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虞任由悯枝握着也不说话,悯枝侧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了下道“奴婢知道姑娘也不容易,若不是为了躲着陆家,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悯枝没什么见识,可总想跟姑娘说句话,”沈虞道“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就是”悯枝低声道“姑娘,若是有什么机会也要早给自己做打算才是,总不能在这深山庵中栖身一辈子吧?”
沈虞看着远处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道“我哪里不知道这些,但总是人也好,事情也好,过去这么久了,多多少少心里面还带着当初那份记恨,总觉得自己的日子过的跟做梦似的,如今也是在做梦,或许想明白了,也就醒了”
悯枝道“什么醒不醒的,姑娘就是自欺欺人了些,这么躲着,什么时候是个头,今天奴婢索性就把话说出来,当初奴婢跟着公子过的时候,也是觉得身后时候是个盼头,有一天没一天,总想着等公子长大了,奴婢没辜负夫人的托付就行,可后来一想,日子都是人过的,总是有口气在,就好好的活一天,怎么舒心了,就要怎么过。姑娘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担心对老爷不利,可姑娘得想想自己才是,如今陆家总不会追着姑娘要砍要杀的吧?那姑娘就该从这儿出去,大好年华白白的给他们使了。”
沈虞看着悯枝,也不知道这些日子她经历了什么事情,总是想开了,样子也不是当年那个清清冷冷的人了,倒是从拘谨中蜕变出几分洒脱来,沈虞心中安定,这样的悯枝护着余慕昂,自己又怎么会不放心呢。就听耳边悯枝又道“常年的在庵中住着,听佛法都是好事,可总这么待下去,心都定下来了,悯枝可不想以后逢年过节的都到庵中来探望姑娘。”
沈虞一笑“你不爱来,就别过来了,让昂哥过来就好”悯枝跺脚道“姑娘明白奴婢什么意思,偏歪着说话。”沈虞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臂,“我知道你的话都是为我好,等我再想想的,若是真想明白了,就出去同你们在一处过活吧。”
悯枝听见沈虞松了口风,心中安慰,转身又走,出去几步后还是忍不住回来道“姑娘,前些时候墨棋姑娘病了,济仁堂的大夫过来给墨棋看病,奴婢看着,那大夫倒是有几分意思,……”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沈虞已经明白,不过她也吃了一惊,仔细一想也对,年纪都大了,有这份心思也不奇怪,悯枝道“姑娘,那我先回去了”沈虞点点头。
看着悯枝的身影出了庵堂,大门徐徐关上,沈虞才转身回来,转眼就见还在院中做活的玉池,心中突然升起不忍之情,这个丫头也大了,跟着自己没过一天好日子,不是在陆家挨欺负,就是在庵中做苦力,沈虞掰着自己的指头,墨棋那边好办,若是她同意,随时都能嫁人,可玉池呢,从来都不认识什么别的男人,哪里给她找婆家去,总不能真跟自己一辈子吧。
玉池擦了擦汗,走过来问道“姑娘怎么不高兴的样子?悯枝说什么了?”沈虞道“没事,就是想着又要好久不见,心中有些不舒服罢了。”说着话去接玉池手中的木锨,玉池忙放下帕子道“姑娘歇会,在太阳下站半天了,再翻两回就行了,奴婢一个人都能做好”说完又去干活了,沈虞看着太阳下玉池的身影,后背上隐隐有汗渍透出来,这丫头不应该跟着自己在庵中住一辈子。
天色渐短,黑夜渐长,太阳从东方升起,又从西方落下,一天恍恍惚惚的就过去了,转眼间冬日越来越近,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外面天气太冷,虽然屋中也不暖和。沈虞叠着刚晾好的衣衫,门帘就被掀了起来,玉池抱着汤夫人跑了进来,“姑娘快捂捂手,新灌好的”沈虞接过来放到怀中,发麻的手指碰到汤夫人上面,微微有些疼痛传来。
玉池接着做沈虞剩下的活计,道“刚才看见圆性小师傅了,说是外面有香客,叮嘱咱们别出去,”沈虞点点头,“越是到了年尾,人就越多,外面怎么热闹都是外面的事情,咱们在小院躲着,也挺清净的”玉池道“清净是清净了,又得忙的忘了给咱们送饭,”沈虞道“那有什么的,去厨房自己弄些就行了,反正都是坐好的素菜。”“这倒也是。”玉池点着头。
“什么倒也是?”蓦然间,一个男声在门外响起,紧接着掀起门帘走进个人来,把沈虞和玉池吓了大跳,俩人盯着门口看清楚了,走进来的是定远侯世子爷,只见陈诩穿了件鸦青色云雁细锦大氅,从门口走了过来,他抬头就看见沈虞站在屋中,想来是没打算出门去的,头发也没全梳上去,随便扎了个歪髻,带着一串珍珠夹,身上穿了见半旧的棉衣,却也不显得人臃肿不堪,手里面也不知道抱着什么东西,大眼睛看着自己。
陈诩一笑道“你们倒像是受了惊吓似的,我就那么吓人么?”沈虞听了这话道“什么风倒把公子给吹过来了?”陈诩也不见外,坐在凳子上,看着沈虞道“怎么不给客人上茶?”玉池看了眼沈虞,端起茶壶看了看道“没热水了”陈诩道“你去打点回来”玉池想顶他几句,没开口就听沈虞道“我们这在厨房可排不上号,公子若是想喝茶,前面大殿全是”
陈诩高声道“阿拂!”就见门帘一掀又进来个人,是个小厮打扮,几步走到陈诩面前道“世子爷”陈诩指着茶壶道“去打壶热水来”阿拂端起茶壶就往外走,沈虞忙道“站住”阿拂果然听话,站在原地了,沈虞气道“玉池你去吧”玉池无法,只好接过茶壶往厨房去了,阿拂也跟着走了出去。
若是让庵中的人知道自己这有男子去打水,那成了什么事了,相比之下还是让玉池跑一趟,沈虞看了看,做到远些的椅子上问道“你来干什么?”陈诩开口道“我来……”说完想到自己的事情,忙收起油腔滑调,正经的开口道“自然有事”
他见沈虞没有反应,只好自己往下说“我找到你妹妹沈珮了”沈虞一愣,没想到是这个消息,几步走过来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陈诩看着沈虞道“没多久,你这个妹妹也真厉害,先是被人拐带到异乡去了,后来那人又将你妹妹卖给了贩布的客商,客商家中有妻有子的,就带着你妹妹四处贩布,谁想半途生了场大病,口袋中没有银子,就又将你妹妹卖给了个戏班子,我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已经登台卖艺了”
沈虞听了错愕半响,末了叹了口气,“这颠簸流离的,不对,戏班子从来都是男子,哪里有女的,你骗我。”陈诩道“我哪里骗你,怎么就没有女子了,你不知道,江南一带有那种戏,台上的男子角色也是女子演的,有机会带你看看就知道了。”
沈虞说不出话来,颓然的坐到桌子前问道“那后来呢?”陈诩道“后来……”话没往下说,改问道“你这屋子怎么这么冷啊?我才看了看,怎么连个炭火盆都没有?”沈虞道“自来如此”说着将自己的汤夫人放到陈诩手边道“你先报着它?”陈诩摸了摸才知道是沈虞取暖的东西,叹了口气接着道“后来我让人给送回阳去了,至于你家如何,我也没打听,想来总比在戏班子强吧。”
沈虞摸索着汤夫人,心中想着就是回到家中估计也不会太好过吧,沈家的女儿出了这样的事情,说出去够丢人的了,家中从父亲就容不下她了,弄不好没准和自己一样,往哪个寺庙一送,就不用回去了。陈诩见沈虞不说话,这屋子着实有些凉气,只好将自己的衣衫解下来给沈虞披上,沈虞忙推脱道“不必了,我早习惯了。”
陈诩不由分说将沈虞包裹上道“什么习惯了,脸色都是青的,当我看不见?”沈虞见他抓着自己的肩膀的大手,不自然的往外挣了挣,陈诩也就松了手,看着沈虞道“对了,听没听你弟弟说如今的师傅对他如何?”沈虞蹙眉问道“你还认识他的老师?”
陈诩笑道“我哪里能不认识,这老头脾气大的很,没几个人能说的上话去,我倒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呢,不过也难怪你弟弟自己也不错,文章和字都对老头子的胃口才是。”
沈虞这才明白原来余慕昂能找到一个好老师,都是陈诩的功劳,说起来也是,若真是大儒,哪里会看到这么个小书生的文章,每日等着他看的文章多了去了,偏偏好运都到了余慕昂手中不成,想来是有人举荐了,沈虞这才正色道“多谢你了”陈诩见沈虞答谢自己,微微一笑,“那是,做这些可花了我不少力气呢”
沈虞心中猜测他必然有所想,就顺着杆问道“那这么贵重,一个谢字没完,我这可是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谢公子,反正你也不缺什么”沈虞知道他还有别的事情,至于是什么,沈虞猜测八成是自己母亲手中的商路了,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打动陈诩的,就见沈虞说完这话,陈诩的眼睛盯着她不动了,沈虞有些发毛,侧过头去。
陈诩见沈虞神情羞涩,倒是添了几分柔媚之意,越发心痒,讪讪开口道“那你嫁给我吧”沈虞一愣,转过来看着他,见他一脸严肃神色不像是开玩笑,陈诩见沈虞听见了,索性直接说道“你也听见了,这事我想了一阵子,对你我其实都有好处,你若是嫁给我,也就不用躲在这了,想出去就很容易,还能回阳去见见父母,”沈虞正色道“你也知道,经过那件事之后,我母亲手上没有几处铺子了,你就是娶了我,也没什么可落下的。”陈诩冷笑道“银子从来都没有赚完的时候,你怎么就总觉得别人是为了你家那些铺子去的?”
沈虞奇怪的问道“我知道,你家生意不少,可这样一说娶我就更没有什么用了不是,咱们说开了话,依照你的性子,没有好处的事情是从来不伸手的,这事一点好处没有,你犯不上同陆家过不去才是。”
陈诩站起来道“你这脑子是在庵中真待傻了,怎么就不明白呢,我娶了你,我爹从来不管内宅的事,读书识礼的人他就喜欢,况且身份在那,他不会难为你去,我娘是个直性子,也没有那么多曲曲弯弯的东西,我还有个小妹子,过几年就出阁了,这多好的人家门第,满京中你打着灯笼都难找去,还想怎么样啊?”
沈虞越听越乱,突然想起前几日的事情来喊道“那个是定远侯夫人?那,那小姑娘是你妹子?”陈诩打开扇子呼呼的扇了几下又合上道“人你也见到了,怎么样?”沈虞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就这么被人相看了还不知道……
陈诩走到沈虞身边低身道“你还犹豫什么呢?”沈虞被他突然说话的声音吓一跳,往旁边侧了侧道“可,可这事儿怎么听着这么奇怪了,若是你这样的门第,哪里还要找我,想要的姑娘一抓一把,为什么偏偏是我?”
陈诩被问住了,他脑子转了转又坐了下来,沈虞见他就在身边,忍不住又往旁边动了动,陈诩一把将人搂在怀中低声道“有些事情,我不想说,可你这样问,我不回答就显得我没有诚意,其实,其实我不能生育……”后面的话细若蚊啼,可在沈虞耳边响起,不亚于炸雷一般。
陈诩既然说出口了,心一横往下道“你也不想想,我成亲这么多年,怎么连一个子嗣都没有,可这种事情怎么好宣扬出去……”沈虞哑声道“所以你们想找个人,既不能将这事说出去,还要圆你家的面子?”陈诩闻着沈虞的味道说“算是吧……”沈虞抱着汤夫人的手有些颤抖,陈诩先是帮自己脱离陆家,夺嫁妆,难不成都是为了这个事?
“你别怕,我不是挟功劳威胁你,只是知道你这人人品还过得去,我家也不会亏待你的,与你也大有好处,这事儿咱们双赢,你说呢?”
陈诩问道,沈虞想笑,可又笑不出来,幽幽问道“你怎么就肯定我会同意?”陈诩道“那我给你做了这么多事,你不感动?那话本子里面讲狐狸还知道报恩呢,你还不如狐狸了?”
沈虞道“你这是威胁我么?”陈诩也不松手,道“哪里是威胁,你放心,我们家虽然是武将出身,倒是也没有对女人动手的习惯,我若娶了你,自然不会再娶别人,有你一个在就够了”沈虞侧着脸问道“你想拿我当挡箭牌?”陈诩道“什么挡箭牌,就是要家中和睦,夫妻恩爱,你就是最佳人选了”
沈虞低声道“你放开我”陈诩想了想松开了手,道“要不你先想想,明日我再过来。”说完话就走了出去,阿拂见公子穿的单薄忙去掀车帘来,到了车里,陈诩先暖了暖手,过了一会问道“阿拂,爷说的可好?”阿拂低声答道“爷,小的可什么都没听见。”陈诩也不生气,可心中没底,过一会又问道“你说能不能成?”
阿拂犹豫片刻答道“这个,爷,奴婢也不知道这沈姑娘是怎么想的,奴才不敢说”陈诩叹了口气道,“先回去,明日再说吧”阿拂忙将马车驾起往京中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
☆、波折
冬日的天亮的晚,阿拂早早的起来了,媳妇也被折腾的醒过来,转头看看天色,不满的嘟囔道“才什么时辰,就往起爬,爷这会还睡着呢”阿拂悉悉索索的提着裤子“你懂什么,今儿是公子爷的大日子,就是过年忘了起来,今儿也不会不起来的,”媳妇探出半个膀子问道“难不成有什么大买卖?”阿拂穿好衣衫又去梳头发,边梳边道“妇人家家的,打听这么多干什么,老实的睡你的觉吧,”话说完转头看了看问道“难不成昨天晚上爷没伺候好你”
女人又缩回被里骂道“死相,赶紧去吧,迟了等着挨窝心脚。”接着没了声音,阿拂呵呵一笑,“爷今日高兴,哪里要有窝心脚,”到外间胡乱洗了脸,又裹紧了厚实的衣衫就到主子的院子听吩咐去了。
果然如阿拂料想的一般,这一宿陈诩根本没怎么睡觉,晚上胡乱吃了几口饭,就到书房去看书,拿起一本翻了翻放下,又抓一本胡乱看了看又放下,等在书房折腾够了,就回内室去了,丫头们服侍着上了床,陈诩闭上眼睛胡乱的想着。一会翻过来,一会翻过去,把白天说的话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末了叹了口气,好像还没说透,若自己是在沈虞的位子上,有人对自己说了这话,会同意么?
应该会吧,都说的这么明白了,怎么能不会,况且自己也不是陆王府那货,自己家跟他们家就不一样,可看沈虞当时的神情,没有一丝惊喜,难不成不答应?陈诩睡不着又坐了起来,双脚搭在床边,看着窗外,天还没黑的时候,就添了云彩,这会儿虽然有月光,也是一阵明一阵暗的,树影子可劲的摇晃着,偶尔刮起的树枝打在窗户上,更显得屋中安静极了。
沈虞干嘛呢,那屋子那么冷,如今又刮了风,想必更冷,她长得又单薄哪里受得了,陈诩站起身来在地上走了几圈,想过去看看,可城门早关了,就是快马跑到庵中天也亮了,他叹了口气,又坐回来重新躺下。
这么一会清醒一会糊涂的好不容易歇了一宿,转眼天就亮了,陈诩睁开眼睛的时候,朦胧中能看见外面的白光,“来人”刚开口唤人进来,就觉得鼻子有些发堵,嗓子也干干的,头也疼了起来,估计是昨天有些凉着了,丫头们进来之后,规规矩矩的伺候主子洗漱完毕,等主子喝了口茶问道“阿拂可过来了?”
丫头回道“早过来了,在外面等主子传唤呢”“让他进来”功夫不大,阿拂打扮利索的走了进来,先给主子施礼,而后问道“爷,咱们今儿什么时候启程?”陈诩将手放到嘴边咳嗽一声道“不急”阿拂听着声音不对,忙问道“可是主子身上不舒服?”陈诩哑着嗓子道“想必昨天晚上有些着凉了,今儿天是不是很冷?”
阿拂道“回主子的话,昨儿夜里下雪了,从丑时初开始的,到了早晨才停下,深的地方能有半尺厚呢,主子,奴才给您请个大夫去吧”陈诩道“难怪的,请什么大夫,去找些清热的药丸子过来就行,爷还有事吩咐你呢”阿拂不敢违背主子的意思,忙下去找管家要东西去了。
陈诩觉得嗓子一阵阵的刺疼,又喝了几口茶才放下,丫头们问道“主子可要上早饭?”陈诩点点头,功夫不大,几样精致的吃食就摆了上来,陈诩只喝了点稀粥草草放下,虽然昨晚挠心挠肺的就想上山,可如今又有些不敢去了,万一那丫头跟自己说不答应,该怎么办,这个年都别想过好。
要不然让她多想一会,或许想的功夫大了,开始想不明白,过了一会就想明白了呢,还是再等等吧,陈诩打定主意,过了中午就去,正想着,阿拂回来了,进门道“主子,管家说马上让人送来,外头甘家二爷来了,要见主子。”
这个甘二爷是平日和陈诩在一处的,甘家老爷子做过太尉,也是军中出身,所以和陈诩家走的近些,不过甘二爷倒不像陈诩还知道给自己谋个出路,平日有了闲钱就是花天酒地的败,要是谁想打听什么事情,他倒是没有不知道的,仗着自己家的势力,在京中也是吃得开,平日有人托着办个事情,只要银子给到了,就都能做,家里也没什么人管,甘家家大,这种公子哥儿一抓一大把,不像陈诩是家中独苗。
早些年家里看着有些不成样子给说了门亲事,别的都好,就是姑娘厉害些,甘家看能管住儿子,也就答应了,谁知道这二夫人真真是京中一绝的母老虎,给甘二管的叫苦不迭,饶是这样,甘二也只是比当初收敛,可诸多爱好一样没断。
陈诩蹙眉道“他来干什么,”阿拂笑道,“主子可是让不让人进来?”陈诩想了想道“进来吧”功夫不大,就听见一个清朗声音笑道“哥哥正好在家,小弟赶的巧了”陈诩笑道“你还真会挑日子,若是前几天找来,我都去会忠义伯的局了”甘二也不用人让,做到陈诩对面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一口,长出一口气道“还是哥哥家的茶叶好,去去寒气”陈诩道“那你就多喝点儿”
甘二听了陈诩的话放下茶盏问道“哥哥这嗓子是怎么了?”陈诩动了动衣摆不经意的说“入冬就是如此,大夫说受了寒气了”甘二忙道“那哥哥可得赶紧治,别过年的时候还带着病气,小弟倒是认识一些京中大夫,都是有绝活的,要不要小弟推荐几位过来?”陈诩道“吃着大夫的药呢,等过阵子还没效果再找你不迟”
甘二呵呵一笑,道“还是哥哥信小弟啊”说完不说话了,拿眼睛溜着茶盏,陈诩问道“这话儿怎么说的,咱们什么交情”甘二将茶盖往杯子上一磕,“谁说不是,咱们别说旁的,就是一起钻过的狗洞子都在我们家西墙上呢。”陈诩听他胡扯,笑道“有话直说”甘二笑道“这不是许久没见哥哥了,过来探望么,”陈诩问道“那探望完事儿了,我这要出门去,你再坐一会儿?”甘二一听忙道“有事,那个哥哥,今儿小弟过来倒是有事相求,”陈诩道“怎么?说话都拐弯抹角,心里算计谁呢?”甘二呵呵一笑道“这事儿吧,说出来就怕哥哥笑话,咱们这帮人里头,哥哥是走南闯北的,见多识广,最有主意……”
陈诩一摆手,“这话就别说了,你就奔事儿就行”甘二想了想道“其实吧,这事儿哥哥也不定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就是跟哥哥说说看能不能讨个好主意出来。”陈诩没动,等他往下说,甘二期期艾艾的道“有人托我办件事情,要找个人,弟在京中找了一阵子了,没找到,才想过来问问哥哥的。”
陈诩好奇的问道“你要找谁,这么大个京中,你都能翻个了,还有找不到的人?”说着端起茶盏来,甘二道“说了哥哥可别骂我,我要找的就是先头陆王爷的那个和离的王妃沈姑娘”陈诩茶刚到嘴,听了这话,一口气全喷了出去,连着不断的咳嗽,甘二忙站起来,陈诩忍着咳嗽问道“谁?”甘二道“就是那个沈家的丫头,好像是叫沈虞的吧。”
陈诩拿帕子擦了擦嘴,不动声色问道“吓我一跳,谁让你找的?怎么找到你头上来了?”甘二不想说,讪笑道“前儿出门看上个老物件,可愁着手上没银子,正好有人送来,出的价钱还不低,就打听这事儿,别的我可不管”
陈诩站起来道“你说你,难怪你家老爷子没事儿就寻你一顿不是,你也不让他省心,这么大的事情你也敢搀和,还想不想混了啊,你也不说是谁问的,我凭什么给你打听,是给我银子啊,还是有一丝好处?”甘二见不跟陈诩说明白,他定然不会答应就道“哥哥别生气,这事儿是这么回事,那什么,你这没旁人吧。”
陈诩看了眼后面服侍的,挥挥手都让下去,甘二见人走光了才凑过来道“不是别人,就是现在的武德直指的掌家的那个,论起来也是陆言昭的同族亲戚,”陈诩看着他冷笑道“我会信,武德直指是干什么的,哪里能找到你头上,别是人家做好的圈套等着你吧?”
甘二一愣,旁的动作没有,脸色倒是变了,仿佛想到了什么,盯着一处不动,过了会才收起目光道“哥,如今的武德直指可不是当年的样子,如今……”他用手一指天,低声道“据我们家老爷子说猜忌他们,猜忌的厉害,正想有什么动作,他们也没什么实权,多的是留个虚名,要想找个人怎么会用自己的人大张旗鼓的找呢,我也是听人说了这事儿,才想着能不能碰上运气,若真让我找到了敢情好,找不到也没多大的损失。”
陈诩慢条斯理问道“这事儿传了多久了?”甘二道“没多久,我才听说的,估计也就是几个人知道,哥,你的打算是?”陈诩冷冷的道“我久不在京中,哪里能找得到,这事儿出不上力气”甘二不甘心的道“漕帮你都认识,顺着路去找找呗,……”话还没说完,陈诩道“我劝你也收了这份心思,明知道忌惮他们还巴巴的往上凑合,到时候真出了事情,你张几个脑袋够他们玩的?”
甘二一听没了声音,陈诩想了想问道“找她做什么,如今陆言昭也不成事了,她还有什么用?”甘二这回笑道“哥,你是不知道那小娘子的模样,我实话告诉你,谁见了都流口水,据说如今的这个是看上她了,想法的弄到手呢,上次他们家出事,我们几个专门过去看过一次,那模样,啧啧……”后面的话没说完,口水都留了一地了,陈诩更是厌恶。
忍不住皱眉道“别提这事儿,”甘二忙住了嘴,打量着是想起来那个要嫁给陆言昭的前妻来,闭了口,转头看了看道“哥,我先回去,你忙你的事儿去。小弟就不瞎耽误功夫了。”陈诩点了点头,要送他出去,被甘二拦住了“这冷的天再出去小心寒上加寒,千万别动。”陈诩也没坚持,让阿拂将人送了出去。
阿拂回来的时候,就觉得这屋中怎么冷飕飕的,自己家主子爷那脸上怎么这么吓人,都赶上昨晚的天了,也不知道甘二爷胡乱说了什么,许久都没见主子这样了,阿拂心中一颤,还是强撑着道“爷,二爷送出去了”就听陈诩冷冷的道“他算你哪门子的二爷,”阿拂更坐实了刚才的想法,甘二把爷惹到了。
正想着,就听陈诩问道“我记着他在桃花巷那边有个私宅是吧,养着个姐儿”阿拂回道“是,有些日子了,”陈诩道“去,将这事儿告诉他媳妇儿,找个人好好管管他的嘴”阿拂答应着要下去,陈诩又道“回来,让人将武德直指掌权人的信息全给我报来,我倒要看看这是个什么货色,哼,刚吃两天饱饭,就想开染坊了?”
陈诩吩咐完事情,也不等什么午时不午时的了,让人备下马车就往婆娑庵赶去,一路上想一遍甘二的话,就焦急一分,也不知道那边如今怎么样了,在庵中住着人多眼杂的,早晚会被人传出去,到时候可就不是简单轻松就能遮掩过去的了。
几个人快马加鞭的赶到庵中,陈诩直奔着沈虞的小院就去了,还没到门口,就被小师傅拦了下来,陈诩瞪着人不说话,将小尼姑吓的一个哆嗦,可还是乍着胆子道“回回施主,这这院子的人早晨就走了,”陈诩眼神一紧,抓着她的衣领道“你说什么?”小师傅啊啊的长了几下嘴,叫道“师傅救命啊……”后面的话还没喊出来,陈诩就将人一扔,小尼姑吓得堆在地上,阿拂忙道“小师傅莫怕,有什么话快说,这大冷天的,在地上多凉”
小尼姑哼哼唧唧打着哭腔道“沈姑娘说回去过年了,若是有人找来,就将这个给他”说完从袖子中拿出个信封来,陈诩一把抢了过来,扬手打开,上面正是沈虞的字迹。
“陈诩,,你的话说完,我也思量了半宿,外面天色渐暗,居然下起雪来,屋中有些冷了,不过这样我倒是越清醒起来,我就想,自己为什么到了庵中栖身,想来想去,当初是我的事情怕连累了父母,可为人父母的,子女做了事情,不管对错,都会牵连进来,我总想躲,可也躲不过去的,与其天天在他们面前让他们为难,还不如自己找个地方回避起来,免得全家的麻烦。
好的日子我也过了。在家当嫡小姐时,在陆家当王妃时,什么荣华也都见过,不好的日子我也过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打水劈柴,做早课,想来在过好日子的时候我是不会想到今日的,那个时候自然不知道会到今天这样,等真到了这个地步的时候,心中反而没有过多的抱怨,也没有觉得老天不公平。
那日见到令堂,也是个直爽之人,想必是位有什么说什么的夫人,陈姑娘也是天真烂漫的性子,这样的人,谁都会维系好关系的吧,但不管怎样,这个人不会是我,你不知我良多,怎么会是我的良人呢,也不知道哪里给你的错觉倒是能家庭和睦了,结亲结亲,要过的是百年到头的,总是有过一次被选择,下一次,我不想再选错了。
我现在能求的就是等这些日子过了,回阳父母身边去,能在父母面前尽尽孝道,泼天的富贵我也不敢去享受,也沾惹不起的。还有,说句实话,我是一直想要个孩子的。”
陈诩看完这信,气的在手心揉成一团,死死的抓在手里,问道“回哪里过节去了?”小尼姑本来想将信交出来就回去的,阿拂哪里容许她挪动半步,这会儿又吓又冻的回道“贫尼不知……”
陈诩听完这话,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身大踏步的走了出去,圆性看着这帮人的背影,揉了揉脑袋念佛道“这也太吓人了,玉池也没说这么吓人,早知道凭你请我吃多少好东西,我都不送了。”
作者有话要说:
☆、转机
玉池守在门口听了半响,知道人都走了,匆匆回去给沈虞报信,刚到屋中,就听见沈虞问道“人走了?”玉池点点头,走到姑娘身边也不说话,沈虞拿着花撑子想了想又放了下来,长长叹了口气。
玉池给沈虞倒了杯水柔声说道“姑娘,歇会吧,人都走了”沈虞也不说话,只拿眼睛看着外面,枯枝上落着几只山雀儿,叽叽喳喳的,从这个枝上跳到那个枝上。玉池道“前几日表少爷还真让姑娘回去过年呢,”沈虞道“哪里是那么容易,说回去就回去,”“也不是不行,不然咱们聚在一处吃顿饭,这个总行的吧,说起来每次都是几个人单独过来,还没个机会都在一处呢。”
沈虞想了想“还真行,到时候给我装扮一下,让人认不出来”玉池来了精神,“姑娘放心,这么长时间了,谁还认识咱们,早都不记得了,那姑娘看哪天好,咱们这边定了,好让表少爷去定位子去”
沈虞掐指算了算,“过了初五各处才开市,咱们不赶着十五的时候,早些,要不然就定在初十吧,初十是双日,要在家过,咱们反其道而行之,外面人也不会多的。”
玉池笑着答应下来,功夫不大,就听见门外锁链声响起,俩人抬头一看,圆性走了进来,还提着个篮子,玉池接过来问道“小师傅吃过了?”圆性瞪了玉池一眼道“你都没说,这么凶呢,吓死我了”玉池也不在意,将篮子中的饭菜拿出来道“他那个是假厉害,纸老虎,就敢吼两嗓子,别的本事没有,你别怕”圆性见玉池不在意,蹭到沈虞身边道“姑娘,是真的不,真那么吓人呢。”
沈虞笑道“下次你再害怕的时候,就念阿弥陀佛,这么就什么都不怕了”圆性点点头又摇摇头,也坐下来,见玉池将馒头摆好了,抓起一个分开,咬了一口,玉池递给她一双筷子道“吃点菜,慢点吃”圆性接过来不客气,大口的吃了起来。
陈诩从庵中气冲冲的走了出来,上了车中,外面下人许久听不见的动静,阿拂乍起胆子问道“爷,咱们去哪?”陈诩道“回家!”说完没了声音,阿拂吩咐人赶车回去,自己又派了人到京中沈府去守着,看沈虞是不是回去了,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的,第一时间给公子爷报信。
陈诩坐在车中一句话不说,就觉得嗓子里有一团火不上不下的卡着,烧的越来越旺,他心头烦躁将披风拽了下来,胡乱扔到车上,摸着里面的暗格找出水来,喝一小杯,总算感觉好些,人往后一仰,靠在车厢上,手边突然碰见个东西,抓起来一看,居然是沈虞写的信,陈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团成一团就往外扔,哪里扔的出去,打在车帘上又弹了回来。陈诩盯着小纸团不动,默默叹了口气,拿回来,慢慢展开抚平。
又重新读了一遍,这回看完了心里早没有了初次见到时候的激愤,一句一句的读着,边读边自己反驳,到最后,觉得整篇都是屁话,沈虞何尝不是在自说自话,什么时候有把自己的心意想到心中去,看烦了又放到一边去了。
到了家中,阿拂让人停好了车,就过来扶着公子,陈诩将信收在袖中跳下车就往里走,阿拂吓了一跳,这么冷的天,大氅怎么脱了,忙抓起来给陈诩披上,陈诩一抬手往后一推,阿拂没有办法,只好抱着大氅跟着往院里面走去。
到了内室,丫头们见公子回来了,全迎了上去,陈诩吩咐道“没有我的吩咐,一个也不许进来,”说完这话,啪的将门一关,连着阿拂都拒在门外,大丫鬟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偷着问道“拂爷,怎么回事?主子这是生谁的气了?”
阿拂将大氅放到她手中,咂了咂嘴道“今儿可要仔细服侍了,爷心情不好,还是少招惹为妙”大丫鬟听了这话,点头答应着,又下去约束起小丫头来,将个院子管的一点动静没有。
陈诩将鞋子脱了,倒在床上不动,左想右想的沈虞能到哪里去,想着想着眼睛就有些睁不开了,昨天半夜没睡,今天又赶了半天的路,早就有些疲倦了,功夫不大进入梦乡。
等下人见掌灯时分了,公子还没换人服侍,就进去问候,这才发现陈诩在床上烧得都人事不知,把下人们都吓坏了,有去回禀老爷的,有去给阿拂送信的,等阿拂和定远侯都过来的时候,全下了一大跳,定远侯夫人连着埋怨着下人,吩咐着去找大夫抓药,一院子的人霎时间全忙活起来。
陈诩清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屋中进进出出的全是人,绿衣鬓影的,只不过认不出来,自己的手倒是一直被人抓住,陈诩想抽出来,可浑身一定力气没有,怎么都动不了,又觉得有人再给自己擦汗,他动了动嘴唇,干干的,说不出话来。
等药熬好了,陈夫人亲眼见着儿子喝了下去,过了一会陈诩算是睡踏实了,这才过来问责这帮下人的不是,阿拂知道自己首当其冲,什么都没说先给夫人跪下了,陈夫人开口道“怎么回事?”阿拂不敢全都说出来,怕的就是等世子爷醒过来后埋怨自己,捡些夫人一知半解的说着,末了还说出了陈诩见了沈虞留下的信的事情。
陈夫人二话没说,到屋中看了看,果然见儿子手边有张纸,抽出来放在灯下仔细的读了起来,等全看完了,却忍不住一声叹气,这丫头也太倔强了些,一手小字写的清新秀丽,想必还真是个秀外慧中的主儿,读罢又折好了放到儿子手边,细心的掖好被脚。
转身就往外走,还没等动,手就被陈诩抓住了,陈夫人忙问“可是要喝水?”陈诩迷迷糊糊的想睁眼睛又睁不开,只当自己拉着的是沈虞,委屈的嘟囔道“你怎么知道来看我?”这话听在陈夫人耳边就是一阵呓语,听不出所以然来,忙俯身自己听着,断断续续的听见儿子在叫沈虞的名字。
陈夫人一阵气馁,收回手来,吩咐下人精心伺候着,就回去同定远侯商量去了,定远侯见夫人回来,问道“可睡下了?”陈夫人点点头,“睡的也不踏实,说胡话呢”定远侯来回走了几步,搓了搓手道“让人拿着帖子将有名的大夫请过来看看”陈夫人道“等明日的吧,若还是不好再说,我估计明天就能好些了,老爷别太担心”定远侯叹了口气道“我像他这般大的时候,趴在草地上一动不动能趴一个晚上,多冷的天也得那么趴着,第二天照样该干嘛干嘛,你说就出去一趟,冻成这样,这身子怎么行?”
陈夫人道“若是只冻着点也没事,他是心病,刚才我见到那姑娘给诩儿的信了,说是不会嫁给诩儿了,等以后风头过了,要回阳去伺候父母去了。”定远侯一愣,“怎么回事,还看不上咱儿子不成?”陈夫人道“说是门第太高,或许也有别的缘由,这里面的事情,我可猜不到,诩儿前些日子兴冲冲的过来劝说,又安排我和瑾儿去看人了,想必是打定主意了,这么算来倒成了他一头热了。”
定远侯哼道“什么天仙哪,还看不上咱们家,多半也是个沽名钓誉的主儿”听了这话,陈夫人扑哧下笑了起来,定远侯问道“你笑什么?”“老爷都会用沽名钓誉了,真真是有进步。”定远侯手指微捻着胡子道“那是,沽名钓誉,对牛弹琴,我会的多着呢。”
陈夫人划着他的老脸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别说没用的了,诩儿这事儿,可怎么办?”定远侯点了点头感叹道,“这情字啊,最伤人,尤其是这个年纪,我这儿子啊,跟他老子一样,也是个痴情种”陈夫人白了定远侯一眼,实在看不下去了,进里间不理他了,定远侯收起姿态也跟了进去。
转眼间到过年了,陈诩从生病,就没出过侯府的门,一来是夫人死活都不让,二来,陈诩也走不动,天气日渐寒冷,他本来就病着,若是再着凉,更没法好了。好在阿拂每日都在外面跑着,有什么消息赶快回来告诉主子。
这个年陈诩过的一点滋味都没有,不是吃药就是睡觉,不然就是读会儿书,看看大管家送过来的账目,外人送的帖子一概都回了,不论是谁家的事儿全都没去,今年是真没心情。阿拂那边也没什么消息,沈家过的跟家里没有人似的,平日大门都不开,也没见过陌生人的影子。阿拂又去过庵中几次,看着沈虞的院子都是锁着门的,他也纳闷了,这个丫头在京中也没什么熟人,这是去哪里过年了呢?
到了正月,陈诩好了一些,就是脸还是有些苍白,陈夫人看着心疼,除了每天变着法的进补,总是让儿子跟好友出去散散心去,无奈陈诩也不想动,陈夫人也不好使劲的催,定远侯倒是带着陈诩去看过几次自己的好友,陈诩没坐上半日,就有些倦怠了,弄得定远侯都不敢在待下去,忙带着儿子回来。
夫妻俩站在院中溜达,全都唉声叹气的说道“这可怎么办呢,好好的一个人跟变了样子似的,”陈夫人最后说道“罢了,等过了十五,我亲自去看看那个沈姑娘吧,若是没什么大的毛病,老爷咱们就把事情办了吧”定远侯倒是比陈夫人理智些“夫人,如今是她看不上咱们,不是咱们看不上她,”陈夫人一阵气馁,最后说道“我有的是办法让她点头的,你看着吧”定远侯忙道“可别乱来,上次的事情教训还不够,夫人呐,你可下手轻点吧。”
到了初十,甘二请陈诩出门喝酒,陈诩本不想答应的,可陈夫人好说歹说的劝动了人出门,等到了望月幽文阁,刚进去,甘二就跑了过来,屋中烧的暖和极了,想来是地热。阿拂伺候主子去了大氅,陈诩刚坐好,甘二惊讶道“怎么过个年倒把哥哥过瘦了?”陈诩也不多说话,“前些日子病也没好,瘦了倒好,清减一些也没什么,今儿你不在家,跑这来做什么?”
甘二哭丧着脸道“也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家里那个杀千刀的母老虎将小弟的宅子给平了,你看这腿”说着话甘二走了几步,一扭一拐的,“怎么还把你腿打瘸了?”甘二坐下喝了口酒道“哪啊,她打我,我不会跑么,往外跑的时候,磕到花盆子上了,伤了筋,如今才好些。”陈诩微微一笑,甘二又道“我这磕到花盆子上,倒把她下一大跳,什么声都没了,不然错不过一顿好打”说完有几分洋洋得意之情。
陈诩笑道“你说你,弟妹还真对你下不去手?”甘二也不管,给陈诩满上酒水,又道“哥,真让你说对了,上次的事情,还真他妈的有人算计我,”陈诩惊讶的挑挑眉,听着甘二往下说“我们家老爷子别看平时稀里糊涂的,关键时候从来不糊涂,如今有人找了我的毛病,好将老爷子往水坑里面带,”陈诩道“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吧,就凭你,你家老爷子能上当?”
甘二不服气的说道“怎么不能啊,我知道的多着呢,老爷子的事儿我门儿清,况且我媳妇家也不是吃素的,上次她回娘家,带回来的消息就是让我也安分点儿,这段日子别惹事儿,免得出了麻烦,如今想来,可不就是给个套让我上么?”
陈诩夹了一口菜,道“你知道就好,”甘二道“他想让我出血,没门,”说到这,凑到陈诩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就让人放出风去,说苏家那个公子也在找沈虞呢,为的是给原来的陆王爷一个交代,让他们两边掐去吧”陈诩不以为意的问道“他们肯信?”甘二道“这就要看我的本事了,我在京中想传点什么风雨,还不是抬抬手的事儿,准成,我也听说那个苏公子之前和这个王妃有点手尾,没有也让他坐实了去反正他们也不敢上苏家对峙去”
陈诩一阵无语,他恨不得将甘二的脑子撬开了,看看甘二到底是怎么想的,屡屡给沈虞添麻烦。之后俩人又说了些别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陈诩自从病后,身子不太好,酒量也没以前好了,不敢贪杯。见天色也晚了,就起身跟甘二告辞,甘二也不敢强留,细心交代阿拂照管少爷回去。
陈诩下了楼,走到外面,一阵寒气袭来,人清醒了一些,阿拂忙道“主子,快上车吧,当心着凉”陈诩点点头,往车前走去,刚走几步,就听见有人喊道“陈诩?”声音脆脆的,说不出的清凉,陈诩眉头微皱,谁这么不管不顾的敢直呼自己的名字,只听了一会,没了声音,又当是听错了,抬起腿要钻进车里。
“陈诩!”这回声音更清晰了,陈诩停在门边,四下望去,阿拂眼睛清楚指着一处道“公子,那边”就见远远跑过来一个人,天色已经暗了,这人见陈诩停住了,努力的奔过来了,侍卫见了将主子护在中间,阿拂看清楚了来人,张张嘴,说不出话来,陈诩眯着眼,一手扶着阿拂一手撑在车上问道“谁?”
来人跑了段路,看样子是走不动了,步子慢了下来,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往前伸着,阿拂见主子还没见清楚,忙道“是沈姑娘!”陈诩迷迷糊糊的问道“那个沈……”话还没说话,他睁大眼睛看着阿拂,阿拂忙点点头,“主子,真是沈姑娘”陈诩听了这话,从车上下来,就奔着人影过去,阿拂忙跟了上去。
等陈诩到了近前一看,还会是谁,沈虞见陈诩过来了,上前抓住他的衣袖道“陈……诩……,求你求求玉池去!”一句话说完,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倒把陈诩吓了大跳,忙将人搂在怀中问道“怎么回事?”
沈虞跑了这么远的路,已经有些脱力,还是强撑着说道“有人将玉池抓走了……”陈诩问道“什么打扮,几个人,奔着哪个方向?”沈虞回身指着一条胡同道“那边,三五个黑衣人,带着麻袋,玉池将我推开了,自己被掠走了!”说完这话,大哭起来,陈诩酒也醒了,回身对阿拂道“你见过,快带上几个人过去”
阿拂不敢不听,带着几个侍卫奔着胡同追去,沈虞早没了力气,先前只是有个念头撑着,要救玉池。等找到能帮忙的人,这口气就散了,腿上一软,昏了过去。陈诩忙俯身将人抱回车中,等安顿好了,吩咐车夫道“回侯府”一行人肃然的快速往侯府奔去。
陈诩用大氅将沈虞裹紧,抱在怀中,抓着她的双手,这双手冰凉凉的,一点温度没有,他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脸颊,也是冷冰冰的,陈诩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低声道“你看,上天都让你回来了。你还能跑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