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金光大道》作者:浩然【完结】 > 金光大道第1部.txt

  秦富往朱铁汉跟前凑凑,挺严肃地问:“你跟我掏实话,真没有第二回土改了?"

朱铁汉说.“您是怎么啦?政策在那儿摆着,还能说了不算吗?" “你们党里边也没有商量过搞二回土改的事儿?"

“我们发疯啦里土改完了,还商量它干什么l "

“搞社会主义,真让发家?不是让庄稼人的日子都拉平唆,都搞穷唤?"

“干嘛都搞穷楼,我们几辈子还没受够?搞社会主义,最后实现共产主义,为的是让家家户户都过富日子。这么于,对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到了那地步,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种地使机器,屋里用电灯,出门坐汽车,各尽所能。按需分配,人人过幸福生活。., . , , . "

“真的?不用像你说的这么好,能熬到跟冯少怀平了肩头.我就知足,死也合眼了。”

“比起社会主义生活,他冯少怀往哪儿罢呀?"

“我再问你一句:你们不限制他买大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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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他买骡子了?您刚才趴墙头,是偷着观看那边院子里的风景哪l 哈哈· · ,… ”

“说呀,说呀,你们让吗?"

“只要他不搞剥削,不搞犯法的,当然让他买l "

“你不是哄我吧?"

“别嘀咕啦,千真万确,就是这样,错了你找我!"

秦富听了这句回答,不由得兴奋起来,又一次抓住朱铁汉的胳膊,大声说:“要是真这样,铁汉,共产党的政策,我拥护定啦之我这辈子拥护,我下辈儿孙也要拥护:"

朱铁汉鼓励他说:“你这样的人,就应当听共产党的话,跟着共产党走.不应当嘀嘀咕咕,跟党三心二意。”

秦富说:“对极啦】 他冯少怀都能发,都敢发,我怕什么?”神情忽然一转,又朝朱铁汉看一眼,“这是关系重大的事情呀,我还得仔细地察看察看… … ”

朱铁汉说:“随你便,’一会儿去开会吧。”

秦富说:“我一定去看看,,一”

朱铁汉从秦家院子走出来的时候,心里边也是很高兴的.

他单纯、热情,只要是上边传达下来的任何事情,他都相信,都拥护,都不顾一切地去努力执行。这几天,他亲眼看到农民们都憋着一肚子生产发家的热劲儿,更增加了他执行任务的积极性。他又是猛冲猛闯,一串“腾腾”的步子,跑到另一家门口,招呼人家去开会,

~七钊曰.. , . , .甲.. . . . . . r , . . , ,目侧书川目自州二

五鼓吹

刚过晌午,那些吃饱了,喝足了,或是抽够了烟的人,离开热炕头,陆陆续续地奔高台阶的会场上来了。前街、后街,还有小胡同里,到处是庄稼人欢乐的说笑声和有力的脚步响,冯少怀一手提着旱烟袋,一手捏根管帚苗剔着牙,走出他家的大车门.他在门口略停片刻,前后左右地瞧了瞧。他背后的院子里,表侄和童养媳妇正给牲口铡草,女人吃喝他的小儿子别到牲口跟前去玩。他又朝他的左邻“小算盘”秦富家的破门板瞥了一眼,这才一边朝前走,一边想着心事。为什么突然召开群众大会,里边到底是什么馅,他不摸底;对今天自己的“冒险”行动,会引出什么结果,也觉得很难估计。解放以后,他担着惊慌度过第一个年头,忍着怨恨度过了第二个年头,一宣布土改结束,一号召发家竞赛,又从区委书记王友清那儿摸厂底儿,子是他提前跨入了第三个阶段,那就是报复。他跳出来买大骡子示威,是全套打算的第一步,是“火力侦察”,试试这个新政策的真假虚实,看看那些积极分一子和翻身户,能不能容许他东山再起。能成功,就迈第二步,别人趁水和泥,他要借水行船,大干一场,把失掉的和没有得到过的东西都捞到手;不能成功的话,就把另一条腿缩回来,再接着忍耐,看时机再打算盘。不论等到什么时候,或是用什么手段,他都要干一场,.让他这样规规矩矩地呆到死,他不干。自从早年间他在芳草地一下子租种了‘百亩地的那时候起,同84

一丁一一一

时有一种精神要素注入他的血液里:那就是必须在金钱财富卜压过芳草地的一切人,而不能被芳草地的任何一个人压着;这个怪东西是他的习惯嗜好,也是他活着的目的。

他这么想着,迈上了高台阶。

后边有人追上他,故意跟他拉着近乎:“少怀大哥,你来得早哇!"

前边有人停住,回过头来,向他讨好地笑着:“少怀,你吃饭啦?"

冯少怀也用同样的热度和声调回答他们。

注院子里的香椿树下边,好儿个人又把他围上了:“听说天门镇的牲口市比前些天热闹啦?"

“大牲口都是从占北口外边过来的吗?"

“是政府订价,还是真的由买主和卖主自己商量呢?"

冯少怀装着烟,跟别人对着火,轻轻地吧哒着,不慌不忙地回答着这些热心的询问。他把镇上的牲口市描绘得繁华无比;把那些从口外和京西过来的大小牲口夸耀得活灵活现;谈到“贸易自由”,他更是满口称赞。

周围的人都被他说得不住地顺嘴,有的“嘿嘿”地直笑。比起往日的群众会,今天参加的人很踊跃。五间打通了的北房里,差不多都坐满了人。妇女们说说笑笑,青年们打打闹闹.壮年汉子们交头接耳地谈论着过日子的正经事情,老头子们从嘴里喷吐着烟雾,加上大声咳嗽,把会场搞得嗡嗡乱响。

每逢开会,主持会场的人都在东边,那里有· 个大八仙桌子.桌子前边坐着的多是一些翻身户。这本来是土改那会儿为了举手表决‘些间题,示]:他们集中坐在前边,点人数或是发表意见的时候方便。后来习惯成自然,这些人一进会场就奔这边。老贫农周忠的老闺女周丽平刚跟秦文庆把这个会场收拾完,正站在这伙人8 万

中间、捧着一张小报给大家念新闻.她从小就爱看戏、爱看唱本,识了儿个字:f . .改那会几,工二作队的‘位女同志又常教给她。这祥一来,她虽然没有一式上过学,如今看~般文章.JL 乎没有多少生字。加F . -她是俱乐部剧困的骨于,义有一副好嗓子.朗诵起来,粉月危利索,}一分好听.她这会儿正念一篇朝鲜前线的战地通讯。其中有一段写着几个志愿军女战士在火线l 几抢护伤员的故事.说她们黑夜冒着炮火战斗,不仅完成了抢护任务,还活捉了两个美国鬼子。她对这段文字很有兴趣,语调带着感情,反复念了三遍口

周丽平的哥哥周水振,是一个快活的小伙护,细高个,二十四五岁,新肖上治安小组的成员,也是在公事上热情积极的分子。他听到第二遍,想再听点别的新闻,就插J ‘一句说:“丽平,你给大伙念念江南‘年收三茬庄稼的新闻吧,听听那个可有意思极啦!"

周丽平得意的朗诵被打断了,挺不高兴地说:“朝鲜前线的新闻,是关系着每个农民的新生活、好日子能不能保住长远的大事儿,大伙儿都关心,都想多知道,你偏打忿;再说.报纸上啥时候有你想看的那个新闻啦?"

周永振认真地说:“有,没错,我听爸爸念叨过;就在前两天,他从村公所借的报纸上。”

周丽平从凳子h 抓一卷子报纸扔给他:“你找l "

周永振没有妹妹学习用功,识字不多,明知妹妹是故意难为他,就冲着大伙儿笑笑说:“看起来比别人多有一点什么都好,多认几个字,也能欺负人l "

大伙被他的话逗乐了口

坐在周永振旁边的一个叫朱占奎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壮年,捅了捅他,又朝屋门日努努嘴,小声说:“你看,冯少怀带着一群护兵进来了,多神气哟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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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一

周水振说:“财大气粗1 不错.比别人钱多的主{仁勇厉害。-j - 改一结束,他还阳了。”

米占奎说:“政府不会让这号人再压咱们穷人一失吧?" 周水振说:“这可难讲。歪嘴子役枪毙.述放回来:冯少怀从富农落价,成了中农,连我爸爸那个整天学报纸的人,都猜不透政府到底要实行什么政策了。”

朱占全说:“不管实行什么政策,总得对穷人好.不会光对有钱的人好。今天的会准是这码事,你听着吧。”

周永振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用说别的,咱村三个党员就有两个挨过冯少怀的剥削,能主」:他再剥削?那不成厂被窝里养老虎了吗?我爸爸说,摸不准l . .边的政策,得用眼看看,用心想想。他还说冯少怀买大骡子,这是个开场.一群屎壳螂非得追着这个屁轰轰不可J "

朱占奎没再说什么,只听得坐在他后边的大个子刘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冯少怀一伙人大模大样、说说笑笑地进了会场之后,又在西边的窗户下边落坐了。

那边放着两根房凛.是一些中农户的“专席”口这“专席”是“小算盘”秦富选的口他说,坐在擦条上比坐在凳子土矮半节,前面有人挡着,干点什么事情.或是打个磕睡,主持会的人看不着.夏天,挨着窗户凉快。冬天,离着中间的煤炉不远不近,暖和又不烤得谎。另外,这边紧靠着门口,出来进去很方便,主持会场的干部说一声散会,站起来就能出门,准比别人旱回到家里几步。秦富走进了会场,立刻引起一些人的注目。他平时很少到会场上来,尤其没有这样早来过。他那件平常很少穿的皮马褂子,也穿出来了。神态的变化更明显。往口进了会场,他谁也不看,谁也不理,哭丧着脸,瞬着嘴、聋拉着眼皮,在那个房凛上挤个地方,放一F 屁股,就把脑袋扎进裤档里,心里边拨拉“小算盘”。一召7

直到散会,谁也看不到他抬起头来说儿句干脆的话儿。今日,他一迈进门坎儿,先收住步子,一边从兜里掏烟荷包,一边左右巡视,随后,坐在别人让给他的那节儿凛条上,瞧瞧这个,说声“早哇”?看看那个,问声“吃啦”?和和气气,跟往日比,几乎变成了两个人。

滚刀肉晃晃悠悠地进来了。他不是肥溜溜的中农户,也往擦条这边凑。他挤着泪汪汪的眼睛,冲着秦富咧嘴一笑,说:“嘿,少见哪!从打土改完毕,我还没见你进过会场。你是看着打不成你个地主、富农什么的了,没事儿了,就跟我们贫农团姗了交情,对不对呀?"

秦富往日要是听到这样的话,会认为是· 种警告,会小心地陪笑脸.可是这会儿,却不以为然地说:“我不论对谁,不论是哪· 会儿.总是一个样儿。”

滚刀肉拉开说理的架势,掐着腰,伸着脖子喊:“那得两说着。上改工作队一进村,你开天辟地头一遭,从肋条上携下几个钱,给我打了半瓶子酒,亲自送到我家里,一个劲儿说,想喝酒,手头紧,就找你。好家伙,工作队一迈腿,我想酒喝了,真找你去了,你不光不赏脸,连门都叫不开了。有你这么绝的吗?桥还没过你就拆呀!"

秦富往日会把这话当成最大的威胁,今天却从容不迫地反驳着滚刀肉:“天还有阴有晴哪,兜里就不兴有个有和没有的时候吗?你的兜里要是永不断的长流水,你干嘛找我要钱打酒喝呀?" 滚刀肉哼一声.喊道:“不用说这个。我浑身剁成八百八十八截儿,哪一截儿能跟你比呢?你是光进不出,怎么会有断了的时候?你不用装穷,包子有肉不在褶子上,外边棒子面.一咬里边全是油】 ”

秦富过去要是听到这祥的话,比说他有几条人命还要着急,今天却大大方方地说:“你说我有万贯家财我也不怕,这还光荣哪。污困

我可得有哇!"

滚刀肉使劲一摆手:“算了吧,别装模作样了,第二回土改还远着哪,有钱你就赶快撒开花吧!哈哈哈!"

秦富被滚刀肉搓弄一回,有点败兴,就有意岔开,转着身子问两边的人.“哎,冯少怀还没露面?这老东西,守着那大骡子舍不得出门了l "

冯少怀忽然在他前边开日了:“嘿嘿,今个你怎么想起我来了?"

秦富立刻又来了兴头:“你买了骡子?啥口哇?怎么一个价呀?" 说着,就把手伸到冯少怀那个皮袍子大襟底下,跟冯少怀捏起手指头。一边仰着脸,眨巴着眼睛,一边咧着嘴,说道:' ‘唔,这个大数,唔.便宜,你捡了个便宜… … ”

冯少怀笑笑说:“你还没见着我那牲口的影子,就知道便宜啦?你可真是神仙厂!"

秦富认真地说:“用不着看,你这个机灵鬼,还能办出上当的事儿吗?”说着,义把嘴巴往冯少怀的耳边伸伸,“我说,你添了牲口,总得添点草吧?我那儿有点,匀给你,怎么样?' ' 冯少怀看他一眼:“啥价呢?"

他们两个又在皮袍子底下摸起手指头。

“这个大数、这个小数一百斤,便宜吧?"

“得啦,你那草是金条吗?"

“我让让,这个数… … ”

“拉倒吧,你是想打我的杠子}"

“你买得起马,就置得起鞍,还在乎这几个钱呀l " 冯少怀本来无心买草,却应付着秦富,表示着从容,故意招人.做进一步试探。其实,他心里翻翻滚滚地不安生。他走进这个会场,就发现跟他讨好的、拉近乎的、问行情的、搞交易的,人虽不少,却都是一些中农户.那些有点地位的,或是翻身户们,不89

要说没有一个巴结他,连过间他那rjf 的人都没有.儿乎都用一种特别的眼光着着他口这对他来说,压力实在不算小。现在他把希望放在二个党员身L 了。他想:丘午在街上给村一长张金发一个措手不及,那种被迫的表态很难算数;这以后,三个党员一定商童过了,要到这个会场卜上式地表表态,这才算真正揭了盖子;究竟是什么底数,只能听他们的口气。他心里这么想着,手指头跟秦富捏着,两只小眼珠却东张西望。他在人群里搜索的第一个日标是高大泉。他认为,如果说张金发的态度能代表上级指示的话,那么,高大泉的态度就代表芳草地翻身户的“民意”。他很清楚,要让高大泉这个曾经带头要把他划成富农的人,今天对他买来大骡子这个发家的预兆表示高兴,那是不可能的。他指望看到的是高大泉烦恼和无可奈何,这就是他第一步的胜利,更是今后迈第二步的希望。

他的眼光落在一张红脸上,把他吓了一跳,赶快低下头,再也不敢张望了。因为那张红脸是朱铁汉。朱铁汉正瞪着两只大眼珠子盯着他口如果说冯少怀一也怕人的话,他怕这个人。他在上改斗争中已经多次地领教过,从这个人的脸J - -既看不到上边的指示,也猜不到一下边的“民意”,完全是出自心里的;凭着心意,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冯少怀不能自找没趣.只好低头了.

朱铁汉站起身,先维持会场,让大家安静,而且点名道姓地让站在门门的人到屋里来。随后,他举起两只大手.鼓掌.请村长张金发讲话。

张金发不慌不忙地磕r 磕烟袋灰,站起身,从桌子角上走到正面,喊了一声“老乡们”,又停住,四处环顾着他的听众,很有一点老十部的风度。接着,他又把上级的指示重复地讲一遍.讲得比较简单。大家知道.他有劲儿讲的是白己发挥的那部分。他本来就是个能说善道的人,在解放护村和土改运动中,因为出头露面,越发得到了充分发挥。地位的提高.威信的建立,尤其给9O

他增加了在大众面前演讲时候的信心和底气:

他慷慨激昂地说:“过去地主阶级对咱仃]进行封建剥削,帝国主义也从老.远的外国跑来欺负帕们,把穷人逼得家破人亡,妻离护散。那时候,在座的人,没有一个不想发家的,也没有一个人没为发家拚过命。怎么样呢?在这个苦洼子里扑通一辈子,闹一肚子苦水,最后像‘场梦。为啥呢?因为那时候的政府就不是人民的政府,那时候一些抽大烟扎吗啡的坏家伙们掌大权,他们哪会管你穷人发家不发家呀!如今不同厂,是人民政府了,咱们自已当家做了主人。主人嘛,就得像个上人样子,不能像外人,也不能像客人。政府想尽办法让你们发家,过好日子,要是再不干,那可就太对不住共产党厂。有的人有顾虑,价露富,怕再闹第二次土改,怕政策变。这全是多余的。土改是消灭封建,封建消灭了,还搞哪家子土改?不再七改,不会吃大锅粥,这不是我张全发打的保票,这是!:级首长说的。就是我们要实现的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也早着哪.咱们这辈人不一定见得着,如今要为巩固新民主主义奋斗哇!… … ”

一些庄稼人听了这些新词儿,虽不十分明白,倒受到十二分的感动。他们小声嘀咕着,或是用眼神互相传着心里的话。滚刀肉想起上午跟秦恺抬杠的那个茬日,要往回找找脸,就凑到秦恺跟前,逗话说:“你听听,冯少怀这个贼人胆,真有两下子吧?论计谋,别人就是比不了!"

秦恺正用心听着张金发的讲话· 品着滋味,就随口对滚刀肉说:“他义碰到点子上了。”

滚刀肉说:“告诉你吧,秦恺,啥年头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秦恺眼睛还盯着张金发,回答说:“他是敢干。”

滚刀肉想跟秦恺抬杠,秦恺偏偏顺着说,抬不起来,觉着挺没意思,就又凑到“小算盘”秦富跟前;“喂,听明自没有?村长乡I

这些话可顶重要。这不是他肚子里编的,句句都有真教实传,全都是从人家仄委书记、还有县长那边是来的。”

秦富点点头。

滚少J 肉说:“你也换一头大牲日使吧!"

秦富眨眨眼。

滚刀肉说:“你赶快把埋在地里的粮食扒出来… … ”这句话可捅到秦富的心病上了。他忘了在会场L , “嘈”地跳了起来,拍着大腿叫唤起来:“你别往我脑袋L 扣屎盆子行不行?上有天,一下有地,我家里要是藏着粮食,让我天打五雷轰兰”整个会场都让他给喊“炸”了。有的人气得不得了,有的人不知道出了啥事儿,呼呼地站起一大片。

冯少怀被张金发刚才那番话鼓吹得得意忘形,俨然变成了维持会场的,朝着众人大声地招呼着:“大家静一静嘛,静一静嘛!村长还没讲完,注意听呀:嘿嘿,着把你们高兴的,都不知道怎么好了!' '

一些人看他那个样子,直嘘长气。冯少怀想着继续示威,刚要再开口,把他吓了一跳。

忽见一个人跳到他的跟

朱铁汉伸着大手在他眼前一晃,吼道:“冯少怀,你吵吵什么?啊?"

冯少怀倒退半步,半解释半讨好地说:“他们乱说乱吵,我让他们注意听… … ”

朱铁汉打断他的话:“我看就你乱说乱吵,就你不注意听!" 冯少怀摊开两只手,做了个受委屈的姿势,说:“我一直伸着耳朵,一句话都没说呀l 你问问大伙儿… … ”

“我先要问问你,这儿是不是牲口市?说呀!"

“当然不是… … ”

“这儿是不是交易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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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是啦?"

“不是牲口市,不是交易所,你为什么在会场仁嘀咕价钱、交涉买卖?"

冯少怀没言回答,还想败中取胜;“我说铁汉,带头说话的不是我,带头吵闹的更不是我,你不对别人,偏偏冲着我来,你是看我脑瓜子软好捏是怎么着?"

没等朱铁汉回答,他后边的青年姑娘周丽平开日了:“你那脑瓜子本来就是软的,偏偏要往硬的七碰,这怨谁呢?”她望着大伙,提高声音说:“今个这个会成了什么会呀,全是他搅的!" 她的哥哥周永振帮一句:“没错。这会开得真憋气!" 朱占奎也加了一句:“整个会场上净显摆他了:' ,

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喊:

“买一头破牲日有什么了不起,抖的什么神!"

“有本事你买一辆大汽车来!"

冯少怀被这些愤怒的声音包围了。他不示弱口他认为这是嫉妒的反映,是对他无能为力的表现,就故意趾高气扬地说:“我买牲口,钱是劳动来的,不是剥削来的;我是响应政府的号召,这个犯法吗?不允许吗?"

周丽’「说:“藏在你心里边的那个损人利己的坏思想犯法i " 冯少怀说:“我有什么坏思想,撒开抖落吧】 ”

周丽平说:“有胆子你就自己亮牌子!"

坐在远处、一直没吭声的大个子刘祥嘟嚷了一句:“哼,他呀,就是对土改那会儿的事儿还不服气… … ”

这句话把朱铁汉提醒了。当他听说冯少怀买了牲日,在大街上游行“示威”,又见冯少怀到会场之后的得意洋洋的神气,使他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股子反感和不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没有想透;刘祥这句话,才使他找到了这种情绪的根据,反感和不满更强烈了。他又冲着冯少怀使劲儿摆动着大手说:“噢,你是夕3

想把骡子抬到会场上,气气翻身户,对不对?"

冯少怀刚才没有听到刘祥那句话,这会儿从朱铁汉嘴里听清楚厂。虽然这话并没有戳到他那心病的老根子_匕毕竟是戳到“病”上了,不觉· 楞,威风立刻大减二他用一种求援的目光、受伤害者的口气,冲着站在桌子旁边的村长张金发说:“不管怎么着,我.急不是地土歪嘴子吧?好吧,不让咱说话,咱不说,不让咱发家,”自不发,还不行吗!"

张金发本来对大伙儿吵吵几句是无所谓的;后来见吵起来没个完,有点生气;听到冯少怀这句话,觉着朱铁汉这些人的行为太过火,不符合政策,有碍贯彻卜级的指示。他在心里边暗暗琢磨:第一不能在这个场合批评自己的同志和翻身户;第二应当设法把刚才已经鼓动起来的热情接续卜去,自己就算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尽了职。于是,他以领导者的身份、「命令的口气,招呼大家各就原位。等人们稍稍安静下来之后,又高声说:“乡亲们,往后,闹革命就是个人奔个人的口子啦:谁发家,谁光荣;谁受穷,谁狗熊。咱们芳草地要立刻开展一个热火朝天的发家竟赛l

张金发更加热烈地讲起来,果然收到了预想的效果,坐在窗下襟条卜的人又乐得咧开了嘴巴;连冯少怀都安定下来,恢复了常态.

大个子刘洋悄悄地凑到朱铁汉的跟前,小声问:“大泉为啥没来开会,他干啥去啦?"

朱铁汉心不在焉地回答说:“他到区里去找王书记讨论什么问题。”

刘祥说:“要是他在场,冯少怀不敢这么张狂,· 一”朱铁汉咬咬牙说:“你等着瞧吧,我饶不了他!"

· J ‘工奏/、决多少

贵的启示

只有二个月党龄的高大泉,在轰轰烈烈的土改运动之后,思想卜发生一r 第一次大的波动。

区里下达的新指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干部们在一起讨论研究的时候,他暗暗担心张金发没有把领导的意图领会齐食。不论在打仗那会JL ,还是在仁改那会儿,上级卜来的工作人员都说。“等共产党坐稳江山之后,要学苏联的样子,搞社会主义.在农村成立集体农庄口”女n 今怎么闹起了“发家竞赛”呢?于是,他急不可待地跑到区里,找书记王友清请示。

王友清的工作卜分繁忙,不能抽出那么多的时间,跟听有找他的村级十部都坐卜来详谈细讲。他听了高大泉,of ]简要陈述之后,一边往自行车上拴绑皮大衣,一边给这个追着他不放的热心人两点解答:第一点.张金发没有把L 级的精神领会错;第二点,贯彻这个新政策.是当前的中心任务。当高大泉按照自己的思路提出为什么不赶快搞社会主义的时候,王友清又于,分果断地告诉他。社会主义要搞,什么时候搞,那是上级的事情,下级只管执行就对了。日前必须想方设法鼓励农民趁水和泥,各家各户都把白己的日子过富裕,就是搞社会主义的工作。… …

这会儿.高大泉回芳草地来厂。他一边走着,一边捉摸:几天来结在心里的疙瘩解开f 没有呢?好像是解开厂,又好像没丸解开。以前.每逢听到的关于社会主义的宣传,都让他动心。他夕三

想象的那‘场搞社会上义的一n 作,应该比]- .改运动更热烈,更有气势,更能给翻身户带来喜悦。如今变成了搞“发家竞赛”,这个竞赛怎么样地搞法呢?… …

池走进了笼罩在艳红晚霞和乳白炊烟中的芳草地,走进了自己的家!一!。

」牡庄打扫院子的吕瑞芬.停住手,看着男人抽打身上的尘上,就告脚他:梦这· 「午,有好几个人跑来找你。铁汉、占奎,还有刘祥大叔― 他是个不轻易串门的人,准有要紧的事儿。”高大泉说了声“等吃过晚饭,我去找他们”,就独自进了屋。简朴的小屋里干干净净。地’卜一张桌子,两口大缸,缸上铺着板子,板子垂挂着布帘,代替了油漆的墙柜。那上边摆着媳妇的镜子,儿子的玩物,还有盛着抽盐的瓶瓶罐罐;另一头用纸包着的,是他的书籍和本子。

他放上了炕桌,拿出了本子,跨坐在炕沿上。打算把自己这几夭的思想,还有区委书记的谈话,都追记下来甲以便经常翻翻看看,把它们想清楚、弄明白。可是笔尖停在那蓝格子纸上边,不知道第一个问题应该写什么。

这本子是罗旭光临离开芳草地之前送给他的纪念品。红漆布硬皮,封面图案是一个正在猛进的火车头。扉页上是罗旭光亲笔赠言:

一场在我们国牢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伟大艰巨、光辉灿烂的析战斗即将开始了l 希望你在改造客观世界的同时,也要改造自己的主观世界:不断地克月奋卜生产者的农民意识,不断地增强党性,成为一个为解放全人类、为实现共产主义奋斗终舟的先锋战士。与高大泉同』 参共勉

罗旭尤当时,高大泉很感动地接过本子,直到深夜回到家,躺在被窝里,又一次翻看里边的插图,才发现那上边的题字。他左看右9 亏

看,似懂非懂,觉着每一句都是非常重要的。这个罗旭光是工作队里文化水平和理沦水平最高,参加革命工作最早,最受大家尊敬的一个同志。据说他是个穷学生,参加革命之后.在盘山一带坚持抗日,受过最严峻的考验.他到过延安,亲眼见过毛主席,断过毛主席讲话。来到芳草地,他很善于团结群众,心里想的总是

极分子们想的一个样子。他给高大泉上第一次党课,又是高的入党介绍人之一。因为这一切,高大泉觉着本子l 二的这些

字绝非轻易写上去的。他翻来复去一夜没有睡好。第二天天一亮.他没洗脸,没吃饭,就往高台阶跑口

张金发在半路上拦住他问:“你急急忙忙千什么去?" 高大泉说:“找老罗去,跟他讨论~个问题… … ”

张金发左右看看,很神秘地告诉他:“你别总追老罗了,他跟当地干部有矛盾;他们开了好几次会,都吵起来啦:听说,咱这儿的工作差不离要收尾,工作队慢慢要撤人,老罗有可能要先走一步。”

高大泉摇着头说:“不会,不会。芳草地的大局定了,好几件重要间题还悬着,别人走,他也不会走。”

张金发说:“听不听在你.反正我提醒你是为你好。还有,冯少怀定成分那件事儿,咱们也别跟老罗跑了、得看谷县长的口气表态度,该举手就举手,可不能跟上级拧着劲儿口· · ,… ”高大泉没把张金发的话听完,急忙上了高台阶,跑进工作队办公的尾里口他立刻发现,罗旭光常用的那张桌子上空了,工作队的一个同志告诉他,罗旭光赶早车回省会保定,参加一个重要的农村工作会议,刚刚离开芳草地、

罗旭光走了,留下了他的声音和期望,也给高大泉留下了一连串不能理解、而令正在努力理解着的一些大问题。

. . . . . . . .一,二

他捧着红漆本子,看着封面上那个猛进的火车头,思想的翅97

膀一会)[飞葡r 报远很远的地fj ' ,一会)L 义落在眼下就要进行的几作_} : ,很不安生。

吞喷喷的棒子粥熬熟了。天色渐渐地黑下来。

介l 瑞芬捧着一挥碗进里屋来。对男人说:" ‘夭黑了.别写了.“乞饭吧。”

高大泉成上笔帽,合起本子,拿一个碗,问道:“老一二呢了”吕瑞芬说:“抱着小龙串门去了。”

i 奇大泉又把碗放一「,说:“等等吧。”

吕瑞芬笑笑说:" ‘瞧你们这哥两个,老是这么客客气气的。都是‘佯的饭,先吃后吃,有什么关系呀!"

忘大泉说:“不是客气,我是图个热闹劲儿。他不满十岁我们就分开了,再见面的时候他都二十多岁了。如今好不容易到一堆了,我又常常在外边忙工作,吃饭睡觉都碰不到点儿_L ,跟老二一块儿呆得少,亲热不够。”

吕瑞芬深情地看了男人一眼,点点头。她了解男人是个重情感的人,共过患难的同胞兄弟在男人的心里占着不小的位置。她点上r 油灯,放在桌子L ,给男人照亮,说:“你写吧,我找他们爷俩去。”

院子里响起小龙的声音:“妈,粥熟J - ’吗?"

吕瑞芬赶忙答应着,把放在桌上的粥盆端到炕上。门帘子一挑,高二林肩头上驮着小龙走进来。

高大泉说:“小龙,怎么老让二叔架着?长腿干什么用的呀?" 小龙从叔叔身一「跳到炕上,说:“二叔要抱我走。”高大泉说:“就你会强调理由l "

高二林咧嘴笑着.拿过碗.先给侄儿小龙盛r 半碗,又给哥哥、嫂子盛上,最后自己盛了一大碗.一迈腿七J ' ’炕.蹲在那儿.”烯里呼准”地吃起来。

这哥俩模样差不多,都属于农村里那种英俊秀气的庄稼汉。高9 月

丁几林比哥哥略高· 些.显得单薄一些,114 气奥性很不一样。高大泉严肃认真,又热情奔放.像· 河春水;简_.林沉默憨直.还石-点小心眼J [ ,像北方秋后的小池塘二他们彼此谦让,‘沪_相体贴,j 宝丁L 年一块生i 舌得非常融洽和美。

半碗粥、半块讲子吃进肚子之后.他们开始了家庭常谈。高大泉先开n : “一二林… … ”

高二林停住嚼咽;“嗯· · ,,二”

“咱们的民校又扩大一个新教室。”

“听铁汉说了。”

“你去学习吧。”

高二林笑笑,' ’烯里呼噜”地接着喝粥。

高大泉说:“二林.我得提醒你,你参加村里的活动太少了。参加活动少.懂的事就少,日久天长脑袋就不开窃,就落后了。咱们是新解放区的人.才过两年新社会的日月,比起人家杭日根据地、老解放区的人.咱们的觉悟低多了;不想着法儿补上课,等到搞起社会主义,那就更跟不土二了。我这话,你说有理没有呢?" 高二林冲哥哥憨直地笑笑:“有理是有理。不知怎么,一到会场就犯困,别人说什么也听不明白。我坐到那儿也是聋子的耳朵当摆设。”

高大泉说:“那是没有钻进去呀】 听熟了.钻进去了,几天不听听上级的指示和国家的事儿,心里就会空空荡荡,比饿肚子还难受。不信你就试试。”

高二林说:“你别拉着我了。不用说别的,光是监在那儿点灯熬眼,我就跟你们比不起。反正你咋干我跟着咋干戟是了。”高大泉说:“不管怎么着,你得多参加会。新社会,处处都是新鲜事情,咱们家里的人都得站到最前排才行二”

哥俩正在说话,忽听大门外边有人喊:“大泉在六吗,. 7 " 高大泉听出是邓三奶奶的声音.连忙答应:“在家,您快进来99

暖和暖和吧。”

吕瑞芬早已经放一l :了粥碗,迎了出去。

“花奶奶,听说您病了?"

“吃点药,轻快多啦。”

“我扶着您吧。”

“我不进去了。让大泉出来一会儿."

“有啥急事儿,打发久宽哥的孩子叫他一声还不行;您这病身子,天冷路黑的,还自己跑来了?… … ”

“我不怕冷,走黑路也习惯口”

高大泉迎出屋子。

在灰蒙蒙的夜色里,他看到在媳妇的身旁那一团白发和一双闪耀有神的眼睛。

别看这老太太六十九岁的高龄,那两只眼睛不比年轻人差。她能够穿针引线,还能纳袜底子。她不到三十岁就守寡.给歪嘴子当过使唤人.在北京天桥缝过穷;她见过世面,经历丰富,又有一种女人家少有的见识和胆量。闹日本鬼子那会儿,她让自己的独生儿子装成聋哑人,娘儿俩步行投奔盘山根据地,把儿子交给了八路军。她回到芳草地,跟别人说儿子死在外边。从此以后,她在别人眼里成了一个又寡又绝的孤人,一直到全国临近解放,一个骑大马的解放军军官带着警卫员,来到芳草地找他妈妈,这才把秘密揭开。这件事震动了全村,传播到全县,方圆十几里提起军属邓三奶奶没有不知道的。如今,她的儿子、媳妇都在朝鲜前线,一个小孙子在北京住校念书,她独自一个人住在老宅子里,日子却过得非常有意思。

高大泉要搀邓三奶奶进屋。

邓三奶奶说:“你们民校要上课了,我也得赶紧回去歇着,就几句话亡急想着跟你说说.”她推推吕瑞芬,“你回去瞧孩子、吃饭吧,我们娘俩就在这儿说了。”她见吕瑞芬回屋去了,朝高大泉100

_一一一一一-? -一-一-一-一~一尸尸-一-一-? -一--

跟前凑凑,捏着高大泉那壮实的胳膊腕子,把嘴伸到高大泉的耳边,小声说:一冯少怀买骡子,这是演的什么戏,你们儿个党员一块儿琢磨了没有哇?"

高大泉打个沉,说:“他买骡子了?这里边有什么文章?" 邓三奶奶拍着衣裳大襟说:“这么大的事儿,你还蒙在鼓里,这哪行啊!”接着,她把冯少怀上午买来骡户,如何在街上游行示威,下午又在会场上如何得意忘形等等,叙述了一遍。高大泉听着,心里掂着分量,许多过去的旧事,在他眼前翻滚。他没有亲眼见到_仁午和下午的那种场面,可是他能够想出当时的情景,也能猜到各类人对这个情景的不同态度。他朝老人的脸上看一眼,强忍着满怀的愤怒,说:“冯少怀对咱们土改那会要把他划成富农的事儿,心里边系了仇疙瘩,想用一个骡子气咱们1 "

邓三奶奶摇摇头说:“你没有完全看到点子上。”

高大泉想想说:“对,他是跟穷人系着仇疙瘩口不是七改时候才系的,在旧社会就系上了!"

邓二奶奶又摇摇头说:“还差一点儿.我乍听到这件事儿,也是这么想的。老周忠干活扭了腰,出不来门儿,我找他琢磨了一下午。他说我的想法不完全。”

“周忠大伯怎么看?"

, ’他说,冯少怀买骡子游街,不是光为了气气翻身户,是探脚步,想趁火打劫!"

,阿,想趁火打劫?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吃惯了剥削饭,吃上了瘾,不让他剥削人他活不下去。他说土改那会儿,把他降成中农,就像放虎归山;老虎在洞里把伤舔好了,这回又借着发家竞赛的风,扑下山来,要吃人啦!" 高大泉听到这里,受到启示,心里豁然一亮,同时也感到一种少有的沉重。停了一下,他说:“您放心,他吃不了人啦!我们IOj

有党的领导,政权是我们的,土地分到手了.谁想再骑到我仃]的头卜,办不到!"

邓二奶奶朝年轻人跟前跨一步,说:“你这些话挺对,我也得提醒你_一句:咱翻身户穷八辈r ,刚脱下一张穷皮,就像个刚出壳的小雏,你们党员得想办法让大伙儿长全羽毛,飞起来;要不然,我看到底谁能把谁压过去,十有八九不保险哪户高大泉坚定地说:“我们一定照着您说的干,怎么干对大多数人有益处我们就怎么干口如今芳草地的群众也不是过去的群众了,决不能让冯少怀的黑心得逞!"

邓三奶奶说:“那好。你们多留神吧,我回去啦。”高大泉把老人送到街口,搓着两只被冷风吹疼的大手,楞楞地站了许久。几天来,喜悦和忧烦在他心里交织着,到区里走了一趟,不仅没有把他那波动的情绪稳定下来,反而更加严重。经过老贫农的这番启示,他的心里开了窃,似乎找到了原由。他还朦朦胧胧地感到,这个“发家竞赛”的新运动搞起来,像冯少怀干的这类怪事儿还会不断地发生。他想,这样一些复杂得难以看清楚的事情摆在芳草地庄稼人的面前,也许就是罗旭光说的那场伟大艰巨、光辉灿烂的新战斗的预示吧?

他没回家,也顾不卜隔着墙告诉媳妇一声,就一直沿着街道往前走。

远远的地方,在黑影中活动着一个人口

他看清了这个人正是他急于想找的,而且是一个能跟他齐心合劲帮助翻身农民丰满羽毛、展翅高‘匕的有力人物。

他大步地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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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一一― 一十一一~? ? ~一~一~一~睁丫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七严重分歧

张金发叼着烟袋、打着饱嘀,站在灰蒙蒙的星光里,还没等高大泉开口,就用一种埋怨的声调说:“下午半天,你跑到哪去了,连个影子都不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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