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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石钟山 当前章节:150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1

梁亮和李静的恋爱掀开了新的一页,人们经常可以看到如下的场景:

每天黄昏时分,李静和梁亮就会走在师部营院外的一条羊肠小路上,路很窄,两人几乎是挨在一起走,样子很亲密,他们在低声地交谈着。具体说的是什么,没人能够知晓,只有他们才知道说了些什么。

一有时间,梁亮就会迈着军人的标准步伐出现在师 医院里。他成了师医院里的常客,许多医生和护士也都和他熟悉起来。也许要过许久,也许用不了多久,梁亮又会满面笑容地从师医院里走出来,仿佛他被李静注射了一针强心剂,样子鲜活无比。

警通连的宿舍里,也经常能见到李静的出入,警通连一半男兵一半女兵,按道理说,警通连是阴阳平衡的,他们不会为一个女兵的到来一惊一乍的,然而李静每次出现在警通连都会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李静太漂亮了,让警通连的女兵自惭形秽,她们学着李静的样子装扮自己,或弯出一缕刘海儿,或翻出一角碎花衬衫的领边,但不管怎么收拾,始终出不了李静的那种效果。李静的美丽是骨子里流露出来的,学是学不像的。她们一面嫉妒着李静,一面又模仿着李静。虽然,梁亮就是她们的排长,天天生活在一起,但梁亮的女朋友却是李静,他只能是她们的梦中情人。

那些日子里,师部院内院外留下了梁亮和李静亲密的身影,也铭刻了他们发自内心的幸福。有许多人猛然意识到,他们走在一起竟是那么般配,那么和谐,他们是天生的一对,除此与谁相配都不合适。

正当梁亮沉浸在爱情的愉悦中时,他得到了一个消息——李静和陈大虎谈过恋爱,且时间长达半年之久。在这期间,李静利用休假曾随陈大虎去过省城的军区陈大虎家,一星期后两人才返回。

梁亮得到这一消息时,如同在炭盆里浇了一瓢冷水。在和李静的交往中,李静从来没有提过那一段经历。

对于陈大虎,梁亮当然认识,他们都在师部机关,可以说是低头不见抬头见。陈大虎要比梁亮早两年入伍。他入伍的时候,陈大虎刚提干,走起路来目不斜视。他对陈大虎没什么好印象,在他得知陈大虎的父亲就是军区的陈司令员时,便在心里得出个结论,那就是狐假虎威。而他自己是优秀的,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走到今天,陈大虎肯定是靠的他老子,这是他对陈大虎的印象。两人年龄差不多,有了这种印象后,他开始从骨子里瞧不上陈大虎。他的先入为主决定了他和陈大虎之间的距离。他不主动和陈大虎有什么关系,陈大虎肯定也不会主动和他有什么,两人经常在师部大院里走个对面,你看我一眼,我瞧你一眼,有时点个头,有时连个头都不点。两人可以说都是师机关的名人,梁亮是因为多才多艺,什么样的活动都少不了他;陈大虎则是因为出身,许多年轻干部对陈大虎又羡慕又奉迎,就是范师长也经常把陈大虎叫到家里去喝几杯。

范师长那会儿是不定期的排长,范师长经常在全师大会上讲起当年那些战争岁月,每次一提到战争,就离不开陈司令员。他说:陈司令员哪!可是一员猛将,都当师长了,还和我们一样打冲锋,抱着一挺轻机枪,左冲右突,杀出一条血路。陈司令员当年可是了不起的人物——范师长每次这么说都是一脸神往的样子,渐渐地人们就知道范师长和陈司令员的关系不一般了。

有一次,陈司令员到师里检查工作,在范师长汇报工作时,别人并没看出陈司令员和范师长间有什么特别的。汇报结束后,两人在范师长办公室里喝了一次酒,酒是范师长从家里拿来的,也没什么菜,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鸡蛋,最后两人都喝多了,都说到了过去的战争岁月。他们越说越激动,恨不能再回到以前那种趴冰卧雪的日子里去。最后陈司令员提议,让范师长陪他到士兵的宿舍里住一个晚上。范师长回到家,抱着自己的铺盖真的和陈司令员来到了士兵的宿舍。他们把士兵赶到上铺去,两人睡到了下铺。据那天晚上有幸和司令员、师长一起睡过的士兵讲,他们一晚上都没睡着觉,刚开始是兴奋,后来司令员、师长都打起了呼噜,两人的呼噜都很有水平,比赛似的,弄得六个士兵天不亮就蹑手蹑脚地起床了。他们门里门外的自动给司令员和师长当起了警卫。

陈大虎和范师长的关系也不一般,因此,陈大虎在师里也不会正眼看几个人,心高气傲得很。

陈大虎和李静恋爱的事情的确是有过,当然是陈大虎主动的,凭他的条件,只要他主动,没有几个姑娘不动心。陈大虎曾把自己封为军区的“林立果”。当然,他这是在心里把自己这么定位的。小时候,他就对林立果选“妃”的事略知一二,那时他还小。“林办”的人和父亲很熟,林立果选媳妇的事就是林办和父亲打的招呼。父亲曾和母亲有过这方面的对话——

父亲说:首长这么办事可欠考虑,影响不好。

母亲说:这是孩子的大事,请老战友帮帮忙,这算啥?

父亲说:这事传出去,我们军队领导都成啥了?

母亲说:你不会秘密的呀。

父亲说:这事咋秘密?

母亲说:这你就别管了,我来办。

结果,母亲就插手了。母亲那时在后勤部当一名处长,她先是叫来军区总院的政委,又叫来文工团的团长,这样那样地交代了一番。那些日子,家里经常会出现眉目清秀、身材窈窕的女兵,她们一律受到母亲严格的盘问。

后来,终于有两个女兵被母亲带到了北京,先是母亲回来了,不久那两个女兵也回来了。然后母亲就和父亲嘀咕,父亲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很快,那两个女兵就离开部队,转业去了地方。

这是小时候的事,那时陈大虎还不太明白,等他长大了,就明白了。那时林彪已经出事了,林立果自然和林彪一同消失了。从此,家里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陈大虎入伍、提干后,也到了男大当婚的年龄,他就想到了林立果当年选“妃”的事。他不是林立果,他只是陈大虎,但他也要选一选。李静是他选的第几个,他也记不清了,他曾带着李静回过一次家,他没敢把李静领回家,他怕父亲把他踹出来。这事一切都由母亲做主,母亲曾偷偷来到军区招待所见过李静,当然李静并不知情。母亲用挑剔的眼光左左右右地把李静打量了,观察了。最后,母亲总结地说:这孩子好看是好看,但不富态,老了就不行了。

这是母亲的话,没了母亲的支持,陈大虎就凉了一半。但那时他和李静正在热恋中,他舍不得抛下李静,但又不好反对母亲,他仍偷偷跑到招待所和李静见面。母亲只能把文工团的马莉莎叫到家里和陈大虎见了一面,马莉莎是母亲在文工团为陈大虎看上的未来儿媳。马莉莎果然长得丰满异常,她又很会来事,见第二次面时,陈大虎觉得已经离不开马莉莎了。马莉莎热情似火,还有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陈大虎招架不住,从此他决心和李静断了那层关系。

那次恋爱的失败,让李静备受打击,她差不多有几个月没缓过劲儿来。那时她就发誓,以后自己再找男朋友,一定要比陈大虎强。结果梁亮出现了,梁亮只是背景没有陈大虎那么强,但各方面都要比陈大虎优秀。她和梁亮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便一心一意地和梁亮谈起了恋爱。就在这时,梁亮知道了她曾和陈大虎有过那么一段,于是两人的故事有了转折。

梁亮是从王参谋那里得知陈大虎和李静谈过恋爱的。王参谋和陈大虎在一个宿舍里住,他对陈大虎的私生活应该说是了如指掌。

那天,梁亮和李静约会刚刚回来,就看到在操场上散步的王参谋。王参谋笑眯眯地望着梁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那阵子,梁亮正处在巨大的幸福之中,他所见到的事和人都是那么美好,当然在他的眼里,王参谋也不例外。他看到王参谋便停下来,掏出烟来递给王参谋一支,两人一边往前走,

一边吸烟。王参谋就说:去约会了?

梁亮就笑一笑,算是默认了。

王参谋就说:李静这姑娘真的不错,你们俩是天生的一对,在咱们师,你们俩能走到一起,是最合适不过了。

梁亮已经听了很多这样的话了,但今天王参谋这么说,他还是感到很受用,于是他就一边笑着一边往前走。

王参谋这时突然叹口气,然后又转折着说:陈大虎是没福气呀,李静对他那么痴情,他说不要人家就不要了,真是个命呀!

梁亮听了王参谋的话,一下子站住了。他回过头冲王参谋说:你说谁不要谁了?

王参谋也睁大眼睛说:陈大虎和李静谈过恋爱,你不知道?

梁亮张大嘴巴道:李静和陈大虎谈过?

王参谋道:我以为你知道呢,他们俩谈了那么长时间,陈大虎还把李静领回家过,你真的就不知道?

梁亮的心跳陡然加速,感到血液都涌到了头上,他痴痴怔怔地望着王参谋。

王参谋说:李静是个好姑娘,她太善良了。她和陈大虎谈恋爱时,陈大虎的袜子她都洗,她对你也一定错不了。

梁亮的眼前忽然就黑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连队的。通讯排长朱大菊正在往晾衣绳上搭水淋淋的衣服,通讯排都是女兵,朱大菊是女兵排的排长,她当然也是个女军人。朱大菊人生得很黑,力气也大,她经常和警卫排的男兵掰手腕,有许多男兵都扳不过她。她也主动要求和梁亮掰手腕,梁亮没有和她比试过,他不是怕比不过她,总觉得她是个女人,就是赢了脸上也光彩不到哪里去。于是,朱大菊就一直耿耿于怀。她看见梁亮神情不对,气色不好,就跑过来说:小梁子,咋了?是不是李静欺负你了?

梁亮不想和朱大菊多说什么,他和朱大菊同岁,但朱大菊比他早一年入伍,在他面前处处摆出一副老兵的架势,她一直称呼他为“小梁子”。

梁亮越是这样,朱大菊越是想了解其中的底细。她一冲动,就跟着梁亮回到了宿舍里。她走在后面,进门后用脚后跟把门踢上。他们都是警通连的干部,两人自然很熟,熟到朱大菊有事找梁亮从不敲门,推开就进。有一次梁亮曾含蓄地对她说:朱排长,这是男兵宿舍,你这样进来不怕看见不想看到的吗?

朱大菊大咧咧地说:咳,有啥呀,你们男兵能有啥,不就是换个裤子啥的,那有啥,我见得多了。

梁亮这么说了,她依然我行我素,她和梁亮说话总是粗门大嗓,不分你我的样子。朱大菊在师里也算是个人物,她曾有着光辉的背景。她是从老区入伍的,她的养母可是全国拥军模范。解放战争那会儿,养母是拥军队长,什么做棉衣、鞋垫,还有家乡的红枣什么的,通过养母的手源源不断地送到前线子弟兵的手中。部队过长江时,养母曾推着小车一直随大军南下到了海南岛。养母的名气显赫得很,养母还做出了最大的贡献,是救过范师长。范师长在解放战争那会儿是排长,在孟良崮战役中被敌人的炮弹炸伤了,按范师长的话说,自己快被炸碎了,是朱大菊的养母,带着担架队把范师长抬了回来,范师长在野战医院住了几天,部队就转移了,范师长因伤势太重没能随部队一起走,只能安置在老乡家。朱大菊的养母主动请缨,把范师长背回家,然后用小米和红枣熬粥,一点点把范师长将养起来。半年后,范师长又是一个面色红润、活蹦乱跳的小伙子了。范师长临离开救命恩人时动了感情,他跪在救命恩人面前,声泪俱下地说:大姐,你是我的亲姐,要是我小范活着回来,我一定报答你的大恩大德。

养母也哭了,半年多的时间里,她已经和范排长处出感情来了,她早就把范排长当成自己的亲人了。她抱着范排长的头,哭着说:你去杀敌吧,要是伤着了就找大姐来,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大姐一定能用小米粥把你救活。

部队越走越远,后来范师长和救命恩人就断了往来,直到几年前,范师长在报纸上看到了朱大姐的事迹,那时朱大姐已经有名字了,就叫朱拥军,他越看越觉得朱拥军很像当年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是他去了一趟老区,果然是当年的朱大姐。范师长和朱大姐又一次动了感情,他们拥在一起,百感交集就不用说了,临走时范师长对朱大姐说:大姐,你有啥事就说,我就是头拱地也为你办。

那会儿,朱大菊刚放学回来,朱拥军一见朱大菊就果然有了心事。朱大菊不是她亲生的,这辈子她没生养过,病根自己也知道,年轻那会儿她雨里水里的随大军南征北战落下了毛病。于是,在她年纪大时抱养了朱大菊。她没别的愿望,就是想让朱大菊去当兵,她太爱人民子弟兵了。她的想法刚和范师长说了一半,范师长就摆摆手说:大姐,啥也别说了,你真的能舍得姑娘和我走?

朱拥军一拍腿说:当兵保祖国,有啥舍不得的。

当天,范师长就把朱大菊带走了。

朱大菊果然不负众望,老区的丫头吃苦受累不算啥,从小就受养母的影响,她的觉悟没啥说的,男兵干不了的她都能干。于是很快入了党,又很快就提于当了排长。朱大菊深得范师长的喜爱,范师长经常在全师大会上表扬朱大菊,表扬她老区的本色没有丢。范师长一说到老区就眼泪汪汪的,范师长是个重感情的人,他的心里不仅装着部队,同时还盛着老区人民的深情厚谊。

因为朱大菊的经历,梁亮对她也是崇敬有加。那时一个人的出身和背景是至关重要的。

朱大菊一进门,就一手叉腰,一手舞动着说:是不是那个李静把你甩了。你说,要是她甩了你,我去找她说理去。

梁亮现在没心思和朱大菊磨牙,便不冷不热地说:朱排长,让我一个人清静一会儿,你忙你的去吧。

朱大菊似乎没听出梁亮的弦外之音,仍叉着腰说:李静有啥呀,不就是长得漂亮嘛。当初陈大虎甩她时,她咋不牛哄哄的?

梁亮从朱大菊的嘴里再一次认证了李静和陈大虎谈过恋爱的事实,并且结果是让人家陈大虎给甩了。看来,许多人都知道李静和陈大虎的事,唯有自己不知道,这说明自己当初和李静谈恋爱就是一个错误。

按理说,李静和别人谈过恋爱与否,跟他应该没有什么关系。但让梁亮无法接受的是,他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他从王参谋那里得知,李静连袜子都给陈大虎洗,况且还去过陈大虎家,看来两人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但结果还是被陈大虎给甩了。这么说来,李静在陈大虎眼里已经是个破瓜了。这是其一。还有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梁亮在心底里从来没有瞧得起过陈大虎,陈大虎是什么人,除了他爸是军区司令员外,自己哪儿都比陈大虎优秀。好多人背地里都在议论陈大虎,说他是个花心大萝卜,仗着家里的背景不断地谈恋爱,以谈恋爱的名义玩弄女性。

那一刻,梁亮猛然意识到,李静是陈大虎丢掉的,别人用过的东西,自己凭什么捡起来。一时间,李静留给梁亮的那些美好的印象荡然无存。

梁亮恨自己有眼无珠,怎么就看上了一个别人甩掉的烂瓜,同时他也恨李静,恨她为什么要隐瞒自己。他躺在床上心绪难平,一会儿气愤,一会儿懊悔,一会儿又是悲伤,他的脸孔从热到凉,血液忽地涌到头上,又忽地涌到脚底。总之,心里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他恨不能立刻见到李静,质问她为什么欺骗自己,然后告诉她,从此两人再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陈大虎能甩了她,他为什么不能。陈大虎算什么,他梁亮可是师里的才子,不仅人长得英俊,还能写会画,以后的前途无可限量,凭自己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何苦去啃人家咬过的烂瓜。在今天的约会中,他吻了李静,虽然她开始有些躲闪、羞怯,可后来就火热地迎合了他。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很幸福,

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李静和陈大虎谈了那么久的恋爱,连袜子都给人家洗,还去他家住了好几天,他们之间还有什么事不能发生,唉,这样的烂瓜怎么能配得上自己?

梁亮气冲冲地来到了师医院,一路上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李静是个烂瓜,烂得不能再烂的破瓜。

梁亮来到师医院的时候,李静正在班上。她惊诧梁亮怎么挑这个时候来,而梁亮却冷着脸冲她说:你出来一下。

李静说:有事儿?

他说:有事儿。

李静看梁亮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她和别的值班护士交代了几句,就随梁亮出来了。在这过程中,因为梁亮的脚步过于匆忙,她还拉了他一下道:又不是着火了,看你急的。梁亮不说话,径直往前走去。

最后,他们在医院外的一棵树下停了脚步,李静有些气喘着问:怎么了,看你急的。

梁亮定定地望着李静单刀直入地问:你和陈大虎谈过恋爱?

李静没料到梁亮会问这个,她不解地说:怎么了?

梁亮没好气地喊:我问你和他谈过没有?

李静白了脸,她预感到他们之间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小声地说:和他有过那么一段,这又怎么了?

梁亮: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李静:他是他,你是你,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还提它干什么?

李静说这话时心里有些虚,目光也显得游移不定。

梁亮又提高了一些声音道:你们谈恋爱时都干了些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哇?别把我梁亮当傻子耍!没门儿!

梁亮说完,一甩胳膊就走了,留下呆呆愣愣的李静。梁亮这一去情断义绝,以前两人所有美好的过去,被他这一甩烟消云散。他来之前已经想好了,他和李静要当断则断,李静是个烂瓜,他怎么能和一个烂货谈恋爱呢。

李静站在那里呆怔了足有五分钟,她一时不知自己在哪儿,她不明白今天的梁亮是怎么了。她和陈大虎谈恋爱很多人都知道,她没想隐瞒什么,也没想把谁当傻瓜,这一切是怎么了?一下午,她都心不在焉,干什么都丢三落四的。科里那部电话,她从来没有这么关注过,她希望有人喊她去接电

话,当然那电话一定是梁亮打来的。以前两人约会时,他就是打电话约她的,可今天那电话响了无数次,却没有一个电话是找她的。

李静煎熬了自己一个下午,下班后她都没有去吃饭。在宿舍里想了半天,她也没有想清楚,梁亮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发这么大的火。那一刻,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和梁亮的缘分已经到此结束。她一直认为,这次只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小误会,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晚上,她主动来到梁亮的宿舍,梁亮的日子似乎也不好过,他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吸烟,满屋子乌烟瘴气的。李静推门进去时,梁亮似乎已经冷静下来。李静进来时,他看也没有看她一眼,一心一意地吸着手中的烟,李静就那么静静地坐在他的床沿上,望着他的半张脸。以前两人在宿舍里聊天时,大都是这种姿势。李静一时没有说话,梁亮自然也没有说话。

李静沉默了一会儿,她心里忽然就多了几分柔情,在这一点上,女人比男人恋旧。她把手放在梁亮搁在桌子上的手臂上,柔声道:还生气呢,你听我给你解释嘛。

梁亮把手臂抽出来,挥挥手道:不用解释了,咱们的关系到此结束了。

李静慢慢地站了起来,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所有的困难她在来之前都想过了,但她从没想到梁亮会和她分手。她的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来,就那么怔怔地望着他。

梁亮把身子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前方说:我不能和一个烂瓜谈恋爱。

李静一时间有了泪水,她语无伦次地说:你……你说我是烂瓜?

梁亮闭上眼睛道:谁是谁知道,我梁亮不缺胳膊不少腿的,凭什么让我和一个烂瓜谈恋爱。

瞬间,李静什么都明白了,她认真地看了梁亮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抹一把脸上的泪水,一字一顿地说:梁亮,你是不是说咱们就此一刀两断了?

梁亮有气无力地说:对——

李静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她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梁亮宿舍的门没有关,就那么敞开着。

朱大菊拿着值班日记走进来,她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刚开始看见李静走了进来,她就没有进来。

朱大菊把值班日记放在梁亮的面前,大咧咧地说:下周该你值班了。

梁亮看也没看地说:放那儿吧。

朱大菊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她背着手这儿看看,那儿瞧瞧,似乎看出了一些事情的苗头,声音透着兴奋地道:咋的,你和李静吹了?

梁亮没有说话,他又点了支烟。

朱大菊又说:李静出去的时候,我看见她哭了,你也不送一送?

梁亮说:她哭不哭跟我有什么关系?

朱大菊的判断得到了验证,这下她真的有些兴奋了,背着手一遍遍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她一边转一边说:说得是嘛,小梁子,你这么优秀,凭什么找她?她哪儿好了?就是脸蛋漂亮点,有啥用?好看的脸蛋又不能长出高粱来,你说是不是?

梁亮苦笑了一下,不置可否的样子。

朱大菊意犹未尽地说:再说了,她和陈大虎谈了那么长时间的恋爱,他们都到了啥程度,谁能说得清?怎么着,你小梁子也不能找个二手货,是不是?

梁亮心里一下子又乱了起来,他可以说李静是烂瓜,但别人这么说李静,他心里还是不舒服。他突然回过头,冲朱大菊说:朱排长,你别在我这屋转了,转得人头晕,我要休息了。

朱大菊忙说:好好,小梁子你休息吧,明天你要是起不来床,我替你带队出操。

梁亮不耐烦地冲朱大菊挥了挥手,朱大菊一走,他一头就躺在了床上,可却一点也没有睡意。他睁眼闭眼的,都是和李静来往这几个月的细节——李静的笑容和他们说过的悄悄话,还有甜蜜的热吻,这一切都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但他意识到,这一切都将成为过去,不复存在。他和李静情断义绝后,并没有获得轻松,反而在痛苦不堪中一遍遍地煎熬着自己,他又陷入到了新的一轮痛苦之中。他不能忍受李静的不“干净”,但又割舍不下和李静曾经拥有过的美好。他是爱她的,就这么一刀两断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这一晚,对李静来说也是一个不眠之夜,她蒙着被子流泪痛哭。她谈过的两次恋爱都以失败告终,而且都是人家把她甩了,这时她想起了一句老话:自古红颜多薄命。她相信这句话的真理,此时,在她身上明白无误地得到了印证。两次恋爱,她都是全力以赴地投入。和陈大虎在一起时,她初次体会到了爱情的快乐,虽然陈大虎身上的优点不多,但她喜欢陈大虎身上的那股男人劲儿,什么问题在他眼里都是小事一桩。陈大虎和她之间的关系,也是勇猛无比,她喜欢他那种狂风暴雨似的表达方式。后来陈大虎退出了,是因为马莉莎那个女人,她曾见过马莉莎,人的确漂亮,她为陈大虎的退出找到了理由。她伤心、痛苦过,但很快就心如止水了。再后来,她遇到了梁亮,梁亮和陈大虎相比,简直是另外一道风景,不仅人帅,重要的是他身上有着那么多的优点,医院里那些小姐妹都羡慕她,说他们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正在她沉浸在幸福甜蜜中,晴空一声炸雷,她和梁亮就此了断了。这给她的身心造成了无与伦比的打击。从小到大,她还没有受到过这样的重创,她的自尊心一时间灰飞烟灭。和陈大虎的分手,她用三个月的时间才走出了困境,因为那是她的初恋,而这次和梁亮的分手,更让她无法接受,也无法面对。

李静在那一晚,理智的底线已经走到了边缘,她没有退路了,经过一夜的斗争,李静已经看不到一点希望了。于是在黎明时分,她推开了宿舍的窗子,奋力往下一跃,从三楼摔了下去。

李静并没有结束自己的生命,二楼的晾衣绳在她下落的过程中挂了她一下,楼下的花坛里正争奇斗妍地开满鲜花,李静在繁花丛中发出一声惨叫。事后经检查,她的左手骨折了。

事发的第二天,省军区的政委、李静的父亲用一辆上海牌轿车把她接走了。李静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她的调动手续是一个月后办走的,她调到了军区总院。从此,关于李静的消息就中断了。

梁亮没有料到事情会以这样一种结局收场,他不想给任何人造成伤害,他提出和李静分手,因为他觉得李静欺骗了他,他受到了一种无法言说的伤害。他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不允许自己所爱的人有丝毫的污点。况且,李静和陈大虎的恋爱,又是一件谁也说不清楚的“污点”。这种污点,自从他得知李静和陈大虎有过那么一段恋爱后,他的心理和生理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的脑海里一次次臆想着李静和陈大虎在一起的画面,这种想象缘于自己和李静在一起的感受。以前,他心里的李静是他的,她是完美的,纯洁的,而现在的李静已经不纯洁,更谈不上完美了。他无法忍受已经被人玷污的李静。

这一系列生理和心理上的变化,导致了他痛下决心,快刀斩乱麻地结束和李静的恋爱关系。他以为,这件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正如当初陈大虎甩了李静一样,风平浪静,水波不兴。没想到,李静竟会用跳楼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梁亮着实被李静的这种举动震惊了,虽然没人找他的麻烦,但他的心里还是受到了空前的震撼。

那些日子,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一次次地设想,如果自己不和李静分手,当然设想这种结局时的前提是要容忍李静的过去,但这样的污点他能忍受得了吗?答案是否定的。随着李静的调走,他的心理也渐渐地恢复了正常。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朱大菊此时已经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他和朱大菊是一个连队的两个排长,他们平时在工作上总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们男兵宿舍在一层,女兵宿舍在二层,大家又都在一个食堂吃饭,就是两人不想见面都困难。

在梁亮刚刚失恋时,情绪最低落的那一阵子,朱大菊表现出了对梁亮无微不至的关怀。梁亮的值班被朱大菊代劳了,梁亮经常不去食堂吃饭,朱大菊每次都关照炊事兵给梁排长做病号饭。其实病号饭也没什么特殊的,无非就是下一碗挂面,打两个鸡蛋,在汤里多放些油和葱花什么的。每次都是朱大菊亲自把病号饭端到梁亮的床前,然后坐在那里嘘寒问暖。

她说:小梁子,快趁热吃吧,人是铁,饭是钢,天大的事也要吃饭,不吃饭咋行?

她又说:梁子,失个恋算啥,那个李静跳楼又不是你推的,男子汉大丈夫,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没有往回收的。

她还说:梁子,你是不是后悔了?可千万别这样,好姑娘多得是,凭你的条件还怕找不到好姑娘。

情绪低落中的梁亮把朱大菊的话当成了耳旁风,并没往心里去。那会儿,他正在一遍遍地回忆着自己和李静热恋中的每一个细节。不是为了怀念,而是为了遗忘。他想到自己和李静这些细节时,不自然地就会幻想出李静和陈大虎的种种情形,越这么想,他心里越是难受。

渐渐地,他在创伤中慢慢平复下来后,他才开始留心起朱大菊来。警通连负责师部的门山脚,还有弹药库的岗哨,包括晚上师部大院的流动岗,作为警卫排长,他每天晚上都有查哨的任务。这段时间,梁亮每次出去查岗,都能看到朱大菊的身影。她提着手电,从这个哨位走到那个哨位,不辞辛劳的样子。当她发现梁亮后便说:梁子,你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呢。

这让梁亮心里很过意不去,他是警卫排长,这是他的职责,自己的工作让别人干了,他心愧疚得很。朱大菊见梁亮执意不走,她也不走,在一旁陪着他,一边走还一边劝道:梁子,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心里不得劲儿,你就多歇歇,我替你查岗就行了。

梁亮说:朱排长,你有你的工作,我的工作让你干了,我怎么忍心。

朱大菊轻描淡写地说:梁子,我和你不一样,我们农村人劳苦惯了,这点事算啥。

两人就并着肩往前走,查了一遍岗后就往宿舍走去。走到一楼梁亮的宿舍时,朱大菊就停在他的门口,这时已是夜深人静了,梁亮查岗前已经睡过一觉了,被子已经铺过了,他进宿舍时并没有开灯。朱大菊就打着手电为梁亮照亮,梁亮感觉不太自然,便说:朱排长,你也回去休息吧。

朱大菊并没有理会梁亮的不自然,嘴里还说:你睡吧,等你躺下我再回去。

梁亮就躺下了,朱大菊这才熄灭手电,蹑手蹑脚地离去。当梁亮迷糊着睡去时,发现一束手电光照了进来,还有人轻手轻脚地给他掖被子,待那人转身离去时,他才发现是朱大菊。清醒过来的梁亮,心里就有了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朦胧地意识到,最近的朱大菊有些反常,究竟哪里反常,他一时又说不清楚。

其实朱大菊早就开始暗恋梁亮了,自从梁亮来到警通连那天开始,她就对梁亮充满了好感。她最先看中的是梁亮一表人才的外表,这在他们老区要想见到这样的小伙子,打着灯笼都难找,就是在部队,这样的小伙也并不多见。少女时期的朱大菊对梁亮就动了心思,那时的情感对她来说还很朦胧,也有些说不清,当然也很遥远,因为部队条例中明文规定,战士不能在驻军当地谈恋爱。后来,两个人双双提干,又都在一个连队里当排长,朱大菊觉得自己的暗恋有了些目标。在平日里的工作生活中,她暗暗地关心着梁亮。她们女兵通讯排,在朱大菊的倡导下,经常帮男兵们洗衣服,养母的拥军本色在部队里又被她发扬光大了。在女兵们抢男兵的衣服去洗时,梁亮的衣服差不多也被她一个人承包了。每次,她都把他的衣服叠得见棱见角地送回来。

那时,梁亮并没有意识到朱大菊对自己的这种特殊情感,他总是说:连里的好人好事都让你们女兵做了,我们男兵可就没地位了。

朱大菊就笑笑说:你们男兵辛苦,风吹日晒的,我们女兵做这些是应该的。

在梁亮的理解中,他们是一个连队的,相互取长补短地做些好事也都是应该的。有时通讯排外出查线路,他也会让自己排的战士去帮忙。总之,在警通连里,男兵和女兵的关系很融洽。

就在朱大菊以含蓄的方式表达自己对梁亮的爱慕时,她突然听说梁亮和李静恋爱了。那些日子里,对朱大菊来说灰暗无比。她没想到自己离梁亮这么近,却被李静抢了先。当李静出现在警通连时,这是朱大菊第一次近距离观察李静,她也被李静的美丽打动了。同样的是女人,看人家李静生得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再看自己,又黑又瘦,她从那时也学会了照镜子,学会了往脸上涂抹,她希望自己一夜之间能变得和李静一样的漂亮。在梁亮和李静恋爱的时间里,她自己都不知是怎么挺过来的,她尝到了失眠的滋味,有几次她甚至蒙着被子哭过。她的心里难受极了,是一种被人抛弃的滋味,眼见着自己没有希望了,她的眼里整日都是梁亮和李静成双入对的身影。就在她近乎绝望时,梁亮突然又和李静分手了,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正如她当初没料到梁亮和李静会恋爱一样。机会又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不想失去这样的机会了,她要全力以赴向梁亮表白自己的爱意。

朱大菊不想失去梁亮。朱大菊不是那种拐弯抹角的人,她要直来直去,明白无误地表达出自己喜欢梁亮。

她表达的方式淳朴而又厚道。星期天的时候,梁亮还没有起床,自从和李静分手后,他的情绪一直很低落,干什么事情都是无精打采的。虽然是他主动提出和李静分手的,结果真分手了,他又无所适从,不知如何是好。朱大菊象征性地敲了敲门,便进来了。梁亮已经醒了,他正瞅着天棚发呆,他现在已经学会了发呆。朱大菊突然破门而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看着朱大菊,朱大菊就扎煞着两手说:今天天好,我把你的被子拆了吧。

梁亮说:朱排长,过几天我自己拆吧。

朱大菊不想听梁亮解释什么,她掀开梁亮的被子,卷巴卷巴就抱走了。梁亮被晾在床上,他下意识地蜷起身子,朱大菊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没多一会儿,他的被子已经旗帜似的悬挂在院里的空地上。梁亮站在门口,望着自己已被拆洗过的被子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晾在那儿,他似乎想了许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只是呆怔地望着自己的被子。

朱大菊像一个麦田守望者一样,精心地望着梁亮的被子,一会儿抻一抻,掸一掸,似乎晾在那里的不是一件被套,而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工艺品。心情麻木的梁亮恍然明白了朱大菊的良苦用心,想起朱大菊他竟有了一点点感动。他和朱大菊的关系似乎一直有些说不清。他刚到警通连时,朱大菊已经当兵一年了,虽然两人同岁,但朱大菊处处摆出一副老兵的样子,有几次夜晚他站在哨位上,朱大菊那时还是话务兵,她们每天夜里也要交接班,下班后她总是绕几步来到哨位上,看见他便走过来,捏捏他的衣角道:梁子,冷不冷哇!

有一天夜里刮风,她就拿出自己的大衣,死活让他穿上,当时才入秋,还没有到穿大衣的时候。他就轻描淡写地说:朱老兵,谢谢你了。朱大菊挥挥手,没事人似的走了。

对于朱大菊,他真的没往深处想,他一到警通连便知道朱大菊是拥军模范的养女,她所做的一切,都被他和拥军联系在了一起。他穿着朱大菊温暖的大衣,心想:朱大菊这是拥军呢。

现在的一切,梁亮知道朱大菊已经不仅仅是拥军了。关于和朱大菊的关系,如同一团雾一样,让他看不清也摸不着,直想得让他头痛,他干脆也不再去想了。

晚上,他盖着朱大菊为他拆洗过的被子,那上面还留着洗衣粉的清香和太阳温暖,很舒服。冷静下来的梁亮真的要把他和李静以及朱大菊的关系想一想了。李静当然要比朱大菊漂亮,漂亮不止一倍,重要的是李静身上那股招人的劲儿,朱大菊身上是没有的。那股劲儿是什么呢,想了好半天,他只能用“女人味”来形容了。他和李静在一起,时时刻刻能感受到李静是个温柔的女人,而朱大菊呢是他的战友,他们是同事,有的只是一种友爱。他想起朱大菊有的不是冲动,只是冷静。他正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门就开了,朱大菊出现在他的面前。她显然是梳洗过了,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雪花膏的气味。朱大菊以一个查夜者的身份来到梁亮的床前,她为他掖了掖被角,当她俯下身的时候,看见梁亮正睁着一双眼睛望着她,她伸出去的手就停住了。

她问:被子还暖和吧?

他望着她,半晌才答:你以后就别查我的夜了,让干部战士看见不好。

朱大菊见他这么说,就一屁股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她想敞开天窗说亮话了,她道:梁子,除了女兵宿舍,我可没查你的男兵宿舍,我是专门来看你的。

梁亮坐起来,披了件衣服,点了支烟道:查我干什么?我一个大活人还能跑了不成?

朱大菊把椅子往床旁挪了挪,说:梁子,你是真不明白呀,还是装糊涂。

梁亮望着她,她也望着梁亮。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了,又道:梁子,我朱大菊心里有你,这你没看出来?李静有啥好的,我也是个女人,比她少啥了?

梁亮把手电拧开,把外面的灯罩取掉,光线就那么散漫地照着两个人。他没有开灯,部队有纪律,熄灯号一吹就一律关灯了。

梁亮口干舌燥地说:这种事,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怎么能行呢?

他这话的意思是朱大菊喜欢他还不够,得让他也喜欢她才行。

朱大菊误解了,她马上道:咱们就是两个人,你和李静行,咱们也能行。

梁亮怔在那里,他没想到朱大菊这么大胆,这么火热,简直要让他窒息了。

朱大菊激动地站起来,说:梁子,我可是干净的,没和谁谈过恋爱,我的手还没让男人摸过呢,当然握手不算。梁子,我知道你就想找一个囫囵个儿的,李静和陈大虎谈过恋爱,她不干净了,你才不要她,我可是干净的,你就不喜欢我?

朱大菊的这番表白,着实让梁亮惊呆了,他坐在那里,望着光影里的朱大菊。此时的朱大菊神情激动,面孔红润,眼里还汪了一层泪水。那一刻,他真的有些感动,一个女人、一个干净的女人,如此真情地向一个男人表白自己的情感,对方就是块石头也被焐热了,何况梁亮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那颗失恋的心需要慰藉和关爱。

梁亮哆嗦了一下,他觉得自己被朱大菊热烈的情感击中了。他呻吟着说:朱大菊同志,我理解你的情感,这事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朱大菊一拍手道:这么说你同意咱们在一起了?

梁亮低下头,有气无力地呢喃着:让我再想一想。

朱大菊什么也不想说了,她走上前来,像对待孩子似的扶着梁亮躺下,又把他的被角掖了,轻松地说:梁子,你明天只管多睡会儿,我带队出操。

说完转过身子,异常温柔地走去,又轻轻地为他关上房门。

那一夜,梁亮几乎一夜没合眼,他眼前晃动的都是朱大菊的身影,朱大菊已经无声无息地走进他的生活,他想赶都赶不走。

这事很快就在连队中传开了,干部战士们望着他俩的眼神就不一样起来,冷不丁的会突然有人喊:梁排长、朱排长——那意味是深远的,所有听到的人都会发出会心的微笑。朱大菊听到了脸就有些红,然后笑意慢慢在脸上漾开。刚开始,梁亮却并不觉得舒服。

直到有一天,指导员在办公室里对梁亮说:梁排长,我看你和朱大菊真是合适的一对。她那么能干,你小子就等着享福吧。说完还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

梁亮想和指导员解释几句,想说那都是没影的事儿,指导员却又说了:不错,你们两个排长要是能结合在一起,咱们连队那还有啥说的。

连队所有的人都把这件事当真了,梁亮开始觉得有口难辩了,他只能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不久,他和朱大菊恋爱的消息像风似的在师机关传开了,许多机关干部一见了他就问:梁排长,什么时候请我们喝你们的喜酒呀?

他忙说:哪儿有的事。

人家就说:你还不承认,朱大菊早就招了,你还不如女同志勇敢呢,真是的。

他听了这话怔在那里,他没想到朱大菊会这么大胆。

一天,师长一个电话把他叫到办公室。当兵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来到师长办公室。师长很热情,也很高兴的样子,让他坐,又给他递了支烟,然后笑着说:大菊把你们的事都向我汇报了,我看挺好。她是老区的后代,对部队有感情,她自己不说哇,我还想帮着张罗呢。看来大菊的眼光不错,看上了你,大菊这孩子挺好,也能干,不愧是咱们老区的后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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