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金光大道》作者:浩然【完结】 > 金光大道第1部.txt

  秦富往朱铁汉跟前凑凑,挺严肃地问:“你跟我掏实话,真没有第二回土改了?" .2

高大泉听惯了村长的这种领导者的口气,并不十分在意,就回答他,到天门镇走一趟.

张金发说:“天门镇哪天去不了,这么重要的会议都不参加?" 高大泉说,“昨晚上我问你,你说这几天忙忙家取的活儿,没啥事情;谁知道你灵机一动,开起会来啦,"

张金发自知从这个方面责备人理由不是卜分充足,因为下午那个会,是区委书记王友清一张二寸宽的小条子给逼出来的;就换了个角度说:“真急坏了我。你要在场,还能帮我维持维持秩序,压服压服他们。唉,差一点儿捅个大漏子!"

“捅什么漏子?"

“咱们那位炮筒子、猛张飞铁汉,不知从哪儿来的气,在会场上跟冯少怀大吵大闹,怎么说也不行… … ”

“这个呀l 唉,幸亏我没在场,要是在场,不光帮不了你的忙,比他吵得还得凶一点儿,你更得叫苦啦!"

“噢,这么说,你也挺生气?' '

“你呢?冯少怀买来一头破骡子大示威,你就看着挺顺眼,挺舒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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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叫示威呢?大骡子大马又不是一只小猪怠,能用篮子挎到家去?就是小猪患,带着它一走一颠,还得蹬蹬腿.叫唤几声呢。”

“他不仅在街」二抖神,后来又把示威的裤势摆到会场」二去啦:" “唉,小庄稼主添了大牲口,是一辈子难得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儿,谁能不高兴;一高兴,当着别人的面显摆显摆,我看这没啥要紧的。”

“冯少怀是个一般的小庄稼主吗?用你的话说,他那成分是秤杆子茸拉头还是撅起头的不同;把他划成中农,最多是政策上的宽大.并不能把他过去剥削穷人的罪行一笔抹掉。”

耗不管怎么说吧,反正是按照上边的政策,把他的成分定了。他买牲口,你也不能不让他买.就算他是富农,我们限制他搞封建剥Bl ] ,也不能限制人家从自己的兜里掏钱,合理合法的买骡子使呀:"

“问题的根儿不在买骡子,这里边包含着好多重要的事儿,得好好琢磨琢磨.你等一下,我叫铁汉去,咱们找个地方聊聊,沟通沟通思想吧。”

张金发拦住了高大泉,说:“我还得找秦恺,催他那个组统计表格哪!这种不慌不急的事情,留着消闲的时候再聊吧。”高大泉固执地说:“不行,这是关系重大的问题,非常急,立刻就得谈清楚。”

好台

张金发在黑暗中笑笑,说:“你呀,对啥事儿都这么死板!

吧,我听听,就在这儿吧口”阶的下边;随即打了个哈欠“起厂半天猪圈,开半天会,儿,别净绕那些大理论啦。”高大泉没吭声,先蹲下金发。

1 口谨

他说着.往路边跨了一步,站到高

,伸伸腰,冲着跟过来的高大泉说,真把我累垮了。你可得把话说简单点

装了一袋烟.又把烟荷包递给了张

夜间很冷,有.点小风,虽然摇不动树枝r ,刮不起尘土,却“噢噢”的挺尖厉。天空上缀满了小星星,土墙边几块玻璃瓶子的碎片,一:闪一现的。

这两个人在此时此地,要交谈那些关于新农村的去向和翻身农民命运这样严肃、秉大的问题,心情应当是热腾腾的:可惜,个想热,一个不想热,就热不起来;很像这又刮又没刮的小风,在他们之间周旋.又像星光一样闪烁不定。

在土地改革运动中,他们是并肩斗争的战友,一直合作得还矜一融洽口开又,张金发看不起高大泉。他眼里的高大泉虽然不再足过去跟在他后边的小半活,却是他手底下的一个普通的群众积极分子。后来,高大泉在斗争中表现出来的智慧和勇敢,不仅博得厂群众的称赞,也使张金发对他高看了一眼。特别是镇压反革命分子的那个回合,张金发对高大泉更不能不服气。那一次,歪嘴广的兄弟、伪乡长带着手枪和吃喝藏在一丈多深的地窖里,民兵们发现之后.就守在那儿,怎么喊那个坏蛋也不肯上来。最后,高大泉提着一把大板斧,冒险下井。他迅速而义勇猛的出现,把敌人吓瘫了,被活活地抓了』 几来。张金发听着工作队的同志和群众对高大泉的表扬,他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却忍不住地想:“这小伙子真不简单,撂在我身上,根本不会这样蛮干。”… … 高大泉对张金发的看法,也经过几番变化。开失,他恨张金发过去没有穷人的骨气,经过一段斗争,他觉得这个人一旦觉悟,还是有斗争性的.他开始信任张金发,许多事情都跟他一起商量,一起行动口分房子的时候;因为缺房的贫雇农多,可分的又少,给工作队的工作带来不少的困难和麻烦.高大泉就跟张金发商量,两个人带头要最破的、最不中意的房子住,把好房子让给别人。张金发立刻赞成,而且先高大泉一步在工作队面前表厂态,受到群众的赞扬。接着,他们两家同时搬进两所没有人爱要的宅院里。没料到,过些天开始分木料的时候,出了一件意外的事儿。原来,张金发了口5

搬进的那个院犷房广虽破,却堆着一大垛好木料,上作队打算分给众人,几个贫农代表出十好心.J 七个中农代表出于讨好,在会l - .提议:张金发的房一子旧,孩户多,应当把那些木料留给他翻盖破旧的房子用。高大泉在背后劝张金发主功推掉,张金发也点头同意;谁想,在表决会{几,大家举乒赞成,张金发不但没有推辞,还转弯抹角地诉了一堆苦处,随后就心安理得地把木料接受了。高大泉对这件事十分不满。等分粮食的时候,张金发自动退到了后边,还把分到手的平袋子自面硬让给一个叫范克明的贫农口民主建政前后.张金发的工作很卖劲,有几次忙得连午饭都没回家吃。抗美援朝运动一开始,张金发带着宣传员控诉美帝的罪行。· 天时间,他在四个群众片的会上慷慨激昂地讲话,噪子都喊哑了,从他内心单发出来的仇恨,感染了许多农民。… … 这一切,又获得高大泉对张金发过错的原谅,同时对他抱着希望。

现在,高大泉又抱着这样的希望,把周忠和邓三奶奶这两位老贫农提醒的话,一字一句地转告给张金发,希望张金发跟他一样.对冯少怀这些人的阴谋诡计立刻警觉起来,一块儿研究对策。张金发听了,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冯少怀这个人手辣心毒,我一也知道儿分,可是.他这会儿心里想什么,哪能瞎猜呢?" 高大泉说:“他的行动,也是明明自白的,要扑下山来呀?" 张金发笑着说:“按照你这个说法,谁要按照卜级的指示参加发家竞赛,就是吃人的猛虎啦?"

高大泉说:“我跟你讲的是冯少怀这个特别人物,他跟翻身户、跟新政府系着仇疙瘩。当初要划他富农那会儿,你不是跟大家的意见一致的吗?谷县长的指示下来,你也不出好气,背后说,口服心不服呀l "

张金发显然被问住了,退了一步说:“那会儿门服,是服从组织,你的意思,现在要改变呀?党员能这样当吗?要能,咱们带个头,到他家平分去.把骡子拉过来{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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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泉说:“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适提醒你一}丁,大家都一有这个瞥惕性,对他小心一点儿,把问题看得远一点儿。汰识ylJ 这一步,咱们就得想尽办法,帮着翻身户都直起腰杆子,都长全羽毛,壮起来,匕起来,不让别人压倒,更不能让别人吃掉:我就是这个意思呀1 连这个意思,你也不能接受吗?"

张金发想了想说:“你把我绕糊涂了。噢,你是让我在了作上偏一个向一个,扶一拨压一拨,有薄有厚,看人下菜,是不是呀了这rt - - J 不行。我是村长,是芳草地一盯多个门口的村长,不是翻身户的代表,我对这一百多个门日,挨着数,只要他不是地主反革命,都得一个样对待。… … ’,

高大泉打断了他的话:“你完全错了!你是共产党的村氏,懂吗?共产党是为穷人求解放的二,… ”

张金发说:“你呀,你呀,现在不是上改时期了,这一套吃不开厂!"

高大泉说:“不是土改时期一f ,好多政策要有个变化,这可能;可是,我们要为人民服务这一条不会扔到一边去吧?" "

张金发有点气恼了:“谁说扔到一边去啦?我不是为人民服务,这一天到晚地干什么哪?整半天开会,我为谁?不为人民服务,我拾几筐粪,使到地里好不好?整半夜熬眼,我为谁?不为人民服务.我不会躺在热被窝里养精神,第二天多干点活儿,收拾收拾地不好吗?"

高大泉也有点动火,压了压说:“要我看哪,金发,你这大篇的话,一句也讲不出去。为啥呢?你左一个拾儿筐粪使到地里,右一个把地收拾得好一点儿,可你没想想,像咱这样的人,如今有了地,是从哪儿来的… … ”

“你也太傲得没边儿了!我的水平就这么低吗?"

“我是给你提个醒,不是小瞧你;“酬门当于部的,就得多关心贫雇农:"

107 一~. . . ? ? ,禅.曰-, , ,声., . . . . . . J ' ?

“我说不偏向,其实是偏向的。今个下午那个会,你没参加,没见到。一伙翻身户那么对待人家冯少怀,根本不符合政策,简直到了欺负人的地步,气得我浑身发抖,可是我并没有当场批评他们呀l "

“我跟你的看法不一样。穷人敢跟冯少怀这样的人吵几句,这是由于老百姓有了觉悟,破除了迷信。他llLj 都担心再挨剥削,都怕再受压迫,才‘有了今天会上的那股劲儿。他们还像过去那样,对有钱的财主们忍气吞声的甘当牛马,你才不生气吗?"

“唉,你呀J … … ”

张金发的话,被一个出现在阴暗里的黑影给打断了。那个黑影,从村外游动过来,停在他们前边,站了片刻,听这边的谈话停止了,才凑过来,大声问:“金发在这儿哪?" 张金发听到这个声音,立刻站了起来,说:“老范,回家休假?’夕区公所的炊事员范克明回答说:“不是休假… … 蹲着的那个人是谁呀?"

张金发说:“大泉。”

范克明说:“酶,怪不得说得这么热闹呢,你们俩呀,真亲密!我回家取皮坎肩,顺便给你捎封信来了,通知你,后天,到区里开汇报会。”

张金发一边接过通知,一边说:“你可真积极,又当上交通了。”范克明在黑暗中笑笑,冲着闷声不语的高大泉说:“你们再接,

着谈吧,我回家看看,明天起早还得回去。”走了儿步,又回过头来嘱咐张金发,“你开汇报会去,可别忘了带着各种登记表。”张金发答应一声,转向高大泉,问:“你的话完了没有?" 高大泉说:“你的看法不改变,我的话就没个完。今个可以先说到这儿。”

张金发说:“好,你说完咱们就完,你就不完,我豁出去跟你在这儿冻上一夜;免得你又说我跟你摆官僚架子,不听你的意见。”208

高大泉说:“这种听法,顶什么用?"

张金发说:“怎么听顶用?非得由着你?”说着把手里的信在空中抖了抖,“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能像你们那祥不顾仁级的政策,由着性子办事儿。出了错,你们可以二一推六二五,撒手不管口我呢,上级得抓住我不放,我得负完全责任!”又缓口气说,“还是那句话,现在搞的不是一改运动.是搞发家运动,少于.饱那些吱唔呐喊的件儿,多往生产上铆铆劲儿吧!你那个家,说起来第一年种自己的地,多少事情要安排,不是简单的;还是塌下心来,张罗张卿巴!他冯少怀买一头骡子气人,咱买两匹马,跟他比比、赛赛,把他超过去!这才真英雄卫党员嘛.应当长这份志气!"

高大泉站起身,说:“我说服不了你,你呀,也说服不了我。咱们都好好学习学习,提高提高再谈吧。”

张金发说:“你呀,就是怪脾气,认准了死理儿,一条道少L 跑到黑:”又打个哈欠,伸伸腰,在黑暗中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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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戈我们要争气

高大泉走进高台阶,来到村公所新办公室的门口.听见里边吵声一片.正要拉开那扇安着玻璃的)如‘一l 子,忽听身后脚步响,有一个人匆匆忙忙地追了土来口

这个人大约三十岁刚冒头,五短身材,方头大耳,显得结实有力;不知道是冻麻一r 腿脚,还是穿的棉裤太厚,动作有点迟笨。他追过来之后,从自己的头仁摘下一顶旧棉帽户,一伸手,又扣在高大泉的头上。

高大泉转过脸来一看,给他戴帽子的是邓久宽。一时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大声说:“晦,久宽哥,你这是干什么呀?" 、邓久宽笑嚼嘻地回答说:“你这帽止户我戴了六冬· 该轮着你戴了。”

高大泉摘下帽子,又扣到邓久宽的头上,说;“噢,你让我光了一冬天脑袋,这会儿天要暖和了,才想起疼疼我。算了,我已经冻习· 质了.还归你戴吧。”

邓久宽一边用手按按帽子,一边说:“我说这会儿不给你,等明年冬天,混好了,给你买一顶新的。前儿天给我大娘送药去,你嫂子见你光着脑袋,她硬让我把帽子还给你。”

高大泉说;“看样子,老人家病好多了,今个晚上还到我那儿串个门儿。”

邓久宽说:“她吃了你送去的药,心日就不疼了;一个劲儿夸,] 10

说大泉就是精明能于,买的药真灵验,吃卜去,就像有个小手把病给摘走了一样。我跟你嫂子背后直笑。你买那药跟我秋天买的那药明明是~个牌子的,怎么你买来就灵验,我买来就不灵验呢?" 这邓久宽从小给歪嘴子的堂兄弟“洋地主”当小半活、因为他老实厚道,行动做事不太机灵爽快,经常受“洋地主”的打骂二有一回.“洋地让”来个“贵客”,香烟抽短了,派邓久宽到天门镇去买。他回来迟一会儿,“贵客”已经走了。“洋地主”说邓久宽给他误」’书,让他丢j ’脸,丘去就给邓久宽‘个大耳光。邓久宽的耳根子和嘴巴当时就肿起来了,吃饭嘴不能张,睡觉只能‘边挨枕头。虽说过了好多日子消了肿,算是好厂,却落下病根,只要」点儿火就疼,到如今右边那个耳朵听声音还费劲儿。平时他总爱绷着脸,像生气似的,见到知心的人还有几句话,对生人就一言不发。}, -改工作队进了芳草地,访贫问苦.副队长罗旭光找他谈心,征求他的意见;他一开口就提出个奇怪的要求:“不给我房子不给我地都行,我就要个大耳光,让我打‘洋地主’一下子,就算消仇解恨了。”罗旭光给他讲政策,火伙儿开导他,他总是紧闭着嘴巴不吭声。后来,“洋地仁”被逮捕,周永振和朱占奎两个人起五更往县里押送,刚走到破窑跟前,忽然从里边蹿出邓久宽,一把揪住“洋地主”的脖领子,抡圆了大手,给他一个耳光。从此,邓久宽的脸上才有了笑模样;遇仁对劲的人就说。“这一回呀.我才真正解放了卫”解放大军围困北平那年,他跟寡妇郑素芝成一亲。常言说:娶媳妇是美事儿,养孩子是喜事,要吃要喝是难盯.郑素芝带来两个孩子,接着又生了一个。一家五日,干活的以有邓久宽一个,日子过得挺紧巴。最近分f 土地,他觉着有了根,有了靠.一天到晚笑嘻嘻。

高大泉觉着邓久宽没有上民校,也没有开什么会,这么晚到这儿来,除了想起给他送棉帽子,一定还有别的事情,就又问:“你怎么还没有躺在热炕上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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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久宽说:“我想跟你打听个事儿。上回开会,张村长说北京有一个火车站跟咱区里要临时小工,也分派咱庄任务了;这么多天,没见动静,今个一l 犷午开会也没有人提,这个书儿又吹了怎么着?"

高大泉说:“刚分了土地,大伙都一心操持过[l 子,想出门的人不多,没律掇起来。”

邓久宽说:“操待日子种地,这会几还没到季节,正是闲时候呀!"

“你想去吗了”

“干· 程户,挣俩钱过年哪。”

“我跟村长说说,凑儿个人.你就跟着去吧口”

”别说,别说。你嫂子的意思,你要不去,我也别去。”. .唉,北京是咱们的,铁路是咱们的,走到什么地方都是一家.不会有人欺负咱们乡下上包子了。你想去就去吧.为啥总得拉I - . 我去给你当护兵呢?"

他们正说着话,办公室里又传出一片吵嚷声。高大泉一手扳着邓久宽的肩头,推着他,一手拉开风门子,走进那散着热气的屋里J

新布置起来的办公室,今天刚拢火熏屋子.油灯下、火炉边,坐着匕八个人,都是翻身农民,都是被张金发传达的那个“发家竞赛”鼓动得在家里呆不f 狄,在民校教室里坐不安、凑到这几来的,他们聚精会神地交流着心里的话。

开头,他们中间的多数都憋着一肚一气,耍敲打敲打冯少怀。有的人反对,说这样干不符合政策,也不是个妥善办法。接着他们鼓起劲儿,要跟冯少怀这样的人家赛一赛。有的又说,赛不过他,因为这小子心眼毒狠,手腕多;有的说,就是跟秦富赛,也得赛下来,因那老家伙会拨拉小算盘,会钻钱愈窿。越说越泄气,最后成厂一片一感叹声:

I 声了

- ―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丫叮

“唉.真要让人家给赛下去,这身翻半节又算翻回去啦I " “是呀,要走到那一步,咱们还有啥脸见土级领导!" 坐在人群里的朱铁汉在会上跟冯少怀吵过了,气已出,火已降,所以他又想着他喜欢想的高兴事儿口他一边翻看着识字课本上的插图,一边似听非听.叮是越听越烦,越听越不以为然,一摆大手说。“你们这些没志气的家伙,都给我住嘴吧!从自己嘴里说出这种话,本身就够丢人了!"

周永振冲着他说:“你有志气,我听听你的l "

吕春江也说:' ‘对这样的大事儿,你连脑子都不动,这才真丢人哪l "

朱铁汉脖子一挺,同时朝他俩开火:“我怎么没志气?我怎么没动脑子?我想的,保险比你们这样的水平高:你们别忘了,今天不是一九四八年,也不是一九四九年,是一九五O 年.是解放的第二年,是土改的第一年。政府门口挂的是五星红旗。你们也别忘了,咱们在座的不是长工、小半活、要饭的花子,是共产党员、青年团员、翻身户。各位同志们,天是咱们的天,地是咱们的地,党依靠咱们,政府让咱们当主人,咱们不能在发家竞赛运动中取胜.想让给别人,活见鬼去吧!"

周永振反驳说:“发家,可不是那么容易.你还没有尝过受过种地过日子的艰难哪!"

吕春江也帮着说:“你就会绷脑筋,吹大话。你把你那个家给我发发看!"

朱铁汉说:“他冯少怀是~个脑袋两只手,咱们就是半个脑袋一只手吗?你们怎么自己贬自己呢?咱们都应当挺起腰杆子,一认个志气,一定要跟他们赛赛,不能没上战场,先准备吃败仗。再说,除了我刚才摆的那些理由,还有一大堆有利条件、比方说.论种地过日子,论吃苦卖力气,咱们翻身户哪一个不是强手里边的强手呀?不信你就看着,咱们一使劲就得把他们赶过去:" 11 污一一一~? ? , ? ? ? ? ? ~声、~? ? ? ,知~, . . . .一-? ? - - ,尸,,曰.J , . .

· 直坐在旁边闷声不响、光抽烟的大个户刘祥,这会磕打了烟袋,说,“铁汉,你别跟大伙儿抬杠了。你还小几岁,想得不周到哇。就拿冯少怀这户说吧、土改前吃了一场官司,并没有伤筋动骨;上改运动,没有改出他一根草棍儿,柜角仓底打扫打扫,也是成堆成垛的。咱这翻身户呢.是光着身子进的新社会,就好像受了重伤要死的人。只剩下一日气,共产党来到,才把咱们起死回生救活口你要清楚,咱们活了,还没壮起来,也不能一转眼一使劲就壮起来,得有个消脓长肉的时候· · 一”

这番活立刻得到普遍的赞成.连周永振和吕春江都一个劲儿点头:

“哎,这话才是有根底人讲的!"

“对啦,咱们有点愁,就为这个呀!"

“铁汉,闲话少说,你们党员赶快想办法,带我们把眼前这道关日冲过去,这是最要紧的。”

“这句话全有了,看祥子,村长是顾不上管我们啦,就看你和大泉的啦!"

当邓久宽被这种议论吸引过去的时候,人们发现了站在门口的高大泉。

“快来吧,我们正等着你。”

“再不来呀,要到家里掏你去啦。”

周永振迎到跟前,扳着高大泉的肩头,很激动地说:“大泉,说实在的,上级传下这个‘发家竞赛’的号召.没有给我打气,倒给我泄了气。那天张村长把精神一讲.我爸爸就把我们叫到他屋里,一家人坐在一块儿,东猜西想,坐到快鸡叫,也没弄清眉目。今天的会,今天的事儿,更比我泄气了."

吕春江带着期待的神情看着高大泉说:“这几天我一直在盘算。过去晌们这些翻身户大多数都没有锥扎之地,如今地分到手了,处处都得新铺摊子新开张.第一仗可真叫劲儿呀:你们党员了j4

下丁

想什么法子,也不能让咱们翻身户败在那些富足人家的手底下呀!"

刘祥连连点头说:“是呀!要是半路中途翻了车,不光是泄气、丢脸,也不应该口我这么看,只要咱们把头三脚踢出去,鼓着劲头闯到大秋.拿上一茬收成,就算缓过元气;伤平了,肉满了,日子有了底儿,就不怕赛不过他们了。要不这样,那可危险}" 高大泉走过来,挤进人们在炉子边上让开的一块地方坐下,拾起铁捅条捅了捅炉火;炉膛里嚼剥地响了几下,立刻喷出红色的火苗子,映红了他的手和脸,也映红了周围人的手和脸。他抖了抖精神,开口说:“大家的心意我都懂,你们的看法完全对,说实在话,这几天我虽然心里犯嘀咕,直到今天晚上,才对这个问题掂出一点分量。咱们翻身了,确实还是个没有长全羽毛的鸟儿。有人在一边看咱们的笑话,有人要混水摸鱼。咱们呢,决不能泄气,要争气】 一定要长全羽毛,满天下自由自在地飞!铁汉哪,你别打哈哈了,咱们晚睡一会儿,。熬熬眼,一块儿想想办法。”朱铁汉郑重起来,拉过一只椅子坐下,说:“不是打哈哈,我是觉得,你们用不着这样大惊小怪,更不能自己先给自己泄气。你说有人要看咱们笑话,瞎了他们的眼吧,没那日子啦!谁想混水摸鱼?试试吧,他敢伸手,我就敢打;我让他带着血,哭着缩回去!"

周永振捅他一下子说:“你别瞎吹喝了,让大泉把话讲完吧。”昌春江说:“是呀,大泉哥,你赶快出个主意,我们跟着干就是了。”

高大泉说:“刘祥大叔刚才的话,把我提醒了。他说得对,只要能夺到一季收成,咱们翻身户就算站住了脚跟,长全了羽毛,就能往高飞了。我估计,好多人家,到了种地的时候,土改分到的粮食也会吃用得差不多了,开春千活的口粮、籽种,都得想办法操持… ,, . ,

21 万

吕春江说:“还得有粪。种地不使粪,等于瞎胡混。要造粪,得养猪,想抓个猪愚,我就凑不上钱--一大泉你接着说吧。”高大泉思索着说:“我说议论议论,就是大伙一起想想办法,怎么能凑上种地的本钱,准备下春耕时候的口粮、籽种;要想争气,要想让翻身的日子扎下根,这一步必须迈出去。千什么呢?搞小买卖,咱们没本儿,也不能干它;搞什么副业.咱们没手艺

就在这个时候,人圈背后忽然有人插-J ’一句:“好办,好办,我给你们送门路来了了”

大伙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棉大衣,戴着棉帽子、挎着一只布兜子的人,带着室外的冷气还有身上的热汗气,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口

“喀.老李同志呀J "

“你这是从哪儿来的?"

区农业助理李培林,摘下帽子、擦着汗说.“我来布置一项紧要的工作。工业要原料,农业要工业品,抗美援朝前线要物资供应,运输线上的任务非常重。北京有一个火车站,要工作,还要扩建,人手太紧。他们派人到咱县来过几趟了,要求支援。我看哪,你们应当凑些人一去一程子,既支援了铁路运输.又能得到一些资金垫底,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周永振听了,首先叫好,说:“老李.你真是雪中送炭哪,有伴我就去。挣多挣少是小事儿,起码家里走个大小伙子省点粮食。”吕春江说:“最好找个精+的人带着去。要不· ,咱们都是不常出远门的人,到大城市里两眼黑乎乎的,可不容易。”李培林看看高大泉,笑了笑说:“喂,你怎么愁眉不展哪?听说今个下午你找了王一书记?你有点摸不着头脑了?算了吧{如今土改运动刚完,加上支援抗美援朝的战争,头绪多,事情多,工作斗争还没有上轨道,难题肯定不会少.不过,压在咱们身上的1 ] 6

三座大山都推倒了,还有啥难题能够难倒共产党呀?"

这李培林原来是地委领导的警卫员,去年调到天门区,抓过一段治安工作。高大泉跟他比较熟悉,也挺对劲儿,就诚恳地吐露自己的心思说:“这几天,一贯彻那个发家竟赛的号召,大伙儿不知道怎么,总有一点不大顺气。”

李培林爽朗地一摆手.“没事儿。毛主席想着咱们,下边的情况他全知道,一切都会有安排的。”说着,神情一转,“你们知道吗,咱们县来新县委书记了。叫梁海山,跟罗旭光同志一块从地委来咱这儿搞土改的。叮

高大泉听到“梁海山”这个名字,觉着有点耳熟,没有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或者谁说过他。

李培林接着说:“梁书记丫直在燕山区,这回留在咱们县。他是个老干部,有水平,燕山区的土改搞得呱呱叫。这回往北京派小工,就是他指示的。他说,这是工农联盟的大事儿,是支援国家建设和支援抗美援朝的大事儿。他说,应当多派一些人去,一方面完成上级的任务,一方面让农民受受工人阶级的教育,好处多啦l 大泉,你可得从心里重视这个工作呀户

伙伴们听了这番话,高兴地议论起来了,都说这个机会很好,催问高大泉怎么看。

高大泉心里已经豁亮起来,想了想说;“如今正是农活不忙的时候,也没有什么重要工作于.我们一定派人去,我跟大伙儿一块儿去l "

吕春江说:“你是我们这边腰杆最粗的,你用得着到外边做小工吗?"

周永振推了他一把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死心眼儿呀?人家大泉不是为了成全大伙吗!"

吕春江傻呵呵地笑了:“他一说去,把我高兴颠倒了。大泉出过远门,见过世面,又是党里边的人.带着我们走一趟,当然是1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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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泉说:“馆们一言为定。你们洲去跟家里人商觉商翰,安置安置,再串通串通别人;我明天找村长接接头,要干就早走,早去早回呀!"

邓久宽憋了半天,这会儿开口了:“大泉兄弟,得算我一份吧?" 高大泉笑着说:“还丢得了你吗!"

邓久宽高兴极了,说:“我用不着商量,也没谁串通,走的时候叫我一声就行了。”

高大泉说:“你家大嫂不正在月子里吗?三奶奶身子骨不好,顾不过来,让我家小龙妈给照看一下。还有,你家被子少,不用带了,我带一条,咱俩伙盖。”

刘祥感叹地说:“大泉替别人想得真周到哇:"

李培林也感叹地说:“罗旭光同志果然有眼光。他临离开咱县的时候,跟谷县长、王书记,还有老区长谈心,一再夸奖大泉.说他将来能出息个好干部… … ”

高大泉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拉过朱铁汉说:“你别咧嘴笑,你不能走,得留在村里抓工作。大家都坐‘「吧,让老李同志再帮咱们细细安排安排。”

他们把一件重大的事情商量妥当了,在座的人都好像从身上搬下来一块石头那么轻松。这几天,特别是今天,窝聚在他们心头的忧烦和闷气,都被驱散了。大家围着那喷吐着通红火苗的炉子,说呀,讲呀,说讲的都是让朱铁汉爱听、高兴的争气话。、他们一直呆到鸡叫第一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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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夜深人静

自从冯少怀买来大骡子、张金发提倡发家竞赛之后,,芳草地表面上还保持着那种平静的祥子,暗地里却像六月里大雷雨之后的彩霞河一样地动荡起来。

这几天,有多少人家关上窗户闭上门,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不安生,又有多少人躺在被窝里,像折烙饼似的,翻过来、倒过去地睡不着觉,谁也不清楚。只能从表面上看出一点眉目:白天,大街上呆着晒太阳的人不见了;晚上,串门聊闲天的减少了;两个响午.村北村东那两个淤了泥、带着冰凌的官坑,被挖出几十个大洞,泥土都被人们运到家里垫圈造粪去了;天门镇五夭一个大集日,好多人起早往那儿奔,出卖土产,凑集钱款,添置生产上需要的东西;有几家刚刚给儿子订婚不久,因为急用劳力,· 匆匆忙忙地择日子娶媳妇。· ”…

这夭早上,张金发到天门区委会汇报。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交上了各户发家计划表册的村庄。区委书记王友清当场给予表扬,使几个争强好胜的年轻的村长,看着张金发那副得意的样子。直顺嘴、眨眼,脸上发红.午饭前散了会,王友清留下张金发吃了饭,又向他间了一些具体情况,给他许多鼓励.他走在街上的时候,好多他不认识的人都认识他,都叫他“张村长”, 新开张的粮店掌柜的拉他喝茶;老牌子杂货铺的老板请他抽烟.连剃头棚的人都老远地跟他打招呼。天r 寸镇是张金发常来常往的地, ,乡

方.过去今天两个祥。他再不是一个被别人看不起的、满头高粱花的庄稼人;也不是那个看着主人眼色行事的打头长工.他如今是上千人口的中心,是芳草地的一村之长。天门镇街道不长.他几乎走了一个小时才出南门,这一个小时,使他进一步发现了自己的威风,品尝了自己的荣誉,一直到家,他脸上的笑模样还没有消退。

老婆陈秀花,高个儿,板平脸,薄嘴唇,走起路来,除了两条腿飞快,上半个身子还随着摇摇晃晃,特别灵活,好像安了个轴儿似的。常言说:“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这女人在很多方面跟张金发都是十分般配的。她原来是小酒铺掌柜的抱养女,手巧能干,开通大方,在邻居的妇女中间很有“人缘”。她跟张金发一起过了十几年日子,表面上严守“夫唱妇随”的老传统,服服贴贴,难得的贤慧,实际上,她对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主意,能够用软手腕,让男人委曲求全地照着她划定的圈子转。就连留朋友吃顿饭,张金发也得先听听老婆的口气,再给老婆下“命令’”。这会儿,陈秀花见男人满面春风地进了屋,赶紧摇晃着身子到外屋去端饭。

张金发坐在坑沿上,一边解棉袄扣,一边说:“不用弄饭,我吃了。”

陈秀花不相信似地回头看男人一眼:“你兜里不是没带着钱吗?"

张金发笑着说:“带钱?不是吹,在咱天门区,走到哪儿吃到哪儿,转个十天半个月,哪天也得兰顿有荤腥儿,"

陈秀花也像被男人的得意神气感染了,笑笑说:“别脱衣服.这屋冷,小心冻着。”

张金发说:“酒劲这工夫才上来,浑身发热,嗓子眼干渴,有水给我倒点喝。”

陈秀花说了声“我去烧点”,就立刻动手;那个忙活劲儿,像120

' : ] - - -一― 一

家里来了一位贵客。

张金发在屋里等着,随便地看着自己这间收拾得十分整齐的小土屋。隔着窗户上的玻璃,能看到院子的木头垛,一根根又粗又直好质量,一九四八年底,解放大军从长城岭、山海关往这边运动.国民党反动派梦想来个垂死挣扎,在天门镇挖壕沟、筑碉堡,闹得乌烟瘴气。地主歪嘴子逼着长工砍伐树木,要给天门镇的伪军修工事用。那一夭,张金发限几个把式赶着三辆大车往北走,在彩霞河的梨花渡口上遇到了正到这里开辟地区的王友清。王友清带着战士阻住了他们,跟他们宣传人民解放军的强大和胜利;宣传蒋家王朝的灭亡命运,讲共产党是人民的大救星;讲长工们不该替敌人卖命,而应当反抗。心眼灵活的张金发,一听就明白了。他带头转回车,脸对脸跟歪嘴子吵,拒绝赶车送木料。接着,这个地区解放了,土改工作队进村了,张金发又是自告奋勇,带着朱铁汉跑到天门镇的一个秘密地方把歪嘴子抓回来。当时,夜间的彩霞河上没有摆渡,他又跟朱铁汉“起鬼水把歪嘴子带过河。这以后,查罪行,开斗争会,他处处跑在前头· ,.· … 接着,他成了二十五亩地的主人,成了这三间土屋和那一垛木材的主人,也成了从芳草地到天门区有头有脸、说话占地方的“张村长”. 威风啊了荣耀啊葺张金发奔波了半生,什么门路都走过,什乡办法都使遍,什么苦处全都吃全,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怎么能够不拚命地进步,卖劲地工作呢?

外间屋,先是“僻剥,的烧柴声,接着传来他那小儿子福来的“哼卿”声,过一会儿,:又听见陈秀花的喊叫夹杂着“啪啪,两声巴掌响。小福来狼抓似地大哭大叫。

张金发“随”地跳下炕,一撩门帘子出了屋:“怎么啦,你没事儿打他于啥呀?"

陈秀花一手提着火棍子,一手张着巴掌,摇晃着身子,一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打死这个没出息的蠢货里头· 晌他塞饱了,在外边121

跑够了回来,还要吃饼了.我说剩一F 那两个是给你爸爸留的。不给他吃他就不上学去,哼… … ”

张金发把哭着的福来搂在怀里,一边替他擦泪,一边对女人说:“我吃过饭了,就把饼子给他吃了吧。”

陈秀花用火棍子一拄锅台,说:“我给他了,冤家,他又不吃:" 张金发一看,一块黄澄澄的玉米面饼子扔在锅台上,就拿过来,往福来手里塞着说:“爸爸不吃了,给福来吃。”

一年级的小学生福来,像他妈那样摇晃着身子,使劲儿推着爸的手,说:“我不吃这样的,我吃那样的,我想吃那样的!" 张金发见儿子往堂屋门口指,扭头一看,那边站着一个跟福来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他戴着棉帽子,穿着棉袍子,背着新书包,手里边拿着一块白生生的烙饼,正在品尝滋味似地用小牙一点一点地咬着。

福来又掉着眼泪说:“我吃那样的!"

陈秀花喊着:“你吃那样的,我有白面给你做吗?"

福来说:“你有,你有。人家吃好几顿了,还有肉吃。”

张金发信口搭音地间.“这是谁家的孩子?"

陈秀花说:“谁家的?冯少怀家的唤二”

张金发听到“冯少怀”三个字儿,心里“咯啼”一下子。陈秀花说;“别看你村长当着,要论威风,要论体面,还得属人家。”

张金发已经推开怀里的福来,转身回到屋里。外边福来更加委屈的哭声.女人更加气恼的骂声,给他那欢乐的心境添了烦躁。他想起今天吃午饭的时候,区委书记王友清传达县长谷新民的一句话:“农民要在政治上翻身,必须在经济上翻身,经济上不翻身,就站不住脚。”王友清解释完这句话之后,十分关切地嘱咐张金发,要在执行上级“发家竟赛”的号召方面起带头作用。王友清希望张金发明年秋后能以一个发了家的模范村长参加县里的群英会。122

一― 一一--脚-? , , - - ? - .州,-

· 一现在发生的这件日常生活的小事,对张金发这位堂堂的一村之长竟然成了一种不太轻的精神打击,这真是没有想到的事儿。解放前,冯少怀在他眼皮底下大创家业的时候,他嫉妒之极。当时,歪嘴子千方百计地排挤冯少怀,他暗自称心。也因为这层关系,土改开始那会儿,当高大泉带头发表意见,主张把冯少怀订成富农,他成了积极的支持者。后来工作队副队长罗旭光和区县领导为这件事情发生分歧,冯少怀悄悄地给他家里送来一床花被面和两包细点心。上级的脸色,富农的情意,动摇了他的观点。在表决冯少怀成分的时候,张金发从心软嘴软,到急转弯,最后参加了保护冯少怀的行列。现在,很可能是从冯少怀把一头大骡子拉回家那天起,张金发虽然在众人面前以村长的身份、按照政策支持冯少怀,可是,回到家里,以一个庄稼院的主人思考河题的时候,他又不由自主地浮起一股子后悔的情绪。他想,如今冯少怀不仅不会知情报恩,反而把他跟翻身户划在一块儿看待,有意无意地压着他一头。

张金发这样没头没脑地想着,上炕神过一只枕头,就躺下了。睡着之后,他做了个梦,梦见他跟冯少怀打架,而且抓在一块,从村公所的高台阶上撕扯起来,谁也扳不倒谁,一直滚到彩履河边。

陈秀花把他推醒了:“你怎么啦?一又喊又叫卜两只手乱抓!" 张金发揉揉眼睛,挺别扭地说;“做个梦… … 天都黑了?" . 陈秀花说:“晚上你又得召开会吧?我给你做点· 吃的肥、”张金发说:“有剩饭吃一口就行了。浑身不合适,不想动,不出去了。”

土地改革之后,今天这个晚上在张家来说,是一个最沉闷的晚上,三个孩子回到家,见爸爸愁眉不展,怕他又像土改前那样发脾气打人,就闷声不响地钻被窝睡觉。陈秀花本想逗着男人多说几句话,弄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间转喜为忧,可惜没有办到,也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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