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想到了,就没想到他会这样。她含混地说:“啊,不。”
他更紧地抱着她,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浑身僵直。他的手在她身上游移,突然,他摸到了她的胸,她过电似的那么一抖,不动了。她想起大梅和白扬约会后回来对她说:“白扬摸我这了。”
那时她脸红心热,不知道那被男人摸过是什么滋味。此时,眼前这个男人正得寸进尺地摸她“那”,她是什么感觉呢,她觉得身体僵直得都快断掉了。一次次,她似乎是被电击中了。后来,她逃也似的离开了练功房,离开了那个男人的怀抱。
她回到宿舍,大梅正在整理自己的床铺,大梅的样子很满足,正在哼唱着《北京的金山上》,大梅一抬头看见了她,忙笑着问:“怎么样?”她没有理大梅,她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一下子躺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上了头。
五
一个晚上,短短的时间里,单纯的杜娟经历了两个男人对自己表白爱意,林斌含蓄而又冷静,白扬直接热烈。杜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她把头蒙在被子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浑身发热,脑子发空。她想冷静地想一想,可一时半会儿却想不出个头绪,脑子里乱乱的,又空空的,她努力使自己沉静下来。
她没有和男人交往的经历,尤其是这么近距离接触男人,他们舞蹈队分男女两个队,她也有过和男舞蹈队员合作的机会,那时,他们的身体接触是紧密的,他们在一起要做出各种各样的动作。
第一次体会男人身体的时候,那是参军不久,她还是舞蹈队的学员,观摩舞蹈队老队员演出。演的是《白毛女》,“大春”上场的时候,只穿了一个体形裤,下体自然暴露无余。她坐在前排,清晰地看见了大春的下体,那个晚上,她脑子里呈现的始终是“大春”的那一部分。她一直在心里说,原来男人是这样的呀。
第二天见到那个扮演“大春”的男演员时,她不由自主地脸红了。很长时间,她的这种感觉才消失。
后来就有了和男演员一起排练舞蹈的经历,身体接触自然是少不了的。刚开始,她总是害羞,做动作时,有意地和男演员保持着距离。她们的舞蹈队长是过来人,自然对她们这群小姑娘的心理了如指掌。队长就说:“舞蹈演员的身体就是语言,没有男女。”
队长这么说过了,每次她和男演员在一起排练时,她就默念着队长的
话,可还是不行。于是,一个动作就会重复十几遍,有时是上百遍,才终于过关。日复一日地下来,她渐渐就没有了那种感觉,她眼里的男演员,只是一个舞蹈符号,甚至就是一截木头。几年下来,她再看男演员时,便心静如水了。这就是职业素质。后来队长这么评价他们这些演员。
她没想到的是,林斌和白扬一下子让她的身体激活了,他们不是男演员,而是两个活生生的男人。面对男人,杜娟不能不激动,不能不失眠。
冷静下来,杜娟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我到底喜欢哪个男人?
杜娟无论如何睡不着了,她没了主张,这时她就想起了大梅。大梅在她眼里简直就是过来人,虽然她们的年龄相差无几,任何事,包括这次和两个男人见面都是大梅的主意,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新问题,她要讨教大梅了。想到这,她跳下床,一下子把灯拉亮了。
大梅已睡着了,两只白白的胳膊,还有半截肉肉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面,大梅的样子很满足,也很幸福。杜娟突然发现大梅又胖了。大梅被突然而至的灯光刺激得直揉眼睛。
大梅说:“干什么呀,你脑袋进水了?”
这句话,当时是一句颇流行的口头语,一般年轻人都会说。
杜娟坐回到自己的床上,用被子盖住自己的下半身说:“大梅,我睡不着。”
这时大梅就睁开了眼睛。
大梅说:“咋的?是不是让两个男人搞的?”
杜娟只能点头了。
大梅说:“两个人都对你说啥了?”
杜娟偷工减料地把见两个男人的大致情况和大梅说了。
大梅说:“这才哪到哪呀,早着呢。”
杜娟说:“那我不能同时交两个男朋友吧,总得选一个吧。”
大梅说:“你选什么,两个人谁说娶你了?”
杜娟摇摇头。
大梅说:“杜娟你别傻了,遇到这种事,男人都知道要挑一挑,就不许我们挑了?我不是跟你说了么,这两个男人各有特点,各有所长,就看谁最后能给你幸福,谁给你幸福你就嫁给谁。”
杜娟仍不明就里地说:“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大梅说:“你该干啥还干啥,哪个男人约你,你都去见。”
杜娟又说:“要是他们同时约我呢?”
大梅说:“那你就选择一个去见。”
杜娟听了大梅的话,仍是一脸的为难,她不知道这样下去的后果是什么。谁会让她幸福?此时的幸福对单纯的杜娟来说,如同水中月,雾中花,看不见摸不到。
大梅的话,还是对杜娟产生了重要的影响。
中午在食堂里,杜娟见到了白扬。那时杜娟正坐在桌前吃饭,白扬端着饭碗在用眼睛寻找着什么,那一刻,杜娟希望白扬走过来,又不希望他过来。她一看见白扬,她就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他是那么迅雷不及掩耳,三下两把就把自己抱在了怀里。此时,她的心里也是矛盾的,她一方面希望白扬这么大胆下去,同时,她又希望白扬离自己远一点,像林斌一样和自己说话。
杜娟正想着,白扬走到了她的身边,在一个空座上坐了下来。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说:“晚上,你哪儿也别去,我去宿舍找你。”
他的话似乎就是命令,可她一点也没有听出来,脸红心跳地说:“也许晚上排练呢。”
白扬说:“我问过你们队长了,你们舞蹈队下午政治学习,晚上没有安排。”
白扬说完这话,端着碗又到队长那桌去吃了,他们说说笑笑地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有听清,耳畔里回响着白扬的话:晚上你在宿舍里等我……
同宿舍的大梅,晚饭都没有在食堂吃,就被王参谋接到家里改善生活去了,杜娟知道,大梅回来的时候,宿舍里一定又会充满鸡鸭鱼肉的气味。看到大梅现在这个样子,她有些羡慕,觉得自己很冷清。
晚饭后,杜娟刚回到宿舍,就听见敲门声。她想,一定是白扬来了。果然,白扬走了进来,白扬没有穿军装,只穿着军裤和白衬衣,显得精神焕发。
宿舍的灯是开着的,整流器发出嗡嗡的声音,隔壁宿舍的女伴在偷偷地听邓丽君的歌曲《夜上海》。白扬并没有像杜娟担心的那样,总之,那天晚上白扬一直显得很文明。他坐在椅子上,她坐在自己的床沿。那一晚,几乎都是白扬一个人在说,说自己十六岁被父亲送到部队后,如何想家,偷偷地跑回来,父亲用棍子敲他的腿,又把他送回部队。后来他提干了,当上了排长,部队拉练时,住在老乡家里,南北大炕,老乡住在南炕,男女混住在一起。又说拉练时,嘴馋,用军用棉鞋和老乡换鸡蛋的事…
白扬说得很有趣,杜娟听着也很新鲜,她不时地用手捂着嘴笑上一会儿。白扬不笑,一本正经,苦大仇深的样子。渐渐地,她的眼前就有了白扬的形象,一个调皮又玩世不恭的军人形象。不知不觉,又快到熄灯时间了,大梅还没有回来。白扬起身告辞了,这时,杜娟不知为什么竟有了几分失落,为什么失落,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白扬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了一次身,他伸出手,在她脸上拍了一下,她没躲,也没有必要躲,只是目光从白扬的脸上移到了地下。
他转回身说:“以后我还会找你的。”
熄灯号吹响的时候,大梅回来了,然后笑吟吟地说:“是白扬来了吧?”
杜娟有些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
大梅说:“我会闻呗。”
每次王参谋来宿舍,她就闻不出来,她只能透过大梅床上的变化感受王参谋的出没。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闻到了鸡鸭鱼肉的气味。她的肚子“咕嘎”响了一声,她想有个家也不错。
六
林斌再一次约杜娟见面,是十几天以后的事了。那天是星期天,星期六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星期天上午,白扬又来宿舍坐了一会儿,王参谋去外地接兵去了,大梅没处可去。白扬来之前,大梅和杜娟正趴着窗子向外看雪景,这时白扬就来了。三个人先是嘻嘻哈哈地说了会儿话。大梅知趣地卷起一堆衣服去洗漱间去了。因为有大梅在,虽然她此时不在屋里,但大梅的身影是随时可以出现的,因此,白扬就很不踏实的样子,这瞅瞅,那看看,背着手不停地在屋里踱步。
过了一会儿白扬说:“大梅这个人心眼很多,你们俩住在一起,你要多长个心眼。”
白扬说大梅心眼儿多这话时,杜娟心想这是白扬在吃醋呢。白扬每次和大梅见面时总显得很不自然,不知是不是没有追求到大梅,心理不平衡的关系。白扬坐在宿舍里,就显得极不自然。一上午,白扬也没有说几句完整的话,后来大梅洗完衣服回来了,白扬就走了,杜娟自然要把他送到门口,白扬这次没有伸出手在她脸上爱抚一下。
中午的时候,大梅和杜娟都睡了一个挺长的觉,睡前两人照例说了一会儿男人。大梅每次的开场白都是从王参谋说起,王参谋长,王参谋短的,最后又说到王参谋家里,话语间自然少不了那栋小楼,甚至还说到王参谋家里的司机和公务员,语气里透着无限的幸福和骄傲,每次话停下来时,她都说:“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大梅说这样的话已经好长时间了,可一直不见大梅结婚。杜娟能感受到,大梅在日盼夜想结婚,结婚之后,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搬到王参谋家那栋小楼里去住,也就是说,那时她将是名正言顺的王部长的儿媳妇。到那时,谁不高看她一眼?每次说到这,大梅总是一脸的幸福和畅想。
大梅说完自己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那个林斌有消息了吗?”
其实杜娟这几天一直想着林斌,和林斌那次分手后,林斌曾说过,过几天就找她,可都过去十几天了,她都和白扬单独见了几次面了,林斌再也没有约过她,她曾想,也许林斌那次是无意约她,或许是自己多情了。
这么一想,杜娟就沉静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天都暗了下来,她才和大梅从床上爬起来,这时有人叫杜娟去接电话,电话是林斌打来的,林斌约她去自己的宿舍。
林斌住在东院的一个集体宿舍里,那里住着机关一大部分的单身汉。
杜娟以前很少到单身楼里来,七拐八绕地总算找到了林斌那间宿舍。杜娟来的时候,林斌正忙活着,林斌同宿舍的一个干事,家是本市的,今天回家了,此时宿舍里就林斌一个人。他买来了菜,还有一条活鱼,杜娟进门的时候,林斌正在给那条鱼开膛破肚,见到杜娟就说:“今天晚上咱们自己做饭,改善改善。”
杜娟觉得这一切很新鲜,也很温馨,便兴高采烈地和林斌一起干了起来,两人一边干一边说着话,无非是一些日常工作,家里又发生了什么事。从第一次知道两个人的老家是一个市之后,两人说起老家来,话语间自然透着亲切和随意。
两人正亲亲热热地干着活时,突然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白扬。白扬没想到在这里会碰见杜娟,他有些吃惊地望着两个人。倒是林斌很随意地说:“杜娟是我的老乡,想改善一下伙食,她过来帮我做几个菜,你来了刚好,咱们一起喝几杯。”
白扬腋下夹着一副象棋,下午没事,他找人下棋,就来到单身楼一连推了几个门,但大家不是睡觉,就是去会女朋友了,他才想起推林斌的门。杜娟见到白扬的那一瞬,也有些吃惊,要是知道会遇见他,她无论如何不会来的。好在林斌的一番话,很快让大家轻松了下来。白扬就大大咧咧地说:“那好,晚上就在你这里改善了。”
白扬有千万条理由这么随意的,他爸爸是文化部长,林斌就是父亲手下的干事,他有着这样的心理优势。
接下来,两人就坐在床上下棋,做菜的活就落在杜娟一个人的身上。林斌棋下得很不专心,不停地抬起头来,告诉杜娟盐在什么地方,油在何方。
两人一问一答的,倒平添了几分热闹。
白扬似乎下棋的兴致也不高,不时地抬起头瞟一眼杜娟。杜娟埋着头,也不能一门心思地做菜,她在想,日后将怎样面对这两个男人呢?
菜总算是做好了,接下来三个人就坐在桌前吃饭,白扬和林斌喝酒。几杯酒下肚之后,白扬的话多了起来,声音自然也很大。
白扬说:“林干事,我爸经常在家提起你,说你多才多艺。”
林斌就笑,是那种挂在脸上的笑。
白扬又说:“林干事,你比我有出息,在大机关,不像我,只在文工团里,小单位,没什么前途。”
林斌就开玩笑说:“文工团当然好,整天有那么多漂亮女孩子围着。”
白扬说:“围着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两人说到这,都笑。
杜娟不笑,她没法笑,自从白扬一进门,她的心就乱了。杜娟这时抬起头看着林斌,林斌也在望着她,两人对视了一下,林斌冲白扬摇摇头。
白扬就说:“看上谁了跟我说,我们文工团就不缺姑娘,我给你当月下老人。”
林斌就低下头,摆着手说:“现在还不好说,到时再说吧。”
一顿饭下来,杜娟也没说几句话。两个男人刚放下筷子,杜娟就要告辞回文工团,林斌执意要送杜娟回去,这时白扬站起身来说:“我替你送吧,反正我也要走了。”
林斌就不好说什么了,白扬随杜娟走了出来。
到了楼下,白扬说:“这里你来过几次?”
杜娟看了一眼白扬说:“第一次。”
接下来两人就没话了,白扬一直陪杜娟走到文工团楼下,才说:“我不上去了。”杜娟一个人往里走。这时,白扬又把杜娟叫住了问:“你和林斌真是老乡?”
杜娟说:“是呀,怎么了?”
白扬摆摆手说:“没什么。”
杜娟以为这个晚上会很愉快,没想到却过得没滋没味的。杜娟有些失落。
七
接兵的人回来了,同时带回来一条不好的消息,王参谋光荣负伤了。他的一条腿被运新兵的火车轧断了。往回运新兵时,在一个兵站有两名新兵因上厕所掉队了,王参谋为了让那两个新兵上车,自己的一条腿不小心陷在轮子下,现在王参谋就住在军区总医院里。
大梅正在练功房里练功,得到这个消息时,差点摔倒,杜娟扶了她一把,然后大梅白着脸,匆匆忙忙地去了军区总医院。
杜娟回到宿舍时,大梅已经从医院回来了,她趴在床上正撕心裂肺地大哭,杜娟站在一旁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她想起以前的王参谋,两条腿很结实,走在楼道里“嗵嗵”作响,现在王参谋没了一条腿,不知走路会是个什么样子。
团里领导,还有舞蹈队的人,轮番地来劝慰大梅,走了一拨又来一群,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吉利话,他们都在试图避开王参谋的腿,可又没法避开,于是人们就在那里咬文嚼字结结巴巴地说着。
大梅渐渐平息了下来,人们陆陆续续地走了,宿舍里只剩下大梅和杜娟了,大梅不哭了,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望着杜娟。杜娟觉得有一肚子话要对大梅说,可她不知从何说起,只问了一句:“你还和王参谋结婚吗?”这么问过后,她才知道,这件事才是她最关心的。
大梅半晌说:“王参谋的腿断了,可他还是王部长的儿子呀。”
杜娟这才明白,大梅看中的不是王参谋,而是王参谋的父亲王部长。从那以后,大梅似乎就不务正业了。她几乎整日泡在医院里陪受伤的王参谋。那阵子大梅很忙,她一面去陪王参谋,一面张罗着结婚,她抽空在商场里买回了大红的被面,那上面印着两只恩爱的鸳鸯。
王参谋终于出院了,那条残腿装上了假肢,如果站在那里不走路的话,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走起路来才发现那是一条假腿。王参谋一出院,就闪电式地和大梅结婚了。
那是一个星期天,王部长的专车到舞蹈队来接大梅,车上扎着红花,大梅穿了一件大红外套,胸前也扎了一朵花。文工团好多人都参加了大梅的婚礼,杜娟自然也去了。这是她第一次走进王部长家,那是一栋很漂亮的俄式风格的小楼,红色的木地板,楼上有四个房间,楼下三个房间,好多人第一次见到这小楼的真实面貌,不停地咂嘴,大梅的新房就安排在一层的一个房间里。床是钢丝床,家具是实木的。好多人都说:“呀,真漂亮。”
大梅精神焕发,一脸的骄傲。杜娟就想,要是王参谋的腿不断,大梅会更骄傲。喝喜酒的时候,人们不断举杯冲着大梅祝福,人们说:“大梅,祝你幸福。”
人们还说:“祝大梅永远幸福。”
人们再说:“愿你们白头偕老。”
大梅终于住进了那幢二层小楼。但集体宿舍的床并没有拆掉,她在结婚前就和团领导说好了,宿舍里这张床她仍要保留着,原因是她中午还要在这里休息。她现在已经是王部长的儿媳妇了,说话很有分量,团领导自然不好说什么,床位再紧张,不就是一张床吗,就当大梅还没有结婚不就完了吗,领导在这件事情上看得很开。
大梅一搬出宿舍,白扬到杜娟这里来的次数就勤了。刚开始,他还能有条不紊地和杜娟说些桃红李白的话,后来,他一进门就来搂抱杜娟,杜娟又紧张又兴奋。两人撕撕扯扯的,样子像打架。过一会儿,杜娟就老实了,半推半就地让白扬吻她,搂她。后面的结果是,白扬想往床上躺,并开始解杜娟的衣服,直到这时,杜娟仍保持着清醒,她不让自己躺在床上,也不让白扬解自己的衣扣,这时她是果决的,也是寸步不让的。
白扬努力 一番没能得逞,便气咻咻地说:“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杜娟就想,自己不是这样,那么以前和白扬谈过对象的“小常宝”和唱歌的那个女孩一定是那样的人了。往下想,她似乎看见白扬搂抱着那两个姑娘往床上躺的情景,这种情景一旦产生,反倒让杜娟冷静下来了。她想,白扬和那两个姑娘恋爱都没有成功,那两个姑娘的命运都不是很好,要是自己也步那两个姑娘的后尘该怎么办。这么一想,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也就是说,要誓死保卫自己最后的防线,只要最后的防线不被突破,那她就还是一个姑娘。
每次和白扬在一起时,她总是下意识地想起林斌,林斌从来没像白扬这样急三火四的,他只拉过她的手。后来他们又去看了一次电影,当然是林斌买好票约她的,影院一黑下来,林斌手就伸了过来,大大的,热乎乎的,她的手很顺从地让他抓住,一直到电影结束,她脑子里只剩下林斌那只热乎乎的大手,电影演的是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可是那只大手仍挥之不去。
白扬抱她吻她时,有时她就想,要是林斌抱自己,摸自己,怎么办?她想象不出来那会是个什么样子。白扬对待她的样子,显得很老到,游刃有余的样子,有时她的身体随着白扬的动作热了一阵又热了一阵,有几次,她差一点把持不住自己,让白扬解开了她两个扣子,最后她还是及时地清醒了。
有时白扬也玩腻了这种把戏,不动她,只和她说些话,这时她脑子里是清晰的。
她问:“以前和你谈过对象的那两个女孩,是你和她们提出分手的吧?”
白扬说:“她们和你不一样。”
她说:“有什么不一样?”
他说:“她们不值得我爱她们。”
她又说:“你都和她们那个了,还说不爱?”
他这才说:“哪个了?刚开始觉得还行,后来就不喜欢她们了。”
她再说:“你现在觉得我还行,以后你也觉得我不行了。”
这时,他又把她抱过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手就放在她的胸上。他气喘着说:“我和你是认真的,我喜欢你。”
她当时没说什么,心里想:也许以前他和别的女孩子也说过这样的话吧。
他又说:“答应我吧,我会让你幸福的。”
幸福?幸福是什么,大梅那个样子是幸福的吗?大梅自从结婚以后,人整个似乎都变了,晚来早走的,脸上整日里挂着笑,体重与日俱增,队长曾说她这样下去,怕是跳不成舞了。
杜娟也曾私下里问过大梅:“你不跳舞,以后想干什么?”
大梅就满不在乎地说:“军区这么大干什么不行,干什么都比跳舞有出息。杜娟你以后也要做好准备,不然就来不及了。”
后来大梅又问到她和林斌、白扬两个人的进展情况。自从大梅结婚之后,不知为什么,杜娟也不想把她和两个男人的事事无巨细地告诉大梅了。大梅规劝杜娟的还是那句话,谁让你幸福,你就嫁给谁。
谁能让自己幸福呢?杜娟看不清楚。
初春的时候,林斌约杜娟去公园里走一走,林斌每次约杜娟总是户外活动,或者是集体方式的活动,一点也不像白扬。白扬总是在房间里,最后的目的是床上,杜娟却一次也没有让白扬得逞,白扬有些急,又不好发火。杜娟也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她似乎喜欢林斌这样,也喜欢白扬那样,杜娟矛盾着,困惑着。
那天在公园里,杜娟很高兴,绕着一排柳树疯跑,柳树刚发芽,样子很是可爱。
站在一旁的林斌不错眼珠地望着杜娟,后来他说:“杜娟,我太喜欢你的身材了,真好,就像梦。”
“什么梦?”杜娟这么问他。林斌说: “梦是说不出来的,你就是我的梦。”
在那个初春的公园里,林斌温柔地把杜娟拉到近前,仿佛怕伤害她似的,吻了她。轻轻的,柔柔的,让杜娟回味了许久,这是不同于白扬粗暴式的吻,但这种吻还是让她战栗了。她闭着眼睛,以为林斌还会有什么动作,结果什么也没有。
最后,林斌拉着她的手,顺着柳堤往前走,天是蓝的,空气是清新的,他们在潮湿的土地上向前走去。
后来,林斌对她说:“我要上学。”
高考恢复了,部队的干部、战士可以报考地方院校,只是名额有限。林斌对杜娟说:“我要争取。”
杜娟不知道林斌报考院校去上学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她意识到,林斌将离她远去,一种忧伤袭上了她的心。不知为什么,林斌上学只是个设想,但还是影响了杜娟的情绪。
林斌似乎看出杜娟的心思了,忙说:“上学才四年时间,到时,你才二十六岁,一切都不晚。”
其实林斌说这句话是一句暗示,杜娟也听懂了这种暗示,也就是说,她要给林斌一个正面的答复。她想起了白扬,她没法给他一个答复,她只能沉默。也就是这种举棋不定的心理,使杜娟的命运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变化。
八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话果然在杜娟身上应验了。
杜娟又一次赴林斌的约会时,被白扬发现了。
白扬发现时没说话,他狠狠地看了一眼林斌,又狠狠地看了一眼杜娟,气哼哼地转身就走了。杜娟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想该如何向白扬解释,他会听她解释吗?如果解释不通,那就和他彻底断绝关系。其实林斌也不错,可林斌一直没有说爱自己,也没有什么大胆的举动。后来又想,林斌不是说喜欢自己的身材吗,还说她是他的梦什么的,这么想过之后,她的心里就踏实了下来。
林斌说:“白干事怎么了?”
杜娟说:“他脑袋一定进水了,毛病。”
林斌也说:“就是,谁也没招他。”
杜娟说:“别提他了。”
两个人就自然不自然地往偏僻一些的地方走去。杜娟横下一条心,身子主动又向林斌靠近了一些。林斌似乎受到了杜娟的鼓励,也大胆地把手伸出去,揽住了杜娟的腰。她的腰第一次被林斌搂着,过电似的那么一抖,身体里有一种东西很不安分地乱蹿起来,那一刻,她的心头洋溢着不尽的幸福感。
这一刻,杜娟又想起了大梅,她想:大梅就是了不起。大梅说和王参谋结婚就是幸福,并让她在两个男人中选择幸福。现在她已经体会到了这种幸福。那个下午,她和林斌在一棵树后做了许多亲热的举动,她的身体被林斌抵在树上,仍然抑制不住一阵又一阵过电般的感觉。她想:生活是多么好啊。
那天晚饭后,杜娟刚回到宿舍,门便被白扬“砰”地推开了。
她很镇静地望着白扬,白扬的一张脸是扭曲的。白扬变声变调地说:“你们今天下午都干什么去了?”
杜娟不说,她已经横下一条心,她认为自己和白扬的关系就此结束了,这是迟早的事,她现在觉得自己找到了幸福。
“好哇,你脚踩两只船。”白扬这么说。
杜娟仍然什么也不说,冷静地望着白扬。
白扬又说:“你们都干什么了?”
杜娟说:“你管不着。”
白扬再说:“哼,你道德败坏,是一个骚货。”
杜娟说:“恋爱自由,你管不着。”
白扬真的生气了,他扬起手,似乎要打杜娟,最后终于没有落下来。但他仍吼道:“你们都多长时间了?还骗我,说你们是老乡。”
白扬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还拿不下杜娟这块高地,原来有另外一个人在捣乱。
他说:“好,你在搞三角恋爱,我告诉你,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咱们走着瞧,不把你们搞散了,我就不姓白。”说完一摔门就走了。
杜娟对白扬的威胁一点也没有害怕,白扬来后,她还冷笑了两声,心想,只要我和林斌愿意,谁也别想拆散我们。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大梅来宿舍午休,杜娟忍不住把最近发生的事都对大梅说了。
大梅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她所说的幸福,其实是偏向白扬的,林斌只是一个陪衬,那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事情已经这样了,大梅自然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一遍遍地替杜娟惋惜。又说王参谋准备转业到地方的话题。
这事之后没多久,林斌突然告诉杜娟,部里那个考学名额给自己了,现在他要全力以赴复习文化课。白扬自从和她吵过之后,一次也没有来找过她。平时在路上碰见了,他也像没看见她似的扭过脸去,中午在食堂吃饭时,白扬故意不坐她坐的桌子,而是坐到别处去,大着声音和其他人说话,仿佛是故意给她听似的。她也就装得像没事人似的,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如果事情仍然这样往下发展,便注定没有什么新意了,结果事情很快发生了变化,故事又得重新讲起了。
九
林斌先是参加了考试,在等待考试结果的过程中,他又和杜娟见了两次面。第一次在他的宿舍里,他买回了菜,做好之后,他才让杜娟来。这次没人打扰他们,但林斌似乎情绪不是很高,满怀心事似的。两人坐在一起时,气氛有些寡淡。
林斌说:“白部长最近对我好像有什么看法。”
杜娟和白扬的事林斌还蒙在鼓里,林斌不挑明,杜娟也不好说什么,心情异样地望着林斌。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是一个晚上,在公园里。正式录取通知书还没下来,但林斌已知道自己考取了地方一所师范大学的中文系。那天晚上,林斌情绪高涨,他见到杜娟便把杜娟抱在怀里,这大大出乎杜娟的意外,她身体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
林斌耳语着说:“娟,我考上了,我马上就成为一名大学生了。”
杜娟不知是喜还是忧,她被林斌的情绪感染了,于是,她由被动变为主动,也紧紧地把林斌抱住了。借着夜色两人的胆子比白天大了许多,他们先是接吻,从温柔到凶狠,再从狂风暴雨到小桥流水,两人的情绪似乎都有些失控,后来林斌就把手伸进杜娟的衣服里,只一下,杜娟似乎被一颗流弹击中了。白扬也曾摸过她,但白扬击中她的力度远不如林斌这么厉害。她几乎半躺在林斌的怀里了。接下来,胸前的几颗扣子不知怎么就开了,林斌迷乱着把头埋在她的怀里。
他说:“娟,我喜欢你。”
她语无伦次地说:“我也是。”
在那张狭窄的排椅上,他压住了她,她在下面感受到了他的冲动,她没有制止,那时她闭上了眼睛,什么都不想了,精力都集中在对他的感受上。如果他想要的话,她不会有一丝半点的反抗,结果,林斌草草地收兵了。
他只是反复地说:“娟,我喜欢你,你是我的梦。”
她不明白,他说的梦指的是什么,难道是他写的那些诗,那么缥缈,又那么委婉,甚至,还有一缕淡淡的忧伤。总之,她有些落寞和失望。
不久,林斌就去外地上学去了。她到火车站去送他。
后来火车就开了,一点点地驶出她的视线。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便开始日思夜盼他的音信。
杜娟没有等来林斌的信,却等来了白扬。那天傍晚,白扬敲开了杜娟的宿舍,白扬敲门前,杜娟正坐在桌前发呆,她收不到林斌的信, 心里早就胡思乱想了,她正在乱想时,白扬敲响了她的门。
杜娟看着白扬,她在生林斌的气,如果林斌给她来信了,说爱她,那么她现在一定会把白扬轰出去。
白扬说:“娟,我对你是真心的,我知道这事不能怪你,怪那个姓林的,是他先勾引你的。”
杜娟不同意白扬用勾引这样的字眼。她和林斌往来,是她自愿的,她这么想,但没有说。
白扬又杂七杂八地说了一些什么,后来走了。
这一段时间,杜娟的情绪灰暗到了极点,没有了笑声,没有了欢乐。
大梅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大梅开导了杜娟好长时间。
大梅说:“杜娟,我劝你还是实际一点吧,林斌走了,他一封信都不来,你不必为他上火。”
大梅又说:“白扬的条件就算不错了,他父亲马上就提拔为副军了,也算是高干了,日后还能让你吃亏?”
大梅还说:“林斌再好,他那么远,见不到摸不着的,谁知四年以后会什么样子呢,他有可能回机关,说不定还会分去教书呢,他考的可是师范大学。”
杜娟听了大梅的话就一点主张也没有了。
白扬又一次出现在她的宿舍里,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到屋三两句话之后,便把她抱在怀里。她本能地拒绝着,因为她现在还没有忘掉林斌,林斌的影子不时地从她脑海里冒出来。
她抓咬着白扬,似乎白扬就是林斌。白扬一声不吭,任凭她抓咬。等她折腾得没力气了,他亲她,摸她,她像死了似的挺在那里,一点反应也没有。
白扬就叹口气说:“你这是何必呢,就算林斌比我强,可他不理你了呀。”
杜娟听了这话,“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白扬似乎很会掌握火候,这段时间,他三天两头来找杜娟,从家里给她带来一些好吃的,杜娟刚开始不吃,扭着头,连看也不看。
白扬就说:“这是我爸妈让我带给你的,我爸说,他看过你的演出,他也很喜欢你。”
白扬还说:“我妈说了,让我什么时候把你带回家里去。”
在那天晚上,杜娟的防线终于被白扬突破了,在那一瞬,她的脑子里又闪现出林斌,她在心里说:林斌我恨你。
她想把床单洗了,可走廊里到处都是声音,她只好把床单收起来,放到
床头柜里。第二天中午,她以为大梅睡着了,便悄悄下床,从床头柜里抓过床单准备出门。
这时,大梅一把抓住了她,板着脸说:“杜娟你傻呀,这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用上。”
大梅显然比杜娟有先见之明,杜娟最后的防线被白扬攻破之后,杜娟便一点招架之功也没有了。那些日子,每天的傍晚,白扬都会来杜娟的宿舍里,杜娟每次都想遏止白扬的作为,但最后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得逞了。白扬显然很有经验,他总是能很好地掌握自己,也能掌握杜娟,让杜娟尝到了肉体带来的快乐。
一天,杜娟把自己的这种感受对大梅说了,大梅就说:“你快点催白扬结婚吧,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的新鲜劲一过,他就不把你当回事了。”
杜娟似乎也感受到了白扬这种态度,两个月之后,白扬来杜娟宿舍就不那么勤了,每次来,他也不在这留宿了,态度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温柔体贴了,每次都有些恶狠狠的。他抽空还问:“你和林斌每次都是怎么亲的?”
一次,她和白扬躺在床上,她忍不住问:“咱们现在这关系算什么?”
他说:“什么算什么?恋爱呀,谈恋爱嘛。”
她说:“不想谈了,我想结婚。”
他一下子对她温柔起来,把她抱过去,一边吻她一边说:“咱们这么年轻着什么急呀,再玩两年,差不多再结婚。”
她一下子看清了白扬的把戏,她不顾白扬的劝阻,很快把门打开了,她冲着楼道大声地说:“今天我向大家宣布一个秘密,我和白扬恋爱了。”
许多女伴都不知发生了什么,纷纷打开门,向杜娟的宿舍张望。
白扬一边穿衣服一边冲杜娟说:“干什么呀你!”白扬那天晚上灰溜溜地从杜娟宿舍里走掉了。
白扬走了之后,便开始躲她,一见到她的影子,比老鼠见猫溜得还快。她从大梅的床头柜里找出那条床单,塞到挎包里,然后她就找到了文工团团长的办公室。
几天之后,白扬终于露面了,他像一只老鼠似的见了她说:“我同意还不行吗?”
显然她的吵闹起到了结果,领导,包括他的父亲一定找了他。
十
“十一”的时候,杜娟和白扬如约地结婚了。
白扬在第一个月的时间里,总是能在下班的时候,结伴和杜娟回到家里,然后一起做饭,鸡、鸭、鱼、肉的自然少不了。那些日子,杜娟昏头晕脑地沉浸在一种幸福之中。
新婚一个月之后,白扬似乎先发生了变化,下班的时候,有时他不能准点回来,有时回来后,吃过饭,夹着一副象棋就冲杜娟说:“我去单身楼了。”
日子疙疙瘩瘩地过着,不经意间杜娟怀孕了。白扬和她一直很细心的,他们都不想这么早就要孩子,但孩子还是不约而至地来了。
杜娟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个女孩。日子一下子就忙碌了起来,孩子昼啼夜唤的,白扬为了孩子似乎也瘦了一圈,他不再早出晚归于,虽然天天唉声叹气,但也知道守着这个家了。杜娟又想,这样也不错。但随着孩子慢慢长大,又有母亲带着,白扬又自由了起来。
白扬又迷上了跳舞,白天上班,他就晚上换上便装去跳,回来自然是晚了。杜娟又开始生气,吵闹了几次,也没能阻止白扬去跳舞。杜娟只能独自在家里带着女儿默默生气。
一次,女儿半夜里发起了高烧,白扬跳舞还没回家,杜娟只好自己抱着孩子去了医院。
从此,两人又开始吵闹上了。杜娟现在真后悔嫁给了白扬这样的人。
有一次为了白扬不回家两人吵了起来,白扬指着杜娟说:“你现在看看你这样,简直就是个家庭妇女。”
杜娟说:“家庭妇女怎么了,我当然不如那些小姑娘了。”
话是这么说,杜娟还是为自己的变化而感到吃惊,她自从怀孕以后,便再没跳过舞,身材自然今非昔比了。她现在已经和别的女人没有什么区别了,肚子松弛,乳房下垂。有时,她看到团里那些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们活蹦乱跳地在自己眼前走过去,她会嫉妒得要死。
白扬现在整个晚上带着这些小姑娘偷偷地去跳舞,部队有规定,军人不能到地方舞厅去跳舞。可白扬他们总是能钻空子,偷偷地出去。白扬的舞伴,自然是那些如花似玉的小姑娘。
白扬半夜回来,杜娟气愤地望着白扬。白扬就说:“别那么看着我,我又不是罪犯,不就是跳个舞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你不平衡,明天你也去。”
杜娟自然没有心思去,一个人的时候,她就想未婚时候的事,那时她青春正茂,她能在男性的目光中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那时她是骄傲的,心里自然是愉悦的,现在呢?她又想到了大梅。大梅的公公王部长已经退休了。公公退休不久,团里就研究决定让大梅转业。大梅在团里已经这么闲着好几年了。大梅没什么特长,只会跳舞,现在身体发福,舞也跳不成了,大梅转业
只好去了少年文化宫,那也是一个清闲得让人害怕的单位,只有寒、暑假的时候,才有孩子们到文化宫来学习。
转业后的大梅,身体愈发的胖了,据说她爱人王科长分了一套房子,但那套房子远离市区,上下班不方便,一直没去住。杜娟每次见到大梅,大梅都是一刻不停地在吃零食,以前她们跳舞时,最怕的就是吃零食,大梅似乎要把以前少吃的零食补上。她一边吃一边冲杜娟感叹:“啥事业前途的,我现在是看穿了,这日子怎么舒服就怎么过。”然后像街头妇女似的冲杜娟“咯咯”大笑。
杜娟从大梅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她现在舞是不能跳了,也和大梅以前一样在带学员。也许有一天,团领导会找自己谈话,告诉她该转业了,然后她也去少年宫什么单位去报到。难道这就是她的命?这就是大梅曾经说过的,也是她日思夜想的幸福?
她隐隐地感到有些不安。
十一
四年的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林斌毕业后又回到了机关,他是带着军籍上学的,回到机关是他唯一的出路。
杜娟是在送孩子上幼儿园的途中碰见林斌的。
杜娟看到林斌的一刹那,她张着嘴巴叫了一声:“你。”
林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终于认出了她,也惊怔在那里,他说:“是你?杜娟。”
杜娟想转身带着孩子走开,女儿默涵冲林斌说:“叔叔好!”
林斌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默涵的脸,抬起头问:“这孩子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