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太妃听了,抓起丫头递过来的茶杯冲沈虞扔了过去,沈虞往后一躲避开了,又道“教养二字可不是说说就完,你管教不好孙子,反倒赖我,他有今日,多半是你的责任,宠出来哪里有好东西,在家无法无天,在外面也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出事只是早晚的事情。如今着急,早干什么去了?”
说完这话,见东西已经装得差不多了,就带着人往薛衣的院子走去,到了院中,沈虞看了看,道“玉池,带人将东西拿出来!”玉池听了,到院中四处翻腾起来,薛衣的嬷嬷见了骂道“你干什么,敢到这院子里来闹腾,打量我整治不了你了”说着话,带着小丫头抄起家伙就冲沈虞打来。
陈诩给的人看了,抬起一脚,正提到嬷嬷心口上,来了个四脚朝天,“哎呦!”紧接着几步上去踩住了脸,嬷嬷动弹不得了,杀猪般的叫唤起来,下人见了,哪里还敢上来,功夫不大从偏房搜出几口大箱子来,沈虞看着打开的箱子笑道“陆老太太你还有什么可说的?私自挪用我的嫁妆给你的孙媳妇添箱子,想不到陆家穷到这个地步了,说别人无耻,你们还知道廉耻怎么写么?”
吕嬷嬷看着,面色白白的,陆太妃盯着沈虞方向不动,“你暗算我!”沈虞道“什么暗算不暗算的,我就是说了,你没有这心,怎么都不会出事,你动了心思,还想怎么样”薛衣这才明白,陆太妃拿了沈虞的东西给自己,听了沈虞的话,脸色跟着白了几分,又看见自己乳娘在地上被人踩着,上前喊道“放手!”下人见沈虞点了下头,就松开人退到一旁去了。
沈虞在几个箱子边看着,“还真会挑东西,官窑的瓷器全在这了,看起来陆王妃也是个雅人……”说完拿起一件来,仔细的看着,又抬头看着薛衣道“陆王妃,这不会是假的吧”说完咣的一声砸在地上,瓷器碎了一地,碎片溅的四处都是,薛衣见了心疼的不行,沈虞浑不在意,又拿起一件,众人还以为她要扔出去,谁知道沈虞看完后小心的收了回来,“我这东西,就是摔了,也不能便宜别人,罢了,听一个响就行了,都给我装回去”
下人忙将几个箱子封住,抬上车,沈虞带的也无趣,就上了车,直接往家走去。薛衣扶着嬷嬷软软的倒了下去,陆太妃在后面听着他们远去的脚步,她眼睛挣得大大的,仿佛看见了什么东西,嘴巴微张,一口血喷了出来,全落在地上,雪白的官窑花瓶上被铺上一层深红色的粘液,显得那么的凄厉。整个人直挺挺的往后倒去,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别人的喊叫声,下人慌乱的脚步声,就像隔着一层罩子,都传不过来。她知道有人推搡着自己的肩膀,宽大的袍袖下面,露出枯枝般的手指,向天空挣扎着伸出去,直直的,指尖抽动了几下,最后无力的垂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会写骂仗,从小议论文就写不好,对付看吧……
☆、脱险
嫁妆回来后,沈虞就着手准备回阳的事情,明明知道回到阳必然引起轩然大波,可如今留在京中实在不是好办法,就让墨棋清点着嫁妆,玉池去整理箱笼。宅子中的人都四处忙活着。
没过几日就雇了艘大船,说来也巧,本来这个时候找船很难,偏赶着沈虞派人出去的时候,有商客过来退船,下人一喜,就交了定金留下来,这京中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沈虞如今身份特别,又怕给别人找麻烦,就给任钟灵留下封信,大意交代自己回阳了,若是有机会到京中来,再去拜会。
主仆十几个人挑了个黄道吉日就上船了,这次沈虞回去,只带着玉池,别人谁都没带,墨棋是留在京中照看余慕昂的,沈虞也怕墨棋回到阳会有麻烦,等一行人出了码头,大船张起风帆来,沿着江水顺流南下。这路沈虞走过一回,那年上京,还有祖母在。
她也不在船舱中住着,只到了甲板上,风儿一吹,长发四处飞扬,玉池过来问道“姑娘可是想起那年上京的时候了?”沈虞点点头,“那年祖母身子还康健,你说,若是全家没上京的话,是不是会好些,祖母也不会这么早就去了?”
玉池心中难过,低声道“人死不能复生,姑娘,别难过了”主仆俩人谁都没有在开口说话,倚在栏杆上往前望着去,就见碧波万顷,水光耀眼,两岸翠□滴,青山连绵。让人胸中回肠荡气。种种美景尽收眼底。俩人正在四下望着,突然就听见有人喊道“杀人啦,杀人啦”就见几个下人四处乱跑着,后面甲板上的船工早不见了踪影,不一会有人提着刀从船舱跑了上来,沈虞见了想都不想,直接一翻身,跳进江水中,玉池见了,也跟着跳了下去。
上来的大汉一愣,忙四处嚷嚷着,“快下去抓人,快下去”船工们被大刀逼着,哪里敢动弹半分,结果大汉急眼了,抓住最靠前的船工就往江中踢去。船工落了水一个猛子没了踪影。身后的几个船工见了嚷道“老爷,小的下去看看”噗通噗通,几个人鱼贯而入,半响水面渐渐平静,没有个人露出头来。
大汉这才知道上了当,船工哪有不会水的,想必是早都游出去不知道多远了,气的哇哇大叫,回手就向上面的桅杆上砍了一刀,手下见了问道“爷,这几个人怎么办?”大汉听了,骂道“抓回去交差”话音刚落,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几个人来,身上具穿了黑衣短打,手中提着钢刀,光闪闪的直晃人眼。船上的人见了,忙起来迎战。两伙人就打到一块去了。
沈家下人们,那些个没跑了的,都躲起来,别的不知道,就听见外面兵器相撞之声,当当做响,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想来这伙强盗自己分赃不均打起来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总算安静了。沈府下人听了半响没动静,从里面一点点的爬了出来。
刚露出脑袋,大刀片子就落下来,最前面的人一句话没说出来,两眼一番昏了过去。
“没用的东西,都给爷滚出来”外面的人一声大喊,后面的人听了,只好颤颤巍巍的连滚带爬的挪了出来,跪成一排头也不敢抬的在甲板上面。就见有人开口问道“你家主子呢?”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当时那么慌乱,哪里还看见自己家姑娘的去处,都摇了摇头。
陈诩坐在椅上,手背上青筋暴起,这群废物也问不出什么话来,让人整顿之后,往回行去,之前先是听说沈虞收拾行李回阳,心中愤懑,就是走总要和自己打声招呼吧,说走就走?本来这些日子也忙着别的事情,就没顾得上过来看沈虞,谁知道她心思倒大,居然自己要回阳。
等接着手下人的信就往码头赶,还是来晚了一步,沈家已经上船了,陈诩一气之下找了条船就追,说来也巧,就碰见这档子事儿。他里里外外的将船上搜一遍,就是没有沈虞的影子,这伙人早看准了沈虞一个独身女子,又要行那么远的路,就在船上埋伏下来。陈诩一问知道已经做过几起命案了,将人交给了京中尹去处理。
过后的几天,陈诩都是找人沿着江河四处找寻沈虞的下落,无奈一点消息都没有,偶尔有人过来报找到了无名女尸,陈诩都吓得心直乱跳,忐忑的过去看看,又气急败坏的跑回来。不过没找到人总是好事,说明人还没死,他边找着,边安慰自己。
沈家下人有些跑回了阳去报信,余氏一听,咣当一声倒在地上人事不知了,沈老爷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起来。不用说沈家乱成一团。
等人清醒一点,沈老爷二话不说就上了京,直接找到陆家去算账,陆太妃听了这话,冷冷一笑,边咳嗽边道“死了倒是便宜她了,就是不出京遇见强盗,这一路上,我们陆家也不能让她活着回去”沈老爷气的不行,破口大骂,可又能如何,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去告谁,那几个强盗么,都已经下了大狱,还告谁去?
余氏自从沈老爷走了,就眼巴巴的盼着,过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将老爷盼回来了,进门一看都憔悴的不成样子,就知道京中一点收获没有。这一年偏偏是沈家多事之秋,先是沈珮的事情,而后是沈虞的事情,沈老爷是有些支持不住了,人从京中回来就病倒了。
余氏一边服侍沈老爷,一边思念沈虞,没几个月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大奶奶柳氏渐渐发觉婆婆有些神志不清起来,明明刚吃完早饭,就要下人准备午饭,偶尔拉着自己院中的小丫头就叫墨棋,等明白过来,一看不是,就吧嗒吧嗒的掉眼泪。等到后来什么事情管不了,柳氏只好慢慢的当起家来。
船中出了强盗的事情实在太出乎沈虞的意料了,原来按着她的计划,自己说是回阳,在半路上就走开了,想来陆家是不会放任自己安安稳稳的呆着的,一定会找沈家的麻烦,索性自己就离沈家远些,等风头过了再说。
反正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下去了,自己带着玉池躲一些日子就是,没料到会出这么档子事儿,等沈虞被玉池从水中拖着到了岸上的时候,过了好半天才清醒过来,睁开眼睛辨认好一会,才知道天色将晚,落日的余晖都撒在树林中,她动了动,就听见玉池道“姑娘醒了?”
沈虞由玉池扶着做了起来,问道“怎么回事?”玉池看着沈虞道“奴婢还当是姑娘的意思呢,不是?”沈虞摇摇头,“这是在哪?”玉池答“在岸边林子里,姑娘,奴婢不敢四处去找人,就守着姑娘,如今咱们怎么办?”
沈虞站起身来,四下看了看,“咱们回京中去”玉池一愣“回京中去?”沈虞笑道“还记得以前同你说过的话没,若是出了陆家的门,就到婆娑庵去,我想着那处地方偏僻,没什么闲人,一般人也想不到,还是过去躲一阵为好,等打听陆家是个什么举动才行。”
玉池听了,扶起沈虞往回慢慢走去,说实在的,一个大家小姐和一个丫头在外面多少有些危险,不过还好,天色渐晚,路上人少,沈虞又是去过婆娑庵的,挣扎着一路爬了过去。
等到了庵门外,俩人上前敲门,过来半响,小尼姑才过来开了,就见来了两个女施主,衣衫破落的,也看不出什么样子,跟逃荒的一般,原来沈虞担心一路上有麻烦,就将脸蛋都抹花了,难怪小师傅会惊讶,等一会小师傅才开口问道“两位是……”沈虞拿起早年空智师傅给的手串道“劳烦小师傅将手串给空智师傅,就知道了”小尼姑想了想让两个人在外面等着,自己回去禀报。
功夫不大,山门就开了,沈虞定睛一看,果然是空智师傅,忍不住眼泪落了下来,空智见了双手合十叹道“快随我来吧”小尼姑们上前搀着沈虞和玉池往里面走去。
等沈虞安顿好了,也不歇息,连夜到空智房中说明原委,将自己怎么嫁给陆家,然后陆家和离,如今陆家出事的事情全都说了,末了道“师傅若是能收留沈虞,沈虞感激不尽,若是师傅不方便,沈虞再寻他处就是”空智听了,微微一笑,“你拿了手串,贫尼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别说寻他处之类的话了,在此处安心住下吧。就是看在你祖母的面子上,也不会让你一个姑娘家四处找寻避难的。”
沈虞听了,忙过来给空智跪下施礼,空智扶起来道“你家中暂时不知道消息,别的人也不告诉了,这庵中我叮嘱这帮人嘴都严些,你们呢,就住到后面的小院中,那里僻静,鲜少人会过去的。”
沈虞听了实实在在感谢空智,想的周到,自己也就没了后顾之忧了,谢过师傅才回到房中。玉池早铺好了床铺,见沈虞回来了,问道“师傅可是答应了?”沈虞笑着点点头。玉池也欢喜起来。
沈虞拉这玉池坐好“自此后,我也不是沈家的大小姐了,在庵中住着,有什么活计都要干,不会的就慢慢学,别让人说咱们总吃人家的就行,若是有人说上几句可都要忍着些。”玉池道“奴婢知道,这虽然粗茶淡饭的,想来定然比在王府中自由的多,姑娘不用安慰奴婢,这住着清净,奴婢还想过来安慰姑娘呢。”
沈虞呵呵一笑,半响道“只是又要苦了你了,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把你嫁出去”玉池道“嫁了人又如何?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别的不在话下,若是嫁人之后不如意,还不如在姑娘身边自在。”沈虞一笑,又道“等过些日子听听没什么动静了,趁着小师傅们出去去化缘,你跟着打扮一下,和墨棋送个信,到时候别让墨棋和昂哥担心,这样咱们在外面也不单单是什么连系都没有,有些事情还是要知道。不过让这俩人都小心些。”
玉池一一答应着下来,等熄了灯俩人躺在床上,床上硬的厉害,玉池翻了身,不一会又翻个身,沈虞笑道“是不是太硬了?”玉池道“想来姑娘觉得更硬才是”沈虞道“别的不说,以后的日子不知道会如何,现在我总算能安心睡一觉了。”
功夫不大,沈虞浅浅的呼吸声传来,玉池看着姑娘的影子,叹了口气,明日再想明日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往事
八月底的时候,枝头上的荼蘼花开的有些败了,花瓣落了满地,仔细瞧着还能找到几个枝头上还开着成串的嫩粉色小花,偶尔几只野山雀飞过来,啄着花蕊,歪着脑袋四下望去,也不找什么,突的一下马上飞走了。陈诩驻足在树下半响,看着枝头娇俏,身后有声音问道“陈公子还没看够?”
陈诩笑着转过身来,对着来人施礼道“嫂夫人好”身后过来的人今日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的,就见她下身穿了件湖蓝色衬裙,上身着件束腰的同色小衫,头上梳着垂窕髻,指甲盖大的珍珠钗子别在鬓角上,璎珞垂下来撒在肩上,随风轻轻扬起,陈诩暗想,还真是姐妹,这么看着和沈虞倒是有几分相像之处。想到这眸光一暗,这衣衫穿在沈虞身上定然更合适才是。
不错,身后的人正是沈虞的妹妹沈盏,恍恍惚惚中一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沈虞没有任何消息,哪里都没有,这一年时间,陈诩跑遍了很多地方,两三个月就要到阳去转一转,为的就是沈虞哪一天或许会突然回到沈家。可是事与愿违,陈诩每次听见的都是沈家别的消息,杂七杂八的事情都有,就是没有沈虞的。他捏了捏扇尾,沈虞才不会轻易的就没了,她不会。
他记得沈虞还有个妹妹嫁给了谢临舟了,这次过来,看看沈盏这边能不能有些动静,不过在这他即害怕有沈虞的消息,又盼着能打听到点什么事情,哪怕就是一丁点也好。
“今日谢兄还没回来?”陈诩转过身来对着沈盏问道,沈盏微微笑答“我家大人就是办事的命,衙门里面有事了,还顾得家里去”陈诩点了点,就往院外走去,沈盏跟在后面小意的问道“公子在这边可住的习惯?”
陈诩答道“哪里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像我这样四处跑的人,到什么地方,就要适应什么地方,伯母还在屋中?”沈盏笑容一僵,马上答道“可不是,前些日子听闻公子去了外港?”陈诩看了沈盏一看,“就是随便走走,有些舶来品看着还真是新鲜”
沈盏见陈诩眼神扫过自己,忙用手扶着鬓角抿了抿,女子在低头的时候才动人不是,陈诩也不四处看了,问道“我先去伯母那边转转,嫂子慢走”沈盏听了忙道“想来现在伯母还在午睡,不便过去才是”陈诩嘴角微扬,“那就到大街上看看去,想我来了也有几日了,还真没好好看过谢兄治下的太平盛世呢”
沈盏向前走了几步笑道“说来也巧,家中的车马都派出去了,这功夫大毒的太阳,公子还是在家歇着吧,免得中了暑气,回头老爷该埋怨我了”
陈诩闻着她身上一阵阵的香气,揉了揉鼻子,往后退了退正对着沈盏问道“嫂夫人怎么没问过我,沈家事情?”沈盏一愣,笑道“哪里,我们也有书信往来的不是,家里也就那些事情,说不来都不怕人笑话么,哪里好意思总问公子。”
陈诩见沈盏的样子,有意套她的话低声道“嫂夫人真是见外了,和我还分什么外人里人的,嫂夫人的事情,陈某就当自己的事情办才是”沈盏冲陈诩扬眉一笑,心里想着,这才是会说话会做事的大家公子的样子呢,掐起帕子恰到好处的捂住嘴角“那我就仔细听公子念叨念叨”话音刚落,马上吩咐丫头去置办了酒菜,摆在亭中,陈诩也没推辞,跟着到亭中坐下。
功夫不大,酒菜全都上齐全了,沈盏吩咐人退下去,自己亲自给陈诩倒了杯酒,放在他手边,“公子尝尝,这是我们当地的特产,味道清凉,”陈诩端在手中闻了闻,还真是够清凉的,接着端在唇边,停了片刻而后又放了下来,“嫂夫人,不知道最近有没有和家中传信?上个月我倒是过去一趟。”
沈盏见陈诩没喝,想要开口再劝,又不好说出口,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道“还真没有,思量着下个月是父亲生辰,也就等连着贺礼一并送回去”
陈诩道“那真不巧,听说沈家二少爷家倒是添了个儿子”沈盏想了想道“二哥家?早年我在家的时候,沈逸哥哥是个没正型的,现如今也当了父亲了,有那么个二嫂管着,想必收敛不少吧?”陈诩沉思一会道“对,你那二嫂是彭家的姑娘,我记得当年在京中也是有些名气的,不知道和沈二公子过的可还好?”
沈盏一笑“哪里能不好,二哥哥那身子,二嫂说打一通就能打一通,幸亏伯父是个明白事理的,不然早就将二嫂子休回娘家了”陈诩听见这话不动声色道“哪里是说休就能休的,你嫂子那样的人家,和离还差不多去”
沈盏想了想“和离么,说起来,虽然伯父一家现在都在阳,想必京中也都知道沈家的大名,这就多亏了我那个厉害的姐姐”
陈诩低头不说话,听着沈盏往下说,可沈盏刚开了个头,突然想起自己的事情,哪里还能往下说,就胡乱问着外港如何了,陈诩见沈盏不说了,又问道“前阵子听说你姐姐不在阳,难不成还在京中?”
沈盏低头看着手中杯子里粼粼的光线,突然想起那时候沈虞陪着祖母在外面养病,自己去看她,似乎也是这样的时候,太阳要落下去,可也直挺挺的挂在天上,不热,也不冷,沈虞就在路上站着,一直到马车转过弯去了,都不见了,沈虞还是在站着。自己如同宣战一样的话语还在耳边,真是幼稚……
那时候以为自己嫁给了谢临舟凭什么也会讨了他的欢心去,再哄着谢夫人,在谢家马上就能站稳了脚去。可结果呢,谢临舟仿佛没看见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一般,天冷了就加衣,热了拿凉席,见他没了胃口,变着法的做菜,想要什么古书,不管多少钱,都找人淘换来,就连身上的衣衫,沈盏能做的都自己做,不劳动下面的丫头去弄,这些谢临舟看见了么?她不知道,反正多久都没对自己有过一个笑脸去。
谢临舟不会笑,他不爱笑,平日不在衙门,就将自己关到屋中,不是读书,就是摆弄那些古籍,偶尔自己有一次进去,就见他拿着镇纸在发愣,什么都不做的在发愣,沈盏想到这,浑身一阵发冷,他宁可一个人在屋中发霉,都不想出来和自己说说话。
陈诩见沈盏端着酒杯也不喝,眼睛怔怔的看着外面,不知道思绪飘向哪里去了,就唤道“嫂夫人,嫂夫人……”沈盏猛的从回忆中醒来,见陈诩奇怪的看着自己,忙掩饰道“这酒真不错,”说完自己端着杯子一气干了。
陈诩看着沈盏,眉头拧起,“嫂夫人想起什么了?这么入神……”沈盏柔声道“姐姐在家的时候,也爱摆弄花花草草的,那时候她的院中中全是花草,一下过了雨,就让小丫头们来回的挪着盆子,扫院子,每次去,每次都是那样。”
陈诩默不出声,好不容易从别人嘴里知道沈虞的时候,这时候只要竖起耳朵就好,沈盏给自己斟满,垂着眼帘道“祖母倒是很疼惜姐姐,有什么好的,都给姐姐留着,那时候祖母的亲戚过来投靠,若是没有陆家来横插一脚,姐姐早就和傅公子在一起了。”
陈诩听了话里有话,问道“你们祖母的亲戚……是?”沈盏不经意道“说来公子一定认识,如今马学士的那个乘龙快婿,傅渐奕,前几年他的婚事在京中不是也闹得沸沸扬扬的么。他呀差点成了我们沈家的女婿了。”
“是他,怎么,他跟你家还带着亲戚?”沈盏点点头,“是祖母的姐姐家的孙子,为人公子也见过,长相不能说是上上乘,也算是上乘了,那时候傅公子对姐姐有情,姐姐对傅公子也有几分意思,大冬天的还在桥上欣赏锦鲤呢。”
说道这,沈盏突然一笑,陈诩问道“你笑什么?”沈盏道“那年傅公子刚到沈家,有天晚上我去给祖母请安,就在后院碰见傅公子和姐姐了。”
陈诩听了这话,面上不动的问道“哦?还有此事,怎么没听人说过?”沈盏道“哪里还会传出来,若不是陆家求娶了姐姐,我祖母也是乐见姐姐嫁给傅公子的,这俩人也算是两情相悦吧。真是羡煞旁人。”
沈盏说完自顾自的笑了一会,仿佛又想起了姐姐的小女儿情态来,引得外人想着当时两人指不定如何的柔情蜜意呢。陈诩没说话,不过脸色倒是有些发沉,沈盏只当做看不到,又问“京中姐姐走后,可有什么事?”陈诩想了想道“也没什么,那陆家换了人,原来的陆王爷也出了府去了”
沈盏一愣,问道“他到哪里去了?”陈诩笑道“嫂夫人不关心令姐,倒是关心起那个王爷来了”沈盏道“陆言昭这人,说起来性子阴沉,做事随心所欲,若是将姐姐的事情迁怒到沈家头上可就不好了,我担心的可不是他的安危,总不要再找沈家的麻烦才好”
陈诩道“嫂夫人还真是关心沈家”沈盏夹了点菜压了压酒气道“纵然有千般不好,那还是我的母家,谁会盼着自己母家不好么?”陈诩点点头,他也知道沈虞若真活着,不能回母家的缘由的。
陈诩看沈盏有几分醉意,马上道“下午还有些事情,这就不能陪嫂夫人久坐了,嫂夫人也少喝些,这酒后劲倒是很足”沈盏见陈诩站了起来,皱眉问道“老爷还没回来,公子这是要去哪里”陈诩见沈盏说话要失去了分寸,更不敢多留,让丫头照顾好沈盏,自己带着小厮出门去了。
沈盏见人走了,慢腾腾的重新坐下,看着远处开着的荼蘼花,低声道“沈虞,你如今倒是死在什么地方,你看你一走,带累的所有人都不安生,老爷老爷不回来,一个月一个月都见不到人,这个世子爷呢,不远千里的跑过来,就是为了打听你的消息,他当我傻么,我不傻,你们傻,你们每个人都傻。”说完话,小丫头过来道“夫人醉了,奴婢伺候夫人回去歇息吧”
沈盏扬手将人甩开道“谁醉了,你家夫人清醒的很,你过来,我问你,我是谁?”小丫头忙答道“您是夫人啊,是谢家当家的夫人,老爷的娘子”沈盏听了满意的点点头,挣扎着站了起来,丫头忙过去扶着,沈盏指着前方道“我是夫人,是谢临舟明媒正娶的夫人,是拜过天地的,这儿,还有这儿,都是我的,谁也抢不去!”
她指着院中的各处景物,丫头答应着道“是,都是夫人的,谁都抢不去”沈盏呵呵一笑,“老爷也是我的,老爷也是我的”说着话,声音渐渐小了,两个小丫头好不容易将人搀着进了房中,放到床上。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人喝醉了,总是特别的沉,平日看着身子不重的沈盏也不例外。
小丫头累的满头大汗将人放好,退下鞋子来,看沈盏在枕头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这才揉着肩膀道“还真是有些重”另外一个附和的点点头,刚要开口,突然就见沈盏从床上直挺挺的做了起来喊道“谁也别和我抢,沈虞,你以前抢不过我,如今也抢不过我,你不会如愿的,你现在就是死了,更不会如愿了,你们,你们都别想怕上谢临舟的床去。”说完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两个小丫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看着夫人一阵折腾之后又沉睡下去,这才小心翼翼的长出口气,两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说话,府中人都知道,老爷不待见夫人,总是一个歇在内院一个歇在书房,不管夫人用什么办法去,老爷也不爱回内院去过夜,日子久了,这些小丫头们难免不升起点心思来。
老爷连个妾侍都没有,若是上了老爷的床,万一有个孩子,那就能得谢家半边的家产了,这样下去,夫人一直无所出的话,那以后自己的孩子不就是谢家的当家人了么,本来老夫人也是个慈眉善目的,谁不为了自己儿子好,看着这样的儿媳妇只有糟心的份。日子久了也就纵容这些小丫头们献殷勤去。
这样一来,一些胆子大的就总到前面书房去转悠,可沈盏哪里能容别人打谢临舟的主意,不是今日卖了这个,就是明日撵了那个,半年多的时光下来,宅中下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的,可还是挡不住丫头们的脚步去。这事儿就成了沈盏的心病,平时和谁都不说,全憋在心里,今日酒后,开口就骂了出去,用不了多久,全宅子的人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会面
陈诩在谢临舟的地盘又住了几天,实在没什么线索了,就打马回京中去了。一路上在走的也不快,陈诩神色恹恹的,随从阿拂当然知道自己家爷的念想,如今晃晃悠悠的都找了一年多了,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怎么会不着急,不过也不是能急来的事情,说不定过一阵子,主子没那么大的心气了,也就放手了。
陈诩看了会书,啪的合上问道“还有多远到家?”阿拂忙答道“快了,按咱们的脚程过了申末差不多就能到了,”陈诩心中在车中坐着不说话,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着,虽说快过夏了,山色倒也没什么变化,该碧绿的地方还是碧绿碧绿的,地上暑气还很大,陈诩坐一阵,喊道“停车”,说完自己跳下车,让人牵马过来,飞身上去,夹紧马腹,扬了扬鞭子,往前跑去。
阿拂并其他几个小厮见了,忙打马跟了上去,陈诩顶着艳阳一阵狂奔,眨眼间就出去了十多里路,本来还想再跑一阵子,可马有些累了,低着头吐着沫子,这才停下,阿拂的马没有公子爷的好,约么能有片刻功夫才追上来,等到了地方,只见到马,自己家公子倒没了影子,阿拂吓了一跳,忙四处找寻,就见公子坐在路边的树荫下乘凉。才放下心来。
阿拂过去小心的笑道“爷说跑就跑,倒把奴才吓一大跳,”说完也跳下马来,走到陈诩身边看着天气道“如今正是日中,主子还是歇会再走吧”
陈诩看了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衫,叹了口气,上前抓起马缰绳问道“衡阳可有什么消息?”阿拂心想,一天能问八遍,哪里会有新消息,若是有消息,在衡阳守着的肖大哥还不得屁颠屁颠的自己跑来,哪里等着人传。嘴上却答道“主子放心,一有消息,那边准过来信的”陈诩也没说话,仰起头往四处看了看,等转到半山腰一片明晃晃的地儿,目光停住了,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阿拂顺着主子的目光望过去道“那边是京中的婆娑庵,平日夫人和小姐总到此时来上香的,奴才跟着来过,咱们家在这有些供奉,”陈诩看着没说话,阿拂忙道“不如咱们到那讨杯水喝去,顺便主子也歇一歇”陈诩皱眉道“终归是家尼姑庵,不好打扰吧”阿拂笑道“这倒是没事,想来咱们就喝几口水,那庵中的师傅也是到咱们家走动的,若是别人想必不会给开门,主子去了定然没事”
陈诩就是立马回到京中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听了随从的话,道“也罢,就过去看看,听说庵中的解暑汤还是不错,约束着他们,别去给我惹事”阿拂此刻也是又累又饿的,听了主子的话,巴不得到庵中找些吃食,急忙吩咐下去,陈诩带着人往婆娑庵中去了。
先时在山下还不觉得,看着不远,走起路来可也不近,又要爬半天台阶,一行人到了庵门口,具有些吃力了,阿拂上前叫门,功夫不大,从里面出来个小师傅,见这么多人,先是一愣,忙双手合十,念了声佛,阿拂见了道“打扰小师傅了,我们是京中定远侯府上的,只因赶路,天色太热,想到庵中讨碗水喝,不知道小师傅能不能行个方便”
小师傅忙道“施主稍后,待小尼回禀家师之后,再过来答复”阿拂听了忙道“那是自然,”小尼姑关了门,陈诩站在门口往下望去,果然视野开阔,到了上面山风刮过,多多少少有几分凉意,他心里的火气也下去几分,这江一共就那么长,自己沿着两岸找了那么久,就没找到一份正经救过人的,航运的人也吩咐下去了,也没听说找到过,真真是邪门了,就是死了的话,也该有个尸身才是,莫非被鱼吃了,连骨头都不剩?
陈诩想到这,心里一阵黯然,自己那天再快上几分,或许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事情,让她一个弱女子遭难受委屈的,他脑海中浮现出沈虞的小脸,伤心的时候,生气的时候,委屈的时候,醉酒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难得又几分开心,她真的不在了?每次一想到这,陈诩就觉得胸中有口气憋着,不上不下的堵着难受。
身后大门吱的一声开了,就见庵中师傅走了出来,阿拂忙过去见礼,师傅是去过陈家的,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陈诩,放心的点头答应下来,一行人这样随着师傅进了庵中。
庵里面树木茂盛,地势又高,倒有几分凉意,小师傅们拿出绿豆汤来,分给众人,陈诩也喝了半碗,就放下了,师傅见了,想来是不合胃口,就低声吩咐下去,过一会,居然抬了几个寒瓜过来,阿拂见了笑道“哪里好意思”师傅道“这是山下的居士送上来的,一直在井中冰着,公子不嫌弃,将就吃点,如今吃了很是爽口”
阿拂道了谢,洗干净了切好端到陈诩面前,陈诩看着红瓤鲜艳,拿起一块吃了,将剩下的都赏给仆下,这帮人倒是欢喜坏了,不管不顾的大吃起来。陈诩吃完了将瓜皮放下,师傅见了道“不如让小徒带着公子去净手,只在后面不远处。”
刚吃完瓜手上是有些黏黏的,陈诩点头应了,跟着之前开门的小师傅往后面走去,小师傅脸儿红红的引着人往甘泉那边走,陈诩也不着急,一边走一边看着四处景色,只见后院不比前边,有些地方种着些花草,陈诩站着看了看,无非是几种常见的花草,不过开的很是茂盛,小师傅见陈诩不走了,一直盯着花草看,就解释道“这些是居士种的,往年没有,今年看着我们也觉得好呢”
陈诩笑道“庵中还真是雅致”小师傅看了看道“公子这边请”陈诩没做停留,一直往后面走去,就听见潺潺流水声了,陈诩是练武之人,耳目自然比别人要机灵一些,此时就听见有人说着话,仿佛是女眷,陈诩见小师傅没停步,自己倒是慢了下来。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沈虞和玉池,俩人是来打水的,回去要煮茶吃,玉池接满了水道“姑娘,这一壶可是够了?”沈虞看了看道“差不多了,反正离的又是不远,先喝着,等没有了咱们再过来就是”。玉池听了,从水边下来,沈虞接过壶就往回走,玉池忙道“姑娘放手,这些奴婢来就行了”沈虞笑道“一壶水咱们还抢来抢去的,你拿着花盆,这壶水我拎着”玉池依言端起花盆就往回走去。
主仆二人刚转了身,就听见身后有人喊道“沈虞!”沈虞吓了一跳,俩人转过身来。陈诩开始的时候倒是想回避过去,可等听见有人说话,越往前走,越清晰的时候,他僵住了,这声音再不会听错了去,小师傅也听见有人说话,忙转身道“公子稍后片刻,”陈诩一抬手将人推到一边,大步跨了过去。
沈虞穿了件简单至极的蓝布衫子,下身是条白裙,头上也没带什么东西,将头发编成条长长的松散麻花辫,耳朵上带着两只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活生生的出现在了陈诩面前。这样的沈虞,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美,别人也没见过吧。他将手抓成了拳头,随即又松开,看着沈虞,先是喜不自胜,盼了这么长时间的人,终于出现了,还活着,总比什么都好,可马上就想到自己找了那么久,她居然老老实实的躲在庵中,早前的失落,焦虑,提心吊胆,在看见人的一刻全化成泡沫灭了。
陈诩往前走了几步,玉池吓得不行,沈虞冷不丁见到这么个人,也是吓一大跳,等看着陈诩眼睛几乎冒着火,沈虞忍不住心中直打哆嗦,暗想哪里惹到他了,就见陈诩抓紧拳头,又放开了,奔着自己过来,沈虞忙往后退,玉池见了,乍起胆子上前一步道“你别过来,”说着将自己的花盆举了起来,冲着陈诩,那意思,你在往前走,就砸过去。
陈诩总算是站定了,看着眼前的人,他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不带一丝异样,笑道“怎么见到熟人也不打声招呼?”沈虞可不敢得罪他,况且现在是躲藏着,哪里敢见人,就使眼色给已经吓傻了的小师傅,自己侧身道“你认错人了”说完提着壶就往后走,玉池端着花盆也往后退。
陈诩是又气又想笑,一个箭步过去,绕过玉池就站到沈虞面前,沈虞走的急,差点撞到他身上去,她没想到他这么快,一紧张,提着的水壶就松手了,陈诩忙伸手接住道“这东西砸在脚上,你半个月都走不了路”沈虞往后退了退,站定了稳了稳神,这才道“公子,想来……”话还没开口,就听见身后脚步声杂乱,回头一看,是庵中师傅过来了,跟着的还有一群不明身份的外人,沈虞回头看着陈诩,陈诩端着水壶低声道“多事”
忙站到沈虞身后,将众人目光阻隔开,喊道“谁让你们过来的,都给我回去”阿拂眼尖,早看见两个打扮不一样的姑娘了,如今再听公子这话,低头再看见公子手中的水壶,忙转过身道“都跟我回去”说完自己先跳着脚往回走去。
师傅本来在前院带着,顺带的看着这群男人,功夫不大就见小徒弟慌慌张张的过来,低头耳语一番,阿拂是什么人,刚见自己主子跟着人过去了,如今就一个小尼姑慌慌张张的回来,定然是主子出了事,忙站了起来,大家一见阿拂起来了,也都不吃了,跟着站了起来,一群人就奔着后院奔来。
师傅见陈公子好好的站着,这才放下些心,又见让人都退回去,总算不会闹事了,不然真出了什么事情,跟方丈没法交代,再一看,就猜测个几分,想必是这姑娘过来打水碰上了,就合十施礼道“公子这是……”陈诩看了眼手中的水壶,往玉池的花盆上一放,“无事,就是碰见熟人,师傅不必慌张,我说几句话就走”玉池猛的被水壶一压,哪里还端得住,沈虞见了忙过去帮忙,陈诩话还没说话,只好将水壶又提在手里。
师傅见了,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好尴尬的站着,陈诩道“有劳师傅回避片刻”这师傅看了看沈虞,又看了看玉池,笑道“这两位姑娘是庵中的客人,还望公子体谅”沈虞听了,长出口气,拉了玉池就往后走,陈诩看着师傅面色不悦起来,长臂一伸,拦住沈虞去路,开口对师傅说道“陈某自有分寸,师傅放心”
师傅见陈诩态度坚持,只好道“那贫尼就在那边等着,若是有事支会一声便能听见”这话是说给沈虞听的,等师傅带着小徒弟下去了,陈诩转过来看着玉池道“怎么,还想听”玉池道“你无赖,拦住人家姑娘家不放,不知羞耻”沈虞忙拦住玉池道“你先回去将花种上,我这就回来”玉池还想开口,沈虞冲她瞪了下眼,玉池只好端着花盆往回走去,边走边不放心的回头看着沈虞。
沈虞见人也走开了,转过身对着陈诩站好,道“陈公子,久违了”陈诩道“刚才不是说不认识么?”沈虞答道“刚才是刚才,在山中待久了,难免糊涂,如今算是想了起来,不知道陈公子有何时赐教?”
陈诩也不说话,目光直直的打量着沈虞,这一年多不见,面色倒是比之前红润多了,脸上也不是毫无生气,饶是穿着粗衣布裙,就这么站在清水泉边,都能将周围的景色全比下去,此时在陈诩眼中,旁的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中间站着的人,腰肢柔弱的不盈一握,大约是天气太热,领口是微微开着的,早先只顾着拦人,也没注意,等现在仔细看了,才发现,陈诩忍不住有些微讪,咳嗽两声,转过头去。
沈虞奇怪的看着这人,也不说话,只看着自己,而后怎么脸有些红了,沈虞低头看了看,也没有什么不对,不知道他想哪里去了,一想到这个,就有些生气,“既然没事,那我回去了”陈诩哪里能放她回去,忙道“你这一年可好?”
沈虞没想到他问这个,斟酌的答道“还好”陈诩点点头,看着沈虞叹气道“你还真是狠心,一走一年多,也不给父母送信,你母亲身子不好,父亲也添了些新病了”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沈虞心中难过,忍不住落下泪来,陈诩见了,也不说话,就见沈虞垂着头,任泪水落下前襟上,一大滴一大滴的,陈诩摸了摸,自己也没带帕子,就走上前去,将袖子放到沈虞面前,沈虞不明所以的抬头看着他,陈诩道“擦擦脸”
沈虞从自己袖子拽出条帕子来,擦干净了,才开口“自然是想,可有什么办法,哪里还能回去”陈诩道“你可听说陆家的事?”沈虞点点头,“倒不是很详细”陈诩道“如今他和他祖母都搬出去了,位子也给了旁的支上的人了,”沈虞问道“可有什么处罚?”陈诩想了想“抄没财产算不算?”沈虞摇摇头,“只要有人活着,暂时是不敢去见父母了”
陈诩见沈虞脸上泪痕未干,豆大的泪珠挂在睫毛上,也没掉下来,就抓起沈虞的帕子,给她擦去,“你这样躲着什么时候是个头”沈虞忙抢过帕子往后站了站,“过了几年还不会好些,总比现在出去要好”陈诩见沈虞躲着自己,道“你这个笨蛋才想出来的主意”沈虞也不辩解,自己还真没什么好主意去。
陈诩道“罢了,原本见了你,是要问一句,当初走的时候不是说好了要跟我打声招呼,怎么一声不吭的就回去了?”沈虞低声道“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等到了衡阳再给你去消息也是一样的”
陈诩道“那你也没将我当朋友待,罔顾我帮你那么多忙去”沈虞道“世子爷能在陆家得到的,总会比我只多不少,还想要什么”陈诩被她问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只好笑道“你这嘴,早晚吃亏”说完用手指给沈虞擦眼泪。
沈虞侧身避开,“公子自重”陈诩的手半悬在空中,停顿一下,还是放下来,“好,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告辞了,”说完就往后退了一步,沈虞见他要走,道“既然被公子见到,还劳烦公子替沈虞守着消息才是,”陈诩不在意的道“我知道,免得麻烦”沈虞点点头,陈诩笑了笑,俯身在沈虞耳边说道“我一直想问你,你身上到底是怎么来的这股子香气,闻着味道不浓不淡,爷很喜欢”
沈虞原本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郑重其事的听着,等来的却是这句话,忙推开人道“你正经些”陈诩看着放在自己身上的细腻柔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沈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过暗想着,“你要是再敢过来,我就敢走,”谁知道陈诩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马上接了一句“你若是干走,我就抓了这庵中的师傅是问,你自己掂量着办”沈虞咬牙恨道“我最讨厌别人威胁”
陈诩听了,收起嬉笑的心思,正色答道“一句玩笑罢了,你不是想知道父母消息,我这边有人去衡阳,下次过来的时候告诉你,可别当我真威胁你”沈虞目光黯淡下来,陈诩想了想道“若是少什么,跟我说,下次一并带来”沈虞摇摇头,拿起水壶,往回走去,等行了几步,才想起来,转过身冲陈诩深施一礼。转过身绕过小径不见了。
陈诩心中说不出的欢喜,他转过身,大步到了庵门口,吩咐下人道“吃过了就赶快启程,咱们回去”阿拂忙着张罗起来,想了想留给师傅几两银子,算是叨扰费用,这才随着公子往家走去。
阿拂见公子出来,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想问又不敢问,贴着车子策马听着,果然就听见车中公子先是低低的笑声,不一会居然哈哈大笑起来,阿拂忙隔着帘子问道“主子,还好吧”陈诩笑道“爷好的很,你放心,爷好久没这么好过了”话音刚落,就催促着车子快些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