高二林说:“我早就想好了。”
昌瑞芬说:“嫂子哪点做错了,对不住你.你说,你讲,我错了就改,一”她再也拦不住满眼的泪水,一串串滚落r 下来。“你们没错,你们哪儿都好,都对。”
“你哪儿不顺心,你要说,我都由着你。你可无论如何不能往这上想。”
“反正早晚也得分开过。”
“只能晚,不能早。等你成了家,我看着你们两日子能够过口子,过得和和美美,富富裕裕的,你想单过再去单过." “你们不用费心了。”
“不是你们.是咱们。二林哪,我们是叔嫂,我们跟别人家的叔嫂不一祥啊卜我九岁入了高家门,没见你哥的面,我先见到你。你待我像姐姐,我对你像弟弟;吃水咱俩抬,挖菜咱俩就伴去;娘死的时候,想你哥见不着,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你,嘱咐咱俩活在· 块儿活,死在一块儿死.等着你哥… … ”
高二林捂在被窝里的脸也湿了,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嫂子的哭和这一番撕人肝胆的话,勾起他回想起许多痛苦又难忘的往事。汉河庄的上屋,_ 1 :屋前那只破水缸,缸上箍着两条草绳;金牛山前的大平原.平原上的细嫩的野菜。藏在野草里的那些瘦弱的黄色苦菜花;亲娘那只枯柴般的大手,手上的泪水,泪水果带着鲜红的血。… …
504
吕瑞芬强忍悲痛,继续说:“咱们眼下一块儿活着,赶上了新社会、好时代,做梦也没想到哇l 这多福气,我们应当在一块儿,活得更好更舒心哪!… … ”
高二林眼前,· 闪,心里一转,立刻又想到昨夭开了他的眼界的冯家院子,还有槽上的骡马,仓里的米谷,以及平展展的土地。他想;这么好的时代,你们不好好过呀,放着福地不奔,偏有受穷的瘾!… …
吕瑞芬说:“你不看我,还得看你哥。娘生了十个儿女,只活了你们俩;你哥是疼你的,这个我最清楚,最知底,你不能伤他的心,不能泄他的劲儿呀尸
高二林也想起哥哥对他的好处,可是很模糊。他眼前飘动的情景是:哥哥深夜为别人拉运粪肥,白天为别人扶犁耕地的影子。他想起哥哥时时刻刻不管家,只在外边忙碌.接着,他的眼前又出现在灯下、在地里那两次,他满怀希望地对哥哥提起婚姻大事,哥哥那副不经心不在意的神情。他想,跟这样的哥哥混,有啥福享呢?他疼我,怎么也疼得不是地方,我得不到什么甜的。… … 吕瑞芬说;“就算你哥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还得看乡亲的面,看大伙儿,看那些跟咱们一起苦过来,熬过来的人。如今大伙儿都看着他,盼着他,等着他帮一把,拉一把,带着闯出一条能享福的道儿… … ”
高二林心里猛地一震,刘样,邓久宽,朱占奎,这个那个,大群人的脸孔围上了他,都向他伸手,都在他家的囤里挖粮食,都拉他去干活儿。,· ,一他狠狠地想:算了吧,不提这个还好办,越提这个我越寒心;我不是那号傻瓜,给大伙白扛活!
吕瑞芬说。“二林,二林,不管你怎么想,你有多大的委屈,就是你铁了心要分家,一定要跟我们离开,也得忍一忍。你得听我的:等几天,等等你哥。在他回来之前,你千万千万别把分家的话对外人讲,对谁也别讲。这样的事情,好人听了会扫兴,坏505
人听了会高兴。我们不能让好人难受,更不能让坏人称心解恨。听见没有?你一个字儿也不要讲出去,行不行啊?你答应吧,好二林兄弟I "
高二林不想了,也不吭声。
“你说一句,答应我,答应我!"
高二林翻个身口
“你倒是说呀!"
高二林一撩被子,睁着两只通红的眼睛,盯着吕瑞芬那满是泪痕的脸,说:“嫂子,你别逼我了。刚我说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告诉你,我已经对别人说了· ,· … ”
吕瑞芬一愣,急忆追问:“你对谁说了,啊?"
高二林说:“村长… … ”
昌瑞芬“嘎”地一下,离开炕沿,站到了地下.“什么,什么,你把分家的事儿告诉了张金发?, ,
高二林没想到嫂子对这句话这样惊怪,说:“这事儿,当然得找政府… … ”
吕瑞芬把自己脸上的泪抹掉,直起腰,瞪大了眼,提高了声音:“这么说,你自然也得把这事儿告诉冯少怀,告诉你那亲戚了。对不对?' '
高二林眨眨眼,没吭声。
吕瑞芬一转身,退到了门口。她的胸脯呼呼地掀动着,大声说:“你应当去找歪嘴子说去,告诉他,你要跟你那个共过苦难的亲哥哥分家!"
高二林说:“我跟他说得上吗?"
吕瑞芬喊起来了:“说得上,说得上。因为你住这房是分歪嘴子的,种的土地也是分歪嘴子的。二林哪,二林,万万没有想到,几天的工夫,你变成这个样子,那好吧,你讨厌高大泉这个共产党员,我喜欢他:你要跟搞革命工作的高大泉分家,我要跟他一506
辈子。他就是上刀山,下火海,跳油锅,我也要跟着他!你想干什么,那就随便吧!"
高二林吃惊了。他甚至怀疑面前这个大义凛然、高声呼喊的女人是不是他相随多年的那个文静憨厚的嫂子。
吕瑞芬已经冲出屋.
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子里的吕春河、秦文庆和周丽平三个人,一齐蹿到她的跟前。
两个小伙子楞楞地看着她。
周丽平扯住了她的手,用劲儿搽:' ‘瑞芬,嫂子,我的好嫂子呀!"
507
五+一耐心说服
三个年轻人分了工。
周丽平把吕瑞芬拉到西院屋里去宽慰;吕春河对高二林进行劝解;秦文庆急忙找老周忠想办法。
周忠老头没在家,不知道上哪块地里干活去了;远水救不了近火,急慌了的秦文庆跑到小胡同里找朱铁汉。
朱铁汉刚从小学校姜波老师那儿借来一辆自行车,正在院了里打气。
秦文庆停在门口就喊:“铁汉,不好了!不好了记”朱铁汉扭头一看,见秦文庆脸色苍白,就间:“又出啥岔子了尸“二林,二林… … ”
“唉,这呀。你怎么也跟老娘儿们学,大惊小怪的。丢不了,放心吧。”
“不是,不是,他回来啦。· · 一”
“那就开庆祝会吧,还慌成这副小鸡子样儿干什么?" “哎呀,快去看看吧,回来就闹分家哪!"
“分家,谁分家?"
“二林要跟大泉哥分家口”
“胡说八道!一’"
“真的,吵起来了!"
“假的,吓唬人哪。凭他那两下子,自己能过日子?" 508
{ }
“人家不是找到帮手了吗。”
“就是要娶媳妇,给他娶上啥事儿也没有了。”
“真的铁了心要分。”
“别使你那书呆子气了。我到那儿槽他一顿,他马上就得乖乖的。”
“那你就快去吧,我得赶快去找找周忠大伯。”
“用不着,这个事我包了。一袋烟的工夫,保险叫他风平浪静." 秦文庆还是先跑了。刚才吕春河跟他说过,朱铁汉不是劝架的能手,不会说服人。秦文庆同意这个看法,所以对朱铁汉并不抱什么希望口
朱铁汉自己却满有把握。
他跟高二林是好朋友。高二林刚从山东来到芳草地那会儿,述没土地,没分房子,就住在朱家。他们两个人伙盖着一条被子睡半年。他们交流过心里话。有的话只有两个最要好的小光棍才能说。他了解高二林。后来他在村里搞俱乐部,高二林那个小屋是他们的“下处”。演节目的时候,高二林在台上台下勤勤恳恳,是他的好帮手。他清楚高二林的底儿。这个人虽然不喜欢积极进步,却是个好心眼;不会害人,也不敢害人;又是个实心眼,只要他信得住的人,说什么听什么,不大愿意于的,也会老老实实地去干完,朱铁汉自信是高二林信得住的人,说什么,他都会听,不会驳面子。
于是,这个小伙子对于排解这场纠纷有着十足把握;在往高家走的时候,那种心情,那副神气,与其说他去进行丫件艰巨的工作,不如说他去领取一件胜利品。
张金发从高台阶上走下来了。那步伐和神态都是异常的,复杂的,一般人难以看出来的。经过范克明指点,经过两个不眠之夜,这位村长变了,变得比过去和气了,热情了,尤其积极工作了。他花了半夭时间,亲自动手整理了村公所办公室;把满桌子509
灰尘、满墙的蜘蛛网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窗户都糊上了新纸。除了秦恺自动地来帮他打打下手,他没有向农民派工,一切活儿都是自己干的。而.且,他白天劳动,或是到莲子坑办那件没有定准的交易,晌午和晚上,有事没事总要到办公室转转、坐坐,灯罩子擦得铮亮。这样一来,使一些农民走进这个长期上锁的公共场所的时候,越发觉得特别新鲜。
村长在大声喊着朱铁汉,朝这边走了过来。
学会了粗中有细地处事、又对这位村长有了自己的认识的朱铁汉,在等候张金发走近的工夫里,心里边打了一个转。他决定不把高家发生的事情对张金发吐露一句,不让他对高大泉有任何一点点幸灾乐祸的机会。这个不会装笑,也不会假笑的小伙子,‘却努力地把皱着的眉头展开.把嚼着的嘴唇收拢,作出一副轻轻闲闲的姿态。
“铁汉,我刚要到家里去找你哪."
“村长,你有啥指示?"
“大泉家出事儿了。”
“他家平平安安,万事大吉大利呀!"
. ’真出事儿了呢。”
“没死人,没失火,更没有堵门要债逼命的,还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刚才二林找我了,他们要分家】 ”
“嘿嘿,他那是逗着你玩哪。”
“不是,不是,可不是!冯少怀也对我说过这件事,求我给解决解决。”
朱铁汉的心里忽然感到有点儿分量,打个楞,说:“喝,都这么热心?"
张金发说:“咱们是干部,人家是亲戚,都连着心。他们遭了事儿,怎么能推三推四的不管呢?就是耽误多少工夫,花多少心51 口
. . . . . " .门月冲肠勺.甲目即一~
思,也得月甲宁侄二”
朱铁汉像审问犯人那样瞪着眼睛:“我问你,你打算怎么伸手,怎么管?"
张金发胸有成竹,微微一笑回答说:“我们要尽力和解,不能让他们分。这不是光彩的事儿。二林还没有成亲,还是个光棍,分出去自立灶火门儿,对大泉的威信有影响,咱们干部的脸上也无光。”
朱铁汉不会上当了。他明知道这是冠冕堂皇的假话,是从胳肢窝说出来的,傻瓜才肯当真.于是,他又进一步试探:“二林要是一口咬定非分不可呢?"
张金发不会过分提防朱铁汉这个“直筒子”的人会对他耍什么心计,就立刻回答说:“唉,新社会人人有一份儿土地,人人有自由。他一定要分的话,那也讲不起,只能按着政策做,本着公正办,两头都不偏向。咱们当干部的费了心,伸了手,仁至义尽,也过得去了… … ”
朱铁汉讨到了底儿,猛地一摆手:“拉倒吧,收回你的手吧,你别伸了!"
张金发认真地说:“这还行,你小组长可以一推六二五,我是村长,是政府,对人民的事情不管还行· · … ”'
朱铁汉仰面大笑;“哈,哈,哈!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啊。金发,村长,用你自己说过的话说吧,他家的这件事儿呀,就叫‘政府管不着’,明白了吧?"
张金发闹了个大红脸,自我解嘲地把鼻子一耸,脸一绷说:“瞧你这个人,跟你说正经的,你老闹着玩儿。”
朱铁汉说:“你才真正闹着玩,唱大戏,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正经话‘"
张金发看朱铁汉这样子,不容易顺垅,怕从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楞家伙嘴里,再蹦出几句使他更加难为情的话,赶紧拦住他,511
自找台阶急「驴.“就这样吧,我算通知你了,你一会儿到办公室去吧。我忙着找别的小组长,怎么办,得大伙儿一起研究,一齐出面,不能一两个人包办好。”
朱铁汉冲着张金发的背影大声说:“这件美差事,我就要包办到底厂口七个碟子八个碗,我连桌子端;吃不着,你也看不着。我说村长,你到一边,远远地站着去吧l "
张金发一边走着,回过头来,笑着骂了一句,没影儿了。朱铁汉继续向前走,开动了思想机器。他把张金发刚才那一套话过一遍筛,又把张金发刚才那副神态经一遍箩,细细致致地一想,暗暗地警告自己:张金发和冯少怀这些人,对高家的何题特别热心,自己在处理的时候就得特别小心,说服教育高二林的时候,就得特别耐心。
昌春河正跟坐在炕上的高二林细谈细摆,生着法儿,搜着话儿解劝.他聪明又有眼力。经过这么浅浅地一淡,他不仅发现这个家分裂的大局已定,无可挽回,同时,还渺渺茫茫地意识到,这件事情比闹着娶媳妇和哥弟兄闹着分家要复杂;这里边,有那么一点更加可。哈的东西掺和着。这东西是什么,他一时还说不清。他把要说的,可以说的话都说尽了,还不甘心,又试试探探地说:“二林哥,你大,我小,你总比我经的事情多。你可要前前后后,左左后后都权衡权衡,掂掇掂掇。不要钻牛角尖,糊糊徐涂地把步子迈错呀!"
高二林说:“我全想了,没错儿,你瞧好吧。”
吕春河摇摇头说:“不一定。我听你这些话,总不象理直气壮,总显着没有根底儿。我断定你这会儿要分家,嘴巴上很硬,心里边打鼓,有点忽起忽落,摇摇晃晃。是不是呢?"
高二林看了吕春河一眼,心头紧了一厂,脸色自了一阵子,没说出来什么。
吕春河一见有门儿,可能要抓住“掺和着的那个东西”了,偏512
偏凑巧,这当儿朱铁汉闯了进来。他一看朱铁汉的神色,觉着要糟糕。他想:朱铁汉这个人嫉恶如仇,对不公道、不顺心的事情,只会直着冲过去,不会弯着转回来;今个他遇上高二林这一个不是使倔性子,就是摆“肉头阵”的人,兰言两语就得大吵起来;等吵翻了,一进会儿秦文庆搬来周忠,也难办了。他想,朱铁汉已经来到,既不能推出去,又不能先警告儿句― 慢说没有这样的机会,就是有、吕春河在朱铁汉眼里简直象个毛孩子,他能听?于是吕春河提着心,不知怎么办好。
朱铁汉在门口朝里看一眼,“增”地一下到了炕沿边。高二林吓一跳,直往后挪屁股。
朱铁汉一迈腿,噢地一下上了炕。就好像平常的时候,几个伙伴要在一块儿剥花生吃或是下象棋玩那样,亲亲热热地坐在高二林的身边。
这一个动作,使得吕春河和高二林两个人因为不同的心境而发了一阵子楞。
朱铁汉开口了:“二林哪,这一程子,你知道,咱们真够忙的,忙得要命啊。你没见,大泉哥出门头天晚上,我瞧着他那脑袋瓜子两个来月都没顾上剃剃,差不多可以梳成小辫子了。这个样子上县见领导多难看。我就张罗给他剃剃。好家伙,我在那给他剃着头,他还跟互助组的一个一个地谈心思,摆工作。哎呀呀,你说,有这么忙的没有呢?· · 一”
芳草地的人,谁听到过朱铁汉像今天这样慢条斯理、和蔼可亲地谈过话呢?没有,就是他亲娘也没有听到过。今儿个,他对着高二林却做出了这番“奇迹”。
吕春河先感动了。他暗自想:“二林,你体会到没有?" 朱铁汉继续用那种神态、语气说:“怎么能不忙啊。你想想,这个大草甸子、大涝洼,大多数庄稼人都是让穷神富鬼给赶到这儿来的,几辈子都是光有力气没有土地;虽然翻身了,也是心劲5 : 23
IJ
火,底子薄,心有余,力不足,新社会再好,政府再关心,也不能一口气就把咱们都吹成个大胖子。再加上,咱们村前几个月走的那路不十分对头,这就难上加吮了一层难。所以令年春天一种地,就抓了瞎。忙啊,忙啊。头三脚难踢,不会老这样。大泉哥说,我们的情况,上级领导知道厂,一定能给我们指出个好办法.所以有奔头,忙得痛快.忙得有意义。话说回来,这么一忙啊.好多事情都顾不上了。其实,你跟大泉一块儿吃住,他忙成个啥样儿,比我知道的多。所以我说,他有啥办得不周到,你得担待着点儿.,… ,,
高二林一扭脖子:“他没啥不周到的地方。”
朱铁汉说:“我看有,打开天窗说亮话,对你说亲的事儿,他就没顾上管管,没给你抓紧办。”
“你不用瞎扯这个。”
“拉倒吧!不是这个.又是哪个了你小子心眼里那点东西,全都在我兜里揣着哪。依我看,这件事情,也得从两边看看。大泉哥一忙一马虎,耽误了你一点事儿,却成全了众人的事儿,对革命有了功劳。二林你也得从大处打打大算盘。咱芳草地要没大泉哥带头那么抓挠一下子,土改以后的这第公回春耕,肯定得乱成一锅粥,到这会儿也得有种不上地的,拉饥荒借债的人家更得老鼻子。区里表扬芳草地春耕搞得好,说是‘发家竞赛’的功,去他娘的吧。变戏法满不了敲锣的,明摆着,那是‘害人竟赛夕】 一个人要是不把头抬高点儿,不把眼睛睁大点儿,像秦富那样,总把脑瓜子扎在裤档里,盯着他自己那点事儿,算盘珠怎么拨拉也觉着吃亏,总也不会舒心。”
吕春河听着这些话挺赞成,觉得又公正又眼人.他想:“二林,服气不服气呢?"
朱铁汉说:“其实呀,你这件事情一直装在大泉哥的心里。他跟我和周忠大伯商量过,还托过刘祥家的大婶,让她病好之后走514
一一~一~钾., . . , , . , , , .旧.喊‘叫,. . . . . . . .门.. .川..口.曰.
一趟娘家,帮着察看察看,摸摸钱彩凤姑姑的底儿。那么多的大事儿堆着等他办,你这个事儿他还没顾上,你就等不得了?这回呀,我走马上任了。我跟你嫂子一块儿,替替大泉哥,给你操办操办。我当然没经验。春河你不用笑,实话,你也没经验。这不要紧,咱们没金银,有能人。回头我再请周忠、邓三奶奶当后台,一块儿给你参谋参谋。嘿,你看硬气不硬气,谁能比卫”高二林摇摇头说:“你们谁也不用费这个心了。不是为这个。家,早晚得分,早分早干脆。”
朱铁汉说.“直截了当地掏心窝子话,你这样办不好,也不应当.我敢说,芳草地的人,只要有一点良心的,都不会赞成你这样干。顺气一小会儿,过时你就得后悔,你仔细想想吧,准是这么一回事儿!"
“我顾不上这么多… … ”
“为啥要硬是一条道跑到黑呢?"
“分开过,我吃几天舒心饭。”
“傻话l 实际上是一块儿过你最舒心。说心里话,我跟大泉不是一奶同胞,我亲他,敬他,一天不见着我就想他。为啥呢?一句话.他好。他对群众好。他心里只有别人,没有他自己。我常拿自己跟他比,我比不上他。他对你呢?用不着我说,众人眼睛是杆秤,你更清楚。你打着灯笼跑破了鞋,上哪儿找这样的好哥哥、好嫂子去呀】 ”
“他们好,我们不好,不当人家累赘了。”
“你也好,就是最近你变了。你真变了。不要说别人,连我这个粗人都有觉察。你看看你,变没变,戴了新帽子,还穿了新鞋
“喝,我就得穷骨关的打扮呀?翻了身,连一双新鞋也不能穿,你们就是要搞这样的革命吗?"
“我们搞革命,是要用两只手创造幸福的新世界,不想歪门邪5 ] 5
道,更不走歪门邪道。外带着还要千方百汁地拉着扯着自己队伍里的人。也不让他们仁当受骗.不让他们走歪门邪道;最后哇,要彻底砸烂一切歪门邪道儿!"
昌春河听到这里,想要给朱铁汉鼓掌喝彩了口他毕竟是个懂事的小伙子,所以只冲着朱铁汉点头,没出声,心里想:“二林,你得开窍了l "
朱铁汉接着说:“二林哪,我可不是看着你穿仁点戴上点儿就犯了眼馋;说真的,我不希罕这些个。我心里边各种事情装个满满的,没有放它的地方。我也不是来挖苦你。要这样,我直截了当地跟你骂大街,不比转弯子挖苦人来得更痛快、更开心吗?不是,不是。我跟你掏心窝子巢的东西哪。我想指点指点你,提提酿,开开窍.让你想想你是怎么变的。二林哪,男子汉大丈夫,不要为一个娘儿们就六亲不认l "
高二林脸l ! .一红:“你不要胡说八道!"
朱铁汉蹲起来:“我认为没有冤枉你。村长盖新房动工前,有一天,钱彩凤在坑边匕洗衣裳,你笔管条直地站在边上,她哼哼卿眼沙地都跟你说啥了?回答呀!"
高二林变羞为怒,也蹲起来了:“我们说啥话,你也有权力管吗?"
吕春河身子没动,心可提了起来。
朱铁汉并不把自己的火气往高提,也不让自己暴跳,却用一把无形的刀一子,在高二林的心坎上越戳越深“他说:“我没权管,有权评评理儿。以我的见识和心思来评论.像钱彩凤这样一个没合槽就先咬群的娘儿们,我就是打八辈子光棍也不要她," 高二林故意赶火喊着:“我要,我心甘情愿地要她!" 朱铁汉鄙视地咧咧嘴说:“哎呀呀,二林,你叮想想,这帽子是紧箍咒,一念就得晕头转向;穿_L 这鞋,你要跟她往哪儿走哇?' ' 高二林一挺胸脯子,大叫:“我就是走到没脖子深的火坑里,石16
也不喊你们救救我!"
“二林,你可把话说绝啦l "
“就是这个。”
朱铁汉停顿一下,缓缓口气问他.“二林,我今个对你的说服,耐心不耐心?"
高二林把脸扭到一边。
朱铁汉又求援似地问吕春河:“你说?"
吕春河点点头说:“二林,你就是铁石心肠,也得被铁汉这火一样的心捂热了。”
朱铁汉大喊大叫了:“二林,告诉你,我朱铁汉在这块蓝天黄土上活了二十一年,我没有嘻皮笑脸地哄过谁,我没有低三下四地求过谁;这一回为了大泉同志,为了让他不丢失脸面,不在心里结疙瘩,一心一意地给众人办点好事儿,我才开天辟地头一遭儿,赏你的脸,哄你,求你。闹了半天,你竟是这样的不通人性,你不如一只狗】 ”他咬牙切齿,又抡着拳头说:“好吧,小子。”接着他跳下炕。他得走了,得赶快离开这儿,要再停留一分一秒的时间,那股子用全身劲儿压着的怒火就会冲出来,将会出现一个什么场面.那就不难想像了。
他冲到院子,不由得想起了正在什么地方奔波的高大泉。高大泉临走那天黎明,朱铁汉站在高家排子门外边。因为不忍心喊醒晚睡的人,他强忍着激动,听着黎雀儿叫,等着高大泉。高大泉一推开门,他就使劲儿把高大泉的大手扯住,一迭声嘱咐他.到县里之后要坐等,不见着领导,不讨到好办法,别回来.村里、组里的工作他全担起来,保证不给他出漏子。· 一谁想得到啊,朱铁汉给自己的同志开了个空头支票,不仅出了漏子,而且这个大漏子偏偏就出在高大泉的家里。尽管他使用了少有的耐心和毅力,都没替他的同志堵上。他朱铁汉有啥脸面再见高大泉的面呀?
517 下丁下1
未铁汉想像吕瑞芬那样大哭一场,可是,刚强的小伙子从打记事起,没有掉过一滴泪。他只会笑一不会哭。他仰起脸,朝着那碧蓝的天空,两只大手插在衣兜里,呆呆地站着;兜里装着姜波老师的自行车钥匙,那上边有个老虎的坠儿,被他“嘎巴’,一声摸碎了。
5 18
一丁l 一‘一一
五+二稳如山
高家突然闹分家的事儿,像一颗地雷在芳草地爆炸了,几乎使每一个庄稼院都受到震动。经过一番暗地里嘀咕.又转入公开的议论之后,那些当家理事或是经常出头露面的人,很快就自然地分成三大类型。
第一类人数最多。他们出于善良的愿望,加上不知底细,认为哥们弟兄分家,· 这是古传的习惯,人之常情,当然早分开不如晚一点儿好。他们本着道德习惯,庄亲爷们的情分,· 履行着各自的义务:男的跑去开导开导高二林,女的过来安抚安抚吕瑞芬,说一些有分寸的、不疼不痒的、又只能维持人而不至于得罪人的话;见无效果,也就惋惜地唾顺发干的嘴唇,回家干自己的活儿去了。在这类人里边,应当推周士勤两口子为代表人物、周士勤跟高大泉家平时来往不多,也没啥疙瘩,采取这种态度是很自然的。第二类人数目很少。他们在家里拍手叫好,心里边幸灾乐祸,出门来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他们碰到隔心的,敷衍几句堂堂皇皇或是阴阳怪气的话.碰到对劲的,就借题发挥,把高大泉褒贬一番,说他这是自找苦吃,说他如何越来越不得人心,说他这回遭了这件事儿,再也不用想打起精神抬起头;说他没了高二林这个帮手,再不会像过去那样,只顾外边不顾家,从此没了“积极的本钱”。他们不去解劝费唇舌,也不靠到近边看热闹、担嫌疑,而是蹲在或站在远远的地方观风向,等消息,盼着把事儿519 ' ‘一一一一一一~- - - , . . . .曰.. . .甲目甲叫尸
闹大点儿,搞乱点儿,以便称心如意,浑水摸鱼二在这类人里边,除了对翻身农民有刻骨仇恨的歪嘴子,除了策划这个事件的主谋冯少怀,除了准备趁人之危捞回一点失去的资本、登梯子上房的村长张金发,这几个人物之外,秦富和秦文吉必然充当代表人物。秦家父子跟高大泉倒也没有什么大仇大恨,可是春天耕地那会高大泉带头一闹腾,挖了他的生财之路,同时把他家那个“叛逆”秦文庆带得更不顺垅了。因为这个,他们不能不采取这种态度。第三类人比第一类人数少,又比第二类人数多。他们受到的震惊最大,一个个全都动了心。
看吧,那些带着一脸汗水和愁容的人们,正在慌张地互相传告着这个糟心的消息,正在想方设法地商量着怎样调解、平息这件倒媚的事情。
心地畅快、,,一向乐呵呵的贫农朱占奎.嘴里嚼着一口玉米饼子,就从后街跑来。在十字街口,他碰见了邓久宽。
老实巴交、肚子里装事儿的邓久宽,破白布褂子伸上一只袖,就蹿到街上.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找谁说说才好。
朱占奎问:“二林吵着分家,你知道啦?"
邓久宽回答:“刚听说。那哥俩膀对膀心靠心,日子过得小铁筒似的,怎么说散就“哗啦”一下子呢?"
“依我看哪,冰冻三尺,不是一日之寒。早就安下了这份心,单等日子挨时辰哪."
“大泉要是在家里,他不敢这样子… … ”
“畴,二林的疙瘩就是系在他身上。二林反对大泉竟一个心眼儿帮着翻身的穷哥们儿。”
“唉!我们把大泉给拖累了… … ”
“久宽,这你倒不用往心里放。大泉要不是个真疼咱们的人,咱们也不会为他着这个急。要说,这回真够他伤心的了。”“是呀,占奎。今年亏了他,他处处都为别人不为自己。实指520
望等他从县城回来,带个好办法,领着咱们闯,没想到从地下钻出这号事儿。这一闹,他还有啥心绪,"
“这你放心。大泉不是那号车胎皮球似的人,那股心气,不会说鼓就鼓,说泄就泄,我就是担心他将来心有余力不足,里外顾不上。”
“唉。二林真没良心。”
, ‘哼,他害了咱们大伙儿."
就在两个人脸对脸叹息的当儿,街中间的广播台上响起了吕春河的哥哥吕春江的声音:
“男女民兵请注意,吃过晌午饭,别歇晌,马上到周永振家集合!… … ,,
朱占奎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说:“哎,周忠老头要是劝劝二林,准行。”
邓久宽摇摇头说:“二林就像吃了秤陀,铁了心,铁汉劝他半天都不行。”
“别看铁汉跟他是年一年二的好朋友,跟大泉一样,不对二林的心劲儿。话也听不进去。”
“那倒是,周忠老头能降住人。搬搬他去吧。”
“还用搬?周忠对别人家的事儿都那么热心,高大泉家出了事儿,还能不管?我估计他早跑去了。咱们找人打听打听结果吧。”
在人们出于各种心思被这个突然事件闹得慌慌乱乱的时候,唯有周忠这个举足轻重的人,表现出一种出人意料的无动于衷的样子.
他从地里回来就听说这件事儿了。他没慌张,没吭声,没急着去解劝,连家门口都没有出,独自钻进盛东西的小厢屋里。他搬走筐子,挪开口袋,拿过管帚仔仔细细地扫了一块空地方,蹬着荆囤,从棺上拉下一大捆攒了好些年的麻纸子和绳子头;随后,521 ' . - ‘一飞‘}份I 一一
提过一只木头墩子,吹吹上边的灰尘,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鼓捣起来。烟二上腾腾.麻屑飞舞,乱乱糟糟一大团,很难找出它们的头尾。
他择呀.缕呀,粗的跟粗的放在一起,细的跟细的堆在一块,不慌不忙,不紧不慢,耐心又仔细,好像大姑娘悄悄地做嫁装那样子。
院子里有人出来进去,不断响着各种脚步声,喊喳声,高一句和低一句的吵闹。他不看是谁,不间是谁.也不推开门探出头‘看一眼。
这是多么奇怪的反应啊!
北屋的婆媳俩首先对他这种态度不满了。
老伴是个心广体胖的老太太,平时急性子,这会儿性子更急,推开门,带着怒气对他说.“你的脚步怎么这徉贵重?你的大驾怎么这样难请?你应当快着点到街上打听打听,过去劝解劝解。大泉不在家,发生了事儿,你躲起来,像话不像话,我说老祖宗l " 周忠没吭声,依旧择着乱麻团。
老伴吵了、一顿,不顶事儿,就气扑扑地走了。
周永振的媳妇谭雅琴是个秀气伶俐的青年妇女。平时不多说不多道,今天也有点发急。她走进小厢屋,对这个既是姑父,又是公爹的老人带着笑模样说:‘这些乱麻不等着用,忙活也不在这一会儿口您快去辛苦一趟吧。邓三奶奶、吕春河,还有朱铁汉,好多人说劝,都动不了二林的心。干部们虽然正在开会,我看也不一定能够帮上忙。就是一定分家.您也得出出面,说说公道话,要不然.大泉嫂子一个妇女,怎么能干,也对付不了二林他们两个,准得吃亏。”
周忠摇摇脑袋,继续缕着绳子头。
谭雅琴轻轻叹口气,· 不好再强说什么,回北屋了。最后,他的儿子周永振因为叫了他兰趟都没叫动,真发火了。522
他往厢屋门上一靠,像下最后通碟似地说:“跟您说,明天我要跟春江走了。到北京去。我们去年呆过的那个车站好着哪。我们也干熟了,人家愿意留我们,当个装卸工人,铃一响上班,铃一响下班,大家全是一条心,多带劲儿。省得在芳草地生这份窝囊气。”周忠看儿子一眼,皱皱眉头。
周水振说:“反正我已经看清了,咱们七事j 义事总不断,没有一件舒心的事,农村搞社会主义,早着哪。我跟您说了,别怪我先斩后奏。”
周忠放下手里的麻团,拍拍腿上的麻毛毛,又装上了一袋烟。周水振说:“眼不见,撂一片,芳草地爱啥样就啥样,管不了,我也不管啦。”
周忠这才开口:“你呀,这是让人家吓得要逃跑I " 周永振用鼻子哼一声,说:琴逃跑,总比您这种守在跟前当好人强厂二
周忠大手一摆:“拉倒吧。因为你想当好人当不成,你跟人家好,人家不跟你好,不让你好,人家毗牙瞪眼一闹,你就害怕了,空着两只手没办法,这才变成逃跑】 ”他缓口气,抽几口烟一又说:“整天喊搞社会主义,搞社会主义,碰上一点小钉子,就增头转向;这钉子是长的,还是短的,是别人钉的,还是自己钻出来的,都还没有弄清楚,就要拿起大腿跑。别给我丢人啦l ' '
“搞社会主义哪儿不能搞?总得在芳草地受这份罪,生这份气吗?"
“要我看哪,在芳草地搞不成事的人,到哪里他也搞不成。你当搞社会主义就跟吹糖人那么容易呀,嘴巴使劲一鼓,它就起来啦?要是那样容易,人家早几辈子就搞了,还等到今夭,给p 自们留着于什么呀?"
这当儿,秦恺匆匆地进了院子,听这边有人说话,急忙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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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忠大哥,我可找你拿主意来了。”
“来,来,米,里边呆着。”
“不行。我是从会场上溜出来的,正扯皮哪。”
“不用管它。”
“他们硬要干部出面,先给草草地分开,等大泉回来再写分家单。这不是想要来个生米做熟饭,硬得揭锅吃嘛."
周永振一拍腿说。“看看,帮倒忙的人多能卖力气尸周忠扯了秦恺一把,说:“来,帮我把这条绳子搓上。”他又”叫儿子:“你也伸伸手。”他说着,把一缕麻分成两半儿,一半递给秦恺搓,一半交给周永振,让他两个一齐搓,自己摸着头儿,让两股麻纸子并成一股绳。
秦恺对这位受尊敬的老贫农的要求不好意思推辞,周永振对这个严父的指派也无可奈何。他两个只好听从周忠的调遣了,这是啥时候,干这个事儿,多急人。他们偷眼看看周忠,更增加了急火。
周忠是那么安然自在。他那刻满皱纹的宽大头额是舒展的,那挂着小刷子一般的眉毛下的眼睛是平静的,那围着花白胡子的嘴巴,好像随时准备大笑大乐那样闭着。他一边用心使劲地拧着绳子,像个闲暇无事的人那样,一边对两个人说:“这屋子有老鼠,一只很大的,小猪惠子一般,贼着哪。我捉了它好久,硬是捉不着。杂种,早晚跑不了它】 ”
两个搓麻纸子的人,谁也没搭话茬儿。
周忠仍然津津有味地说:“秦恺,你知道老鼠偷鸡蛋怎么偷吗?"
秦恺应付地笑笑说:“我丢过鸡蛋,没见过它怎么偷。”周忠说:“嘿,我可瞧见过,是这样。”他比划着,“一个老鼠偷偷地爬进你那盛鸡蛋的篓子里,闻一闻,看一看,用四只小爪子把挑好了的鸡蛋抱住,抱得紧紧的之后,一翻跟斗,从篓子里524
滚到地上,仰着躺在那儿叫唤几声,不动窝。一会儿,又从洞里钻出一只老鼠,四外看看,转两圈,就用嘴叼住那个抱鸡蛋的老鼠的尾巴,拚命往后倒退着拉;拉呀拉呀,最后把那老鼠和鸡蛋一起拖进洞里去… … ”
秦恺听到这儿忘了焦急,忍不住地笑了:“嘿嘿,这东西真鬼,真猾呀!' '
周忠没笑,看儿子付眼说;“永振,你见过长虫怎么吃鸡蛋吗?" 周永振摇摇脑袋:“我没留神过这种事儿,管它干什么,真是闲的。”
周忠像逗小孩似地说:“可有意思了。我留神过,是这样。”他又比划着,“那条早就安下心要吃鸡蛋的长虫,你看不见它的影子,听不到它的动静。它先盘在鸡窝旁边的砖头缝里,压着尾巴,卷着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简直像死了一样。等着那只趴在窝里的老母鸡辛辛苦苦地下了蛋,洋洋得意地跳出窝去,飞到高处大喊大叫的时候,那长虫就从砖缝里蹿出来,大嘴一张、舌头一伸,往前一扑,热呼呼的鸡蛋就吸到它的嘴里,一摇脑袋,鸡蛋就到了它的肚子里… …
周永振忘了生气,说:“鸡蛋用手棋都碎不了,长虫哪能消化?还不撑死它呀l "
周忠说;“各种动物有各种动物的法术,干啥事有干啥事的手段嘛。听我告诉你巾”他又比划着说,“那长虫吞了鸡蛋之后,就拖着那撑了个大疙瘩的肚子,爬呀爬呀。它爬到一棵小树跟前,慢慢转几圈,把身子缠绕在树干上,有时候猛劲儿紧缠紧勒,有时候就用尾巴勾着树,吊起脑袋,狠狠地往树干上摔身子;勒呀,摔呀,吞到肚里的鸡蛋就“叭嚓”一下子碎了!二”二”
两个听故事的人哈哈地笑了起来。
周永振说.亨这长虫真狠毒哪!"
笑过之后,他们又想起了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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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恺说:“周忠大哥,你不用拿这些给我们解心宽。不行,你得赶快帮我出出主意。”
周永振说.“就是嘛。再这么不慌不忙地聊闲篇儿,那边家也分了,真是生米做熟了饭,可怎么收拾。”
周忠看看他们,又指指地下的麻团,说:“这件事儿跟它一个徉,咱们得择一择,持一持,找找头绪,看看茬日… … ”突然间,院子里响起“嘟嘟”的哨子声。接着是朱铁汉的喊声:“全体集合,全体集合,屋里的都出来呀!”过一会儿,厢屋门被撞开了,朱铁汉十分严肃地探头朝里一看,皱眉头说.“喝,周老头子,您真是稳如泰山哪卜别人都急疯了,您自己按兵不动,在这儿还按着两员大将。”他又冲着周永振说:“你快出去集合吧。”周永振扔下绳子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