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忠一把扯住朱铁汉间:“中午你集合人干什么哪?" 朱铁汉挺挺胸膛,说:“执行特殊任务!"
“什么特殊任务?"
“嘿,他张金发有村政权,我朱铁汉有兵权才”
“兵权?"
“对啦。全体民兵,兵分三路,解决高家的问题。”在一旁的秦恺先吓黄了脸:“好家伙,我的老天爷,你这要干什么呀?"
朱铁汉很神气地扳着手指头说:“先挑出能说会道的男女民兵各十人,分成两队;一队男的,找高二林,一队女的,找钱彩凤,其余为」一队,保护高大泉同志的宅院财产口看他们哪· 个敢动一根草节儿】 这个办法怎么样?"
秦恺只管“哎呀炒,说不上怎么样。
周忠老头松开手,冲出厢屋。
男女青年民兵,足有二四十人,已经列队在二门以外,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甚是威武。
52 斤
周丽平和秦文庆每人拿着一个本子,正从队伍里边点人名。周丽平专叫女民兵,秦文庆专叫男民兵。
最后赶.进来的吕春河不知啥事,正拉着周永振打听口周永振刚出屋,没明白底细,直摇头。
周忠老头到二门外看一眼,张开两只胳膊,把朱铁汉截在二门里:“等等,铁汉,咱们研究研究。”
朱铁汉说:“有话您快讲,事不宜迟,那边干部会要散了。”周忠说:“一句话,我反对你们这样干l "
朱铁汉打个楞:“反对?"
周忠说:“不仅反对,还是坚决反对l ' '
“为什么呀?"
“我先间你,为什么派民兵找人家高二林?"
“他不是团员,不是党员,是民兵,民兵组织要对他进行教育。”、.“钱彩凤也是你们的民兵吗?"
“我们女民兵要搞群众工作,开导开导她。”
周忠摇晃着手里的绳子,吼道:“你们这是胡闹!什么教育?什么开导?纯粹是要斗争高二林和钱彩凤!"
朱铁汉说:“别人怎么认为都行,反正我们商量了半天,只有这个办法能够压压邪气、转转局面。”-
周忠缓了缓口气说:“你们对高二林和钱彩凤这样一‘教育’, 一‘开导,,他们就能立刻答应不吵不闹,不再跟高大泉分家了吗?" 朱铁汉早有准备,对答如流:“管事不管事,干着看;他不让我们好受,我们也不能让他好受,起码能出出气。”
周忠伸出手掌,说:“党章上,国法上,上级的指示报纸上,哪一条写着‘教育’人‘开导’人是为了出气的?拿来我看看.开开眼,长长见识!"
朱铁汉被问住了,嘴巴张了几下,说不出什么来。周永振已经从他妹妹和秦文庆那里摸清了战斗部署,就跑进527
来,急扯白脸地冲他爸爸说:“您真是故意难为人,要不就钻到屋里不闻不问,要不就泼冷水。”
周忠一摇胳膊,打断了儿子的话:“这个冷水我泼定了!”他说着,哒随地迈着大步,走出二门.
人们都楞住了,不知道这老头子是生气还是要发火,只见他到了二门外,把吕春河拉到一边,小声地喊喳几句,
吕春河立刻领会了老人家的意图,点.点头,跑回队列前边,朝那些正在分组的男女民兵们大声宣布:“民兵同志们,今夭这个集合演习搞得不错,大伙儿都挺机灵.都很积极,动作麻利,士气旺盛、值得表扬。现在演习完毕,任务完成了,各回劳动岗位,等候命令,一,二,三,解散!"
青年男女们听到他们的副队长下了命令,嚷着,笑着,散开了。
这可急坏了周丽平和秦文庆。因为朱铁汉要采用的这个办法是他俩提的头。他们原来打算找几个青年妇女去劝劝钱彩凤,再让钱彩凤回过头来给高二林撤撤火;朱铁汉一听,不仅赞成,而且来了这样一个大发挥;赶在火头上,就都同意了。他们想,为啥兵马还没出征,就解散了呢?
他俩跑进院子里问朱铁汉到底怎么回事儿。
朱铁汉把嘴一嚼,往台阶上一坐,一句话不说。这个满身都要着火的小伙子一来怕周忠,有多大的火也得压着.二来,经周忠这么一追一问,也觉察到这一举动有点冒失。
丽平妈在一边打抱不平,在老头子背后指指点点,骂他是“老倔驴”。
谭雅琴也不高兴,拉着小燕,不住地小声叹息。
周永振呢,早气得蹿到屋里打行李,找东西,要离开这个憋气的地方,
周忠老头见院子里只剩下几个头头和知底的人,就掩上了二百28
门,站在院子中央,把大家环视一下,大声说:“都别发火,都别生气,咱们有理讲倒人嘛。我现在提一个问题,如果你们回答得上来,回答得对,又能服人,你们的行动我就赞成。咱们不光集合民兵,还可以集合起全体贫农团成员一齐上阵,我来个老将出马,好不好?"
周丽平应声说:“啥问题,您说吧。”
周忠说:“高二林为什么要跟高大泉分家?"
周丽平说:“这还不好说,钱彩凤挑唆的。”
“她为啥要挑唆高二林分家呢?"
“她想进门当家把钥匙,好拉着高二林走发家竟赛的歪门邪道。”
“她既然打好了这样的如意算盘,为啥跟二林搞着搞着对象凉了、远了;“忽”一下子又热了、又近了呢?"
“那娘儿们根本就思想落后,没有主心骨。”-
“你们想想,头天傍黑,他们先散出一股小风,还找活电报替他们到处嚷嚷,说她姑姑给她找了个养老女婿。第二天一起早,又拉着二林去看她姑姑,都是因为没有主心骨吗?"
“她姑姑是有名的活观音,也不是个好东西。”
“这样说服不了人.还有,她为啥早不挑唆分家,晚不挑唆分家,偏偏在高大泉找到了县委书记这个紧要当口,来这一下子呢?" 一连串的问题把满院子人的眼间直了,心间动了,呱嘴的收回了,扭脖子的转正了,跑到屋里的也出来了。
周忠语气沉重地对大家说:“同志们哪,你们脑瓜子发热,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常言说,无风不起浪,无根不长草,高家冷不防地冒出这个事儿,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风在哪儿?根又在哪儿?我们得像择乱麻那样择一择,将一抨.不能凭着一股火,一口气,瞎扑乱撞,你们那样干,不是爱护咱们的领头人高大泉,是害他;不是给他争气,是想让全芳草地的人都看看咱们529
这些积极分户是多愚蠢、多野蛮、多不顾党的政策。结果呢,让大多数的人都怕我们,都躲开我们,等大泉回来,就是找到了一步登夭的大道,人们也不敢跟着他走。你们想过这些吗?" 秦恺连声说:“周忠大哥,你说得好,就是这么一回事儿l 你再括点指点我,这风,这根儿。到底在哪呢?"
周忠说:“反正不在高二林身上,也不在钱彩风身上。这风是从水沟眼子里吹的,这根儿是从茅房坑子钻出来的。咱们得留神,得小心,不能让他们这股子阴风吹得团团转。我估计,他们的阴谋诡计是一整套的,这次闹分家只是个开端,老鼠拉木锨,大头还在后边。咱们得把眼睛擦亮一点儿。”
秦恺听到这里,忽然想到那个狡猾的.偷鸡蛋的老鼠。-周永振也同时想到了那条狠毒的、吞鸡蛋的长虫。朱铁汉比他们想得更多一些。他朝周忠的脸上看一眼,难过地说:“咱们就眼看着让他们把家分开吗?"
周忠说:“咱们当然要想尽办法往一块儿圈扰。就算非分不可,我看也没有啥了不起。他们搞的这第一步,目标并不完全在分家上边。他们想让咱们乱了营,慌了心,错了脚步.接着,再让高大泉心里不舒坦,松了革命的劲儿,让他家里没帮手,干不了革命的事儿。他们达到了这一步,才能迈第二步。他们要是捞不着这一把,就迈不开第二步。咱们应当怎么对付呢?依我说,先给他个稳如山,坚如钢,脚不乱,心不慌,让他们摸不着咱们的底儿,干着急。一切等大泉回来,再按照上级的指示,根据他的思路,通盘计划,打大主意。”
朱铁汉使劲儿搓着手掌说:“您的看法,我同意;您的做法,我也赞成啦。可是大泉哥一回来,一迈家门口就是这个糟心的大窟窿等着他,… … 唉,唉,周忠大伯,我,我可对他说啥呢?" 周忠朝前跨了一步,半俯下他那老年人强壮的身子,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铁汉,你的心意我知道,你的为难我同情。其实530
呀,咱们肩头上担的分量都是一个样的。有人想用这件事儿把大泉压倒,我们要设法把大泉扶住。我们怎么办才能让大泉腰杆子硬、站立得住呢?这也得对症下药。”他说着,举起手里那条刚刚搓出来的粗麻绳,“咱们得这样.紧紧地拧在一块儿,拧成一根绳,并成一股劲儿,给咱们的带头人当好后盾。从他身边分裂出去一个高二林,咱们把几十个、几百个好兄弟拉到他的身边,跟他合成一条心,他呀,保证他就挺住了,就有劲儿啦。你说对不对呢?" 朱铁汉抬起头,站起身,说:“对,对,就是这样,就这样吧!" 他又转过身,冲着大家扫一眼,“伙计们,我可想通了,真的。你们呢?干脆,你们也得想通,就照周忠大伯的主意办吧!" 人们不知道应该先笑他的简单呢,还是应当先赞美他的真诚,一个个都是严肃的、认真的用最友好的眼光看着他,脸上闪露出笑模样。
老周忠对大伙儿说:“只要咱们都能够做到我上边说的那样两条,咱们就能够稳坐如山;咱们一稳坐如山,那些老鼠、长虫、使毒计的、冒坏水的、嘎杂种们,就会自己乱了营,慌了心,错了脚步;就会瞎子.点灯白费蜡,空闹一场,什么也捞不着,最后,他们自己来一个大大的不舒坦!"
满院子的人都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心里有了底,身上有了劲儿,一个个眉开眼笑。
他的闺女、儿子、老伴、儿媳妇,是最高兴的;他的孙女小燕也受到感染,乐得直拍手。
531 饰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甲甲甲乍甲r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五十三板斧篇
在一个格外清新、明朗的早晨,高大泉告别了雄鸡寨的老乡。他披着玛瑙红一样的艳艳阳光,踏着翡翠绿似的茵茵幼草,呼吸着蜂蜜一般甘甜、醇酒一般馨香的新鲜空气,迈着结实有力的步伐往南走.
三天的时间里,他参观了东杨柳的临时互助组,访问了红枣村的长年互助组,见识了雄鸡寨的农业生产合作社。他看到了有组织的劳动,有计划的生产,有条有理、扎扎实实奔大日子的安排。他看到了我们这个新生土地上所萌发起来的、生命力强大的新事物。
他永远忘不了,在那枝叶繁茂的柿子树下,县委书记宣读的毛主席的指示,忘不了那些走上新路的同志们的经验介绍。他忘不了在茅草石屋里,梁海山跟他共照着一盏小油灯,对他表示的殷切期望;也忘不了在土炕上,田雨跟他伙盖着一条军用毯子,对他反反复复地嘱咐和鼓励。… …
他恨不得飞到家,把自己所得到的东西都立刻传播到芳草地人们的心田里,让它发芽、冒叶,开花,结出大红的果实。他走过村庄,穿过丛林,绕过苇塘,渡过了彩霞河,来到了芳草地。
正晌午,人们都在吃午饭、睡午觉吧?他在街上见到的人不多,凡是见到面的人都格外客气地跟他打着招呼。
5 彦2
“大泉,回来啦?"
“回来啦。你和泥抹墙啊?"
“嗯,嗯。”
招呼他的人又赶紧挥动铁锨,干起活儿。
“大泉,刚回来?"
“对啦。你也刚收工啊?"
“是呀。”
招呼他的人急忙进了自己的院门。
高大泉开始没有在意,走了一条街,遇见好几个人,都是这么淡淡地说几句就收住,有的还带着几分慌张的神情。他觉着有点奇怪.当他离开打招呼的人,回头一看,这些人又已经停住手里的活计,或是从门口探出脑袋,偷偷地看他。他想,可能是有人对他这次出门上访造了什么谣言,使得这些人不安心了.他笑一笑,心里说:乡亲们,你们安心吧,芳草地真正的幸福光景已经来到你们的大门口了茸
他看到了自己的家的屋顶,就要看到他的媳妇、儿子和兄弟了.他要跟他们一块儿吃顿饭、亲热亲热,赶紧去找互助组的人。大家在一块儿认真仔细地研究研究,怎样贯彻上级的指示,然后热火朝天地搞起来。
他走着,大步地走着,熟悉的院墙出现在他的眼前,却使他不由得打个楞。
土改那会儿,他们分到了这所住宅。他跟兄弟、媳妇一块儿高高兴兴地和泥、脱坯,起早抓晚地垒起来的那道临街院墙,这会儿怎么在东边那段扒开一个大豁子呢?茬口上留下了镐刨的伤痕,坯头土块还推在一边。他奇怪地想,这是谁干的,要干什么呢?
高大泉停在墙根豁口前边,正疑惑不定的当儿,忽听背后有人喊他。
533
“大泉,大泉l "
高大泉回头一看,乐了。
喊他的是刘祥,是那个刚刚养好创伤、恢复了健康的刘祥。他扛着一把锄头过来,说明他已经能够下地干活儿了;他闯过了难关,从此再不会有任何难关能够压倒他;等一会儿听了好消息,会把他乐得闭不上嘴啦J
刘祥两眼直瞪瞪地盯着高大泉,把声音压得很低地说:“大泉,我先跟你说儿句话儿… … ”
高大泉朝他迎了一步,上下打量着他:“刘祥叔,您结实了?婶子也完全好了吧?"
刘祥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想笑笑,笑纹立刻又消失了。他使劲儿点点头:“啊,啊,都好了,都好了;多亏了你,多亏了大伙儿呀。”
高大泉高兴地说:“都好了,是我们大家的喜事儿。”“是呀,是呀二,… ,.
“这回就更好了。从今天开始,全是咱们的喜事儿了。毛主席给咱们指出一条金光大道J 走吧,回家我给您细说细摆。”“等一等,听我对你说,有件想不到的事儿… … 你可千万不要着急,千万不要上火,你· · … ”
“出什么事啦?"
“我们都明白,你操持这个家不容易;你疼我们,也疼你的亲的己的.可是,人心隔肚皮呀,大泉。”
“您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呀?"
“二林,二林那小子,跟你们分家了… … ”
“分家?"
“昨个晚上开始两个灶坑烧火的· · 一”
高大泉楞住了。没想到这样一件事情在芳草地等着他。年轻的共产党员,虽然刚刚掌握了阶级社会发展必然规律的534
兮丁
理论思想,可是他还不能、也不会预见和推理到他这个家庭,这个人类社会的小细胞,要出现这样的矛盾,要发生这样的变动啊!善良的、被穷困搞得精疲力尽的刘祥,两眼含着泪水,一个劲儿苦劝着高大泉:“大泉,大泉,你是个聪明人,我不说,你也明白;实际上,你比我更明白.人心变了,表面上没变,早就变了。从打他一搞上那个对象,心里边就跟你分家了,两下里新了,硬要圈在一块儿不行,也没啥甜的滋味儿。这两天,大伙都是坐立不安地等着你,有各种各样的估计,不少的人怕你挺不住。你可干千万万别太难过,别在心上放的分量太重。你得挺住,还像过去那样,一心帮着穷哥儿们,带着我们走你刚才说的那条新道哇!"
刘祥这句话把高大泉从楷征中唤醒。他沉默地低着头,用鞋尖儿搓了搓地下那些因扒墙滚下来的土块,昂起头来,说:“刘祥大叔啊,这件事情要是发生在我出门之前,我会上火,会难过的.眼下,我不上火,也不难过。因为我懂得了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奇怪,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这个家里也不奇怪。从根上说,这是小生产的私有观念造的罪。,· · … 从我身上检查,我也有责任。我没有从这方面帮助二林,没把他带好。这口苦果子让我尝尝,不会变成柴禾上的水,要变成火苗上边的油。我软不了。慢说只是分了家,就是一颗炸弹把这个家炸平了,我回来之后,大人孩子都不见影了,我也得照样儿带着大家往前奔。这您就放宽心吧." 刘祥听了这番落地有声的话,好像从胸口掀下去一块玉了好久的石头。他用手揉揉眼睛,说:“听了你这几句话,看了你这个样子,我那悬着的心一下子就平平稳稳地落下来了。准备了好些给你开心的话,用不着说它啦.你想得比我宽,看得比我远,气力比我足,骨头比我硬。好,好,好广他把话停顿一下,皱皱眉,咧咧嘴,“唉”了一声:“大泉,真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呀。眼下你肩上的担子比过去重了,遇到的难处比过去多了。我呢,帮不535
厂你的忙,反血成了你的累赞,我,我愧得慌啊· 一”高大泉没有把他的话听完,就使劲儿抓住他那发烫的粗大手掌,慢慢地摆动着说:“刘祥大叔,不能这么说,不能这么想。这一点儿道理也没有。”
“有道理,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不。您为啥会是我的累赘呢?因为您比我还穷吗?穷根子是我们大伙儿共同的敌人,得靠我们大伙儿一起动手消灭它。穷,是坏东西,也是好东西,在我们身上,它会变成钢。有钢,才能打出快刀利斧。您不是累赘,是革命的力量。刘祥大叔,您得认识到,p 自们这一身穷骨头是最宝贵、最值钱的。”
刘祥点点头说:“你说得对。只有咱们最爱新社会,只有咱们最盼着革命、我一定跟你走,走你说的那个金光大道,至死不变』 自。”
高大泉热烈地摇着刘祥的手,说:“您这一句话呀,能顶千言万语,我就爱听这个。走吧,到屋里去,我给您念毛主席给咱们写的书,再给您传达传达上级的指示。”
刘祥推脱说:“你先回家看看孩子他们,我把锄头放在家里,马上再回来。就这样,我走啦。”
高大泉用深情的目光望着刘祥走去,这才转身,迈进了自己的门口。
院子一切两半儿,中间多了一道新夹的高梁秸寨子。他赶紧把脸扭向左边,一直往里走,不往右边看。在窗户前捉蚂蚁玩的小龙首先瞧见了突然走进来的爸爸。他蹿了起来,扑到爸爸的怀里.
高大泉抱起儿子,用他那长春硬胡子茬的嘴亲着孩子那鲜嫩的脸蛋。
“爸爸,我想你,到门口看你好几回了,总不回来。”“小龙,我给你买了糖块。”
536
升
高大泉说着,从兜里往外掏糖,却先掏出一只小小的玻璃烟袋嘴儿,就赶紧祺在手心里。
“爸爸,那是什么,给我看看。”
“不是孩子玩的东西。”
“我偏要,偏要。”
“这,这是给你叔买的… … ”
“不给他,不给他.他坏了!"
“小龙,不许这么说。”
“就是,他欺负人,气得我妈妈直哭,也不让我到他那屋去了
高大泉慌忙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糖块,塞在小龙手里,一抬眼,看见媳妇站立在屋门口,
吕瑞芬好像瘦了好多,那美丽的脸上,忧郁的云蜡代替了温柔的微笑。她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揉着衣襟,一只脚站在门里,一只脚蹬在门坎子上,呆滞地望着他们父子俩。
走去的刘样又转回来。他本来是不想走的,也舍不得走。可是他又不忍心看这两口子初见之后的那种恼、恨、愁、苦的复杂场面,尤其不忍心看着吕瑞芬向男人打开那关了两天的泪水的闸门。他假说回家送锄头,为的是躲避一下痛苦的旁观,是想给大泉让出一点可以安抚媳妇的时间。因此,他去而复转,正站在门口,隔着那低矮的小栅栏门朝里边观看,等待进去的适当时机。在院子里脸望着脸的两口子,出现了少有的拘谨和沉默。彼此都积攒着一肚子知心贴己的话儿,急等着见了面的时候往外倒。如今他们真见面了,却都不知道应该先挑哪一句说最合适;千言万语都在这种对视中交流了。
高大泉终于先开口,故意地说了句笑话:“东家,赏口饭吃吧l 饿了。快把肚子填满唆,我好去干工作。”
吕瑞芬也想笑笑,可借没有笑出来:“你先到屋里洗洗脸,歇537
丁4 下l
歇脚,等我到邓三奶奶家借点白面去。”
站在门外边的刘祥,听到高大泉那句话,倒是先笑了;听到吕瑞芬的回答,心里边又猛地一沉。
高家两口子相跟着进了屋。
屋子里显得空空荡荡。摆在柜边的两口大缸变成了一口,两只木凳子变成了一只。· · 一还缺少了什么,一时看不出,也用不着细看这些了。
高大泉一边找洗脸盆,一边冲着要往外走的媳妇说:“有什么就吃点什么得啦,用不着去借面,"
吕端芬端着瓢子收住步,说:“存着的那二斗麦子,我淘干净,抓空轧了,留着面.想等你回来,一块儿给你们几个改善改善。听别人说,他这几天里边要跟钱彩凤成亲。我想,就是不摆酒席不办事儿,也得有些人来人往。我就让他把所有的细粮,连那白面都端走了.… … ”
高大泉看媳妇一眼,说:“那就更不用去借了。”
吕瑞芬放下瓢子,说:“我给你摊点棒子面糊饼吧,你不是喜吹吃吗?"
高大泉笑笑,说:“好哇。放上点盐,加上点葱花,让它有点滋味儿。”他说着,走出屋,在屋愉下、墙音晃儿转了一圈,冲着窗户问媳妇,“你把洗脸盆子放在哪儿了?"
吕瑞芬跟出来,朝东院一嗽嘴说:“让他拿去了。”“不要紧,以后咱们有了钱,再买新的使。”
“咱家所有的东西,不论大小,我都是让他挑的。他喜欢什么,就拿什么· · 一”
“这就对了嘛。”
“看看,多狠。咱这家,简直让他给搬空了l "
“这才是无产阶级呀。哈哈里”
“还笑哪。柴禾垛也夹在那边了,用的时候,还得过门绕街地538
一― - ― 厂-
去抱。”
大门外边发呆的刘祥听到这里,只觉得眼前发花,两只耳朵里“嗡嗡”地响.他叹息地摇摇头,转过身。
他没进院子,往自己的家走了。他的脚步是沉重的.慌乱的。他走了之后再没有回来。
高大泉对媳妇说.“先别过去抱柴禾了,我给你找点烧吧。”吕瑞芬为难地说:“你看看,到处都干千净净啦,到哪儿去找哇?"
高大泉很严肃地冲着媳妇说:有你为什么要皱眉头呢?先说下,从今以后,凡是咱们自己的人,谁要真跟我贴心,就不许唉声叹气!"
吕瑞芬半认真半玩笑地说:“呵,你进门来,我没跟你哭,就够硬朗的了,叹口气也不许呀?"
高大泉依然高声地说:“搞革命的人得理直气壮,信心百倍;唉声叹气就是软弱无能,我们要像钢铁那样硬朗,碰到哪儿,得让它当当响,冒火星!”他缓缓口气又说,“干干净净的不好吗?我看好。任何东西都是人用劳动创造出来的,有了人,有了革命劲头.有了光明正道,嘿,你就往前千吧,什么都能有l ' ' 吕瑞芬听着这些有劲头的话,就不再吭声了。
高大泉从墙角搬过一个大树根,使劲往院心一扔。那树根跳了几下,把地面砸了一个大坑。
这树根很粗很长,像一只巨兽的大爪,分开几股.挺凶悍地伸张着。它上边原来有一棵大榆树,盖挺大,干挺粗,根挺深,在芳草地村西南盘踞了好多年代。在革命大军解放全中国的威势震撼之下,地主歪嘴子吓破了胆;他垂死挣扎,命令长工们把树放倒,装到车上,给国民党匪军送去修补炮楼子。国民党没有来得及用上它,就彻底灭亡了。如今村长张金发用它当了新房的大梁。分到土地的第二天,高大泉和兄弟高二林到地里高高兴兴地转了539
一圈,觉着在地头上保留着的树根碍手碍脚,又占一块地方,就一齐动手,把它刨掉,搬回家,扔在那儿厂。
高大泉从屋里找出一把大板斧,用手指模模刃子,在窗前的磨刀石上“嚓嚓”地磨了起来;红色的锈水从石头上流下来,渗进浮土里。
这板斧是纯钢优铁,头大刃宽;那把儿,是木料中最坚韧的枣木,又粗又长。虽然好长时间没有使用它了,一经摩擦,那斧头仍然是乌黑中露着雪亮,那把儿仍然显得结实光滑。高大泉参加民兵的第一天,到高台阶值班站岗。朱铁汉从老保管周忠看守的那一堆胜利果实里边,找出来这把板斧,亲手交给高大泉当武器。这是没收地主的赃物。据说是“咚家铁铺”上三代刚创牌子时候的产品。不知经过了多少被压迫者的大手,不知道人们用多少血泪和汗水把它磨练出来的。板斧传到了高大泉的手里,陪伴他从旧社会的废墟上,跨进了新时代,陪伴他度过了伟大土改运动沸腾的日日夜夜。那一天早晨,他正在村头站岗,罗旭光通知他开会。他就扛着这把板斧,走进了悬挂着党旗的会场;板斧又陪伴着他参加了入党仪式。他举起拳头,发誓要为共产主义奋斗终身。… …
高大泉脱掉了小褂子,朝吕瑞芬怀里一扔,往自己手掌心吐了口唾沫,用足了劲头,抡圆了板斧,只听得“噢”的一声,板斧的雪白刃子就杀进了榆木树根里。
吕瑞芬开始往远处躲闪,随后又靠近跟前。她吃惊地看着那斧柄在空中舞,又看着那斧头在树根上跳;还看到男人咬牙、鼓腮,汗珠子从脑门上迸了出来。
小龙站在窗前拍着小手叫好:“爸爸真有劲儿l 爸爸真有劲儿!"
高大泉朝儿子笑笑,抹了把汗水,说:“儿子也要跟爸爸学,长大了,更有劲儿。”
540
一一一― 一.' ? ? ? ? , ? , . , . . ,一J 甲甲甲口口抽七d 山巾.. ,
吕瑞芬朝前凑凑说:“看你这身汗,让我劈儿下吧。”高大泉依然抡着板斧,说。“你这会儿没我劲头足,还是先虚· 合地看着,再下决心动手吧。”
吕瑞芬说:“要不然,你先歇歇。”
高大泉说:“不能见硬就回,不能松一口气。”
他说着,更勇猛地抡起板斧,只听得‘咔嚓”一声,树根裂开了缝子。
母子俩一齐欢呼起来。
吕瑞芬不由得说:“你真行。”
小龙跳着脚喊:“爸爸真棒!爸爸真棒!"
高大泉说:“再困难的事情,怕有决心的人;再顽固的势力,也怕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吕瑞芬忍不住地笑了,这回真笑了:“你呀,你呀· · 一”高大泉直起腰,看着媳妇,也笑了:“我怎么啦?" 吕瑞芬说;“你变了,又变了."
高大泉说:“你也变了,变化挺大。”
吕瑞芬觉得男人的夸赞并不过分。她自己仿佛也有这个感觉。可是她还说不清楚自己这几天哪些地方变化了,又是什么力量推动她起了变化。她立刻轻松起来,愉快起来,回到屋里舀水刷锅。高大泉又抡起板斧。
树根在板斧的钢刃下,“咔咔”地破裂着。· 一
541
五十四青春颂
这儿天,芳草地有好多人都心情不安地盼着高大泉.等着高大泉,最沉不住气的是年轻的一伙。他们在家里呆不住,在俱乐部里坐不安,独自想念,找人谈论,心里边急得如同火烧火燎一般口
他们听说高大泉回来了,一个个又高兴,又紧张。几个活跃分子凑到高台阶的大槐树下边,喊喊喳喳一阵子,用最简短的时间议论了行动计划,诸如立刻就去看高大泉,怎样给他宽心,怎样给他鼓劲儿,怎样把周忠老头讲的“拧麻绳”和“让坏人闹个心里不舒坦”的意思转达给高大泉,等等。议论完毕,他们也觉察到并没有什么高明的办法,更谈不上有马到成功的把握。实际上,主要是凭着年轻人的青春热情,同志间的真诚友爱,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怎么办着痛快就立刻行动。
他们一路小跑地奔向高家那所一分为二的小院子。跑在最前边的自然还是朱铁汉。他“呕随”地往前扔着大步子,敞着怀的月白色布衫被风鼓起,衣襟簌簌响。他那张紫红色的脸膛非常庄严,那双火热的眼睛格外明亮。他现在心里边什么都没有想。刚才伙伴们议论纷纷,他半句也没有听进去。他急不可耐地要立刻看到那个日夜想念的人。他觉着,天大的事情,见了面就自然有办法解决,至于跟高大泉见面之后,应该先说什么,怎么说,他没考虑。管它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什么高兴就说542
什么。的人嘛
这是对谁呢,高大泉是知心的l
知己的,性命拴在一块儿
跟在他后边的另外几个人都比他心细,也比他想得多。
周丽平估计高大泉会发火,她要用爸爸讲的那一套“稳如山”的道理说服高大泉。她觉得爸爸讲的那一套道理能打动那么多人的心弦,更能平息高大泉的怒火。万一不能,她就像亲妹妹那样央告他,保证顶用。
吕春河估计高大泉不会暴跳,但会痛苦。他要用自己仅有的一点体会和认识,还有他那模模糊糊的观察结果,帮助高大泉打开思路。他觉得高大泉有水平,有能力,也是有气魄的:在震动之后一定能够克制住自己。万一不能,他就以一个青年团员的身分,告诫他这个党员要给他们做出榜样。这样一来,一定能使他冷静下来。
走在最后边的秦文庆把间题想得最复杂、最严重。他估计,这会儿高大泉已经拔掉了那个新夹起来的高梁秸寨子,正在踉他的兄弟高二林吵闹。因此,他认为解决间题最困难,简直没有什么办法。他马上去见高大泉,只是尽尽同志的心意;最后解决问题的办法,必须等待高大泉自己把一切想通,再靠周忠、邓三娜奶这些有威望的老年人给他一点拘束,还有像他叔秦恺这些有面子的人进行一番良言苦劝。
他们来到了高家,发现一种意想不到的景象.
高大泉正在奋力劈柴,板斧在他手上舞动。
吕瑞芬正在忙着做饭,火焰在她面前喷吐。
小龙正在又喊又跳,从地下拾着爸爸劈下来的劈柴片,送给他的妈妈。
几个年轻人在门口楞住了。他们看着高大泉伏下身子的时候,乌黑的头顶冒热气;他们看着高大泉直起腰背的时候,汗水在隆起的胸膛上滚动;他们看着高大泉手里的板斧,举上夭,落下地,543
一道电闪,一股风啸,深深地穿进树根里;他们看着树根在板斧下颤抖、跳动、裂开了,像地雷爆炸了一般,“咔巴啦嚓”震耳响,四处飞溅着木屑和碎片。… …
英勇奋斗的形象,银光闪耀的斧头,四分五裂的树根,把他们带到了烈火熊熊的熔炉旁,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把他们带到了旗林人海、天翻地覆的崇高的神奇境界。· · 一
他们又激动又奇怪地想:这是怎么回事儿呀?吕瑞芬不会把家里发生的这样大的事情瞒着高大泉,高大泉也不会看不见吧?别的人在遇到这类事情的时候,都比朱铁汉机灵。最机灵的是秦文庆口他一看这情景,立刻挤到前边先进院子,头一个跟高大泉打招呼,随后拿起扁担勾起水桶,挑起来就往外跑。昌春河也照祥子效仿,一转身子,从墙边拿过大扫帚,“哗啦,哗啦”扫起院子。
周丽平更有事儿占住手。她跑进堂屋,朝吕瑞芬做个杯鬼脸”,抄瓢子,舀水和面,干起她最拿手的活儿。
朱铁汉呢?他好像根本没有发现伙伴们的紧张动作,更无暇猜度他们那复杂的心理状态。他楞头楞脑地走进院子,站在他的同志高大泉跟前。他腰挺着,腿叉着,手摄着,脸绷着.嘴张着,两只火热的眼睛直瞪瞪地盯着高大泉,像一尊石头的雕像那样一动不动。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地乐了.“嘿嘿l 嘿嘿!' '
高大泉直起身,看着他:“笑什么.你?"
朱铁汉从心坎儿上发出来的笑是闸不住的:“嘿嘿嘿,嘿嘿嘿二”
高大泉擦擦汗说:“看你这个傻家伙,一点儿当机立断的机灵劲儿也没有。我走了五十里路啦,我劈了半个死树根啦,我浑身都让汗水泡起来啦万还不快着点张罗替换替换我,你想开追悼会是怎么着?"
544
朱铁汉放声大笑,‘哈哈哈l 哈哈哈二”
这笑声惊得小鸟满天飞,惊得花翎子大公鸡跳上墙。· · 一吕端芬说:“瞧这个东西,多没正形。’,
周丽平说:“他是个疯子!"
吕春河直起腰,没吭声,叽了毗牙。
高大泉也笑了,笑得很严肃。
朱铁汉卷了卷袖口,勒了勒腰带,从高大泉手里扯过板斧,摆动着大手,冲着高大泉喊起来了:“你说什么?开追悼会?哼,我看出来了,你死不了,大泉哥!你比板斧还结实,你比板斧还锋利,永远卷不了刃,永远裂不开口;不管什么东西,再硬,再强,再顽固,碰到你身上,也只能跟这愉木树根一样闹个粉身碎骨,最后变成灶膛里的灰!"
挑水进来的秦文庆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地赞美说:“铁汉这句话说得太对了,大泉哥真是一把板斧!"
高大泉说:“我是想当一把革命的大板斧,可是眼下还差着火候。要论勇劲儿,快劲儿,铁汉倒像。… … ”
朱铁汉连忙摇头;“不,不,不。我这把斧子,要论硬过得去,永远不会卷刃,就是容易镑口、裂缝。”
高大泉说;“那是因为锤打得欠功夫,钢并不少。”朱铁汉说:“对,是应当回回炉,加加火。”
秦文庆沉思地说:“这么一讲,我的身上钢太少啦。碰到硬的不会镑,不能裂,就是爱卷刃。”
吕春河在一旁插言说:“我是钢也少,火候更不够,得扔在炉子里从头打,-慢慢炼哪尸
屋里的周丽平问吕瑞芬:“嫂子,你呢?"
吕瑞芬含蓄地笑笑,“我呀,比起你们来,还不能算是一把板斧。"
周丽平扳着她的肩膀说:“你怕啥,黑夜白天守着个老铁匠,545
1l
早晚把你锤炼出来。”
吕瑞芬推开周丽平的手,一扭身子说:“快一边去吧。你也跟铁汉学得没正形了。”
秦文庆又挑了一担水。
吕春河把院子打扫得溜光明净。
两个妇女烧住了火。锅盖下冒出了香味儿。
朱铁汉干了个满头大汗,小褂子也变得湿淋淋,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剩下的一块树根在他手里那把板斧的左劈右砍之下,完全“粉身碎骨”了。
这时候,高大泉拦住了他的伙伴们,要向他们展示芳草地的人就要奔走的新道路。他从兜里拿出一本油印的文件。这就是高大泉刚才对刘祥说的,毛主席给农民写的书,书名叫《 组织起来》 。这是县委书记梁海山从县里带到雄鸡寨,亲手交给他的。这会儿,他把书页展开,庄严地,一字一字地念了一遍。接着他又介绍燕山区的实践经验,讲述自己的体会;字字句句都是火,点燃了一颖颗年轻的心。
小院子里爆发了从来没有见过的欢腾。
‘哎呀呀,原来咱们还在怀里抱着的那会儿,毛主席就把道儿给咱们指出来了】 ”
“闹了半天,咱们搞的那个解决临时困难的互助组,就是奔社会主义的第一步哇!"
“瞧,人家燕山区走得多先进,土改一完,就趁热打铁,冲上去了厂
“唉,咱们天门区怎么这样落后呢?干吗搞完了土改,放着必由之路不走,还要像套在碾子上的那样,原地转着圈子呢?" “大泉哥,干吧,干吧,你就带着干吧!"
“越快越好,可把人等急了l "
高大泉见到伙伴们对毛主席指示的热烈拥护,看到他们对闯546
进新道路的那种从心眼里发出来的欢呼和赞成,兴奋地说:“对呀,对呀。咱们转了个大弯子,总算找到了正道啦。就要跨上正道啦。咱们一定要趁热打铁,马不停蹄,干它一场」根据燕山区的经验教训,农民要组织起来走共同富裕的道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口他们碰到的水沟、土坎、绊脚石特别地多。每一步都是用足全身的劲儿,跨沟,跳坎,搬石头,拚过来的呀。梁书记和田雨同志一再地嘱咐我,要有经受千折百难的精神准备.我也得嘱咐你们.咱.们一块儿做好这个精神准备,准备吃苦、掉肉、拚性命!" 青年们热烈地响应着:
“没间题,管它沟坎石头蛋,全不怕!"
“吃苦、掉肉、拚性命,我们全豁上啦!"
“只要你领着干,我们就跟着!"
周俪平拍着吕瑞芬的肩头,向高大泉介绍说:“你还不知道哪,你没回来那会儿,我嫂子就当着乙林那个没良心的发誓了:上刀山,下火海,也跟着你互”
吕瑞芬红着脸捶着周丽平的膀子说:“越说你越逞脸,用你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