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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宛辰 当前章节:152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07

余慕昂开口唤道,估计是哭了半天了,嗓子都有些哑了,沈虞将人搂住问道“怎么了,大雨天一个人躲在小书房?”余慕昂也没说话,抽了抽鼻子,沈虞用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又牵到椅子前坐下。“又想你娘了?”

余慕昂还是没说话,沈虞担心他总是憋出病来,就说道“你,……”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就听见余慕昂低声说,“今天是我娘的生辰。”沈虞将余慕昂搂紧说道,“那以前,都怎么给你娘过生辰”余慕昂沉默半响,说道“我忘了,爹爹去世的早,娘是不怎么过生辰的,今天还是听悯枝说了,我才想起来的,然后就知道我的爹娘,真的都不在了。”

沈虞问道“你是抱怨自己忘记了你娘的生辰么?”余慕昂低着头,“不是,我是怕忘了我娘的,现在回想起我爹,我就只有个模糊的样儿,穿着件绸子衣衫,坐在我家的堂屋中,见人了笑眯眯的,可别的都不知道了,他和我说过的话,我也不记得了。”

沈虞缓缓问道“你是不是感觉很害怕,很孤单,周围没有一个亲人了,没人好好的听你说话,没人张罗你喜欢吃的饭菜,就是每天从外面玩闹够了,回到家也没人边抱怨着,边给你备下热水了?”余慕昂听了也不说话,就是反手搂住了沈虞的脖子,沈虞坐在那拍着他的后背说道“姐姐也有过的,姐姐从来没想过每天熟悉的小路不见了,熟悉的人不见了,连熟悉的早点摊都不见了会是什么样,可偏偏就发生了。”

沈虞接着说“有一天我醒来的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变了,什么都是陌生的,谁都不认识,觉得原来的地方抛弃了我,将我投到这来,开始的时候真的很害怕,没有熟悉的乡音,也没人在会唤着我的乳名了,那种感觉,呵呵,就跟昂哥现在一样。”余慕昂不知道沈虞在说什么,可还是忍不住的问,“那后来呢?”

“后来?”沈虞回想道“后来我就拼命的回忆以前的一切,想着自己穿过的衣衫,梳过的头发,读过的书,还有很熟悉很熟悉的脸,可是我总是记不住,每天都在努力的记,在回想,可还是会忘记,慢慢的,那些东西就全变得模糊了,我甚至不记得自己走过的千百遍的小路的名字,不记得和我最要好的人是谁,我很害怕,怕有天再见到他们的时候,叫不出他们的名字来。”

桌子上的烛光一跳一跳的,屋中安静极了,就剩下外面雨水打在窗户上的啪啪声,沈虞看着那烛光又说“我知道,人总是要忘记过去的,也许明天你还记得今天的事,吃过的饭,说过的话,一旬后还能回想起一点点,一个月后,就忘得差不多了,那么一年呢,还会记得么,五年呢,十年呢,等五年后再提起来,那些东西就都迷糊不清了,让你觉得那些事儿都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就跟咱们点燃的香一样,一股股的升起来,后来就都散开了,既抓不住,也摸不到,人都是这样,别害怕,什么都会忘记的,哪怕现如今最最刻骨铭心的恨或者是最兴高采烈的喜悦,都会忘记的。”

余慕昂低声说“我觉得没记住娘的生辰,是不孝顺的”沈虞抚摸着余慕昂的脑袋问道“现在不就知道了,有悯枝帮你记着,往后每年的这一天,都好好的过,就像你娘总在你身边一样,忘记一些东西,总会有新的该记住的闯进来。”沈虞指了指余慕昂的心,“这里要记住很多事情,被填满了后,就太累了,把以前的那些不必要放进来的东西都清理出去,换成新的,不然太沉了,人就该累了,等哪天装的东西太多,心就该跳不动了。”

余慕昂想了想问“我这里记得东西很多的,那些对我不好的人,我都记得。”沈虞听了,笑道“好,该记得,自然一件都不要落下。我是说有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东西和人的生命比起来,就太渺小了,小到都会问自己,当如我为什么总是记得这些小事。”

余慕昂奇怪的问“那不该记住么,我娘在我走的时候,就告诉我,我们家是被谁给分了的,让我一定要记住这些人。”沈虞问道“那你记住了以后打算怎么办?”“我,我也不知道……”余慕昂被沈虞一问,在他这个年纪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是记住这些人了,又能怎么样。

“还能怎么办,以后你有了本事,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谁欠你的钱,你就要回来,谁欠你的命,你就讨回来”姐弟俩正沉默着,不防小书房中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余慕昂吓得忙跳到沈虞怀中,沈虞也吓得不轻,将余慕昂搂紧了,怎么会有外人,俩人都看着说话的地方,就见一个人影缓缓坐了起来。

等看清楚了,沈虞才松了口气,“陆王爷大雨天的不在家呆着,跑我们家来做什么?”就见陆言昭揉了揉耳朵,站了起来,“我就是想舒舒服服的睡一觉,偏偏这安静,先是过来个哭哭啼啼的,然后又过来个絮絮叨叨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沈虞冷笑道“王爷要睡觉,自然有好去处,这边冷风清雨的一点都不舒服吧。”陆言昭坐到离俩人不远的椅子上冲着余慕昂说道“分了你的家产的,你以后就找回来,谁拿了多少,就让他吐出来多少,不但全吐出来,还要给我加倍的还回来。”

沈虞瞪了他一眼道“你这是在教坏他。昂哥可没有王爷的本事,你让他去做这些事,谈何容易,要等到他长大了,那些人还不都得老死了”陆言昭不在乎的说道“那也好办,他不是还有儿子,就是儿子死了,还有孙子。”“你!”沈虞皱眉的看着陆言昭,倒不是说她反对找仇人清算,但是这种子子孙孙的清算方式,还是接受不了。可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姑娘,”门外墨棋喊道,沈虞站起来,拉着余慕昂说,“走,咱们回去”陆言昭听了,忙抓住了沈虞,沈虞忙往外挣,边看着余慕昂,就见余慕昂眼睛睁得大大的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两个人,“姑娘,?“墨棋在外面没听见沈虞的回话,就抬高声音又问,沈虞忙道“知道了”说着就去掰陆言昭的手,陆言昭看着余慕昂说,“小弟弟,你去开门”余慕昂愣住了,又看了看沈虞,就见沈虞说道“昂哥先随墨棋回去吧”陆言昭听了她这话,才放开了沈虞的手臂。

沈虞叹口气,拉着余慕昂到门边,推到墨棋身边说道“送了昂哥回去,”说完接过墨棋的衣衫,又走了回来,重新坐下,看着陆言昭问“你又要说什么?”陆言昭被沈虞镇定的样子看着,反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看了看书架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沈虞冷冷的道“瞎编的”陆言昭冷冷一笑“这种话也能编出来。”沈虞掸了掸衣衫说道“有什么不能的,”

陆言昭不说话了,回身看着自己起来的床,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到这来睡觉么?”沈虞心想,你这种人的想法总是古怪,谁知道是为什么,可嘴上还是问“为什么?”陆言昭说道“这屋子让我想起小时候,我父亲的书房。那时候父亲特别爱看书,祖父偏偏不喜欢父亲读书,父亲就偷着藏很多的书,点上一盏小蜡烛,总是不出来,我每次去见父亲,都是这样,父亲在案上读书,我在床上就睡着了”

沈虞从没听他或者是别人说起过前一任常胜王爷的事儿,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他突然提起来了,就听她继续说道“我的爹娘,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我的。”沈虞一愣,看着不像,陆言昭看了眼沈虞,低声说道“说起来,我是跟着祖母长大的,祖父去世以后,父亲接任他的位置,没过多久,父亲也去世了,祖母就一个人一力承担我们陆家”沈虞听了,这场景不陌生,总能想起来以前看过的康熙王朝,顺治出家的时候,康熙还小,孝庄一个老太太,教导着自己的小孙子,继承皇位,有一幕就是孝庄老了,康熙让孝庄背自己,孝庄就蹒跚着背起幼小的康熙在地上走着,康熙就问,我爹呢,孝庄怎么回答的沈虞不记得了,但是奶奶背着孙儿那一幕,沈虞总是会想起,抬头看着陆言昭,大约,他的祖母也是那样把他养大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会当凌绝顶

陆言昭缓缓说道“我们陆家并不是只有我们这一枝,旁支的人都盯着武德直指这个位子不放,祖母年迈,可别人还是无力争抢,最后只好空着几年,等到了我十几岁的时候,才重新接掌过来。”沈虞想着,这种家族权利的替换,不亚于皇位的争夺吧,这种大家族内部都会有腥风血雨的争夺。不禁有些佩服陆言昭的祖母,这个老太太真不简单,能在周围都是男权的社会是生生为孙子挣到这个位子。

“你奶奶,很厉害!”沈虞斟酌着,说出这句话,陆言昭听了,笑道“我奶奶是很厉害,不过对晚辈倒是很好。”沈虞想了想突然问“咦,你没有兄弟姊妹么?”陆言昭摇摇头,“我娘就生了我一个,我那些堂兄弟就别提了,和我好的,你也见过,就是苏怀瑾,苏宝儿的哥哥,这个是我的表兄,我们倒是彼此一起长大。”

沈虞想着苏怀瑾的样子,有些时候还真有些兄长的样子,至少做事上会比陆言昭成熟一些,也难怪陆言昭行事怪癖,从小到大,都没几个玩伴,纵然有也是怀着各种心思的家人,这样的家庭养出这样性子的人,也算正常,再加上他的特殊身份。沈虞突然有些理解陆言昭的某些行事了,大约他不知道这样是不好的,或者那样是好的。

沈虞想了想还是问道“你父亲去世了,那不是还有母亲?”陆言昭缓缓开口“母亲身子本来就不好,父亲去世又是很大的打击,再加上我外祖父那边也有事,几重压下,也就去了。”沈虞说不出话来,表面上看谁都是云淡风轻的,可谁的背后都有一段深深浅浅的过去。“你若是见到那个时候的我,会说什么?”陆言昭问道,沈虞想了想,开口说“我不知道,”

陆言昭坐到那张床上,沈虞看着在暗处的他,这样的天,这样的地方,他不觉得冷清么,在沈虞的印象中,他总是天不怕地不怕,做事任意妄为,少有这样的情景。忍不住开口到“你也别在这儿了,这屋子毕竟太凉,若是久了,对身子定然不好,还是早些回去吧”陆言昭鲜有听见沈虞这样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挑挑眉问“你在同情我?”

沈虞不否认,这话是有同情的成分,陆言昭站起来走到沈虞面前将人拉起来说道“你既然同情我,那就将谢家的亲事回了去。嫁入陆家。”沈虞才想的那些事被他这么一说,全都冲散了,忍不住气道“你说你,我同情你是一回事,跟我嫁给谁家有什么关系,你的话说出来,给十个人听了,十个人都会和我想的一样的,这十个人都要嫁给你么?”陆言昭不说话,看着沈虞,喃喃的道“我或许是中邪了,就觉得我说的话,你全能听明白。”

沈虞体内紧绷的弦松了一些,低声说“我知道你是总看见我安慰昂哥,他是我弟弟,那么小就没了爹娘,我总是要做个姐姐,不让他觉得这世上都抛弃他了,至少还有我在,虽然我做的也不够好,可,王爷你,真不一样,我觉得你什么都能挺过去,什么都能忍过去,你,不需要人的安慰,刚才你说出同情的时候,那像是对你的一种讽刺。”

陆言昭,低着头,沈虞缓缓的分开他的手,说道“或许是这些天的雨太大了,看不见阳光,让人心里憋闷,你,过几天就会好了。”陆言昭见沈虞搂在怀中,将头抵在沈虞脖颈上不动了,沈虞想推开,这样还真不忍心,终于忍住了没动,陆言昭闷闷的说“你也像安慰你弟弟那样的安慰安慰我……”他是小孩子,我还能那么做,对着你我可做不来“陆言昭不动,深吸一口气,将胳膊收紧,沈虞忍着也没有喊疼,不一会倒觉得脖子上湿热热的。

沈虞忙缩着脖子躲到一边,“你又干什么。”陆言昭眨了眨眼睛没说话,沈虞往后退几步,施礼道“王爷这屋子也少做,还是回去正经“说完就开门走了出去。

墨棋在旁边的廊下看着沈虞出来了,忙送上伞来,沈虞问道“回来多久了,怎么不进去?”墨棋低声说道“奴婢不敢,”沈虞瞪了她一眼,“你怕什么,他还能吃了你不成?”墨棋只老实的打着伞没说话,知道姑娘这时火气不小,说什么什么是错,索性就不说了。

好不容易大考结束了,京中倒是热闹起来,有的还没回乡,约上三五个友人在京中闲逛,天气也放晴了,大太阳照着,明晃晃的,一扫前些日子的阴霾,不管大考成绩如何,这天气就让人精神一震,沈虞站在院中看着那盆木丹发呆,谢临舟也考完了,就不知道送封信过来,害的自己总惦记着,不管好还是不好,总要说一声才是,正暗自埋怨,就见丫头拿着帖子过来了,递到沈虞面前,打开一看才知道,是谢临舟和温灵澈约了沈家一家子同去游山,谢临舟当然不能直接约了沈虞出去,这样一大家子都一起出去了,多少还是能掩人耳目些的,沈虞倒是想看看温灵澈对自己的新嫂子是个什么样。

京中风气开放,就是已经成亲的女子,也是可以同夫家一同出游的,况且这两个人说起来也都是柳先生的弟子,自然少了几分顾忌也就一同出去了,沈盏现在地位特殊,就不能去,沈珮定然喜欢,沈家这边就定下了,沈胤沈逸和柳氏沈虞外加沈珮,一行六个人,约好了去爬山。

说是爬山,也就是沿着早已经有人砌好的台阶沿山路蜿蜒向上,又宽敞又干净,每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游人如织,现在夏季,闲人还真少了许多,不是这帮刚过了大考的学子,谁也没闲心跑到山上游玩了。沈虞穿着利索,由柳氏领着,后面是沈珮,前面就是几个男人了,本来沈逸是死活不想来的,沈胤就说多出来走走,对身子也好,余氏听了,极力撺掇沈逸出来了,所以沈逸走的很没劲,由下人带着慢腾腾的往上爬。

到了半山的听水亭,沈虞忙找了地方歇下,说是半山,也没走多远,只是沈虞不耐久走的,才爬了没多远就吃力了,回头一看柳氏和沈珮也好不到哪里去,擦汗的擦汗,打扇子的打扇子,都忙着,沈虞低下头过一会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远处的谢临舟,见谢临舟看着亭子下面,也不知道望什么呢,等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沈虞,就冲沈虞微微一笑,沈虞笑着点点头,又转过头去。

就听见温灵澈朗声说道“这半山亭子据说是前朝的施枕江学士给取的,你说这一丝的水都没有,怎么叫了这样的名字?”沈胤站起来极目四望,“还真是,一丝水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叫了这样的名字出来,莫非以前这是有水的,后来断了?”

谢临舟缓缓开口道“听人说施老先生登山的时候正赶上雨季了,四处都下着雨,在这避雨的时候,才想到这个名字的,”温灵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也该叫听雨亭啊,不是水才是”谢临舟笑道“大约是嫌雨字太过直白了,不如叫着水字有意境吧,你回去多读几本书,就知道了”温灵澈听了,笑着锤了锤他的肩膀。转身往山上走去。

沈胤在后面忙道“你一个人乱跑什么等等我们”远处传来温灵澈的回音“你们先歇着,我过去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一会就回来”说完人已经转过了树影子不见了。沈胤摇头笑着。谢临舟也道“他总是这样,咱们是走,还是等着?”沈胤回头看着几个女子,都是没什么力气的样子,只好笑道“还是等等吧,若是前面没什么意思,他自然就回来找咱们了。”

果不其然半盏茶的功夫,就见人穿回来了,沈虞见他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就知道跑了很远,温灵澈从下人手中接过茶来说道“你们猜我碰见谁了?”几个人都看着他也没说话,温灵澈继续说道,“都是熟人,你们,呵呵,都认识”也就没往下说了,沈胤又过去问着,还没等温灵澈开口,就见上面山道上缓缓下来一行人。

等走近了,沈虞才认出来几个了,呵呵,还真是几个熟悉的面孔,没想到赵玖娘也在,那个似乎是任家的三公子,还有就是自家二哥哥没过门的妻子彭姑娘,其余的就不认识了。沈虞站在柳氏身后,沈珮也好奇的打量着这帮人。

由于彼此认识,就都到亭中歇息了,女眷们坐在一起,这帮男人们互相见了礼,彼此称呼着,说些这几日京中的新鲜事,沈虞慢慢的喝着水,见彭娇儿站在离自己远些的地方,也不知道同谁一起过来的,只开始进亭子的时候,狠狠的瞪了沈逸一眼,而后就转过头去,看都不看沈逸,而沈逸这边也恼了,瞪了彭娇儿一眼,可也不好发作,只能来回指使着小厮换热水沏茶,扇子扇的啪啪直响,耳边的头发都飘了起来。

沈虞暗笑,看起来这俩人是彼此都没看上对方,虽然是武将出身,可姑娘家若是见到自己心仪的对象,怎么的也会有几分娇羞爬到脸上吧,这位哪里有娇羞,有杀气还差不多,二哥倒是不在乎平日别人是如何看待自己,就是偶尔爹说上几句,面上是听了,不该忤逆,私底下想干什么,还是照样,难为这回觉得没了面子,连未过门的妻子都看不上自己,脸上挂不住了。

沈虞正笑着,就发觉有人看自己,忙抬头顺着目光望过去,还真是,那群人中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穿着雅致,浑身上下没有一毫不得体的地方,都是京中大家公子的打扮,唯独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长长的睫毛下透着异样的眼神,阴沉沉的,充满了什么东西,仇恨么,还是别的,沈虞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探究,是那种看久了,就毛骨悚然的感觉,他见沈虞发觉了,也不转过头去,还是盯着,过了好一会才扯着嘴角微微一笑,低下头,吹了吹茶叶,慢条斯理的品了一口,沈虞心中恼怒,却也不好发作。

赵玖娘任由丫头给自己捶着腿,也不说话,就跟不认识这群人一般,只是偶尔看谢临舟一眼,不然就是望着亭子外面,沈虞知道他们的关系,除了仔细看着赵玖娘的举动,就是看谢临舟什么反应,他似乎有些紧张,自从赵玖娘来了之后,女眷这边是一眼都不看的,谁都不看。沈虞猜测怕是为了自己不要太尴尬。也就不说话了,沈虞坐的久了,就站起身来,墨棋扶着到亭子边上走了走,墨棋见旁边的树上长着碧绿的苔藓,就说道“这东西绿油油的看着倒也精致,姑娘,你看,还能开花不成?”

沈虞笑道“还没听过能开花的呢,”“你家姑娘说的不错,这东西可不开花”俩人听见身后有人说话,都回头看着,沈虞先认出来,施礼道“任公子”任公子见沈虞认出自己,微微一笑,开口说“家妹总是惦记着姑娘,还埋怨我上次请人回去,扰了你们的雅兴,下次若是姑娘有空,可千万要再过去一次,我命人将府中的时令盆景都摆出来,任你们来看”

沈虞只好笑道“多谢公子美意,沈虞有空定然登门拜访。”任公子点点头,想了想又开口道“沈老夫人身体还好吧”“祖母身子还不错,”沈虞一个字都不肯多说,让人找不到话题,任公子也不走,还站在沈虞身边,墨棋见这么多人,让人看见了终究不好,况且还有谢公子在,就笑道“姑娘,该回去了”沈虞听了,冲任公子低头施礼,然后回到柳氏身边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揽众山小

墨棋见任公子走了回去,才小声对沈虞说道“这公子奴婢想起来了,当初任家有意让姑娘和他结亲的吧”沈虞点点头,墨棋笑道“这任公子也是仪表堂堂的,姑娘和任姑娘私交也好,这若是成了,也是门不错的亲事。”沈虞冷笑道“什么不错,他家的龌龊事还不少呢,”墨棋看了眼任公子,斯斯文文的不由说道“不像啊”沈虞将墨棋拉过来低声说了几句,就见墨棋瞪大了眼睛,沈虞笑道“我原以为你是个胆子极大的,现如今看着,也吓到了不是。”

墨棋听了磕磕巴巴的开口道“我……奴婢……没听过的”沈虞想起那年的事儿,叹了口气,“我若是不知道,也不会想到人前是人的模样,人后是狗的模样。”沈珮听见沈虞说话忙过来说道“姐姐说什么人的模样,狗的模样的。”沈虞笑道“就是人模狗样呗,”沈珮见沈虞不告诉自己,马上转移开问“刚才跟姐姐说话的可是任家的三公子?”沈虞开口道“妹妹还是好记性,正是他。”沈珮听了不说话了,老老实实的坐在柳氏身边,柳氏见小姑子怎么这样安静了,就问道“姑娘这是累了?”沈珮笑道“姑娘家就该有份姑娘家的样子。”原来她见任公子同沈虞说话,只当是任公子喜沈虞这种性情文静的姑娘,索性自己也就安静的坐着,多少还是能吸引来几分瞩目的。

那边聊得也差不多了,彼此就都告辞,该下山的下山,该上山的上山,临分开的时候,沈虞走在后面,墨棋小心的扶着,就见开始看着自己的那个男子走到沈虞身边低声说道“你就是沈虞?”沈虞不着痕迹的往里面挪了挪,看着他,这男子见沈虞戒备的神情,低声笑道“胆子倒是不小,不过这么蠢的样子,难为他还能看的上。”说完仰起头跟着大家一起下山去了。

沈虞皱眉看着那男子,也不知道是谁,听着口气怎么含了几丝酸意,莫非是谢临舟的好友,沈虞抬头看着谢临舟,见人已经随着沈胤往前走了,心中暗想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的问问,平白的自己又被人骂了。

后面的路就好走一些了,都歇息够了,慢慢的就到了弥勒台,此处是一块宽敞的平地,但不是最高顶,不过一般人登到此处也就停下来,沈虞走的久了,面色潮红,颊似桃花粉嫩可爱。墨棋忙将姑娘扶到旁边坐好,其实墨棋也不是总四处走动的,比沈虞好不到哪里去,不过硬挺着。

柳氏扶着丫头,手都抓紧了,坐到沈虞身边说道,“没想到这般累,”沈虞一边缓着气一边点着头,沈珮直接歪在丫头身上不动了,沈胤走到柳氏身边问道“可要喝些水“沈虞垂着眼帘不动,柳氏笑道,“我这就让小厮将炉火燃起来,将咱们带的茶煮上,”说着果真站起来吩咐小厮下去做事。

沈胤看着沈虞,将扇子拿出来轻轻的给沈虞扇着。有凉风袭来,沈虞这才觉得心头舒爽了些,马上笑道“哥哥将扇子借给我用用吧“说完,看着墨棋,墨棋会意,从沈胤手中接过扇子给沈虞打风。沈胤看了看说道“早知道你会累成这样,还不如让人抬了上来,等到了明日腿又该痛了,”说完,见沈虞左边头上的璎珞歪了,就不由自主的抬手去给她扶正,沈虞没躲,墨棋见公子伸手了,只道公子是嫌自己没照顾好小姐,忙放下扇子将姑娘两边的璎珞都正了过来。

沈虞今日上山,根本没带什么头饰,就是将两边的散发聚拢到一处,扣上银环,看着倒像是两个花苞,下面垂着同色璎珞流苏,直垂到肩膀上,后面的头发散着,弄得背上都湿了,好在看不出来,沈胤以前也见过沈虞如此打扮的,总是忍不住去揪她的发包,以前沈虞只当是玩笑,自从经过上次的事情后,沈虞不自觉地就会往别的地方去想,这次也不例外,还好墨棋伸手过来,沈虞这才松了口气。

柳氏端着热茶过来了,先托给沈胤笑道“这茶是温公子看着煮好的,你尝尝”沈胤也没说话,接过来小心的品了品,点点头“慕央别的不行,这上面一般人可比不了”柳氏见还和沈胤的胃口,就将另一盏给了沈虞,沈虞接过来小心的打开杯盖,喝了一口,还是烫得很,忙放下了,打开盖子晾着,沈胤只好说道“爬了半天的山,喝些热茶才好,”说着将盖子盖上。

柳氏笑道“姑娘这半天也饿了,不如拿些点心过来”说完自顾自的过去了,沈胤看着墨棋说道,“你还不去帮你家少夫人拿东西。”墨棋听了,站也不是,去也不是,沈虞笑道“过去吧”墨棋这才过去帮忙,沈胤看着沈虞说道“你倒是瘦了些”沈虞笑道“还多谢哥哥挂记,夏日到了谁都会瘦些”沈胤摆弄着沈虞的流苏问“这是你新做的?怎么没见你带过?”沈虞只好偏偏头说道,“哥哥快放了手,让众人见了成了什么样子。”

沈胤将手放下,也看着众人,说道“这些日子我忙着大考,倒是很少见你,不过听说柳氏和你处的倒是不错。”沈虞回说“嫂子家中简单,不像京中有些人家关系复杂,她脾气随和,自然好相处”沈虞说着看着沈胤,见沈胤正看着自己,就问“你看什么?”沈胤低声说道“没事,就是日子太久了,好好看看你”沈虞听了这话,身上一抖,“记得哥哥从不说如此的话,以后还是少说的好”

沈胤拉住沈虞的手苦笑道“你就是再让我说,恐怕也没什么机会了”沈虞将手抽出来说“为何?”就听沈胤说道“偶尔听父母商量,明年你大约就嫁人了”沈虞没说话,就听沈胤又补了句“我,实在是舍不得”

沈虞也不想往下听,直接问道“哥哥打算过些日子做什么?”

沈胤听沈虞这样问,说道“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出仕,或许先在京中某个一官半职也不一定。”沈虞说道“你有把握能考上?”沈胤转头看着她说“这个,可说不好,若今年不好,就明年,也就多学一年的事儿。”沈虞没说话,知道哥哥先是要留在京中,就知道以后还是会总碰见,这些日子,有的回避了。想到这,就抬头往另一边看着,四下找寻谢临舟的身影。

沈胤见了,笑道“怎么,想过去说句话?”沈虞听着有些不乐,疑心沈胤取笑自己,就回道“见嫂子天天围着哥哥转,心中羡慕不已。还不行么?”沈胤听了,勉强笑道,看着远处正分发点心的柳氏,说道“以前你也喜欢天天跟着我的”沈虞回道“那是以前,现如今都大了,不但行动要忌讳,连说话都要仔细掂量了”沈胤反问“你这话说我没了分寸?”沈虞说道“那可不敢,哥哥毕竟还是哥哥,就是失了分寸,你也就只能是哥哥。”

沈胤听了,脸色微变,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看着沈虞微微冷笑,转身就往回走,刚出去两步,就听见身后沈虞喊道“哥哥”沈胤站定了,心头一暖,慢慢转头过来,就见沈虞也站了起来,素手持着扇子的尖端,将扇柄伸到沈胤面前说“还你扇子”沈胤接过来解释说道“我还真没你想的那么执拗,无非是哥哥对妹妹的本心。你别总拿话挤兑我,也别想太多。”沈虞看着他也不说话,微微上前一步,突然扑到沈胤怀中搂住他的腰抬头问道“现在呢?”

沈虞明显感到自己扑到沈胤身上时候,他身上一僵,直挺挺的立在那里不动了,看着沈虞,眼神被下垂的眼帘遮住了,沈虞仰头看着,她看的很清楚,从他的眼神,和他抿着的嘴唇,似乎散发着丝丝的怒意。沈虞也不动,收紧手臂说道“我也想像以前一样,跟在你身后玩闹撒娇,可你看,咱们终究都做不回以前了。”沈胤听着,看到沈虞眼底的清明,心中无限悲凉,他也不敢如何,也不可能如何了,想罢抓住沈虞的肩膀“你试探我?”沈虞说道“我就是想让你明白我的话。”沈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人推开了。转身往温灵澈那边走去。

柳氏端着盘子见到这一幕的时候,愣在那里,慌忙看众人的反应,见几个人都在各干各的的,仿佛没见到一般,温灵澈见柳氏局促的样子,笑道“他们兄妹二人自小感情就好,你怕是头一次见到,”柳氏点头也不是,不点头也不是,就看着谢临舟的反应,见谢临舟神态安然,正摆放棋盘,仿佛没见到一样,柳氏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反应太过了,忙将点心又重新摆放一遍,心中虽然觉得怪异,仔细一想,自己是没个兄弟姐妹的,也不知道别人家是个什么模样,沈胤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子,亲密一些也是正常。

沈虞见沈胤走远了,就往弥勒台的旁边走了走,看些前代文人墨客的题跋。墨棋端着点心回来的时候,说道“姑娘,可要尝尝?”沈虞见了,捡起一块放到口中,慢慢嚼着,墨棋将托盘放下,又将茶端了起来,给沈虞,沈虞笑道“你也尝尝,别管我了,”墨棋将茶盘放下说道“姑娘……”

沈虞回身问道“怎么了?”墨棋低头说“姑娘,外面的管事的,要求亲,问到奴婢头上了,奴婢……”沈虞不知道还有人冲墨棋来求亲了,就问道“你想答应?”墨棋忙摇手说“不是,不是,奴婢是想求了姑娘给回了,”沈虞奇怪问道“谁家,怎么回事?”墨棋只好说道“姑娘还记得在夫人那边的常掌柜么?他有个儿子,是跟着跑生意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见到奴婢了,让人传了话进来,”沈虞忙问“我娘可知道了?”墨棋忙摇头,“奴婢估计这话还没到夫人耳中,这常掌柜也不是夫人身前的大掌柜,那边要先听了奴婢的意思”

沈虞笑道“你为何不答应?难不成是嫌弃常家?”墨棋忙道“姑娘,奴婢不是这意思”沈虞又问“那是何意?”墨棋想了想说道“姑娘还记得奴婢跟姑娘说过的话么?奴婢这辈子是不想嫁人了,若是姑娘不嫌弃,以后就跟着姑娘了,这外面的人,奴婢谁也信不过。”沈虞听了沉默下来,她知道墨棋是怕了,墨棋没家人,没钱,这些都让她不敢轻易的下什么结论,嫁给什么人,做什么事。这亲事沈虞也不敢给她应承下来,况且她也不想墨棋嫁那么远,以后真要嫁人了,墨棋还能陪着自己才好。

沈虞说道“我知道了,若是有人来说,我自会去回了她,你别担心,”墨棋听了笑道“奴婢就知道姑娘也是舍不得奴婢的,”沈虞一笑,“你早知道我不会让人娶你走是不是?”墨棋说道“姑娘,奴婢刚说的是真心话,真是不想嫁人了。”沈虞只好说道“哪里有不想嫁人的,以后的事万一由不得你怎么办?”墨棋想了想沉默不语。主仆俩谁都不说话了。

“小鱼”沈虞回头一看,就见谢临舟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微笑着,见沈虞看见自己了,走了过来,看沈虞神情仿佛闷闷不乐,问道“怎么了?”墨棋见谢临舟来了,就退到一边,远远站着。

沈虞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还问,我问你,你可记得咱们碰见的那伙人中有个长相斯文的,你可认识?”谢临舟想了想“那群人中,我认识的你定然认识,只是长相斯文的?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个?”沈虞说道“我不认识,想不到你还挺受人待见呃”谢临舟奇怪的问“怎么了?”沈虞就将之前的事同他讲了,谢临舟愣住了,说道“你说的人,我还真不认识,再说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古怪,我自信在京中没得罪过谁吧?”

沈虞看着他,就觉得脑子定然是读书读傻了才这样,不由叹了口气,谢临舟忙道“若是下次见了,你先告诉了我,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说的”沈虞嘀咕到“就是看见了有什么用,也不能骂回去”谢临舟道“让他给你道歉!”沈虞突然觉得谢临舟别看平时很沉默,有时候很孩子气,也犯不上为了这样的小事总记着,不由一笑,谢临舟见沈虞笑了,就说“我带你到上面去好不好?”

沈虞看着后面的高山说道“我不要去,爬不动。”谢临舟游说“从上面往下看的时候,看的更远,同景色想比,这样的小事根本不值得挂在心上了。此去不远,走上一段就到了,都到弥勒台了,再不上去,多可惜”沈虞被说动了心,就问“就咱们去,还是都叫上别人?”谢临舟回头看了看说道“我带你走条近路,那边地儿小,可还容不下这么多人才是”

此话正和沈虞心意,就随着谢临舟往上面走去,墨棋远远跟在后面,果然是条近路,就是树枝有些多,谢临舟在前边帮沈虞挡着,护着她往上走,沈虞还是有些吃力,谢临舟见了,就拉起沈虞的手,沈虞刚要挣脱开,马上忍住了,反手握住谢临舟的,俩人继续往前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好走些的地方了,谢临舟也没松开,都是牵住她的,又走了一会沈虞问道“还有多远?”谢临舟安慰道“快到了,还有几步。”沈虞听了只好忍着又往前走。

果然,分开一片树枝,眼前骤然开阔,整个京城都在眼底了,沈虞扶着前面的栏杆,“头晕?”谢临舟忙问,沈虞站了一会,终于看清了,皇城离得最远,有些就见街道阡陌,楼宇林立,热闹非常,往常没见过的地方,都尽收眼底,谢临舟指着一处说道“那就是你家,”说完又指着另一边说道“那边是我家”沈虞忙说“你看的那么远?”谢临舟笑道“就是个大略的样子,我可看不了那么远的”

沈虞看着自己的家,都是房顶一片片的青灰瓦,各处大大小小的院子哪里能看清楚是谁家,谢临舟说道“从这四望,是不是觉得什么都很小,心中装的东西也就多了。”沈虞点点头,还真是,登得高自然望得远,心胸开阔。突然手又被谢临舟拉住了,就转头看着他,见谢临舟双颊有些泛红的说道“以后我若是登山,一定都带着你去”沈虞心想,这必然是他能说出来的动人情话了,可是能不能不带着我登,背着我登山成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下山了

沈虞没说话,慢慢靠在谢临舟身上,谢临舟也不躲开,真难得,任由沈虞靠着,他闭上眼睛,身上暖暖的,又伸出手慢慢的抬起来搂住沈虞的肩膀,将沈虞围到怀中,两个人都一动不动的,彼此享受着这份宁静的时光。

“姑娘,”身后远处,墨棋的声音传来,沈虞仿佛被惊醒了,站了起来,谢临舟听了也收起手,两人忙分开了,回头看着,还不见墨棋的影子,沈虞一笑,怎么把她还给忘了,就听见墨棋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姑娘”沈虞忙道“这边,你再走几步就到了”

墨棋顺着声音找寻到沈虞和谢临舟,见他二人站在一处,仿佛一对璧人,不由心生羡慕,只好笑道“这路太不好走,”转头看着沈虞身后的景象,也被惊到了,沈虞转过身笑道“怎么样,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京城吧?”墨棋傻傻的也没说话,就是看着,沈虞也不去叫她,等墨棋回过神来,忙道“姑娘,”

沈虞说道“还是不错,我头一眼也看呆了,”墨棋忙走到沈虞身后低下头去,谢临舟见了说道“咱们回去吧”沈虞应着,一行人顺着大路往回走,下山的路比上山的时候强很多,沈虞走的慢,墨棋扶着,谢临舟在旁边时不时的说着话,还没到弥勒台,就碰见了沈胤这帮人,柳氏见了沈虞笑道“姑娘可让人好找,想必是到了顶上了?”

沈虞笑道“嫂子也该上去看看,不然这回就白来了”柳氏点点头,又问“那你们……”沈虞看了眼谢临舟说道“我们这就下去,到山脚下等你们”沈虞也不看别人,跟柳氏说过了,就往前走了,谢临舟跟在沈虞身后,三人依次下了山。

下山是最累膝盖的,沈虞走不多远就要停一停,总觉得小腿肚子在抽筋,可离山脚还有好大一段路,只好忍着,谢临舟走在旁边,总想开口说几句话,正鼓足了勇气酝酿,始终没说出口,沈虞实在走不动了,站在地上说道“不成了,实在走不动了,我要歇会。”墨棋见此处前后不搭,也不知道怎么安顿姑娘好,沈虞扶着墨棋就坐到石头台阶上,墨棋忙道“姑娘还是忍忍,这石台子上太凉了,坐不得”沈虞摇摇手,“实在是走不动了,墨棋别拉我了,歇一下就好。”

墨棋知道姑娘这是真累,但是真不好坐在这里,就看着谢临舟,就见他似乎也没主意,墨棋蹲下说道“姑娘,让奴婢背你一段。”沈虞拍着墨棋的肩膀说道“你哪里能背的动我。”谢临舟突然蹲到沈虞面前说“我来背你。”沈虞一愣,也看不见他什么神情,转头看了看墨棋,墨棋站起来四下看着“此时还真没什么人,到了下面就好走了,不然姑娘……”沈虞听了,低声说道“那你可抓紧了”谢临舟没回话,点了点头。

沈虞由墨棋扶着,趴到谢临舟背上,三个人这样往山下走去。沈虞能看到谢临舟的耳朵,白白的耳朵后面掖着几股头发,沈虞心痒,低下头冲着他的耳朵慢慢吹了口气,就见谢临舟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连耳朵尖都是红的了,给本来雪白的耳廓上染一层红晕。沈虞忙不动了,就怕谢临舟失手将自己扔下去。

慢慢的有汗珠儿从谢临舟鬓角淌了下来,沈虞用袖子给他擦了擦,“不然我下来走吧”谢临舟听了说道“没事”又大步往前走去,他真不是累的,是有些紧张,背着沈虞走了好远的路都没停下歇歇,沈虞只好说道“咱们歇会吧,你看墨棋也走不动了”谢临舟回头一看,墨棋真被拉下好远,忙将沈虞放下来。

沈虞的活动了下腿脚,好些了,又给谢临舟擦汗,谢临舟也不躲开了,反倒是笑着看沈虞,沈虞被看的不好意思,将帕子放到他手中说道“你自己擦。”说完转头去看墨棋。墨棋好不容易摇摇晃晃的跟上来。站定了扶着腰喘气,还好这次离听水亭不远了,几个人互相扶着到亭中歇息,好不容易坐定了,谢临舟才道“怎么这么半天,还没见他们?”沈虞笑道“他们只会走的更慢,几个人都是走不快的,我看就是咱们到了山下 ,他们能不能到这听水亭还不一定呢。”

谢临舟点点头,沈虞想起一件事,走到谢临舟身边问道“你是和温灵澈还有往来?”谢临舟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沈虞开口问“你倒是没听见他说些什么?就是关于我哥哥成亲的事儿上?”谢临舟知道沈虞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说“你,”沈虞听他这口气,说道“怎么,我不该知道么?”谢临舟忙说“不是,就是,这东西,你不懂”沈虞离开谢临舟半步上下打量他笑道“我不懂,不如你懂得多”谢临舟听了他的话,忙道“你别乱想,我可同他们不一样。”沈虞促狭说道“谁知道你是与不是的?”谢临舟忙看了眼墨棋,见这丫头也还识相,正自顾自的揉着腿,无奈的说道“这事,还是要两个人的意思,我又不是他们,还真不知道俩人是如何想的,不过温家也快成亲了可是真的”

沈虞想着俩人的样子不算尴尬,这事儿上或许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严重,男人对于自己的知己们,慷慨的很,一边要娶妻生子传宗接代,一边还可以,呃,怎么说呢,恋爱自由吧。谢临舟见沈虞身上素净,连个玉佩也没带,就说“我给你的兔子呢?那东西正是这个时候带着的”沈虞听了,忙道“我怕丢了,放起来了”

谢临舟说道“有什么的,若是丢了,我再寻一只给你便是”沈虞问道“我将东西丢了,你不心痛?”谢临舟奇怪的问“做什么要心疼,难不成真的丢了?”沈虞笑道“当然没有,”等说完,沈虞回过身来的时候嘴角都抽了,怎么办,都怪该死的陆言昭,现在到哪里弄去。

三人稍歇息片刻又往下走去了,这回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些,等到了山脚下的时候,家中的马车早等候在那了,谢临舟说道“到车上歇着吧。”沈虞摇摇头,等在旁边的亭子中,谢临舟见那边有人在下棋,问道“你可会下棋?”

沈虞笑道“还真不会,”谢临舟缓缓说道“父亲在世的时候,就是爱下棋的,后来我学会了,就自己跟自己下,先看看黑子,再走白子”沈虞问“那有意思么?不是都知道怎么走了”谢临舟摇摇头“总比没有对手要强。”

俩人正说着话,远处一行人骑马过来,沈虞看了看忙道“就是那个,在中间,穿了白衣衫的人,你认识么?”谢临舟抬头望去,在人群中找寻沈虞说的人,“好几个穿白的,你说哪个?”沈虞只好又说“哎呀,在第二个还是第三个那个,枣红色的马,不和旁边人说话,就是手拍着马脖子那人。看见没?”

谢临舟看清楚了,一脸的纳闷,转过头来说道“你确定是他说的?”沈虞说道“难不成我这么快就忘了?”谢临舟忙解释说“这人我是认识,但是打死也说不上熟悉,就是知道他是谁家的而已,再说他家一直都讳莫如深的,怎么会牵扯到你身上。”

沈虞歪着头问“说了半天,到底是谁家?”谢临舟又说“他姓陆,祖上是常胜王府,这么说你就知道是谁家了,”沈虞明白了,那人说的不是谢临舟是陆言昭,原来这人是陆家的,难怪了,可若说他认错人了,也不能啊,谁都知道是沈盏和陆言昭定的亲,也不是自己沈虞,这人为什么先问了自己名字,而后又出言讽刺,那就是没认错人,就听耳边谢临舟说道“怎么会,我和他仿佛没说过什么吧”沈虞忙说“那谁知道,就是看我不顺眼呗,不过,那个,他毕竟也是大家公子,你说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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