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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宛辰 当前章节:152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4:07

墨棋看着姑娘说的云淡风轻,指不定心中有多少苦闷呢,先是祖母离世,而后又是孩子没了,任什么样的人都经不住双重打击吧,她心疼的看着姑娘,沈虞道“我也累了,你先下去歇了吧,去看看玉池,若是要什么东西,想办法出门买些,钱都在那匣子里,你自取吧”墨棋答应着下去照顾玉池了。

沈虞闭上眼,从自己去找祖母到后来的事情,跟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过了一遍,竹西山,竹西山,她轻吟两遍,就听见门又开了,“又怎么了?”沈虞问道,来人冷冷的说“你是不是巴不得再也见不到我了?”

沈虞睁开眼,看着走近的人,自己的丈夫陆言昭,她扬起嘴角道“王爷什么时候回来了?药材找齐了么?”陆言昭一愣,脸上先是变成白色,马上又变得通红起来,“你查我?”沈虞移开目光“王爷做事,我哪里能查得到,只不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下,还真没有不透风的墙才是。”

陆言昭上前抓起沈虞胸前的衣裳问道“谁告诉你的?”沈虞被勒起来,就觉得眼前发黑,她掰了掰陆言昭的手,陆言昭这才想起沈虞的身子,忙松开了,沈虞往后一仰倒在枕头上,在外人看来,只是小小的幅度,可沈虞刚清醒,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撞击,她就觉得眼前发黑,嗓子有东西堵着,说不出话来,沈虞抓着自己的衣领往床外一滚,哇的吐出口血来。

陆言昭眼睁睁的看着,不知所措,等会才明白过来,忙出门去找诸葛子非,沈虞道“你站住”陆言昭果真停下来,看着沈虞,沈虞仰面躺好,“你要问什么?”陆言昭没有血色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出话来,沈虞笑道“你过来”陆言昭往前走几步,在沈虞床边站定了,两个人彼此对视着,沈虞如同看陌生人一样的看着陆言昭,怎么会呢,自己同这个人认识也有几年了吧。

那时候自己还小,而他已经是陆府的王爷了,后来的事情都不用回想,无非是各种无理取闹死缠烂打,那时候自己是不是对他完全的没有情义,沈虞说不出来,完全没有?不会,那些事情中总有几件是感动人的,或是说出的话,或是做出的事情,那么为什么会成了今天这样,自己成亲有几个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是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些事情怎么一件都想不起来了?

“陆言昭,你去干什么了?”陆言昭听沈虞这么问,只看着她,嘴唇懦懦的说不出一个字,“你也知道对不起我么?”陆言昭缓缓坐在沈虞身边,半响开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沈虞开口道“那天我就在你们说话的隔壁,一墙之隔,我知道那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筹划

陆言昭看着沈虞,沈虞斜倚在床头,秀发堆在身前,有些乱乱的,眼睛更大了,眉眼间往日的娴静之意都不见了踪影,陆言昭叹了口气,“薛衣本来身子不好,我这次是出去办事,给她带东西就是顺手,你别再问了可成?”

沈虞摸着手臂上的镯子,慢慢的转着,“这薛姑娘到底得了什么病?”陆言昭听见沈虞问候病症,答道“早年受了些伤,落下底子,说了你也是不懂”沈虞不动声色的问道“可找诸葛大夫给诊治过?”陆言昭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自然是找过,不过,中间断过一段日子,如今方子都是子非开的”

沈虞沉默的看着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说薛姑娘和陆言昭从来都是一体的,从来都不是外人么,诸葛子非身份不一般,能求上的没有几个,这薛姑娘想来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内人”吧,沈虞侧过脸去,陆言昭看着沈虞尖尖的下巴,开口道“祖母那里还在生气,你若是好了,还是过去赔个不是吧”

沈虞听了这话,转头看着他,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人一回,陆言昭又道“放心,我早跟祖母提过了,若是你母亲在京中,给祖母过来陪个不是吧,身为人母,怎么能出这样的事,让陆家怎么对待列祖列宗去”

沈虞道“我乏了,你下去吧,”陆言昭手中的茶还没喝完,听了沈虞的话,停在半空中,他看了眼闭着眼睛的沈虞,开口道“你不爱听也罢,爱听也罢,我话说到这,你好些就去给祖母请安吧,免得以后人说起来,都说我陆家没规矩,由着你的性子三番五次的找别扭。 “说完这话,放下杯子走了出去。

“陆言昭!”沈虞吼道,陆言昭转过身来,沈虞凄惨的问道“你就不心疼么?”陆言昭将手背到身后“这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心疼,说来说去,还不是你照管不周,不然哪里会有今天的事!”

呵呵,沈虞不知道为什么笑出了声,“都是我的错,不错,都是我的错,当初我就不应该嫁给你,就是你要了我的命,我也不应该嫁给你。”

陆言昭拧着眉头走过来道“若是早知道这么长时间你还拧的跟头驴一样,我还能娶你?看起来你是不想给祖母赔不是,那就在这个屋子里养着吧,什么时候养好了,什么时候出来,”沈虞看着他往门外走去,开口道“是你欠我的!”陆言昭的背微微停顿,而后大步走了出去。

沈虞听见外面彻底没了声音了,才松开自己的手,手掌心被掐出深深的印子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陆言昭回来,态度是越来越冷淡,简直判若两人,沈虞心中酸楚,难怪祖母会带走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孩子就是你生在陆家,想来娘也是没法护着你,这个家迟早都没有你娘的生存之地。走了也好,若是有缘分咱们还是能再见才是。

沈虞倒在房中养病,外面的事情全传不进来,都有王府的人招呼下去,过了一阵子玉池好了一些,就有人拉了墨棋过去行板子,沈虞正坐在屋中,听了这话,思量片刻,抓起扇子就往太妃的院子去了,墨棋跟在沈虞身后,一直担心沈虞的身子。

等到了院中,太妃由吕嬷嬷扶着做在院子乘凉,沈虞见了先给太妃施礼,太妃听了道“只当你身子还没好,想来好的倒是快,”沈虞道“多亏府中的药材,才好这么快,”太妃听了道“你今日来是干什么?你往常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沈虞听了,慢慢跪下道“先是给太妃陪个不是,这些日子在屋中养伤,带累太妃费心,沈虞心中着实不安。”

太妃听了,动了动胳膊,道“罢了,说实话,别绕弯子”沈虞看了太妃一眼道“今儿来是给我这个不争气的丫头求情来了,前些日子在沈家的时候,都是这个丫头在左右照顾,祖母骤然辞世,沈虞一时有些恍惚,才出了如此大的事情。本不干他们的事,再说一顿板子让那个丫头都下不来床,这个沈虞还留着给跑跑腿呢,还望太妃成全”

陆太妃听了低声问道“怕了?之前倒是嘴硬,”沈虞看了眼吕嬷嬷,吕嬷嬷对陆太妃笑道“王妃小孩子家,哪里知道什么事情,前阵子心里定然难受,太妃和王妃能一般见识么?怎么说都是个小辈”陆太妃听了道,“还小?自己成家,就要做主了,还由着小孩子性子胡闹?”

沈虞忙道“以后沈虞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望太妃提点才是,有了什么错处就是打上几下都是应该的”陆太妃听了道“我这老太婆可不敢教导你,你想怎么在家作就怎么作吧”沈虞听了,忙磕头道“太妃,千错万错都是沈虞一人身上,还望太妃消消气,宽恕沈虞,就是以后沈虞行错了步子,还指望太妃指点才是。太妃千万别不理我,往日那些都是胡乱开口说出的话,沈虞恨不得全都收回来,太妃您别气了。”

太妃沉吟半响道“罢了,起来吧,地上还凉,家和万事才好,你先把丫头领回去,饿上几顿”沈虞忙笑道“多谢太妃仁慈,沈虞回去定然严加管教”说完墨棋过来给太妃谢了恩,俩人就往回走去。

吕嬷嬷看着沈虞的背影道“这是想明白过来了,知道谁家才是自己的家,谁才是自己长辈。”陆太妃对着沈虞离开的方向道“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芝麻点的事情就四处叫嚷,吃了点苦头才知道这陆家倒是谁当家,你当她怎么这么快就想明白过来,还不是她父亲得丁忧回家,山高路远的,指望谁去,不老老实实的在我手底下呆着,还能蹦到哪去?”

吕嬷嬷心中不忍笑道“她说来说去,还是小孩子,十五岁刚过了,老奴想着自己十五的时候,还不是跟着太妃四处乱跑么,这样已然不错了”太妃听了,想起自己十五岁的时光来,无忧无虑的那段日子,眼睛亮亮的,什么都看得见,那日子可真好,吕嬷嬷见太妃不语,笑道“可不是,咱们家这个王妃也不是不懂事的,就是小孩心性,可歪心眼倒是少,以后太妃教会了,就好了”

墨棋扶着沈虞往回走,一路上沈虞一句话都不说,墨棋低声道“都是因为奴婢,姑娘才去受委屈。”沈虞回身道“哪里的事情,都是我自己不好,没保住孩子,还让太妃生气,于情于理都该给太妃赔不是,和你没关”墨棋闭上了嘴。

沈虞回到屋中,玉池见墨棋平安回来,心中安定,也不知道自己家姑娘用的什么法子让墨棋免了一顿打,沈虞不说话,墨棋也不敢开口,沈虞看着玉池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玉池忙道“姑娘,王妃说的哪里的话,这个是奴婢……”沈虞摆摆手,道“你找个时辰回沈家一趟,看看家中准备的如何了,若是都要回去,就跟沈老爷说,我的意思让昂哥留在京中,别的别多说。”

说到这,沈虞嗤笑道“你就是说了,他也不敢如何,”玉池和墨棋互相看了眼,知道姑娘养病的这个月,夫人已经来给赔过不是了,又是东西又是钱的,登门好多次总算让太妃消了火气。沈虞低着头,玉池看了眼墨棋道“姑娘,还有别的么?”沈虞想了想道“你过来”玉池不明所以,凑到姑娘耳边,沈虞低声交代下去。

玉池听了瞪大眼睛道“姑娘,这……”沈虞点点头,玉池闭上嘴没说出一个字来,墨棋在旁边只当看不见,等玉池告退出去,沈虞又交代墨棋去前面打听动静,这些日子,陆言昭去了哪里,同谁在一处,都是走的什么路子,又叮嘱道打听不出来就算了,不过还是要讲自己打听陆言昭言行的事情,传到太妃耳中,让太妃知道此时自己身子好了,就想抱住王府大腿,别让陆家嫌弃自己。

果然没多久陆太妃知道了沈虞的心思,听着下人的回报道“别管她,想知道什么就跟她说,现在才想起来要福哥围着你转,是不是晚了点,这几日福哥呢?”下人答道“前些日子王爷去了趟漠西,估计是快回来了”太妃点点头让人退了下去。

诸葛子非看着玉池远去的背影摇摇头,走到边上去翻捡起草药来,只听见身后珠帘一响,慢步走出个人来,身上穿着件夏日的芷白长衫,腰封上是江南甄家的绝功三色绣,银色线在白衫上若隐若现,俊秀非凡,腰间带了件紫芙蓉的玉佩,阳光洒在上面,玲珑剔透,一看就是件不可多得的上品,头发用金冠束着,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手中扇子不时摇上几下,倒是偶尔有些风丝,带来几分凉意。诸葛子非听见有人出来,头也不回道“你都听见了?”公子拿扇子滑着鼻翼道“你说呢,”诸葛子非拍了拍手转过身来“也不知道都是怎么想的,天天出的什么鬼主意”公子在院中踱步走了几个回合,扇子敲打着手心,诸葛子非见了奇怪的问道“想什么呢?”

白衣公子站定了道“你想,她求到你头上,为的就是稳妥,若是求不来,少不得去求别人,可别人用药能有你知道分寸么,别人开方子就是要银子,哪里管别的,万一出了事情,你这个为人医者良心能安?”

诸葛子非听了这才明白过来,就是不求自己,也不会求别人么,到时候真有点什么事情,可怎么办,这沈家姑娘年纪可还小呢,白衣公子站定了看着诸葛子非道“你后悔了吧?”诸葛子非叹了口气“这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你说可怎么是好?”

白衣公子笑道“你平日心思多着呢,怎么会到这上没了主意?”诸葛子非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一面是王爷,一边是她,这姑娘倒是和别人不同,没什么矫揉造作的性子,就是有几分脾气,别的都好,若真是出了事情,那真真太可惜了,可此事若是被王爷知道了……”说完话,只看着白衣公子不动。

白衣公子笑道“你说这京中除了你,谁会知道谁下的药,谁又会知道你下的药,她求到你头上,必然不敢开口,你自己会主动说么?”诸葛子非一想也对,帮人一回就是沈虞免得麻烦,又不会让陆言昭知道了去。就往屋中走,去取药箱。

还没走几步,白衣公子伸手将他拦住了,诸葛子非一愣“干嘛?”白衣公子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说你,这样去了成什么事情了,稳妥的等着吧”诸葛子非听了问“我这刚想明白,你就伸手阻拦,你倒是让不让我去?”

白衣公子揉了揉额角道“她让丫头找你不成,总还会再找你的,依着她的性子,总要讲你磨成了才算,若是你真不帮忙的话,她才会找别人,你等着,过几日还会找你上门去”诸葛子非诧异的看着这个人,“你何时对别人的事情这么上心?还说的头头是道”

来人一笑“谁叫我赶上了,急人之所急不是好事么?我日行一善就算给自己积德了。”诸葛子非摇头道“乱七八糟的,懒得理你”说完这话转身往回走去,刚走几步忙跑回来低声道“你可别让人听见这话去,今日谁的话都别露出去,不然对人家沈姑娘可没有一点好处。”白衣公子摇着扇尾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诸葛子非一说,笑道“你就是不相信你自己的嘴,也该信我的嘴才是,就是这话传出去了,我也能让人将话拉回来,你担心什么”诸葛子非一想,可也是,只好回身进药房配药去了。

院中只剩下白衣人一个人站在院中,他看着大门口,低声自语道“沈虞,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玉池回到家中在沈虞耳边低声道“奴婢都跪地上求了,可他就是不答应,”沈虞沉默不语,半响低声道“你下去吧,过两日就说我身上不好,让他过来一趟,多给管事的使点银子”玉池听了柔声道“姑娘,这些日子,受委屈了”沈虞不明所以的看着她,玉池道“这些个管事的,都是势利眼,高的抬低的踩,哪里还管什么身份,前几日去厨房,让小丫头要壶开水,都要给灶上的婆子点东西,不然什么都不能到手,这日子真真是没法过了”

沈虞拍了拍她的手说,“没事,若说别的,咱们没有,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不然放在那发霉么,有了就要花,你放心,这样的日子不是没几日了”玉池沉默不语,心中不知道姑娘的打的是什么主意。沈虞沉吟半响,问道“叫你去理着东西,可都理好了?”玉池道“姑娘放心,奴婢就说是要找几个花瓶,借着时辰都验看过了,也都理仔细了,”沈虞点点头,“将那些字画什么都放在外面,别是老的,要几个新人的,还有那些花哨的瓷器,容易碎的,都放在外面一些”玉池听了应声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吃酒

夏日的午后,乌云密布,先是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一场瓢泼大雨倾泻而下,很快顺着房檐淌成一条直线,屋中空气闷热极了,沈虞拿着扇子慢慢的扇着,外面小丫头打伞进来,回道“诸葛大夫来了”沈虞缓缓站起来,将扇子一收,吩咐道“让他现在院中等着,就说我还没起来呢”小丫头答应着下去了。

沈虞在屋中转了几个来回,拿起剪刀收在怀中,玉池看着胆战心惊的,可姑娘面上一丝神情不露,也不知道打的又是什么主意。等沈虞走够了,就躺到床上,让人去请大夫。

诸葛子非进来的时候,就发现屋中没点蜡烛,借着外面的天光看,有些暗,他吸一口气站到门口道“王妃?”沈虞点点头,玉池见人进来了,道“大夫稍坐”说完下去给端茶,诸葛子非看了看,做到沈虞床前的矮凳上,看着沈虞道“王妃请伸手出来”沈虞也不动,看着诸葛子非道“大夫还敢过来”诸葛子非看着沈虞叹了口气“你的丫头找我的时候,我没想明白,如今见了你,总要当面问问,你对我可有什么说的?”

沈虞坐直了身子道“诸葛大夫还是只管看病好了,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有一个条件就是让玉池传过去的话,”诸葛子非苦笑道“就知道你也不会说的,不过这事我可不敢做主,若是王爷的意思,劳烦你给透个话出来”

沈虞道“你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跟我在兜弯子?明知道这事情除了我谁都不知道,还说什么王爷不王爷的,他如今对我还不如对自己养大的猫好,哪里还管这些”

诸葛子非皱着眉头看沈虞,听着她的话许久没回答,外面雨声很大,沈虞望着窗外也没说话,诸葛子非侧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末了叹了口气,道“给你就是”沈虞一愣,想着还要费些唇舌呢,怎么就这么痛快答应下来了,诸葛子非见沈虞疑惑的望着自己,道“道亦有道,我身为医者,本不该做这些事,可你……”沈虞笑道“又不是真要弄死我自己,诸葛大夫尽管放心,这事真真牵扯不到你的头上”

诸葛子非从怀中拿出个小小的瓷瓶,倒在手中,递到沈虞面前,沈虞看也不看,接过来吞下去,诸葛子非忙给沈虞倒了杯水“哪里有这样吃药的,也不怕是毒药。”沈虞将半杯水喝下去才好些,擦了擦嘴角道“我如今死都不怕,你就是给我吃什么,我都敢吞下去”诸葛子非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他看了眼窗外,“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沈虞问“这药多久能见效?”诸葛子非想了想答道“三天之后,别的无事,就是会损些精神,我也不好在京中常住,过几日整理行装要去青城山一趟,你,多保重吧”沈虞只好说“这也是条好路子,有劳大夫了”诸葛子非看着沈虞,“别劳烦我,就是你有天做了鬼不要来找我便是”说完就往出走,沈虞在床上开口“诸葛大夫要早些回来才是,青城那边太过潮湿,对身子不利”诸葛子非点点头,往门外走,丫头打着伞跟着送了出去。

沈虞缓缓躺下,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那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感觉都没有,本来这里面应该有个宝宝的,她闭上眼睛,任由泪水顺着眼角流到枕头上。

雨过天晴之后,天色大亮,东边还出了道彩虹,被雨水洗刷干净的叶子翠绿翠绿的,争先恐后的跑到眼里,花儿就惨了些,有的只剩下花蕊了,花瓣都撒在地上,沾着泥土污垢,叶子上面的水珠一颤一颤的滚动着。沈虞拿手指一弹。上面的积水纷纷落在地上,将她的绣花鞋都打湿了。

墨棋跟在沈虞身边道“这乐姬开的真艳丽,”沈虞边走边道“这园子我虽说没怎么走,可看着种的多半都是乐姬,乐姬花开的花期长,不过就是香味太浓了,一到了盛开的季节,满院子都是花香,都能呛死人了,”主仆二人说着话,外面小丫头进来送了件东西进来。

墨棋接过来递给沈虞,沈虞打开盒子一看,是张请贴,等看完前面的,再看落款,怎么也没想到是她送过来的,沈虞抬头问道“人呢?”小丫头答道“在外面门房避雨之后就回去了”沈虞抽身往回走去,墨棋忙问道“姑娘……”沈虞笑道“来的正好,这事儿怎么这么巧呢,本想着下雨天泥泞的路怎么走,这就有人给送伞来了,咱们去会会这个名满京都的大才女去。”

翌日天晴,下午有些起风,等沈虞跟太妃告了假,穿戴整齐的出来之后,王府中的车驾都准备好了,倒是个周全的小车,比之前的不知道强了多少辈,沈虞看了马车半响,若是那日有这样的车驾,会不会能赶上见祖母一面呢?玉池不知道沈虞在看什么,只当这车不合姑娘的心意,刚要开口,沈虞低声吩咐道“上车吧”玉池不敢怠慢,扶着沈虞坐上了马车。

俩人坐在马车中,车夫慢慢舞着鞭子,就听见车辙压在青石板路上的声响,玉池看了眼沈虞,“姑娘,这车子倒是还好”沈虞抬眼看着棚顶的绣花,有些地方起了毛边,若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玉池跟着沈虞的目光望过去,道“就当奴婢刚才的话没说”沈虞伸开腿,玉池慢慢的锤着,“陆家别看家族名声大的厉害,可这几个月我仔细品着,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若是说哪里不对,一时半会的还说不上来,总是看着有些不那么顺畅。”

沈虞道“你呀,别的不说,光吃的,就不如咱们家精细,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是不是以勤俭为目的,不让外面的人说陆家太过风光了去,可后来看那陆太妃的样子,还真不像,她也是喜欢各处东西,我送过去的云顶毛尖,那样子也是喜欢的,人活着,尤其到了她那把年纪,怎么会委屈了自己,总该什么好的什么都往身边收拾才是”

玉池听了低声道“上次奴婢看着厨房里做菜的竹笋,都是全用了,最上等的那份估计是给了王爷和太妃,剩下的这帮婆子们都分着拿下去做菜了,姑娘,那东西往日在咱们家,都是全扔了的,这陆家,还真是过日子仔细”沈虞仰头躺下,想着他们家的事情,这些东西虽然都没插手,可从平日小事上都能看出来一些蛛丝马迹。

等马车停下的时候,主仆二人下了车,有人上前问道“可是陆家王妃?”玉池点了点头,来人引着主仆二人往巷子中走去,等到了第二个门口,在上面轻轻敲了三下,小门吱的一声开了,下人躬身请沈虞进去,沈虞从外面看着,里面像是个大花园,有些后悔没多带几个人来,但是现在索性已经到了门口,再后悔也迟了,心一横就走了进去。

里面的婆子过来引路,慢慢的走着,沈虞边走边记着路径,她突然发现这园子中怎么也都种的都是乐姬花,看见这花沈虞心中倒安定下来了,出不了错,真的是薛衣请人自己过来。这俩人都爱种乐姬。

等绕过假山和小桥流水,就转到了一处八角凉亭上,沈虞远远看着,亭子里面坐着个人呢,一身绯色华衣,手上不知道在摆弄什么,婆子见亭子到了,也不敢高声,让大丫头过去传话,自己在这边候着。亭子的主人听见下人过来回话,抬头就看见沈虞了,笑道“让娇客过来才是”婆子这才引着人到了凉亭下。

薛衣今日一看就是郑重打扮过的,头上的珠花都是选的上等海珠做的,大小均等,花样子也是最时兴的。这么郑重的等待自己,沈虞索性大方的走进来,等到了近前才看清她在摆弄什么,原来是在沏茶,她看了沈虞一眼道“请坐”沈虞没有说话,坐在她的对面,只见薛衣的纤纤素手将茶盏轻轻提起,飞快的在滚水中打了个转出来,放到沈虞面前,又将自己面前的紫砂壶提起来,给沈虞斟满,抬手微微示意沈虞品尝,沈虞拿起茶盏放到鼻下,醇厚的茶香飘洒出来,她扬起手放到唇中,须臾间茶香溢满口,从喉咙打个转直接到了舌尖,清冽醇厚,她放下茶盏忍不住夸奖道“不错”

薛衣看着沈虞笑道“可不是,这茶是藏了二十年的老茶了,今日拿出来给王妃尝一尝,还好对了王妃的口味,不然真不知道拿什么招待客人了”沈虞仔细的打量着薛衣,或许是这几个月在家中修养的缘故,薛衣的神色比过年看见的时候要好得多,气色上升了一大截,脸颊有些肉了,面庞泛着光亮,反观自己,沈虞这阵子虽然也在养身子,无奈之前伤的太厉害,现在怎么补,脸色都是淡淡的,沈虞出来的时候都没有仔细打理。看来这样就被人比下去了。

“看着薛姑娘,气色倒是不错”薛衣笑道“多谢王妃夸奖,有上好的药材供着,总是能养好了”沈虞听着这话,薛衣脸上淡淡的,仿佛说的是今日天气真好之类的话,要不是沈虞知道这药材的来历,还真被她轻描淡写的带过去了,沈虞看着眼前的茶盏笑道“王爷同我说了,薛姑娘早年受伤,才落下病根的。”

薛衣将沈虞的茶盏斟满,“你可知道我为何小小年纪就落下毛病?”沈虞心中笑道,今日来的目的不就是如此,“愿闻其详”薛衣自己执气茶盏吃了一口,放下道“当日陆家遭难,陆太妃得了眼疾,我去给太妃找药,结果淋了场大雨,从那以后,身子才落下毛病,这些年太妃也好,言昭也好,四处给我找药,总算今年有了些起色了”说着用手慢慢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沈虞无语的坐直了身子看着她,过一会倒是扑哧一声笑了,薛衣蹙着眉头问道“你笑什么?”沈虞摆摆手“无事,就是你说的一本正经的,我有些转不过来,等想明白了,就知道原来说的是王爷给你寻好药救治的事情,王爷呢,是最心软不过的,平日就是对小猫小狗都有几分怜惜,何况是个大活人,青梅竹马的情谊在,都是应该的”

这话薛衣听了也不见恼,端起茶盏又吃一口,放下道“我知道你前几年的时候,就认识了言昭了,当时是言昭见了你才起的意,若是说言昭对你半丝情谊都没有,那不可能,不过言昭的情谊可也没有你自己以为的那么多”

沈虞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薛衣翘着嘴角笑道“他跟我说,当时见你在大雨中瑟缩,就想起我那年事情来,睹景思人,尤其是到了雨天,都会有几分感伤。”

沈虞点点头,想起那年的事情,“这么说,我还真多亏了薛姑娘的福气,才能让王爷惦记上”薛衣道“你说的倒是不全对,可也有几分原因在,言昭念旧,什么都记着,旧的物件也好,旧人旧事也好,都仔细的惦记着,何况触景生情谁都会有,沈姑娘别往心里去才是”沈虞本想着不动怒,可对方说完这话,心里就跑出三分怒气来。

薛衣见沈虞不说话,脸色倒是有些不好,知道沈虞已经听进去了,又加了把柴禾,“据我所知,你的小名叫小鱼是吧?”沈虞不明所以的看着她,薛衣拿起壶盖放到一边,随着她柔和的动作,嘴里的话飘荡到沈虞耳边“我的小名,也是小鱼……”

这个沈虞真没想到,她看着薛衣,薛衣见她惊讶的表情就知道了,沈虞不知道这件事,“我生出来的时候,祖母给起的小名,沈姑娘咱们可真有缘分。”薛衣看着眼前这个人,年纪不大,脸上倒是不显得稚气太足,早幻化出美人的样子,肌肤胜雪,白里带着几分红晕,真让人喜欢,就是想讨厌都讨厌不起来,尤其是这双眼睛,颇有几分勾魂夺魄的气势,不过好在年纪小,估计家世严格,倒是端庄得体,绕是自己不喜欢她,也得承认上面那几样。

沈虞叹了口气,看着薛衣道“你找我过来,是为了说什么?”薛衣理了理袖子道“该说的都已经说了,沈姑娘还想听什么?”沈虞微微一笑“你是要嫁给陆言昭做妾?”薛衣听了这话,从没想到沈虞说话能这么直接,怔在那里,不过很快反应过来。

“我虽然是和离过的人,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到做妾的地步吧,沈姑娘不懂么?”沈虞道“那你是让我自己出陆家喽?”薛衣只笑不说话,沈虞将茶喝净了,自己又满上,想了想问“有酒么?”薛衣转身吩咐下去,过一会下人拿了酒坛子过来,薛衣给沈虞倒好“这是樱桃酿,味道轻甜,喝了可是不醉人的,沈姑娘尝尝”

沈虞也不客气,端起来喝干了,“果然是甜的,往常有机会喝点桃花酿,什么时候没喝过樱桃酿的,”薛衣见沈虞杯中空了,又给满上“你再尝尝”沈虞给薛衣也满上“我不能自己喝,你得陪着我才行”薛衣也不客气,将杯中酒全干了,又满了上来。

沈虞笑道“你又不想做妾,那你想做什么?”薛衣端着酒杯道“你懂的”沈虞摇摇头,又将酒都干了,道“那就是平妻,可怎么办呢,平妻我估计你也是不想做的。”薛衣又给沈虞倒满,沈虞往下说“那就是正妻,可正妻有我这么个妨碍在,一时半会的还不能下堂,就是下堂了,也得等段日子才能娶你回来,你说如何是好?”沈虞坐直了身子,慢慢的开口说着话。

薛衣将自己的喝干了,道“你不让也得让,沈姑娘,你为什么要和我争?不说别的,你争得过我么?”沈虞端着酒杯看着,薛衣道“我自幼认识言昭,两家人早都定下来,若不是他家出的事情,哪里还会有这么多的波折,”沈虞看着薛衣,“咦?看你说的,那定远侯家不好么,我见过他们家世子,就是你之前的男人,他们虐待你?”

薛衣好笑的看着沈虞,眼神转向别处,想了半响“那一家子,哈哈,那一家子,还真是不错”沈虞有些奇怪,定远侯那儿子除了花心点,别的没听说有什么问题,就听见薛衣低声道“他们家说的好听是侯府,什么侯府,就是一窝子暴发户,满院子的铜臭味”沈虞了然的点点头,这个倒是真的。

薛衣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有一次定远侯非说自己买到了前朝耿大家的书法,耿大家你知道吧,这人惜字如金,若是字画还能找到些,书法存世的可是少之又少,你知道他买回来一看是什么么?”沈虞问道“是什么?”薛衣扑哧一声笑道“是十二生肖,从子鼠开始到亥猪,共十二个,不知道哪个村夫写的落了耿大家的款,那定远侯也就认识个字,别的知道什么,花了八千两银子捧回来,放到床上,谁都不让碰”话没说完,自顾自的又笑了起来。

沈虞听了也扑哧一声乐了起来,明显的吃亏上当了,还不知道,“这定远侯还真有趣”“有趣?”薛衣眼角微撩看着沈虞,“就知道骑马打仗,仗着自己的军功,谁都不放在眼中,你,你不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沈虞听了这话忍不住道“你又不是跟他过,你是跟他儿子过,”薛衣将手指压在沈虞唇上,“儿子也是如此,每天从身边走过去,都是金元宝的味儿,有一次江浙那边的人给我送来对白玉鸽子,你知道后来怎么了?”沈虞道“他给吃了?”薛衣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沈虞道“这还用说,除了吃了还能如何,就是在那样人家吃了才不稀奇,若是说放了才稀奇呢”

薛衣沉默下来,“不错,是吃了,还有我的桃花锦鲤,还有我雪白的兔子,他们家,都是能吃的”沈虞见薛衣神色冷冷的,又听薛衣道“八月十五去各家赏月,他倒好,拉着人满大街的闲逛,挨挨挤挤的,你知道么?”沈虞没说话,这事她也去过,不是很热闹么,薛衣说到这抱着肩膀坐下来,

想来不止这么简单,其中还有别的事情,薛衣没往下说,沈虞只好看着她,就见她突然打了个冷战,却清醒过来,薛衣看着沈虞道“我是家族的牺牲品,你也一样,如今你父亲回了老家,你还怎么立足在陆家,就是没有我,还会有别人,如今京中态势不明,谁不是互相找着照应,你别傻了,与其让他们赶你走,还不如自己先走的好”

沈虞抱着酒坛摇了摇“没有了,”薛衣又让人上了一坛过来,俩人打开,沈虞看着暗红色的浆液,缓缓道“我之前是要嫁给别人的,”薛衣道“我知道,这事他也说了,无非就是好强,不是你换个人也会如此”沈虞看了眼薛衣,“你都说你家牺牲你了,若你嫁给陆言昭,不也是同样的意思,你家还是用你角逐权势。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劝我?”

薛衣仰起脸笑道“跟前面不一样,我们心中有彼此就不一样,你懂么,你不懂,他惦念我,我也惦念他,我们才是最合适的人,互相都是。”沈虞看着亭子外面下人点起的灯笼,站起身来,薛衣也跟着站了起来,“你离开陆家,还有别的人生,我呢,除了陆家谁还敢娶定远侯家出来的人?”

沈虞回头看着她“我若是从陆家出去,是还敢娶?”薛衣道“你家在衡阳,回衡阳便是,我这可是京中,除了京中,还能去哪里。”

沈虞愣愣的望着她,薛衣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神智清楚,面上居然带了几分凄凉之色,她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说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渐远

阴天的时候,刚到申时,天色已经暗了,园中各处也早早的上了灯,原本只是几处路边,现在不常走人的林荫深处都点上了蜡烛,小小的灯烛架子,只在人的膝盖上些,映在地上的影子也很别致。薛衣软软的靠在亭中榻上,沈虞看着道“你家姑娘醉了,早些扶回去吧”薛衣的丫头也知道自己家姑娘醉的有些厉害,可客人在,下人也不好发话,尤其是嬷嬷没跟着过来,此刻巴不得等沈虞开口,这帮人搀着的搀着,扶着的扶着就将自己家姑娘带出了园子。

玉池见人都走光了,才到亭中服侍沈虞,“奴婢还道这亭子是他们家的呢,想来也是借的,”沈虞点点头,看着灯光道“人都走了,咱们也回去”玉池答应着,扶着沈虞往门外走去,等伸手碰到沈虞,才知道自己家姑娘也有几分醉意了,身子软绵绵的,脚下强撑着往回走,玉池虽然不知道主子们说了什么,不过看样子双方可都不开心,薛姑娘回去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自己家姑娘沉默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沈虞提着衣裙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一个声音传来“吃完了饭,连钱都不付,这是谁家的规矩?”沈虞一愣,转过身来,就见亭子中站了个人,灯光照在脸上,一时辨认不清,来人往下走了几步站定了,沈虞道“陈公子……”

陈诩看着沈虞叹口气,“这回你可算是认出我来了,这就走了?你们还没人结账呢。”沈虞有些奇怪,这事还是头一次碰见,薛衣请人怎么会不结账,可刚才的样子,分明已经醉了,难不成忘了?她喝了点酒,脸上带了些许红润,这样倒把没结账就走的那份羞涩给遮挡过去了。

陈诩看着沈虞也不说话,沈虞转头问玉池“可带了银子……”玉池悄声道“就几两碎银子,姑娘,”沈虞叹了口气,这薛衣办事真不地道,只好说“既然陈公子碰见了,那就给薛姑娘挂笔帐吧,反正去让老板到薛家要钱就是”陈诩听了笑道“你说的倒是轻巧,老板怎么好意思去找薛家要钱”

沈虞推开玉池站稳了问“那不找薛家要,你在这反复我问我做什么,真是好笑,她请的我,又不是我请的她”陈诩往前不着痕迹的移动两步道“因为,这园子的主子是我,你说,我怎么好意思到之前的岳父大人家里去要酒钱呢”沈虞想着多种可能,都猜测或许是陈诩听见了俩人的谈话,才叫住沈虞的,她丝毫没料到这园子是陈诩的,不由心中埋怨薛衣,你是故意让自己来这的,还是真不知道这园子是陈家的啊。

沈虞想了想笑道“那就算陈公子请薛姑娘的客吧”说完酒往上涌,一时抓着玉池就往回走,陈诩见了忙道“你还是先歇歇再回去吧,若是让你们家那老太太见到了,能饶了你才怪。”沈虞听了这话,还真踌躇起来,陆太妃若是知道自己喝成这样,说不定怎么骂呢,若是休息,在脑子中转了一圈,京中这么大,居然连个能歇会脚的地方都没有,就站在地上不动了。

陈诩走过来凑到沈虞身边道“这后面就是院子,先去喝点醒酒的汤,等过了劲再回去。”沈虞斜眼看着陈诩,陈诩拿扇子点着下巴道“我可是好意,你若不愿意,那边就是大门,随便”沈虞想了想,吩咐道“扶我过去”玉池只好上前扶着沈虞,陈诩在前面领路往后院走去。

这园子悠然清净,也没什么人,陈诩在前面慢慢的走着,沈虞也不知道路有多远,就是觉得越往后走越吃力,等到半途脚下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玉池忙将沈虞搂住,地上刚下了雨,虽然没什么水渍,但是潮湿的紧,哪里能让姑娘躺倒地上,陈诩听见玉池一声轻呼,转身一看,就见沈虞软软的要摊在地上了,三步两步上去,将沈虞拦腰抱起来,玉池手上一轻,吓得差点叫出声来。陈诩看着玉池道“叫唤什么,拿着爷的扇子,跟上”玉池只好抓紧陈诩的扇子跟在身后,快步往后院走去。

沈虞倒在陈诩怀中,或许是有些冷,往里缩了又缩,将头埋在陈诩怀中,嘴里胡乱的说着什么,陈诩低头看了眼沈虞,将手臂收紧,问道“你家姑娘这是喝了多少?”玉池答道“跟薛家娘子俩人能喝了两坛子吧”陈诩扑哧一笑道“这酒后劲可大,不知道深浅还敢乱喝”,边说着话,脚下不停的到了院中。

下人见主子带了人回来,都纷纷站到一边,给陈诩让路,陈诩见了吩咐“都下去吧,没有吩咐一个也别在爷面前出现”话音刚落,下人们转身进入小径就不见了,玉池抱着陈诩的扇子吃惊的看着这群人退下,耳边突然听见陈诩道“还愣着干什么,将帘子掀开”这才忙着去掀起珠帘,几个人才到了室内。

陈诩将晕乎乎的沈虞放到床上,转身出去吩咐下人将醒酒汤端上来,放到桌上,又道“给你家姑娘喝下去”说着自己在沈虞身后扶着,让人依靠在身上,玉池不敢多看,她知道沈虞是最讨厌这种酸酸的味道,平日就是忍者难受也不想喝,此刻没了办法,勉强刚喂一口,就见姑娘皱着眉头,只好停顿下来,陈诩托着沈虞的脸道“怎么了?”

玉池只好解释“我家主子不爱这酸酸的味道,还是慢些吧”陈诩看着沈虞微微一笑“那你家主子定然爱吃醋,”玉池可不敢跟着他开沈虞的玩笑,又端起勺子给沈虞服下,沈虞刚喝一口,一个转身全吐了出来,还落在陈诩身上一些,玉池为难的看着陈诩,陈诩看了眼自己的衣衫,“还是得喂下,再来”

就这样,沈虞总算将一碗醒酒汤全喝完了,玉池给沈虞擦了擦嘴角,陈诩看着自己的衣衫,一声不响的下去换了,只留下玉池守着。真别说,他们家的醒酒汤不错,沈虞喝下后没多久,就能睁开眼睛了,她挣扎着起来,玉池过去道“姑娘,这是在陈公子的院中,您醉的太厉害了,只好到这来暂时歇会,姑娘……”沈虞摆摆手,道“什么时辰了?”玉池猜测着回道“大约酉末了”沈虞忙说“还是早些回去,这样实在不像话”

玉池起身给沈虞收拾好,这功夫陈诩换完椅上也走了进来,他见沈虞已经站到地上,“能自己站住了?”沈虞点点头,“我得回去了”陈诩也没多说,点点头,送他们到院中里,吩咐人引着出去,沈虞跟着人往外走几步,忍不住回过头来,就见陈诩站在院中,倒着手,身后的灯笼随风飘起,不知道怎么的,让人想起一副画来。她不忍看,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突然站定了,对玉池道“你站在这等着”说完自己往陈诩那边走去。

陈诩看着沈虞往回走,步子小小的,那种醉态之后的柔软,也是一种柔弱,跟上次见到的悲伤后的柔弱完全不同,上次仿佛是一件官窑的白瓷花瓶,稍微碰一下都会碎掉,这回,这回像是雨后的洛阳牡丹,经历了风风雨雨,逐渐展现出淬炼后的娇媚来,让人忍不住伸手想将花枝折下来,仔细观赏。正想着,突然见沈虞折了回来,他不由自主的往前走上几步,等俩人凑到一处,沈虞看着陈诩不动。

陈诩盯着沈虞的双眼问道“还有事?”沈虞闭着眼睛道“我有事,不过这事要陈公子帮忙才是”陈诩点点头,这才发现沈虞可能看不见,就开口道“你说”沈虞睁看眼看着陈诩,心中飞快的衡量着,这人值不值得自己相信,纵然一会说出来的事情心中又没底,可现在眼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选了,沈虞挣扎了一下,笑道“也不算是我有事求你,这事是咱们合作”

“合作”陈诩低着头看着她,沈虞现在才发觉陈诩的个子有点太高了,自己只到了他肩膀下面一些,她不习惯这种视角,就往后退了几步“我说出来,陈公子或许会觉得目前一点利益都没有,可我求的不是眼前的利益,而是后面,公子你相信么?”

陈诩从容不迫的又跟着往前站了站,“你铺垫了这么多,想说什么?”沈虞见他又站在自己眼前道“先等等,你能不能站的靠后一点?”陈诩惊讶的问“为何?”沈虞沉住气回道“你觉得我仰着头同你讲条件,会舒服么?”陈诩看着沈虞的小脸,呵呵一下,往回走道“那咱们就坐下来谈”沈虞见他动身进了屋中,也跟了进去。

玉池站在院中等着,四下打量着院中的情形,陈诩说话果然管用,说不让出来,现在倒好,就远处一个引路的,别的人一个影都见不到。她往前走了几步,听着远处嬉闹声传来,也不知道薛家姑娘定的是什么鬼地方,若说上不得台面,刚才的架势可是一顶一的,若说是只有京中贵人们该去的场所,可怎么听着怎么都让人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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