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金光大道》作者:浩然【完结】 > 金光大道第1部.txt

  “这是互助组第一回干活呀l " .9

作者:浩然 当前章节:149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1

冯少怀又喊:“彩凤,你到车后去推.得下水,不下去还能用上力气。试探什么,不深。”

钱彩凤顾不上脏和冷,跳到水里、掀着后车,等候命令好用劲。

冯少怀让紫茄子和童养媳每人扳一个车轮子.他自己布置完毕,就拾起地下的鞭子,抓住骡子的笼头,拉开一副扭大秧歌的架势.他见高二林挖完了,帮着钱彩凤去推后车,就鼓足了吃奶569 ~心r , eseses .尸.. mres ? ~一一

的劲J 匕,扯开了大嗓门儿,鬼哭狼嚎般地吃喝起来:“驾,猩,使劲{驾,嘱,使劲儿.驾· 一”

推车轮子的和推后车的人“劈里趴啦”,跟头趣超地拚命。那骡子惊慌地挣扎着,两条后腿站起来,坐下去,站起来,又坐下去;两条前腿“哗哗”地直刨泥水。可是,那车就如同焊在地上,长在水里,凭你怎么着,也休想让它挪动一下.

狂风紧一阵儿又慢一阵儿,暴雨大一阵JL 又小一阵儿,有板有眼有节奏地配合着,朝人身上打,往人头上扑,在那浑浑茫茫的天地间泼洒不止。从各种物质上发出的反响,震人的耳鼓,惊人的心魄。这一切凝结成一种少有的恐怖气氛。

高二林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处境。他浑身不好受,难以支持。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一个大雨天。小店的东家说,这样的时候,行人都要早住店,又说,大雨泡天,行人不容易找到店门口。他让高二林到村外的十字路口站着,招引过往的行人。高二林忍气含怨,在那雷雨里,从过午一直站到深夜。回到店里,他就病倒了,半个月没有起炕。结果,工资给扣了,攒的几个钱也买了药吃.他还想起去年夏天闹的那场重感冒,也是大雨天。半夜里,他发高烧,说胡话。哥哥冒着大雨,跑到夭门镇给他买药;嫂子冒着雨,跑了好几家借到药锅子。他吃下药,睡着了,等醒过来一睁眼,天色已经大亮,风雨还没有停止,哥哥、嫂子还坐在他的身边守着。… … 这些过去的事情。闪电般地出现在高二林的眼前。忽然间,他的心里产生一种“寄人篱下”的心情。他转过脸看看钱彩凤,钱彩凤也正看着他。他从钱彩凤的眼神里看到一种深情的暗示和鼓励,那意思让他忍着耐着,让他讨人欢心。于是他咬着牙,使死劲儿舞动铁锨,没有皱眉,也没有开口。这样推呀,扳呀,折腾了三番五次,一点不顶用,紫茄子累得精疲力竭.像个泥猴似的,放开嗓子大喊大叫:“亲妈呀,可要了我的小命了里”

570

冯少杯横眉立目地朝女人喊:“就你娇嫩。使劲儿,使劲儿,听见没有?"

几个人一齐用出浑身的劲儿,又试了两回,还是不能把那辆深陷的大车移动分毫。

高二林身上的汗水冲掉了雨水。

钱彩凤脸色苍白如同越冬的窗户纸,

紫茄子扑通一声坐在泥水里,脑袋一晃,脖子一伸,说:阵你就是拿刀子宰了我,我也干不了啦。”

· 冯少怀愁苦万端地朝女人叹口气:“你真叫行啊。你想让这车在这儿淋一天,泡一夜,多展览个时间,让我把钱糟蹋净,把脸丢到底儿呀!"

紫茄子手捂着脸要哭,说:“你不是有钱吗,你不兴到村里找几个帮忙的?"

冯少怀哭丧着湿淋淋的脸,闷了一阵儿,叹口气说.“你们还接着推,有多大劲儿就掏出多大劲儿,想法儿推上来。我回去,拜拜门子,试一试。就怕这大雨天不好办。”

所有的人好像死刑的罪犯听了大赦令,松口气.

高二林又看钱彩凤一眼,钱彩凤也看高二林一眼,不明白啥意思,也不知道啥滋昧.

冯少怀艰难地往村子里跋涉着。

他这半生遇到过好多别扭事儿,可是从没有像这一天一夜遇到的事儿使他心里如此别扭。本来是一切如意的.首先,高二林和钱彩凤这两个一外一里的廉价长工拉到手。同时,他认为这件事儿抽掉了高大泉带头搞工作的劲,拆了贫雇农的台,他冯少怀能顺顺当当地走自己的道。谁料想昨个下午突然听到一句他最怕听到的话,说什么“互助组就是在农村搞社会主义的第一步”。开头,他只是冷笑一声,回到家里一吧哒嘴,才觉出了滋味儿,越想越别扭。这种别扭里边掺和着无形的恐惧和不断发生的威胁。在571

芳草地,他比别的庄稼人见的世面广.知道的新事儿多,因此也比任何人都能推测到社会主义对他这号人将竟味着f 卜么。经过一夜焦躁和忧虑地翻腾,为了给自己壮胆,为了给同伙打气,他临时决定提前拴车拉回芳草地.像去年冬天买黑骡子那样。在街上来个大“示威”,把那些被“组织起来”吸引住的人心再夺过来。哪想到出师不利,遇上了这样的急风暴雨,把他打了个落花流水,狼狈不堪。真不是吉祥的兆头。

他进了街,看着烟雨中一个个小门,不知谁是自己的知己,谁又能够在这样的困境中拉他一把。他犯难了。

一团红色移动过来。是一把雨伞,伞下四只脚,两个人口越来越近,‘听见那雨.点在伞.上敲鼓,听到笑语从伞下边传出。“伙计,小心哪。”

“没事儿,我这脚下有根。”

“我扶着你点吧。”

“对,咱们互相帮一把劲儿吧。”

贫农朱占奎和中农秦恺伙打着一把伞,到了冯少怀的跟前,要走过去。

冯少怀想:秦恺通情达理,朱占奎热心助人,如果张嘴求求他们、也许行,过后管顿饭吃,也就有了。于是他笑着招呼:“喂喂,你两个干啥去?"

朱占奎看他一眼,带着几分傲气的声调回答说:“我们互助组开会。”

秦恺恨得意地笑笑,加一句:“下雨天,坐在一块儿订订生产计划。”

冯少怀觉着这又是当头一棒,等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走过之后,他再没有勇气往街里抬腿迈步了。这时候,他想起邻居小算盘秦富。

他又艰难地转回来,敲打秦家那永远关闭的木板r ' l 。5 夕2

秦富来开门,而且免去了往常的“隔门盘问”的手续,一看是他,惊魂未定地说.“我当是谁呀,把我吓一跳。”

冯少怀急于求人,顾不上打听秦富怕从何来,就开门见山地说.“我求你来啦· · … ”

“求我?"

“我买了车… … ”

“你的钱还不凑手?' '

“陷在西官道上了。_你们爷几个帮我推推车去吧。”“哎呀,少怀,我也遭难了… … :

“你,你有啥事)L ? "

“我们那个小兔息子要败家!"

“噢,要拉你入互助组吧?"

“让他们给带坏了广

“这你可得盘算盘算。他高大泉连自己的亲兄弟都圈不住,能跟别人互助好吗?"

“你说得对呀,"

“在家一盆火,出门父子兵,你们人手齐全,干啥都能干,跟一群穷光蛋瞎惨和什么?不用说吃你喝你拿你的,就是一个人手指头缝夹你一点,就能把你给刮穷呀l "

嚷,门。

“实理,实理,愁死人了.唉,他昨天跟在人家屁股后边瞎嚷一天没回家,半夜回来,早起又跑了。‘一直到下雨,他才进这会儿他正洗脚哪。看他那汹汹的样子,立刻就要跟我们爷

俩摊牌了。这可怎么好哇,我的邻居?"

“你是个有本事、会治家的人,你们爷俩还管不住他?" “管?唉,如今是饿汉子捉住个胖刺狠,抱着扎手,扔了舍不得呀。”

“我看没这么难对付。啥社会也得有大有小。他敢把你这老子怎么样吗?' '

石殆

“怎么样?他也不会打,也不会骂,可有比打我骂我还让我受不了的绝招儿。你想啊,前有车,后有辙,我就怕他学高二林。娘的,挑唆人家分家,八辈子缺德,断子绝孙,不得好死2 " “算了,算了口背后骂人,顶什么用呢?"

“我背后不骂他几句,当着面敢骂吗?我就恨这种害群之马,狗杂种l "

“你呀,你呀。这么说,你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那就算了吧."

秦富愣愣地看着冯少怀像一条被追赶得走投无路的狗那样,慌慌张张地走了。他心想:闹半天,哪一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像冯少怀这样财大气粗的人也有难成这副熊样子的时候。于是他叹息一声厂关了那因着了水吱扭乱叫的门,任凭风雨往自己身上抽打,慢慢地往屋里走。

屋里被一片复杂的紧张气氛笼罩着。

文庆妈缩在炕里,一脸悲哀的神气,不知想什么,手里拿着棉花都忘了择。

秦文吉靠墙柜站着,两只手无聊地拧着小烟袋。他的情绪在紧张中飘忽不定,脸色也就更复杂。

赵玉娥跨坐在炕沿上,一边纳着鞋底,一边搂着孩子吃奶。她依旧保持着沉默,但今天这种沉默中又像等待着什么似地瞧瞧这个,看看那个。

这伙人不管用眼睛看还是没用眼睛看,注意力都集中在坐在小凳子上洗脚的秦文庆身上。

秦文庆的神情是严肃的。这种严肃,跟往日回到家故意绷起脸来,谁也不爱搭理那样的严肃不一样。这是一种有了主见和决心的庄严,而不是过去那种愤怒、不满、又无可奈何的混合物。他不慌不忙地洗着脚,用手撩着那已经变成了黄泥汤汤的温水,“哗啦,哗啦”地响口这声音增加了这屋里紧张气氛中的火药味儿。万74

秦富回到屋里,站在中间的灶火跟前,一边小心地抖落着淋湿了的麻袋片,一边心里在最后拿主意。

为了对付他这个“叛逆”的小J 匕子,他跟大儿子日以继夜地磋商了两天。他们已经对这个家庭将要爆发的斗争进行了全面周到的活计。他们肯定地认为那些翻身户早就“看着”他家‘· 这块肥肉眼馋得不得了”,而且只有他“这块肥肉”下了“翻身户那口清汤寡水的大锅里”,那锅“才能有点荤味儿”。他们认为:带头搞互助组的人,这两天把秦文庆鼓动好了,气打足了。火药装饱」”,现在回来是要拉他入组了;如果不答应人,秦文庆一定按照别人的挑唆,效仿高二林的祥子大闹分家,“割下一块肉,掺到汤锅里去”。秦家父子依据他们自己的这种估计,认为大灾大难即将临头。怎么办呢?秦富在心里转了几百次弯子之后,打定的小算盘是:等秦文庆提出入组的问题,他要装疯卖傻拿出全部的威势和手段,拼着老命抵挡一阵子;这样不顶用,秦文庆非入组不可,不入就分家的话,那么,到了这个火候,秦富就一咬牙,答应入组。他觉着入两天组,总比从他这个院子里拨出一间房,从他地里割出一大块好得多。他的发家计划还没有实现,他还没有躺在床排子上等着死,他受不住这种分割。他打算,等入了组,关口过去了,小儿子的火气消了,他就在互助组里泡蘑菇,找别扭,紧拨拉小算盘,让组里的人生气、害怕,没办法可使,只好开除他出组.这祥一闹腾.堵住秦文庆的嘴,绊住秦文庆的腿,再不好说别的。这样,组里也不会让他来个“二进宫”。从此天下太平,算没事儿了。· ,· … 当然,小算盘也知道自己打的如意算盘,十有八九不能如意,待别是“入组几天”也够他难受的了。最好能有个连这几天都不入组的办法救救他,那就烧高香了‘可惜他找不到。

文庆妈见小儿子把脚提出盆子,赶紧从被垛上扯过一块布扔下来,没扔准,掉在地下。

575

秦文吉急忙弯腰洽起,献殷勤地笑笑,递给兄弟。他那种低三下四的样子,就差抱起秦文庆脚给他擦擦了。

赵玉娥看出这儿的人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秦文庆,又高兴,又好笑。

秦文庆终于开口了:“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爸爸,妈妈、哥哥如同士兵听见了口令,来了个一齐行动:坐着的直起腰.站着的立直了身子,瞪大眼睛,伸着耳朵,憋着一日气等着听。

秦文庆接着说:“关于走组织起来的道路,入互助组的事儿

三个人同时一哆嗦。

秦文庆说:“大泉哥跟我谈了半夜… … ”

三个人恨得一块儿咬牙根。

秦文庆说:“他对我讲,你们不愿意入的话· ,· … ”兰个人吓得把心提到了嗓门子。

秦文庆说:“不勉强你们。”

三个人不相信这是真话。

秦文庆说:“大泉哥认为,你们眼下还没有看到组织起来的优越性,没尝到甜头;你们还没有认清走单干道路的危险性,没吃到苦头;你们受旧社会的毒太重.脑袋里的私有观念太深,一时半时还不会觉悟。他一再嘱咐我,暂时不要动员你们,让你们亲眼看一看,动心思想一想,等待等待你们… … ”

文庆妈乐开了嘴。

秦文吉笑出了声。

秦富慌得不知说啥好,一弯腰端起儿子的洗脚盆,跑出屋,泼到门外的雨水里.

唯有赵玉娥的情绪忽然跌落下来。小叔子的这番话,像送来喜帖子,引起全家人从心里高兴,却使她受到一种无形的、说不57 右

出来的打击,经过今年这场春耕生产,使她萌发了一种朦胧的向往和追求。她的心在这个小院子里再也关不住了。她愿意这个家庭乱套,争吵,最后分裂。她想,只要离开了这个专门打小算盘,束缚、苦害儿女的公爹,就有办法把男人拉到高大泉、朱铁汉那一伙人里边去。她要跟男人一起走上新社会的青年应当走的正道。这一次,芳草地闹“组织起来”的狂风暴雨震撼了这个沉闷的小院,搅乱了公婆和男人的心绪,预示了这个落后家庭的最后崩溃。她的希望就要实现。可是小叔子这一番话,竟然要使这个在风雨中飘摇的小院子再一次稳住了阵脚,又要风过雨消,继续维持下去。这是怎么回事儿呢?实在让她茫然。

秦富倒了水,稳住了神,得意忘形地对儿子们说;“这好,这好。在家一盆火,出外父子兵;咱们爷几个一条心,打里打外,抓钱种地的全都有,比跟谁互助去都强。让他们瞎闹腾去吧,咱们还是按照老规矩过日子、发家创业,谁也不用算计我,谁也不用想沾我的光,拖累我· · … ”

秦文庆打断他爸爸的话,说;“您这个看法说法都是错误的。第一,互助就是比单干好。组织起来,能够鱼水相帮,同舟共济,保证您这一代不受罪,保证我们下代不挨剥削。您单干,就是置下多少财产,能给我们写一个能管下三代都不破产、都不变穷的保证书吗?社会主义就有这个保证。第二,人家让您参加互助组,是为您好,不是要拉着您的衣襟过,好像没有您,人家就过不了好日子.春天,您连半个牲口工都不肯借人家用用,您说人家不花钱雇您的套就要撂荒.人家哪一块地撂荒了2 人家劝我不要硬拉您入组,一方面是人家真正执行自愿的政策,另一方面是要给您看看人家的骨气,人家的力量l 别急,总会有一天,您会看到人家的车马连成队,机器满地跑,银棉金谷堆成山。您会看着这些后悔会己走晚了一步户

秦富说:“你不用眼馋这个。这回你由着我了,我也咬咬牙由577

」l

着你们.盖房.买牲口,拴车,你们想怎么发,咱们就怎么发,你们想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哪!"

秦文庆说:“我用不着您由着我这个,我根本没有这份要求。大泉哥说得好,单干发不了家,要单干发家就得坑人、害人、剥削人。我是青年团员.是革命分子,我能千这个吗?" 秦富急扯白脸地说:“没的话,没的话。我活这大半辈广,坑过谁?害过准?剥削过谁?我能让你干这种缺德的事儿吗?" 秦文庆说:“走资本主义的道儿,必然要缺德。不缺德也行,那得挨人家坑,挨人家的害,挨人家的剥削。只有这两种,我看您不会故意挑第二种十。不缺德的只有走社会主义道路的人。拿今天的事情来说吧,我决心要入组,自己打定了主意,只要你们不入我就分家单过。大泉哥他们苦口婆心地劝我不要闹,不要分.人家说,这样有碍互助组的光明磊落,有损人家的崇高名誉;人家说,这样会使坏人趁机造谣,会使好心的糊涂人害怕。… … ”秦富听到这儿不再吭声了。

秦文吉听到这儿直眨巴眼。

赵玉娥心里一动,暗想:高大泉这个人真高明,看透了事,摸透了心;这样干,对他带着更多的人往前奔有好处,对这个小院从根上变化也有好处吧?

秦富不吭声的时候,肚子里又拨拉一回小算盘。他想,不管) [子说一千道一万.只要不入组,只要不分家就行了,他想.不能再这么听着儿子宣传了,看样子,这小子对入互助组的事并没有死心,是高大泉给他打厂退烧针,药劲顶着哪;时间一长,药力一过还许会翻脸。他想,丈十六计,走为上策;可是,大雨泡天的,往哪几走呢?他忽然一抖精神,对大儿子说:“走吧,咱们帮帮冯少怀去,他的车陷在半道上了。”

当秦富和秦文吉冒雨膛水赶到西官道的半途中,正巧碰上冯少怀牵着打哆嗦的黑骡子.带着一家人回来。

5 咫~

他们‘个个垂头丧气,无精打采,就像被人拔下来的拉拉蔓秧子,让毒日头晒了半天又被风雨打过一样。

秦富奇怪地问:“少怀,你那车呢?"

冯少怀看他一眼,摇摇湿脑袋,长长地叹口气。

秦富同情地咧咧嘴:“唉,真糟糕,这回你可不如我了。”冯少怀间他:“你把家里的事儿平息了?"

秦富高兴地说:“平息了,一点没闹。这回高大泉倒真办了点德行事儿,劝我儿子别逼我入组,别闹分家。… … ”

冯少怀立刻摇摇头,说:“你呀,要我看,跟我一个样,也陷在泥水里了,往前走不动啦!"

呼的一道闪电,轰的一声雷鸣。

579

五十八唱着两个调子

大雷雨把村长张金发给截在天门镇。

他是雨前到的,赶上镇子里召开镇压反革命分子大会,王友清被请去作报告。他只能呆在厨房,一边跟炊事员范克明聊天,一边等候着上级领导。

社会主义萌芽事物突然间大喊大叫地出现在芳草地,使一些人感到了一种不可忽视的威慑力量,其原因是多方面的。张金发怕这个东西,跟冯少怀的怕不一样,跟小算盘的怕不相同,跟范克明的怕也有区别。这一程子,他听说县委书记梁海山对高大泉很信任,看到村里一些农民对高大泉很拥护。他张金发像是搬倒了醋缸,咬住了青杏子,真是牙倒、肚子酸哪!反过来,如果让张金发按着县委书记的喜好,顺着翻身农民的心愿,也跟高大泉那样干上一场,得到高大泉所得到的那种信任和尊敬,他又不想干,千不了,没有那份决心和志向。这就是张金发在时代大变动的十字路上。所发生的精神苦闷和思想矛盾。

范克明一边切着肉,一边听张金发叙述芳草地这几夭里的发生的事情,尽管张金发故意轻描淡写,范克明也掂出了分量。过了一会儿,他看张金发一眼,问:“金发,说了一遭,你打算怎么办呢?"

张金发摇摇头.带着几分灰心丧气的腔调回答说:“不管怎么打算,芳草地今后的工作难搞不。”

580

“你甘心要给高大泉让位子吗?"

“哼,没有那么容易的。”

“唉,又没办法,又舍不得让,听天由命啦?"

“想找领导摸摸底儿,再定我的路程。”

“金发,到底定个啥路程,你得仔细想想。咱们哥俩好一场,说心里话,我真替你捏着一把汗。你跟人家脱产干部不一祥。人家今天这个区,明天那个区,党校学习个把月就许换了县,到哪儿都是领小米。你呢?你在芳草地躺着房子卧着地,你得靠土里长粮食吃,你得靠威信服人。上级领导要是把原来唱的那个调门儿一变,梆子变成了评剧,你就随不上弦、跟不上板儿,就得从台上翻到台下,听人家唱,看人家演。我说金发,你得往长虑,往远想啊!"

“是这样,是这样· ”,二”

“是这样,你又怎么办呢?你就千等着买票看戏了?要知道,果真到了那一天,你倒在高大泉的脚下,高梁糠的饼子,可不是好吞的呀户

张金发听了这番话,本来就悬着的心更往高提了。自从他在芳草地掌了权,总是一方面追求名利,一方面又不断地写自己的功劳薄。他总觉着自己对领导是忠诚的,对革命是热心的,对群众是关怀的,对今夭的村子是有贡献的。因此,他所得到的地位和荣誉是当之无愧的,可是这一春天的发展变化,却不知不觉中使他从精神上的十层高楼的顶尖一层层地落下来。如今他的要求已不再是“一村之长”,只要能捞到个“半村之长”,他就满足了。当他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产生了一种少有的悲哀,雨还是浙渐沥沥地下着,满院子的积水冒着泡。

张金发一扭头,忽然瞧见他的上级领导那急行的背影奔了后院。他忘了自己没有披雨布,也没穿雨鞋,便冲出屋追过来,喊着;“王书记!王书记I "

581

1 汪一―

雷声把喊声压住,加上王友清心里想着事儿,急着躲风雨,照直进屋没回头。

张金发淋了个浑身湿,追到屋子里.叫着:“哎呀呀,可把您给等来了.l "

王友清被吓一跳,转身一看是他,就笑一下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快坐吧。这雨真大。”

张金发坐在椅子上,心里边又是一阵难过。

王友清抖落着雨衣。他没看张金发,也没有交谈,可是他能猜到张金发的心境,也知道他来到区里干什么。在某种程度上说,他跟张金发是“同病相怜”的,前些日子他到县里去,坐在谷新民县长那把藤椅上,不也是这般模样吗?当然,他们不尽相同。王友清比张金发心里装的事多,想得宽阔,看得远一些,追求的目标大一些。同时,他对领导者谷新民有着因为真实的尊敬而产生的思想共鸣、认识的一致;又有因为思想的共鸣、认识的一致而进一步加深的彼此信赖和相依。王友清认识到,张金发对于他这个区委书记,因为缺乏深奥的理论和远大的理想做基础,所以尊敬是表面的,关系是浅薄的,因此,要求的也是单纯的“现得利”,张金发是他亲手培养和提拔起来的.那时候王友清思想不开展‘,家庭观念很深,跟张金发的共同语言多,一块儿谈得来,私人感情压过了领导关系。近来因为谷新民的帮助,王友清已经跨上了新的层次,就觉得张金发的思想境界跟自己大有不同,很不得力,不知不觉的有些疏远。如今是领导关系压过了私人感情,几乎到了公事公办的程度。尽管王友清渐渐地看到了这一点,他对张金发还是自觉或不自觉地使用“偏心眼儿”。因为张金发确实需要他,他也不能没有更多的类似张金发这样的基层干部作为推行工作的支持者。… … 这一大堆复杂又微妙的关系,使得王友清常常自欺欺人地认为、也向别人推荐张金发是最优秀的党员,最有能力的村干部。

582

前几天,就是梁海山从燕山区回县跟谷新民碰头的那一次,这位县委书记找王友请交换了意见,所以王友清能估计至唠草地的状况,也能猜到现在张金发来找他,是来向他告状。被告虽然是个一般党员,这个党员却得到县委的第一把手支持。王友清比张金发站得高些,自然看得远些,对这个间题权衡得也就更全面周到一些。同时,他作为区里的第一把手,在答复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必须注意“原则”,掌握“分寸”,讲究“方式”顾全“大局”。于是他今天对待张金发就不像过去那样见了面主动地询问工作情况,热情地加以指点,而是显得多少有点冷漠。

张金发一见王友清的神态,心想,范克明估计的不错,领导上可能要变调子。于是他来了个先下手、先开口,抓住不放,说:“您说等县里开完汇报会,就到我们村蹲点,帮我们党小组统一统一思想,把上级的指示贯彻好。大家都盼星星盼月亮那样等着您,您怎么没去呀?这回,大伙让我来请您。您安排一下,咱们等雨一住就一块儿去吧。”

王友清坐在他的对面,同时把一大挥文件、书信放在自己眼前的桌子上,故意先绕个弯子说:“工作任务很多,一个接着一个,都要贯彻研究,没办法脱开身。你看,镇压反革命运动要再掀高潮,生产救灾的工作急着要抓,防汛任务也得上马.区里还要建立一所新的中学,最近县工业科还要在夭门修一个工厂;听说,梁书记又要召集会议… … 压力太大了。”

张金发急着摸底,要说正题:“知道您是忙人,没紧要的事儿也不敢来打扰… … ”

王友清只好来个“先发制人”,间道:“高大泉同志把试办的互助组搞起来了?"

“您知道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新生事物嘛。我们是当领导的,要热情支持。你可不能乱挑易」呀户

58 了

“不,我是说,这跟… … ”

“金发同志,这是个深奥的理论问题,不是那么简单的几句话可以说清楚的。”

“我觉着高大泉眼’F 干的事儿,跟您传达的上级指示是两个样子,是拧着劲儿的。”

“你如果这样理解的话,我看,拧着也罢,不同也罢,都没什么奇怪的。究竟用什么样的办法能把新中国尽快地建设得繁荣富强起来,大家都在出主意,想办法,真如伺八仙过海,各显其能。谷县长讲,这是好现象。”

“那也总得有个准稿子,要不下边难办哪!"

“唉,你何必这么死板、机械呢?用句俗话说,姐俩绣牡丹,各使各的针,各用各的线… … ”

印阿,· · … ”

“用不着烦恼,也不必争论,干着看,秋后算。到一定的时候,各种方法,必有它的结果。那时候一比较,谁的办法对党对人民的事业最有好处,使中国繁荣富强起来最有实效,咱们就由着谁。那不两全其美,各自安然吗?"

张金发使劲儿拍着被雨水淋湿了的膝盖,连声叫道:“哎呀呀,王书记,您这句话,吹开了满天云,拨亮了我的心哪!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这下我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实话对您说吧,为了执行上级的指示,我千难万险不怕,生闲气、搭工夫不怕,就怕上级变了调子,上边变了,我还在那儿咧着嘴瞎唱,最后闹个上下里外全都落不了好。”

王友清见自己的说服工作立地生效,又未伤大局,也很高兴地说:“如今的形势变化很快,也很复杂.这跟土改斗地主可不一样了。你应当把眼光放远一点儿,把目标订高一点儿,应当不松劲,不泄气,积极地搞好革命工作,真正搞出一点名堂。这才是领导上所希望的。”

584

张金发说:“您放心,只要还是那个调子,我一定好好干,决不给领导丢脸。今年,我要不千出一个样子,就不来见您。”王友清还要说什么,忽听外边一阵“叭咭、叭咭”的泥水响,扭头朝窗外一看,脸上露出笑容,大声喊:“老兄,大雨泡天的,你又干什么去啦?"

外边人说:“我到香云寺看看沥水的流势。”

随着这声音,走进一个人。这人头戴草帽,身披蓑衣,手里拄着一根长长的竹竿,两条光着的大腿和脚丫子上沾着泥,泡得发白.他刚进屋里停一会儿,周围的地下就汪起一片水,顺着砖地缝四下爬动。

王友清对他笑着说:“快除掉你的盔甲,洗洗吧。”那个人摘下了帽子,脱下蓑衣,搭下旧军装的衣袖和裤脚,接过王友清递过的手巾,笑着擦脸.那张中年人的、浓眉大眼的脸上浮现着一种叫人喜欢的气质。

王友清说:“让我给你们介绍介绍吧。”他指着这个从风雨中归来的人说:“这位是新来的田区长,田雨同志。”

张金发赶紧站起身,冲着这位初次见面的领导者笑得咧开嘴巴。

王友清又说:“这位是芳草地的村长张金发同志,积极能干,是一个好家伙互”

田雨握着张金发的手,端详着他说:“认识,认识,咱们打过交道。”

张金发更乐了;“是吗?您别见怪,我这个人可眼拙呀。常常在大街上碰上人,人家挺热情,我干看着眼熟,忘了人家的姓名。不知道我这个人脾气察性的,还会说我架子大哪。”

田雨说:“年代久了,你一定把过去的事情忘了。坐吧,坐吧." 王友清说:“你们都是行政,区长,村长,往后得一块儿打交道啦。"

585

张金发说:“田区长得多指教我,我是个只会猛打猛冲,没啥经验.也没啥计谋的人。”

田雨笑着说:“这个要求一定满足。不过。淡不上指教,为了一个其同的日标,应当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他说着,靠床边坐F .一边卷着烟,一边对王友清说:“我看这情形,香云寺村东一定得尽快地修一道泄水沟。要不然,雨季到来,大道北边那片两干一百一二十四亩土地,收成没有保证。”

1 :友清和蔼地笑笑说:“有两千多亩吗?噢,也许,那片是不小J 唉,去年修过沟,没顶用,雨水一大还倒灌,反而烧香引鬼,闹得群众直埋怨。”

田雨说:“那沟的顺向不对。刚才我跟支书、村长一块儿观看观看水的流势,要是在苇塘前边修,利用旧道沟,往东南引进彩霞河,一定能行;同时又省工,又省得占用过多的土地。”王友清立刻表示支持说:“好嘛。你让水利员绘图造表,抓个空当就开工,拨下的以工代贩粮食,正好解决它。”

田雨说:“我想抽个时间,再到那边临近JL 个村开开群众座谈会,多找些有经验的老人请教请教。等研究出一个比较有把握的方案再定吧口”

王友清说:“也好。”

张金发听着两个领导者谈工作,估量着田雨的水平.他觉得,这位新领导初次见面也没有谈出几句大道理,跟王友清谈话也是极普通的,并不像他外表那样聪明能干吧?他是什么出身呢?学生,工人,农民,解放军,都有点不像。他来到天门区代替了老区长,有什么理想呢?他爱好什么呢?脾气怎么样呢?这一切都得慢慢熟悉,才能搞好融洽的关系。他这么想着,听到“以工代贩”这句话,立刻又想起刚才范克明告诉他,上边发下了大批的救济粮和生产贷款。他想,庄稼人最讲实际,万斤空话不如一两实货。一千里的大河不如一弯腰就到手的一碗水。他想,如果这.找洲吓

个时候能要求到一批粮食和人民币带回芳草地,跟高大泉那个对台戏就算唱上了,高大泉就更压不住人了。于是他插空又跟旧雨谈起芳草地今年的粮荒情况。他告诉新区味,解放前夕,地富们怎样没心肠整治地,其他农民怎样顾不上整治地口土改之前.地富们怎样故意糟害地,有些小「1 小户怎样受谣言影响,没下功夫过日子也使得收成不好。他还介绍了翻身农民怎样家底子薄,开销怎样大,等等。总之一句话.芳草地的春荒特别严重,‘他想把这位新领导打动之后,立刻提出要求。

田雨耐心地听着,观察着这位村长的神态,体味着他的话。阳雨对张金发的过去有所了解,同时也听到高大泉介绍了他的现在状况。可是这位区长并不以此为框子就给一个同志草率地厂结论。他认为:张金发在旧社会虽然不是苦大仇深,但他毕竟是受剥削者而不是剥削者,这就是可以帮助他变化成一个真正革命者的基础,就是他能够走上革命正路的好条件。当他听到张金发转弯抹角地要求救济浪和贷款的时候,就借机对张金发作了一番他所要求的“指导”。

田雨说:“前些天.谷县长召开了南片各仄领导同志汇报会口会上号召全党动手,全民动员,再接再厉,度过灾荒,夺取粮棉大丰收。我们刚刚建国一年多,国民经济正处在恢复时期。农民刚分得土地,还没有组织起来,困难不少。我们应当本着艰苦奋斗的精神,发动群众生产自救,不要单纯依靠国家救挤。至于国家帮助支持,当然也不可少。根据党的政策,还有我们区的县体情况,以及粮款的数量限制,发放的时候,必须在生产自救的前提下,救济粮是先贫雇农,后其他,贷款是先组织起来的农民,后单干的农民。

张金发虽然作出一副认真听讲的神气,还不住点头,其实他的目的只在听粮款数字.并不爱听道理。他听到这两个“先”字,心里很别扭,立刻从这番话里听出一种音调,这种音调跟王友清J 名7

讲的不同,或者说很不一样。他想:这两位区里的领导,也跟高人泉和我张金发一佯拧着劲儿吗?他偷偷地看看王友清,王友清却用很注意、很赞同的样子听着田雨的话,有时候还轻轻地点着头口他想,这是怎么回事儿呀?

田雨最后告诉张金发,最近县髦要召开区领导会议,根据两片汇报的情况,对全县的工作有个通盘的计划;根据上边先渗透下来的精神看,很可能要在农村开展一个爱国生产自救运动,在运动中发动群众组织起来。他说,具体怎么搞,等候上级的指示;他让张金发回去给高大泉转达这个意思,提醒高大泉先做精神准备。他特别指出,芳草地是全区的第一个有互助组的村,必须起到模范带头作用。他还嘱咐张金发跟高大泉一起领导互助组.各方面都做到全区第一。他停顿片刻,又笑笑说:“咱们是初次见面,还是碰上的,我不了解你的想法,等个时候,咱们好好聊聊。不过有一点,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咱们党的最终目标是共产主义,发动农民组织起来,就是朝着这个目标前进。每个党员都必须自觉地参加到这个斗争行列里边来.不能旁观,更不能干相反的事情。这可是对咱们每一个人革命到底还是中途退坡的严重考验哪落"

刚刚被王友清提起精神的张金发,这会又像挨了一顿大棒子似的灰心丧气,他觉得,这两个领导肯定是唱着两个调子,他自己肯定要跟着王友清唱;可是,在芳草地难唱啊!

王友清一直坐在旁边微笑地听着,他是能够理解张金发的心情的,但是不能够再给张金发提提精神,也不想这么办。他朝前边喊叫炊事员,快点给区长端一点热饭吃。

田雨连忙说:“我自己到厨房去吃吧."

王友清说:“金发也没吃哪,你们一边吃一边好继续谈。下雨天是最好的谈心机会。”

张金发心里叫苦,暗想:再谈下去可受不了。

588

)〕

这当儿,范克明端来饭.一个人的脸色,暗想:老领导是一台戏,一个调子.张金发

一边往桌子上放碗筷,一边察看每、新领导对张金发都够意思,好像,你还行!

58 夕

五+九雨过天晴

经过五天的宣传教育和讨论酝酿,芳草地的互助合作组织,在欢腾的热潮中大大地发展了口四十二户庄稼人,迈开了他们的可喜可贺的第一步。

原来那个互助组有计划地划分开了:高大泉和吕春江、邓久宽,加上邓三奶奶为一组;朱铁汉和朱占奎、秦恺、刘祥为一组;周忠和宋老五,还有一个名叫苏存义的中农,带着陈大婶寡妇娘仁为一组。这是三个长年互助组。另外,九个小组是临时性的:大J 陀季节集体干.稍闲的时候各人干各人的。

入夏以来的第一场风雨过后的夜晚,在高台阶召开了三摊子会议。一个是互助组长会,一个是民兵干部会,另一个是教育地富分子和反革命分子的会。

在互助组的组长会上,大家研究了管理制度,商量了夏季生产,决定把长年互助组和临时互助组结成一个大联组。这样有头有脑,上边下边都好抓,同时也便于交流经验体会,互相支援。高大泉和老周忠当选为大联组的正副组长。他们还决定,明天早晨出工的时候,所有组员都在高台阶前面集合,显示一下组织起来的气势。

一切安排就绪,夜已很深。

高大泉从村公所办公室走出来,听见民校教室里民兵副队长昌春河正给民兵干部布界保卫麦收的任务口

5 夕0

“同志们,保卫政权靠武装。咱们今年的麦子虽然很少,警惕性可不能放松;要把执行这个任务当做练兵,练得人强马壮,保证农民不受一点损失.· ,,… ”

朱铁汉从二门外跑进来,什么也不顾看,连碰上高大泉也没打下招呼,就匆匆忙忙地奔民兵会场上去了。他可能对自己的助手不十分放心,再去检查一下,帮一把。

高大泉走出二门,刚要下台阶,听见大槐树下边传来治安小组组员周永振的声音。

“歪嘴子,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了,听清了。”

“听清了,就要老老实实地照着做。三夭找我汇报一次思想,不许误时间,也不许说假话。”

“是,是… … ”

“告诉你,我们如今搞互助合作,就是要挖你们那个旧社会留下来的老根子;我们要把它砸个稀巴烂,烧成灰。你再想变天哪,门儿也没有啦!"

树影里,周永振像一座塔似地立着,摆动着大手讲话;歪嘴子在几个蹲着的人中间,像一只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虾米,弯着腰,战战兢兢的。

高大泉听着,看着,心里很满意。他觉得同志们对一切工作都搞得很周到,尽可以放手,不必再过问了。他迈下台阶,轻松愉快地往家里走,打算静下心来,想一想以后的工作.雨后的深夜,天高星密,空气新鲜又湿润;树梢在微风中打嗯哨,昆虫在墙兔和草棵子里唱小曲,

他一边走着,一边想着从今以后的工作。他想,四十二户庄稼人,明天就要开始新的生活道路,这道路是他们祖祖辈辈从来投有听说过,更没有见识过的。他想,这第了步能迈得稳当吗?歪嘴子这样一些明摆着的敌人,一定是很仇恨的,他们会使什么阴591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