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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石钟山 当前章节:150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1

晚上,王副厅长的应酬很多,当然,每次都把她带在身边,然后轻描淡写地说:这是我夫人,李医生。

众人先是惊愕,然后就是一大堆溢美之词,说得王副厅长和她都眉开眼笑的,在众人的夸奖声中,他们是最合适的一对,那是郎才女貌,绝色佳人。他们在众人的恭维声中,每次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他们迫不及待地回到家里,恩爱了一回,又恩爱了一回。王副厅长的年龄毕竟大了,李亚玲却正当年,在她的烈火感召下,王副厅长有时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李亚玲就想方设法从医院里开回一些药来,这些药大都和男人的肾、精气有关,然后源源不断地让王副厅长服下去,于是王副厅长就有了额外的气力,两个人的生活就又美好了起来。

自从两个人结婚后,王娟很少回来了,就是偶尔回来一趟,也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了。章卫平一次也没有来过。

王副厅长怕李亚玲多心,便解释说:他们有孩子了,抽不出时间来。他们忙。

李亚玲才不在乎谁来谁不来呢,每次王副厅长这么解释,她都笑着说:我比王娟大不了几岁,是她不好意思呢。

李亚玲这么一说,王副厅长对她更是疼爱有加了。有一次,他附在她的耳边满足地说:我现在才发现,老夫少妻真好。

她就红了脸用拳头去打他,一边打一边说:不要脸,真不要脸。

两个人共同的危机就是王副厅长再有两三年就该退休了。退休后的日子还会是现在这样吗?答案是否定的,于是,他们就都有了一种紧迫感。

她经常对他说:人走茶凉,往后的日子你可要想好。

王副厅长就胸有成竹地说:放心,我一切都安排好了,到时候,咱们去旅游,想去哪去哪。

这一点,李亚玲心里是有数的,这从她的手上的存折就能看出来,她手里存折上的钱,现在已经升到七位数了。她高兴之余,也有些担心,她无数次忧虑地冲他说:不会有什么事吧?

他就笑一笑道:能有啥事,现在哪个领导不这么干?

想了想又说:为了让你不委屈地生活,就是让我担点惊受点怕,也是值得的。

她听了他爱情的誓言,一头扎在他的怀里,她真的感到很幸福,她没想到,王副厅长会是这么的有情有义,比结婚前还好。她是没敢奢望有什么结果的。然而这结果却有了,又是这样一种结果,她真的感到很满足了。

如果生活顺风顺水的这么一直过下去,生活是一种样子。然而就在这时,生活却发生了变故。

李亚玲先是听说省纪检的人进驻到了卫生厅,当然和纪检有关。刚开始,王副厅长还没什么变化。她也担心地问过他:没什么事吧?他轻描淡写地说:能有啥事。

后来,她在上班时就接到了王副厅长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对她说:晚上机关要开会,今天怕是回不去了。

接连三天,王副厅长都没回来,她的心里就忽悠一下,她预感到将有大事要发生了。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那张存折,她开始无法入眠了,她半夜里起来几次,把存折连续放了几个地方。最后确信万无一失了,但她仍然踏实不下来。

最近在医院里,人们也在交头接耳地议论,她隐隐地听说,卫生厅几位领导出事了。具体什么事她没听清,人们一看见她,便停止了议论,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她前脚一走,后脚人们又议论开了。

她知道,这些事肯定和王副厅长有关。她开始拨打王副厅长的电话,没人接听,最后她又呼他,他没有回呼,她知道问题有些严重了。

突然间有一天,省纪检的人和检察院的人来到了医院,他们亮了工作证,也亮了搜查证,说是要对他们家进行搜查。结果,他们家就被搜查了,那张她精心藏起来的存折,他们果然没搜到。她的心里稍安了一些。

后来一位领导找她谈话说:拿出来吧。

她装作不明白的样子,惊讶地望着领导:什么?

领导说:那张折子,老王已经交代了,拿出来吧。

她还能说什么哪,就拿出来了。

铁证如山,王副厅长犯下受贿罪,很快检察院就起诉了,又是个很快,法院就判了下来,因王副厅长认罪很好,又把受贿的赃款全部上交,包括挥霍掉的一部分,也用自己现在住的房子顶了。王副厅长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王副厅长被判刑之后,她去看守所看了一次王副厅长。几个月没见,王副厅长似乎变了一个人,又老又丑,她真不相信眼前的人就是昔日那个红光满面的王副厅长。

王副厅长叫了一声:小李呀。

便泪流满面了。

王副厅长说:小李呀,都是我害了你,咱们现在是一无所有了。

前两天,那个四室一厅的房子已经被法院贴上封条了。在这之前,机关房改,房子已经是王副厅长的私有财产了,要退赃,房子自然也是可以抵债的。

李亚玲欲哭无泪的样子,她现在已经是心灰意冷了。

王副厅长又说:我原想过个幸福的晚年,没想到竟落到了眼下这一地步,你不怪我吧。

李亚玲还能说什么呢,她只能默默地流泪。

王副厅长又说:十年也不算短,你还年轻,以后咱们怎么办,你说了算。

说完,他就被看守押走了。

李亚玲现在住在医院的单身宿舍里,和新分来的大学生一间宿舍。她看着一张单人床,床下放着一个箱子,那里装着自己的换洗衣服,她现在真的一无所有了,跟同宿舍的大学生一样,生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她现在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别人对自己的议论。

后来,医院开了一次会。她内科副主任的职务被免去了,又调到门诊部工作去了。她现在仍然没有处方权。

生活仿佛是个圆,她从一个起点出发,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当初的出发点。那一刻的李亚玲,心里空了,混混沌沌的,似乎什么都想明白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明白。

生活中的每一步,她都真诚地追求过了,现在她却两手空空,心里被深深的绝望取代了。此时的李亚玲早已心灰意冷,在这一过程中,她思前想后地把十几年的经历想了一遍,从刘双林到章卫平,然后又是张颂和王副厅长,男人如一条生命链,清晰而又深刻地走进了她的生活。此时的她想起最多的还是章卫平,章卫平是她青春时期投入最深情感的人,也是真正改变她命运的人,最后是她放弃了章卫平,选择了另外一种生活。

章卫平无疑是这个城市的名人了,他经常出现在电视里,对城市建设的投资,以及公益事业的剪彩仪式上都可以看到章卫平的身影。那时,她觉得章卫平既近又远,很不真实,有时她甚至怀疑,她和章卫平是不是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感情经历。过去发生的一切,如一场梦。

那天,她在医院门前的马路上散步,天上飘着小雨,她没有打伞,任凭小雨淋着自己。她心里很闷,却无处可去。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在这个城市里,她竟没有一个真心朋友。在她那个新分来的大学生的宿舍里,大学生的男朋友来了,两个人躲在宿舍里正在谈情说爱。她不忍心在那里当灯泡,其实,他们的恋情会勾起她许多不堪回首和心酸的往事。在小雨中,她感到孤单而又寒冷。

这时一辆车停在了她的身边,她没有看那车,以为车就是要停在那里的,是自己影响了人家停车。她在慢慢地走着,那辆车却紧紧跟随着她,她回了一次头,她透过雨刮器,看到了车里的章卫平。她停在那里,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章卫平从车上下来,望着她。

他说:你怎么在雨里走,去办事?

她没有说话,就那么似梦似幻地望着他。

他说:上车吧,去哪儿我送你。

她仍然没动,他伸出手,拉了她一下,这时她才坐进他的车。

他坐在车里,又问:去哪?

她摇了摇头,不知为什么,泪水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发动了车。最后他们在一间咖啡厅里坐了下来。

半晌,她说:我现在这样,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他吸了口气道:如果你那么认为也可以。

她又轻轻地啜泣起来。

他说:我从你们医院门口路过,看见了你,就这么简单。

她低下头,不看他。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他。头就那么低着,半晌,轻声说:你说我的命怎么就那么不好,我每次都全力以赴去追求了,结果每次都是遍体鳞伤。

他说:不是你命不好,是你对自己太奢望了。

她望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望她,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让泪水顺着指缝流下来。她哽着声音说:以前,我以为我已经是城里人了,可现在我才发现,我不是,现在连个家都没有了,和一个年轻人共同挤一间宿舍,连自己的空间都没有。

她说到这已经泣不成声了。

他没有说话,目光一直望着她。

她又说: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我心里难受,可谁听我说话呢?

后来,她不说了,也停止了哭泣,就那么有一搭无一搭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

许久,又是许久,她才轻轻地说:卫平,你不恨我吧?

他说:以前有点,但和恨无关。

她又说:这世界可真小,我嫁给王副厅长之后,才知道你和王副厅长是这种关系,是老天对我的报应。

他吸烟,把自己隐在烟雾里,让她一时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后来,她提出要走,他随她出来,外面的雨又大了一些,她坐在车里,发现他并没有送她回医院,而是驶上了另外一条路,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索性闭上了眼睛。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地下车库,她下了车,没问这里是什么地方,随着他坐电梯上楼。最后他在一个房门前停下来。用钥匙开门,她立在那里,心脏快速地跳着。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套很大的房子,比她原来住过的厅长级的房子还大。屋里布置齐备,但似乎并没有人住过。

他把钥匙放在桌子上,他说:如果你愿意,以后你就可以住在这里了。

她望了一眼茶几上的钥匙,吃惊地望着他。他这次没有看她,伸手又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放在茶几上,又说:以后有事需要我帮助,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关上房门就走了。

她半梦半醒地立在那里,一时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那天她大脑一点也不灵活,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她才想起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在起初的日子里,她想到的更多的是章卫平这是旧情复燃,把她养在这里,可自己算什么,是他的情人还是二奶,要做他的情人和二奶岁数又大了一些,有这样的情人和二奶吗?王娟她见过,长得一点也不比自己差,还比自己年轻。自己真的能做章卫平的二奶?

她期待着,有些兴奋,还有些紧张。她知道,现在的章卫平早已经不是那个把自己打扮得很农村气的青年了。他是什么?他现在是大老板,他的家产,她猜都猜不到。这么一想之后,她心安理得起来,她住在这套大房子里,这看看那摸摸的,然后在心里问自己:这就是章卫平送给自己的房子?她似乎又看到了生活的转机。

可一连许多天,章卫平没再来过,连个电话也没有。她不想这么等下去了,她要主动出击,于是给章卫平打了一个电话。打完电话后,她把自己打扮一番,然后穿上睡衣,很新鲜地坐在那里等章卫平。

章卫平终于来了,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她有些脸红心跳,径直朝卧室走去。她坐在卧室的床上半晌没见章卫平进来,便又走出去,却看见章卫平正坐在沙发上吸烟,看见了她便问:有什么事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

她冷静下来,说了声:对不起。

她又走进了里间,换好衣服后才走了出来。她坐在他对面道:为什么让我住在这?

他说:受我岳父之托,他让我们照顾一下你。你说没房子住,这里你可以随便住。如果不踏实,把产权人写成你也可以。

她有些失望,低下头。

他说:这套房子就算我送给你们的,我岳父如果能活到出狱那天,这里就是他养老的地方。

这时她才意识到,在法律上,她还是王副厅长的妻子。

半晌,她抬起了头,此时她的表情已经是另外一副样子了,她说:就这些?

他说:李亚玲,十几年前的事我不会忘,我一直记着,如果你个人有事找我,我会为你办的,这次你不用感谢我,要感谢的话,你就感谢我岳父好了。

她低低地说:明白了。

李亚玲直到这时,才明白自己,也明白了章卫平。那一刻,她似乎什么都想通了,也想透了。她知道自己在以后的生活中不能为单纯的感情而生活了,也不可能靠感情去生活了。她要成为自己的主宰,生活的主宰,她只能靠自己了。她终于醒悟了。

不久,她又和章卫平见了一面,她开门见山地说:章卫平你说过,你能帮我。

章卫平望着她说:没问题。

她说:我辞职了,不想在医院干了,我要自己开一个中医诊所,想向你借点钱。

他吁出了一口气道:没问题。

她说:就十万。

他说:明天,我让人送过来。

她说:到时候我连本带利还你。

他笑了笑说:行,没问题。他浑身轻松地离开了她,这是他希望看到的李亚玲,以前他那么痴迷地喜欢她,直到这时,他还没有弄明白,他当时喜欢她什么呢?也许是青春需要交的一笔学费吧。

不久,在这个城市的一个角落里,一家中医诊所开业了。在开业庆典的鞭炮声中,章卫平远远地站在一家商店的门后,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后来他上了自己的车,把车窗关上,又静悄悄地把车开走了。

幸福像花儿一样Chapter 02

大院子女

幸福像花儿一样

幸福还有多远

幸福的完美

终点

父亲和他的儿女们

那一年秋天,文艺兵杜娟同时收到了两封求爱信:一封来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白扬,另一封来自少年沉稳的文化部干事林斌。

同时面对两个男人,美丽的杜娟犹如站在了自己人生的十字路口上,每一条路都诱人,每一条路也都莫测。

现实没有给人犹豫的机会,杜娟选择了两条路同时走。

然而人是不能同时走两条路的,错误的开始将导致怎样的结局?等待着她的,将是那一年深秋里的苍凉。

公元一千九百七十六年,那一年的深秋,军区文工团舞蹈演员社杜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个深秋,某一天的中午,杜娟收到了两封男性来信,这两个男性她都认识,而且说来还相当的熟悉。

第一封是文工团白扬干事来的,他在信里这么写道:

杜娟:你好!

不知道晚上有没有时间,我在排练厅等你,有话对你说。

此致

敬礼!

白扬 即日

另一封是军区文化部文体干事林斌写来的,他在信里这么写道:

杜娟:

我这里有两张文化宫的电影票,是你最爱看的话剧《春雷》。如有

时间,在你们东院的西门口等你,时间是六点三十分。

此致

敬礼!

林斌 即日

杜娟在这天中午一下子就收到了两封男性来信,她觉得自己要发生大事了。这两封信她是拿到厕所里看的,只有厕所里才不被人打扰,没人看到她脸红心跳的样子。看完这两封信,她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呆呆地蹲在厕所里。在这期间,同宿舍的大梅到隔壁的厕所里去过一次,她知道杜娟就蹲在一旁。大梅完事之后,敲了敲挡板道:“杜娟,怎么还拖拖拉拉的,这么长时间了,是不是‘老朋友’来了?”

杜娟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大梅走了,杜娟仍蹲在那里。她要一个人好好地想一想,这究竟是怎么了?

杜娟二十一岁了,到部队已经九个年头了,她是十二岁那年被部队特招来的文艺兵。那时,她在老家那座城市里的文化宫学舞蹈,说是学舞蹈,无非是练一些基本功,弯腰、劈腿、把杆等等。那年,军区文工团到各地去选舞蹈学员,他们一下子就看上了她,还有大梅。那时,能到部队当兵,尤其是女兵,没门没路子的联想都别想。因为部队招的是文艺兵,还是要考虑特长的,于是杜娟便成了一名文艺兵。接下来,杜娟就开始了部队的学员生活,这种生活一直持续了五年。五年不算长,也不算短,杜娟终于合格毕业了,现在成了一名排级职务的舞蹈演员。她感到生活既幸福又美好。

她现在已经是干部身份的舞蹈演员了,也就是说,不管她以后跳好跳坏,能不能吃跳舞这碗饭,她都是一名部队干部。也就是说,她进了保险箱,不管以后在部队还是在地方,她都是一名干部。干部和一般的群众比,天上地下,不可同日而语。

二十一岁的杜娟这种优越的心理已经持续好几年了,许多和她一起成长起来的学员,都有这种优越感。她们当学员时的那种努力、刻苦、勤奋等等,在她们成为干部演员后,都大打折扣。这一点可以从她们的体形上清楚地看到。她们胖了,先是脸圆了,然后是腿,以前细细瘦瘦的腿,变得饱满了,然后就是胸,坚挺瓷实。

这一变化,最突出地表现在她们吸引男性的目光上。

她们还是学员时,走到哪里,都会吸引来一片目光,那些目光是新奇的、惊叹的。因为那时她们还小,这么小,这么漂亮的一群小姑娘,穿着军装,肯定是突出的,卓尔不群的。于是缭绕在她们周围的目光是惊奇和羡慕的。现在却不同了,不管她们是集体还是一个人,只要出现在公开场合,她们都会把男性的目光牢牢地吸引到自己身上。那是男人欣赏女人的目光,她们已经明显地感受到了周围这种目光的变化。于是她们挺胸抬头,用灿烂的表情和丰富的身体语言来迎接这种男人的目光。

她们这一茬舞蹈演员,刚二十出头,花季芬芳不能不吸引众多年轻男性的目光。但是他们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这些女孩子他们是得不到的,只能远远地欣赏。在这之前,那些文工团的女孩子大都嫁给了有头有脸的男人。这些男人大都是父母在部队工作,自然都是首长一级的人物,孩子们自然也就有了头脸,先是参军,最后是入党、提干,然后调回军区,在机关里当参谋或干事,他们选择女朋友的目标,首先瞄准了文工团的女孩子们。只有这样,才门当户对,况且又是近水楼台,他们得不到还有谁能得到?

杜娟这拨女孩子,早就被众多首长的儿子们物色上了。有的已经挑明了,大梅的男朋友就是军区后勤部长的公子,这个公子现在在司令部作战处当连级参谋。现在每个周末,那个王参谋都要到文工团里来接大梅。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去后勤部长家。

大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杜娟都睡了一觉了。大梅回来之后仍然是兴奋的,她不断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杜娟蒙着眼睛去厕所,借着走廊里的灯光看到倚在床头的大梅仍大睁着眼睛。

杜娟就很不理解地说:“都啥时候了,还不睡呀?”

大梅就说:“睡不着。”

杜娟就说:“那个王参谋对你好吗?”

大梅就潮湿地说:“好。”

杜娟就不说话了,大睁着眼睛望着黑夜,想象着是哪种好法。

大梅又说:“王部长在催我和小王结婚哪。”王部长自然是小王的父亲。

杜娟的心里就动了一下,然后就说:“结婚有房子吗?”

见杜娟这么问,大梅就胸有成竹地说: “王部长说了,结婚就住在家里,他们家房子多的是。”

杜娟这才想起王部长住在西院首长区的一片小楼里,那是一幢二层小楼,独门独院。王参谋是王部长最小的儿子,上面有姐姐和哥哥,哥哥姐姐早就成家另过了。王部长现在只有一个儿子在身边,住房自然不成问题。

杜娟暗自羡慕大梅,觉得大梅找了一个中意的男朋友。

两个男人的爱意同时击中了杜娟,那个深秋的中午,杜娟捧着两封男人来信,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文工团干事白扬长得一点也不白,可以说有点黑,原来在基层部队当排长,后来白扬父亲当上了军区文化部的副部长,当副部长时便把白扬调到了文工团当干事,文工团隶属文化部领导。再后来白扬父亲又当上了文化部的

部长,师级干部。白扬整日里就显得很优越,在文工团工作,每日里和演员们打交道,又是年轻人,正是追女孩子的时候,身上的故事就很多。

白扬调到文工团不久,据说先是和话剧团的“小常宝”谈过恋爱,《智取威虎山》被话剧团改编成了话剧,演“小常宝”的女孩子姓李,那一年才十八岁,梳两条长辫子,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自然是白扬先追求“小常宝”的。前一阵子,“小常宝”刚写过入党申请书,白扬干事就三天两头找“小常宝”谈话,两人选在白扬的办公室谈,后来就在文工团的院子里谈,当时的季节是春天,杨树吐绿,到处显得生机勃勃,白扬背着手,带着几分领导做派,“小常宝”把手插在裤兜里,样子天真而又幼稚。白扬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样子激动,“小常宝”半低着头,一条辫子在前,一条辫子在后,满脸羞怯的神情。两个人的样子成了那年春天文工团一道最通俗的风景。

后来两人又形只影单起来,“小常宝”在那一段时间人变得痴呆了,有时站在一个地方好久不说一句话,就那么呆呆地望着,眼前并没有什么,但她仍痴痴呆呆地望着。不久,人们才知道,白扬和“小常宝”散伙了,白杨又和一个唱歌的女孩子谈起了恋爱。人们便明白“小常宝”为什么痴呆了,那一阵子,天真活泼的“小常宝”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恍惚的、脸色苍白的小李。不久,“小常宝”提出了转业,再也没有出现在话剧团,听说转业手续什么的都是她哥哥来办的。人们不知道白扬和“小常宝”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扬和唱歌那女孩子,恋爱似乎是有始没终,两个热乎了一阵子又热乎了一阵子,最后也不了了之了。白扬和唱歌那女孩子倒没什么新故事,只是那女孩子调到了南方一个军区,她老家在那。又一个女孩子在文工团消失了,似乎和白扬有关,又似乎无关。

白扬把自己的触角伸向了文工团的每个角落,凡是有女孩子的地方便都有白扬的身影。白扬是最后将触角伸向舞蹈队的。据大梅透露,白扬曾向她发出过求爱的信号,那时王参谋还不认识大梅,大梅也曾赴过白扬两三次约会,第一次是谈话,第二次是去看电影,第三次去公园,从公园回来的那天晚上,梳洗过的大梅脸红红地倚在床头对杜娟说:“我谈恋爱了。”

杜娟就吃惊地说:“和谁?”

大梅两眼放光地说:“白扬。”

杜娟就有些吃惊地望着大梅说:“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杜娟在这方面可以说反应比较迟钝,文工团青年男女一有谈恋爱的迹象,马上会作为头条新闻传遍整个角落,最后一个知道的一定是杜娟。按现在人们的说法是,杜娟的情商有些低。八九岁开始学习跳舞,十二岁入伍,她只对跳舞感兴趣,除此之外,一切她都很迟钝,每日里笑呵呵的,谁说的话,她都相信,跟她说完了,与自己无关的,第二天一定扔在脑后。因此,杜娟和大梅比起来显得单纯,单纯得有点没心没肺。大梅的事从不回避杜娟,包括第一次来月经这样羞于出口的私事。大梅只把杜娟当成一只耳朵,听过也就听过了。

那天晚上大梅便把自己初恋的幸福说给杜娟听。大梅说:“白扬摸我这了。”

说完用自己的手摸了一下左胸。

真的?!杜娟此时面色鲜红,仿佛白扬摸的不是大梅而是自己。

如果王参谋不及时出现,也许大梅真的会和白扬有什么故事了。这时王参谋及时出现了,大梅和王参谋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和王参谋见过一次面,又去了王参谋家里一趟之后,大梅当即作出决定,彻底和白扬断了往来。那一阵子白扬很是失落,他天天绕着舞蹈队的宿舍楼转来绕去的。王参谋正在和大梅热恋,只要王参谋一下班,便急三火四地来到文工团接大梅,那时他们把业余时间安排得丰富多彩,轧马路,逛公园,看电影,两人走在一起的身影,亲密而又幸福,白扬躲在暗处火烧火燎地看着眼前幸福的一对。

大梅投入到王参谋的幸福怀抱之后,曾和杜娟有过一次对话。

杜娟说:“白干事人也是不错的。”

大梅说:“王参谋人更优秀,他是搞军事的,以后比白扬有前途。”

杜娟又说:“白扬的父亲是文化部长,管着咱们,你不怕?”

大梅也说:“杜娟你不知道王参谋的父亲是谁吧,他是后勤的王部长,军区常委,比白部长大好几级呢,我还怕白部长给我穿小鞋?”

杜娟这时似乎才明白大梅为什么会舍近求远,这么快投入到王参谋的怀抱。从那以后,白扬干事果然没再纠缠大梅,他只能远远嫉妒地看着。大梅的幸福便轻车熟路了。

在这之前,杜娟做梦也没想到白扬会给自己写信。杜娟没写过入党申请书,平时她只出入宿舍和练功房,要么就下部队去演出,文工团办公楼她很少出入,偶尔去开会,也都是和大梅等人结伴而去。以前她只远远地看过白扬,那是一个长得很结实的小伙子,要说了解白扬的话,都是从大梅嘴里得知的,包括当年他和“小常宝”谈恋爱,又和那个唱歌的女孩子有来往,一直到最后白扬模了大梅那个地方。总之,她对白扬的了解是抽象的。

大梅对白扬的评价是这样的:白干事很有激情,就像钻进女人肚子里的蛔虫,他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干的事你觉得都蛮舒服的。

那时杜娟就想,大梅一定是想让白扬摸了,白扬才模的,要不然大梅不会说这种话。

最近一段时间,白扬经常到舞蹈队的练功房里去转一转,背着手很悠闲的样子。舞蹈队的队长也很尊重白扬,毕竟是文工团机关的,况且又是白部长的公子。队长每次见到白扬都热情地打着招呼说:“白干事,有什么指示?”

白扬就挥挥手说:“什么指示不指示的,随便看看。”

刚开始,队长以示对白扬的尊重,总要在白扬的身旁站一站,说些客套话,白扬就说:“你忙,我就是看看。”

队长就走了。白扬就从这间练功房走到那一间。练功的时候,女队员在一间,男队员在一间,白扬看男队员练功时,神情是马虎的,草草地看了,就来到女队员练功的房间。女队员练功时,穿的都很少,练功衣裤都是紧身的,显得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在白扬这种男性的注视下,这些女队员很不好意思,脸自然是红了。白扬似乎也觉得有什么不妥,看一会儿就走了,第二天仍然来。

杜娟要说和白扬有什么接触的话,就是在不久前的一次食堂里。

杜娟打了饭坐在一个空桌前吃饭,白扬端着碗走过来,坐在杜娟的对面。杜娟因为对白扬不熟,只和他点了点头。

白扬似乎对杜娟了如指掌。白扬坐下就说:“杜娟,你怎么一直没写入党申请书呀?”

杜娟红了脸,这个单纯的一个女孩子,只对跳舞精通,别的事她都搞不明白,她更不知道入党和跳舞有什么关系。

白扬又说:“你们舞蹈队的人,差不多人人都写了入党申请书。”’

杜娟这才说:“她们是她们,我是我。”

白扬就说:“你要提高自己的认识,找个机会我和你谈谈。”

说完这话之后,白扬端起饭碗就走了。今天她接到白扬的信,她不知道是不是和她谈入党的事,要是这个事,白扬完全没有必要写这封信,他可以打个电话通知她,几点到他办公室去。

那不是这事又是什么事呢?

如果只收到白扬的一封信,杜娟就不会这么犯难了,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去赴约,不管白扬谈什么,她都会感到很高兴,甚至会感到幸福的。

偏偏在这时,林斌也来了封信,他约她去看话剧。《春雷》这场话剧她在不久前曾看过,是文工团组织看的,她很喜欢。《春雷》里那个青年百折不挠追求真理的精神深深地感染了她。她记得看《春雷》的时候,林斌就坐在她旁边,因为自己入戏了,她甚至忘记了周围人的存在。她用手帕不停地去擦眼泪,主人公的命运让她担惊受怕,她双手死死地抓着身体两旁的扶手,直到戏演完了,灯亮了,观众热烈地鼓掌,她才清醒过来,觉得很不好意思,冲林斌吐了一下舌头,然后慌慌张张地随人流向外走去。直到走到停车场,他们排着队上车,林斌才在她身后问:“喜欢《春雷》吗?”

她没敢回头,在灯影里使劲地点了点头。那天回来的路上,林斌就坐在她的后面,她没回头,但她感受到林斌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她的脸颊也因此热了一路。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林斌是军区文化部的文体干事,平时和文工团打交道很多,军区舞蹈队不管排练什么节目,事先一定要报机关审查的。林斌分管文体工作,每一次报告总是最先报到林斌那里,然后林斌就代表组织到文工团来,先找领导了解情况,最后找到这个戏的主角问一些情况。他每次都很认真地将了解到的情况记到小本子上,回到机关后,再把他了解到的情况汇报给领导,最后是白部长在汇报上画圈,不久,一份红头文件就下来了,上面说同意文工团这个节目的排练。

节目排练了一阵子,文化部的领导就亲自审查了,林斌自然也在其中,仍拿着那个小本子。文工团上上下下又认真准备了一通,团长、白扬等人也跑前忙后,一干人等看完了排演的节目,每次都会有些意见,先是领导们说,林斌不停地记录,到最后林斌也会说上几句,话语轻淡淡的,他总是在强调领导曾经说过的话,领导没说过的他从不多说一句,然后合上本子,恭恭敬敬地望着领导,等候领导的最后指示。

林斌在这种场合下,总是显得很文静,脸也长得很白,一点也不像白扬。他和白扬很熟悉,每次到文工团来,他都要和白扬说笑上一阵。

杜娟有一次排练了一个双人舞,节目审查的时候,林斌也来了。刚开始杜娟还能一心一意地跳舞,不经意间,她的目光和林斌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林斌正专注地望着她的眼睛,不知为什么,在余下的动作里,她总是走神,一连出了好几个错。节目完了,她连头都不敢抬,坐在一旁,领导说了些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清楚,耳旁轰响成一片。直到领导起身离座了,林斌走过她身边时,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说了声:“你跳得不错。”这句话她听清了,不知为什么,那一刻她直想流泪。

她和林斌的接触,差不多就是这些。没想到的是,林斌会在这时,给她写来这样一封信。

杜娟遇到了人生中第一件头等大事,她在厕所里,把两封信左看一遍右看一遍,仍没有下定最后的决心。到底该怎么办?她下定决心,向同宿舍的大梅求助,她相信大梅,天大的事到了大梅眼前都是小事一桩,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她有这种本事。

正是午休的时候,大梅已经躺在了床上。大梅有个毛病,每次躺在床上,总是要把自己脱得干干净净,只有这样,她才能睡着,否则,她将寝食难安。大梅说,脱光了衣服睡觉这是一种幸福,穿着衣服那才是活受罪呢。杜娟回到宿舍的时候,大梅似乎睡醒了一觉,她正眯着眼睛看杜娟。然后她就一针见血地说:“杜娟你出事了?”

大梅这么一说,杜娟就再也承受不住了,一股脑把两封信都塞到了大梅手上,自己坐在床沿上,手足无措的样子,她似乎在等待着大梅的宣判。

大梅看了一眼信,又看了一眼,然后惊讶地说: “呀,杜娟你了不得了,爱情来了。”

杜娟红着脸说:“大梅你小点儿声儿,怕别人不知道咋的。”

大梅平静了一些道:“杜娟你真幸福,同时有两个男人喜欢你。”

杜娟无助地说:“要是一个人还好办,两个我可咋办呢?”

大梅又说:“白扬不错,他就是咱们团的人,年轻有为,有多少女孩子喜欢他都喜欢不上呢。”

杜娟说:“那我今晚就去见白扬。”

大梅这时在被窝里又摇摇头说:“林斌也不错,他没什么靠山,这么年轻就在大机关工作,在领导身边,以后一定会很有前途。”

杜娟因此也改变了主意:“那我去见林斌。”

大梅沉思了一会儿,伸出白白的胳膊,抱住自己的头说:

“别忘了,白扬的父亲是白部长,虽说白扬暂时在咱们文工团这座小庙,谁敢说以后不会调动。”

杜娟听大梅这么一说,更没了主意,她眼巴巴地望着大梅说:“那我该见谁呀,要不我谁也不见了。”

大梅望着天棚说:“你都见!”

杜娟就傻了似的望着大梅。

大梅把白白的胳膊收到被窝里,伸了个懒腰说:“以后,那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谁能给你幸福,你就嫁给谁。”

杜娟有大梅做后盾,心里果然踏实了下来。

在剩下来的时间里,杜娟倚在床上,双目盯着天花板,她在畅想自己的未来,想象着即将出现在她生活中的两个男人,她要抓住属于自己的幸福。

那个下午对杜娟来说冗长而又焦灼,她在激动又忐忑中终于等到了晚上。她走出宿舍门时,抹得香喷喷的大梅拍着她的肩膀说:“好好干。”杜娟知道,香喷喷的大梅要在空下来的宿舍里等待王参谋的到来,以前大梅也是这么抽空和王参谋幽会的,可是那时杜娟什么也不懂。有一次,杜娟突然从练功房里回来,撞上了王参谋和大梅两个人正在宿舍里,她只看见大梅凌乱的床,还有面色潮红的两个人。那时她什么也不懂,傻呵呵地望着两个人乐,直到大梅急赤白脸地说:“我们两个迟早是要结婚的。”她仍没明白两个人躲在宿舍里到底干了些什么。现在她知道大梅为什么把自己搞得香喷喷的原因了。她出门的那一刻,大梅很有内容地笑了笑,杜娟心里想,迟早有一天,我也会在宿舍里幽会的。

六点三十分,杜娟准时来到了东院的西门口,东院是军区的家属区,但也有一些不怎么重要的单位被安排在了东院,例如文工团这样的单位,西院是办公区,还有一些师职以上的干部宿舍。西院自然要比东院贵族一些,但东院仍有士兵站岗,杜娟出门的时候,哨兵向她敬礼。她一走出东院门,便看见了立在树下的林斌。林斌立正在那里像个士兵一样,不错眼珠地向东院内张望着,他一看到杜娟,笑着冲她说:“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杜娟说:“差一点,晚上我们排练。”

杜娟第一次撒谎,脸红了,天暗,林斌看不到这一点。

林斌很失望的样子。

杜娟说:“晚上排练七点半呢,还有一会儿呢。”

林斌的脸色就舒缓了许多,他有些尴尬地说:“可惜,话剧看不上了。”

两人这么说话时,是边走边说的,两人顺着军区大院外的街道往前走去,街道上落满了树叶,两双脚踩在上面哗哗啦啦地响着。两人没再提看话剧的事,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话。

林斌问:“最近在排什么节目?”

杜娟说:“还是那个双人舞。”

林斌就点点头说:“这个双人舞,部里领导很重视,还希望你们在全军汇演中拿奖呢。”

杜娟不说话,只是笑。

接下来,两人就说到多长时间没回家了,由家说到家庭中的成员。直到这时,杜娟才知道,她和林斌的老家是一个市的,他们住的不是一个区,但只隔了两条马路。两人的样子似乎都很愉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七点半,这是杜娟给自己定的时间,白扬没有说具体时间,只说晚上在练功房等她。但她还是给自己规定了时间。杜娟看表的时候,林斌不无惋惜地说:“你时间 到了,咱们原来还是老乡,那就找个时间再聊吧。”

林斌向她伸出了手,她也把手伸了过去,他握住了她的手,她觉得他的手又大又热。

她不知道白扬要和她说什么,她低着头只顾走路,差点和楼上下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她抬起头才看清对方原来就是白扬。白扬自然也看见了她,怔了一下说:“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又是这样的开场白,说得她怔了一下,忙说:“我在宿舍里有点事。”

两人一边说一边向排练厅里走去,进门的时候她伸手要去开灯,他伸出手制止了她,她触到了白扬的手,白扬的手很软,还有些凉,她这才意识到,男人的手原来是不一样的。

白扬很自然地说:“别开灯,太刺眼了。”

窗口有一片亮光泻进来,那是月光。两人向窗口走去,就站在这片亮光里。

白扬站在她的对面,迎着月光,他就成了一个剪影。

他说:“为什么不喜欢入党?”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半晌才答:“什么也不为。”

他说:“你要写入党申请书,我会为你争取的。”

她抬起头望着他,想:也许白扬以前和“小常宝”还有那个唱歌的女孩子约会时,他也是这么开场的吧。想到这,她凌乱的心稳定了下来,平静地望着他。

他说:“你舞跳得不错,比大梅强多了,大梅一谈恋爱就不想跳舞了。”

这时她想起呆在宿舍里的大梅,心想,此时大梅一定又把宿舍的床弄乱了。想到这,她的脸又红了一下。

白扬这时向前挪了一下身子,似乎要抓住她握着把杆的手,最后在一旁停住了,只握住了把杆。

白扬说:“舞蹈队的女孩子就你不一样。”

她不明白他说的不一样指的是什么,她还没有问,她就听见了他急促的呼吸声,这种呼吸,让她感到有些压迫,她似乎受到传染似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就在这时,白扬一把抱住了她,她没想到他会抱她,刚想躲避,不料想,他的整个身子倾斜着压了过来,脸贴在她的脸上,他更加急促地在她耳旁说:“杜娟,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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