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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石钟山 当前章节:151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6:41

她幽幽地说:念朝,你终于喜欢我了。

他不说话,只是搂着她的手臂用了些力气。

她又说:念朝,你知道等一个人有多苦多累么?

他低下头,望着她。

他又一次吻住了她,吻得昏天黑地,情不能抑,她在他的怀里似乎化成了一杯水。两个人分开又合在一起,合起来又分开。

她说:念朝,真好,我就想这么一直在你身边。

乔念朝说:马非拉你跟我在一起不后悔吧?

她说:怎么会?我会永远爱你的,我不是方玮。她离开你了,我不会,永远不会。

此时,他们谁也没有意识到,危险已在悄悄发生。他们所处的街心花园,只是眼前有一条单行线,车辆并不多,街心却被一层浓密的树林掩映了。

树后摸过来三个男人,他们出现在乔念朝和马非拉身边时,他们两个还没有发现。

两个男人先是拉住了乔念朝,接着他的眼睛被蒙上了,嘴也被堵上了。

另一个男人抓住了马非拉,马非拉刚喊了一句:你们于什么?接着嘴也被堵上了。

乔念朝的腰带被解了下来,被系在了手上,他的身体被捆在一棵树上,他挣扎,努力,却无济于事,那三个人把马非拉拉到树林里,先是传来一阵厮打和呜咽,接下来就无声无息了。

在这一过程中,乔念朝用头一下下地去撞树,他只有头还能活动。他的头流出了血,先是流在脸上,最后就流在了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马非拉衣不遮体,摇晃着走过来,她把乔念朝的手解开,然后是身上缠着的绳子。

乔念朝去掉眼睛上那块黑布,他看见了马非拉,马非拉抱着肩膀,暗哑地哭着。他恍似做了一个梦,似乎不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马非拉一下子又扑在他的怀里,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乔念朝,你还爱我么?

乔念朝浑身抖颤,下意识地把马非拉抱在怀里。直到这时,他仍然不相信眼前这一切竟会是真的。

他的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出来。

方玮的理由

方玮在护士学校的假期里过得并不愉快,她有一种归心似箭的感觉。她整日呆在家里,怕见到乔念朝,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在这期间,她收到过刘双林在部队寄给她的两封信,刘双林在信里谈友谊,谈理想,在信中可以看到刘双林是个很有理想的人。

她说不清对刘双林的感觉,只是刘双林所做的一切都让她很感动。从新兵连到师医院,刘双林一直以排长的身份照顾她,关心她,一个女人从骨子里希望有个男子对自己关心、照顾,并且很在乎自己。当然,方玮也不例外。正是刘双林时时地伴在左右,刘双林便一点一滴地走进她的内心。

在护校暑假这一个月中,刘双林就给她来了两封热情洋溢的信,当然,在上护校的一个学期里,刘双林每周都有信来,信里多是照顾体贴的语句,诸如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天凉了注意添加衣服之类,每每读着刘双林的信,方玮的心底便一点又一点地升起些许的温暖。她也给刘双林回信,谈部队的工作,谈刘双林对自己的照顾,感谢的词句居多。

在读刘双林信时,方玮就有了归心似箭的感觉,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迫切地要回到护校去,因为那样,她就离刘双林近了一些。

终于,她盼来了开学那一天,从家里到护校所在的那座城市,坐火车还要七八个小时。当她下火车走出火车站时,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循声望去,就看见了刘双林匆匆地向自己这边跑来。她有些惊讶,她不知道刘双林怎么来到这里,从部队到这里还有几百公里呢。

刘双林抹一把脸上的汗就说:我休假了,专门到这来看你,知道你今天到校,专门来火车站接你。

说完他接过方玮手里的东西。方玮的心里又热了一下,又有了一种叫感动的东西在她心里荡漾。

两个人走向公共汽车时,方玮才知道,刘双林来到这座城市已经三天了,就住在护校不远的招待所里。她望着刘双林,眼睛有些发热。刘双林一直把方玮送到宿舍,才和方玮分手。他说:没别的意思,就是来看看你,别忘了,你是我带过的兵。

刘双林的样子很憨厚,他说完话还舔了一下嘴唇,很羞涩的样子。

在刘双林走后,方玮的心里并不平静,方玮并不是一个麻木或某些方面很迟钝的人。从新兵连到现在,她时时刻刻地感受到了刘双林的存在。她在和刘双林表面上的这种同志关系中,领悟到了一个男人对自己的追求。这种追求虽然还没有明目张胆,或者说捅破这层窗户纸,但是身为女人的方玮,却感受到了来自异性的爱。

方玮是个有理想的人,她这个年龄充满了对未来的幻想,在师医院的时候,乔念朝曾打碎了她的幻想,她不想和一个没有理想的人在一起。她逃掉了,逃得离乔念朝很远。刘双林在这时却走向了她。

方玮回校的第一天傍晚,走进了刘双林住的那家招待所,这个招待所就在护校的院外,许多来校看孩子的家长,大都住过这家招待所。刘双林和方玮分手时,告诉过自己的房间号。

方玮走进招待所房间的时候,刘双林正躺在床上看电视,电视是那种黑白的,图像很不清晰,有波纹一浪又一浪地在电视画面上滚过。

刘双林没想到方玮在这时候会来看自己,他有些受宠若惊地坐了起来,看着方玮说:你,你怎么来了?

方玮坐在一把椅子上说:你这么远来看我,我就不能来看看你?

刘双林就一副不知如何是好,又兴冲冲的样子,他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的。

方玮就看着他忙碌,等忙完,两个人之间有过较短的沉默。最后还是方玮开口道:你明天就可以回家休假了?

刘双林听了方玮的话怔了一下,然后才道:我这次休假,家里边没什么事,来看看你是我主要任务,你这边没什么事,我就回部队了,连队还是很忙的。

刘双林说完这话又搓了搓手。

方玮的心又颤了颤,她望着刘双林的目光,就多了一份内容。

刘双林说:看到你一切都很好,我就放心了。

方玮一时找不到话题,就把目光定在电视图像上,图像很不稳定,摇摇晃晃的样子。她的脸有些发烧。

刘双林就说:你毕业之后,不会不回师里吧?

她说:我是从师医院出来的,当然毕业后还回师医院。

刘双林的心似乎放下了一半,然后搓着手说:这就好,这就好。

方玮是想在部队干出些名堂的,她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激情和想象。

刘双林说:我担心你毕业就不回师里了。

她说:怎么会?

他说:你是高干子弟,毕业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单位还不是你自己选?

她说:不,我哪儿也不去,就回师里。

方玮进门的时候,天有些蒙蒙的,刘双林并没有开灯,此时天彻底暗了下来,只有房间电视画面一闪一亮着,两个人就在这朦胧中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

刘双林在这种氛围中感受到了一丝压抑和紧张,他大脑缺氧,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自从他认识方玮,并知道方玮的父亲是军区后勤部长时,他就感受到了一种压抑。仿佛他面对的不是方玮,而是后勤部长,但方玮对他来说,又是魔力无穷,在深深地强烈地吸引着他。

方玮是轻松的,在轻松中,她时时刻刻又感受到了刘双林对自己一次又一次小小的感动。渐渐地,她就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心底里的优越感正一点又一点地凸现出来。

半晌刘双林才说:方玮,你是我带过的兵,我希望你将来能有出息。

方玮就笑一笑。

刘双林又说:你们这些高于子弟肯定和我们想法不一样。

方玮说:那不一定,一切都要靠自己努力,考护校我可没有通过我爸的关系。

刘双林说:那是,那是。

方玮说:其实,我跟你们一样,靠自己走出来的路才踏实。我毕业要是不回师医院,肯定会有人说三道四,所以我一定回师医院。

刘双林说:那样的话,咱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刘双林望着方玮,目光中就多了份内容,在电视光线中闪闪烁烁的。半晌,又是半晌,他嗫嚅着说:方玮,你对未来的个人问题有没有考虑?

方玮当然知道刘双林谈到的个人问题指的是什么,她低下头去,心里就有了些异样的感觉,她摇了摇头。

刘双林又说:你看你家庭条件那么好,对个人问题一定要求很高。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探讨有关个人的问题,在这之前,两个人往来通信中,并没有谈论过这样的话题。

方玮说:家庭不家庭的我没考虑过,咱们每个人都不能靠家庭的力量来实现自己的理想。

刘双林此时已经心跳如鼓了,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他说:那是,那是。

他想伸出手去捉住方玮的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只要刘双林伸出手,向前移动十厘米,就可以抓住方玮的手,可是他没有这样的勇气。如果他面对的不是方玮而是别的什么人,他一定会在这时果敢地出手,甚至张开双臂,把对方紧紧抱住,然后对她说:我爱你。然而此时,他真的没有这份勇气,他不知如何是好。

有一段时间,方玮似乎闭上了眼睛,她以为刘双林会有什么动作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分儿上了,还有什么必要躲躲闪闪呢?

半晌,又是半晌之后,刘双林仍没有什么作为,她有些失望,也有些不甘。她抬眼去看刘双林时,刘双林的目光还躲躲闪闪地望着她。她想离开这里,可又不想破坏这样朦胧的氛围。

她就那么陪着刘双林坐着。

刘双林在这时想起了李亚玲,那时他追求李亚玲时,从来没有费过这么大的劲,他义无反顾地拥抱了李亚玲,并吻了她。现在,他多么希望自己把方玮抱在怀里,亲她吻她呀。可是他终于没有这样的勇气,他只能在冲动与怯懦中这么煎熬着自己。

半晌之后,方玮站了起来,他也站了起来。

她说:你明天就走?

他说:明天就走。

她说:回去给战友们问好。

他说:好,一定。

两个人就站在那里,凝视着。

她遗憾地望了一眼他,转身就说:学校要熄灯了,我走了。

说完她向门外走去,他跟在她的后面,一直把她送到学校门口。然后,她转过身说:那我就回去了。

刘双林口干得难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来还是她伸出手,他紧张地抓住了她的手,在分手的一瞬间,她的小拇指划过了他的手心。在这一瞬间,他曾瞬间有过一丝勇气,想拥抱她。可她已经转过身走进了学校的大门,他只能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暗处。

那一夜,刘双林一夜也没能入睡,他一遍又一遍温习着他和方玮见面时的每个细节。第二天一早,他就独自一人去了火车站,登上了返回部队的火车。

婚后的真实

李亚玲渐渐地真正找到了城里人的感觉。三年的大学生活,半年的婚后生活,她已经完全融入到了城市。她再也不用担心有朝一日会回到农村去,因为她的户口和档案已经被城市接纳了。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是彻头彻尾的城里人了。

她住在筒子楼里,有时值夜班,有时上白班,工作之后回到家里,简单地打扫一下卫生,然后就等着张颂回来。每天傍晚,都是张颂的备课时间,只要李亚玲在家,张颂都要去办公室备课,他说那里安静。以前张颂备课都在筒子楼里,那时他一边和李亚玲幽会一边备课两不误,现在只有李亚玲一个人在家里独守空房了。

李亚玲多么希望时光回到从前呀,那时两个人恨不能每一分每一秒都厮守在一起,可是现在,张颂只知道逃避,不知是逃避李亚玲还是逃避这份来得不是时候的婚姻。

天晚了,李亚玲还等不回来张颂,她只能自己洗洗睡了,张颂有时在她还没有睡着时回来了,有时她已经睡着了,张颂才懒洋洋地回来,也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她偎在他的身边,希望他能拥吻自己,可是他却推开她说:累了,快睡吧。结果,他翻了个身睡了。她却睡不着,望着暗夜,听着闹钟滴滴答答地响着,她开始怀念婚前那些幸福时光,她真想回到从前。她这时就想起一本书上的一句话:男人与女人的最好时光是恋爱而不是结婚。

可是她为了留在城里,不能不结婚。张颂在当时也并没有急于和她结婚,他是被动的,她甚至曾经要挟过他。他们在这种无奈中结婚了,于是就有了这种无奈的结局。

有时,她兴致勃勃地从单位回来了,对他有了诉说的欲望,他也准时回来吃饭了。她为了使这顿饭吃得长久一些,还专门多炒了两个菜,倒了一杯酒放在桌子上。他坐在桌前,似乎没有看到酒,也没有看到她的心情,匆匆地,一如既往地吃饭,他的神情是马马虎虎的,她看到他这样,良好的心情就受到了打击,但她还是想把美好的愿望表达出来。

她说:周末的时候给你添件衣服吧?你穿灰色衬衫更合适。

他说:周末我还要加班,算了吧。

她又说:要不晚上去,现在商店关门晚,时间还来得及。

他又说:晚上还备课。

她就不知说什么好了,看着他的饭碗,在收拾饭桌的时候,她只能默默地把那杯酒倒进瓶中。

傍晚的时候,有时她一个人走出筒子楼,在校园里走一走,看见三三两两的年轻大学生,有的在树阴下窃窃私语,有的在相互拥抱,干一些年轻人热恋中的事情,她走着看着,眼前的一切竟有恍若隔世之感。她最后走到办公楼下,看到张颂教研室透出的灯光,他还在那里,恍若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她望着筒子楼里张颂的灯光,感觉到是那么温暖,那么迫切,那么冲动。她此时的情绪还在,然而张颂呢?她站在一个树影下望着那一窗的灯火,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地流了出来。她有了一种失落和惆怅。

如果说,她婚前对城市有些功利的话,那么现在她的心境已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她并不想奢求生活中的大富大贵,她只奢求生活中应该有的那份内容。如果早知道婚姻是这样的,那她宁肯放弃留在城市里,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浪漫和温馨。李亚玲毕竟是个年轻的女性,她有年轻女性对生活的梦想和要求。

她开始和张颂吵架了,而且一吵而不可收拾,她的心里似乎有许多愤懑,没处发泄,她只能通过和张颂的吵架才能发泄出来。

她说:这是过的什么日子,我过够了。

在一天晚上吃饭时,她这么冲张颂说。

张颂对她的语调和说话的内容显然没有心理准备,一双惘然的目光透过镜片望着她。

她说:张颂你变了,婚前你对我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你说,你说呀。

张颂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仍那么陌生地望着她。

她又说:看着我干什么,你怎么整天无精打采的,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告诉你张颂,这份婚姻不是我求来的,如果你当初不那么对我,我不会求着和你结婚。

张颂半晌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怎么了?

她说:怎么了,你自己清楚。张颂我问你,你是不是对我不满意?

张颂对这个话题似乎还没有琢磨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半晌张颂才说:现在咱们都还年轻,以后生活还长着呢,我是想趁年轻多学点儿东西,以后肯定有用。

这句话露出了破绽,让李亚玲抓住了,她马上说:你对我好一点儿,难道就影响你学习上进了?

李亚玲这句话说得并没有毛病,张颂怔了半晌才说:我对你不够好么?你说结婚就结婚,结婚后,每月工资都给你了,这个家你当,你还想怎样?

李亚玲流泪了,她抹着眼泪说:我不要你的工资,我只想过一个正常人过的日子,你总是很忙,连和我说话的时间都没有,有时一天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难道这就是你对我的好?

张颂无话可说了,这么吵过一次之后,果然就有所改变了。在晚饭后也能抽出时间陪着李亚玲在校园里走一走了。那时的李亚玲是幸福的,她把手放在张颂的臂弯里,有时两个人的身体还不停地碰在一起,李亚玲似乎又找到了那种过电的感觉,像恋爱时一样。

走了一会儿,张颂看看表说:我该备课去了。

李亚玲就说:送我回到门口,你再走。

张颂就陪她到了筒子楼门口,两个人停下来,张颂要走,她又把他叫回来,帮他正了正领口,然后才望着他远去。

李亚玲独自一人回到家里,心情很好,她还哼着歌,喜气洋洋的样子,上床前还抽空看了一会儿带到家里的病例,然后才上床躺下,她等着张颂早点儿回来。

张颂回来后,她已经睡了一觉了,她伸手摸到了张颂抱住了他的一只胳膊,然后又踏实地睡去了。明天她是早班,五点多就要起床,然后去接班。张颂不用那么早,他八点钟赶到课堂给学生们上课就可以,所以总是她先睡。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以后,张颂又我行我素起来,每天晚上吃完饭一抹嘴就到办公室备课看书去了,又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家里,这时,她的心很不安,看着闹钟一点点向前游移着,她什么也干不下去,心情烦乱得很。她不时地谛听着过道里的动静,有几次她听着门外的脚步声以为是张颂回来了,她忙着打开门,结果并不是张颂,她就失望地关上门,很郁闷的样子。然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她开始失眠。终于张颂回来了,他躺在了她的身边,没多一会儿,张颂睡着了,并且打起了鼾声。她坐起来,望着他,黑暗中,张颂一副朦胧的样子。眼前的张颂还是以前的张颂,可已经物是人非,这日子和她想象的一点儿也不一样。她真想冲他大喊大叫,把他从梦中叫醒,她的愤懑又一点点在心中积攒着,最后终于在一天又爆发了出来。

她说:你心里根本没有我。

他一副愕然的样子道:怎么没有你了?

她说:你就是没有我,只有你那些学生,你是不是看上哪个更年轻的了?

他对她的这种胡搅蛮缠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他就挥挥手说:我就看上年轻的了,你这样累不累呀?咱们现在是夫妻,不是恋爱中的情侣,天天哪有那么多事,有时间干点儿正事好不好?

张颂并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他对那种婚后生活还没有一个准确的定位。

她听了他的话,眼泪又一次流了出来,她是很伤心了,所有的浪漫和幻想就这么弃她而去了。

她就说:你陪我逛过几次街,连我的生日你都记不住,这么跟你过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他不想和她吵,匆匆吃完饭,夹起教案就去办公室了。有时,他干脆就不回来了,夹个凉席睡在办公室里。这么吵来吵去的,往往要僵持几天,生活才能恢复正常。

这样的现实生活是李亚玲没有想到的,她对婚姻有着许多浪漫的想法,当年在大学宿舍里,她们躺在床上,女孩子们梦想般地对婚姻有着许多畅想,她当然也有着自己的幻想。当她们集体爱上张颂老师时,她是多么的幸福啊,因为那时,自己离张颂老师最近,那时她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然而现实的婚姻却把她的梦想击得粉碎,自己梦想的,追求的婚姻,原来竟是这样一幅画面,李亚玲感到了深深的失望。这就是她得到的所谓的幸福,李亚玲独自一人时,不免黯然神伤。

不论是上班还是下班,她都失去了热情和情绪,刚结婚那会儿,对这个筒子楼里的家是那么眷恋,当她锁上门时,总要回过头来留恋地看上一眼,走到楼下时,抬起头来看一眼属于自己的窗口,她就有了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如同一粒飘浮的种子终于找到了土地,有了一种根脉和希望。每天她下班回来,不管早晚,总要先到菜市场买来蔬菜,兴冲冲地回来,进门后,她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换,便点着了火,整个筒子楼的走廊里在一片炒菜声中交织着一曲生活的乐章。那时,李亚玲就感慨,生活是多么的有意味呀。一想起生活,她的眼睛就发湿发潮,有着感恩生活的心情。

随着时间的流逝,生活却变成了另外一种样子。什么样的心情培育出什么样的生活,生活其实过的就是一种心情,此时,李亚玲没有了这份心情,生活也随之便失去了光泽。

张颂似乎早就谙熟了这种生活,他刚结婚便开始逃避了,和李亚玲南辕北辙。李亚玲不能不抱怨,不能不和张颂去争,去抢。在上学时和张颂偷偷摸摸地恋爱,那时她是甜蜜的,有着对张颂的一种占有欲,从情感到心理她和张颂还是有一定距离的,这种距离是师生关系造成的,她是学生,张颂是老师,因为这种距离就有了一种审美。然而,他现在不是她的老师了,她也不是他的学生了,接下来他们只能是夫妻关系了,这种关系让他们寸步不让,据理力争,这就是夫妻关系。从理想回归到了现实。

李亚玲因为心情的变化,她在医院下班后回家的心情不再那么迫切了,以前她总是第一个换好衣服,打冲锋似的冲出来。现在她和所有的那些老医生、老护士一样,学会了慢条斯理,从容不迫,她摘了手套,换好衣服,还要在水龙头下把手打上肥皂,才不紧不慢地走下来,还不停地和身边的人打着招呼。

当走近筒子楼时,她再也不会抬头寻找属于自己的窗口了,而是低着头,心事重重地上楼,有几次她都找错了门口,当她掏出钥匙去开别人家的门时,才意识到走错了。李亚玲的神情因此也变得恹恹的。她不再和张颂争吵了,他回来就回来,不回来,她也不对他期盼什么了。

两个人吃饭时,也有一搭无一搭的。

他说:这届新生基础很好,比你们那批工农兵学员强多了。

她说:是吗,有没有漂亮的女生呀?

半晌,她才说:我们医院新分进来两名大学生,做一个小小的阑尾手术都出差错。

他又看了她一眼,放下碗。

她也放下碗,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张颂,我想要一个孩子。

这个想法是她突然间萌生的,就在放下饭碗那一刻,此时说出口之后,这个想法一下子变粗变大了,变得顽强无比。她紧张地望着他。

他一直没有说话,就那么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说:也好,兴许有了孩子你就不胡思乱想了。

她的想法得到了他的首肯,她激动万分,她又被另一种理想鼓噪得神情不安起来。平淡的生活总是期待着惊心动魄,既要水波不兴,也希望有所变化。在这种期待中,她下定决心要生个孩子,也许到那会儿,她真的会是幸福的。既然每个人都要结婚,结婚后又都要生孩子,那么为什么不早一点儿把这个过程都完成了呢?

从那以后,她一心一意地在为生孩子做准备了。自从未婚先孕,她就有了教训,在和张颂有那层关系时,她坚持一定要用工具,张颂也言听计从,一直坚持到现在。现在他们想要孩子了,工具自然不会用了。于是他们开始齐心协力地共同努力,这是他们结婚后,想法最一致的一件事了。他们恩爱完之后,躺在那里,身子软软的,倦倦的。

她说:兴许有了孩子你就恋家了。

他说:有了孩子,你就不胡思乱想了,生活就是生活,哪有那么多累人的想法?

她说:有了孩子会很累人的。

他说:你想带就带,不想带就交给我妈,我妈明年就退休了,她想要孙子都快想疯了。

这些日子,李亚玲隔三差五地会去张颂父母家一趟,时间大都是周末,有时在他家吃一顿饭,张颂母亲不说什么,更多的时候用探寻的目光在李亚玲的腰身上扫来扫去。吃饭的时候,张颂母亲就说:你们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该要个孩子了。

当时两个人都没有接母亲的茬儿,那时她还没有要孩子的想法,她仍沉浸在对婚姻对家庭的期盼中。现在她终于下定决心要生个孩子了,她想象自己以后怀孕时,挺胸腆肚的样子。那一阵子,张颂似乎很配合李亚玲,每天从办公室备课回来便早早上床,他们都变得很勤奋,他们的生活又变得甜蜜起来,李亚玲一时间沉浸在了一种假想的甜蜜之中,她的生活又变得积极起来,每天下班的时候,她又是第一个冲出门诊楼,飞快地骑上自行车往菜市场赶,每天的晚饭都做得很丰盛,她的脸孔红润,眼神迷离,仿佛她又谈了一次恋爱。热恋中的女人总是迷人的,可爱的。

她不再和张颂争吵了,这么甜蜜的生活还有什么可争可吵的呢,如果这样的生活这么持续下去的话,她肯定会满足的。

可几个月之后,她并没有像期待中的那样怀孕,她在幸福的过程中,甚至忘掉了当初的目的。

直到有一天,张颂大汗淋漓地努力过之后,伏在她的身上说:都好几个月了,也该怀上了。

这时她才意识到,她原本是想怀孕的。她伸出手摸着自己平滑如初的肚子,她是学医的,不用摸肚子也知道怀没怀上孩子,每个月正常地来月经,就足以证明她没有怀孕。

几个月下来之后,张颂的情绪就不高涨了,也不那么勤奋了。有时很晚才从办公室里回来,她已经睡醒一觉了,他躺在她的身边,她希望他能在今晚仍有所作为,便把身子偎过去,用手热热地把他缠住,他推开她的手说:太累了,等过两天吧。

她就有些失意,把手一点点松开,身体也一点点冷却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这样的日子又持续了几个月。

当每个月来月经那几天,他总是用探寻的目光望着她。如果来了,她便摇摇头,叹口气。他的目光在这之前是有一些期望的,有如几粒炭火在燃着,听了她的话便又熄灭了。

有几次,她的月经推迟了几天,她便在日历牌上做出种种记号,准确无误地计算着日子,可几日之后,月经又来了,她和他如泄了气的皮球,于是又期待着下一个月。

这样努力期待了一阵之后,两个人似乎都疲沓了。她就说:以前怕怀上,偏偏就怀上了,现在想怀上却怀不上,你说急人不急人?

张颂就说:要不去医院查一查吧,是不是哪里出了毛病?

她说:有什么毛病,又不是没怀过。

他也沉默了,为这种无望的努力他感到了失望。

还是因为科里一个老大姐鼓动李亚玲去做一个全面的检查,她才走进妇科的。这个老大姐也在以前经历过类似这样的事情,后来,一检查还是查出了毛病。又是做手术,又是吃药的,终于怀上了孕。

李亚玲果然检查出了毛病。结论是这样的,李亚玲交代了自己曾怀过孕又做过人流的历史,医生便顺着这条线索检查,上一次人流做得很不成功,把子宫刮漏了才造成大出血。虽然现在伤口早就愈合了,但现在的子宫壁太薄了,受精卵无法在子宫里着床,没有了生存的土地,种子自然不会生根,开花,结果。

这一诊断是致命的。李亚玲是学过医的,她本身就是医生,这无形中等于宣判她将终身不孕。那天,当她得到这一结论时,她坐在检查床上久久没有下来,脸色苍白,神情麻木。

当她走出妇科时,她已经泪流满面了,一个想做母亲的女人,突然被宣判没有权利做母亲了,无疑宣布了她的死刑。

那天,她回到家里,手没洗脸没洗,便一头倒在了床上,灯都没有开。一直到张颂回来,他进门拉开了灯,看到了床上神情呆滞的李亚玲,惊讶地走过来问:你病了?

他说完伸出手在她的头上摸了一下,她并不热,甚至额头有些发凉。

他又问:你怎么了?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份检查报告,张颂只看了几眼,便什么都明白了。他也呆坐在那里,不相信似的反复研究着那张纸。

李亚玲突然找到了发泄口,她坐起来冲他叫道:当初你说不会怀孕骗我上床,结果怎么样,如果没有当初,怎么会有今天?

说完,她用被子蒙住头,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这是悲痛欲绝的嚎哭,毁灭的痛哭。

张颂呆呆地坐在那里,恍惚间如同坐在了梦里。

她昏昏沉沉地这么过了几天,情绪才稳定下来,她认命了。她觉得这就是她的命,这一切都是为了进城所付出的代价。

如果当初她不和张颂谈恋爱,就是谈恋爱而不发生意外怀孕,全校的人就不会知道她和张颂恋爱,她就没有权利要求张颂和自己结婚,不结婚,她就无法留在城里工作,说不定自己现在正在农村吃苦受罪。想到这些,她心里平衡了,情绪便稳定下来,既然认命了,生活就又是生活了,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欲望需要满足,为了欲望,日子一天天的就有了盼头和努力的方向。

危情时刻

马非拉出事了,谁也没有想到在那个时候,会发生那样的事情,乔念朝眼睁睁地看见马非拉被歹徒强暴,那一刻,他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了绝望。

当马非拉趔趄着来到他的面前,为他松开系在手脚上的绳子时,他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量了,只能用目光惊愕地望着马非拉了。马非拉的目光和他碰在了一起,他同样看到了马非拉目光中的绝望,还有一缕他所不熟悉的冷漠。

后来,她扶着树站了起来,目光越过他的头顶,眼神麻木而又苍凉。她一步步向前走去,穿过街心花园的护栏,走过马路,最后她疯跑起来,一直跑进大院门口,他喊了一句什么,她也没有停下来,快速地消失在黑暗中。

乔念朝踉跄着跟着她,他喊着:非拉,非拉——声音艰难而又苍老。他一直走到马非拉家的楼下,整栋房子不见一丝灯光,就那么静静的,似沉睡千年万年了。他倒退着往回走,一直盯着马非拉家里的某个窗口,他多么希望那扇窗口后面突然亮起一盏灯,可是一直没有。那栋楼整栋都是黑着的,如同临分手时,马非拉那双绝望的黑眼睛。

那一夜,乔念朝一夜也没合眼,他的眼前不停地闪现着马非拉的眼神,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呀,这双眼睛搅扰着他一夜难眠,然后就是三个歹徒拖着马非拉走进丛林里的情形,他的心在颤抖,自身如同坠向一片深不见底的峡谷,无穷无尽,那一夜,他是在一种失重状态下度过的。

第二天,就是他们返校的日子了,为了这个日子,马非拉已经计划了好久。原本他们说好了,同一天返校,车票前两天他们已经买好了,他们两个人的座位是相连在一起的。

天亮了,乔念朝准备出发了,东西已经准备过了,无需再准备了,他提着东西从家里走出来,他又去望马非拉家那栋小楼,门前静静的,不知为什么,这时,他希望见到马非拉,又怕见到她。他在这种犹豫不决中,一步步走出了大院,来到了公共汽车站下。一连来了三辆通往火车站的汽车,他都没有上,在犹豫中,他希望看见马非拉的身影,结果,马非拉一直没有出现,第四辆车又出现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腕上的表,他再不走,恐怕就赶不上火车了,他只能上车了。

在车站的月台上,他差不多是最后一个上车的,他一直没有看到马非拉,他向车厢里走去,他不敢提前望自己和马非拉的座位,他不知道马非拉是来了还是没来,一直找到座位才发现自己和马非拉的座位一直空着。他的心里如同压着一块巨石,沉沉的,闷闷的。一直到车开走,也没有见到马非拉的身影。马非拉的座位一直那么空着,一个男人试图挤过来,要坐那个空座,被他制止了,他说:有人。

然后,车行驶了一站之后,他仍没有见到马非拉的身影,那个座位被新上车的人给占据了。他不知道马非拉回到家后都发生了些什么。

他出现在军校里,后来晚上又去食堂吃饭,在通讯队的队伍里他也没能找到马非拉的身影。

最后,他来到了军校内他和马非拉曾经约会过的地方,他试图能看到马非拉的身影,就像以前一样,说不定在什么时候,马非拉就会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他的眼前,坏笑着,任性着。一连三天,他仍没有在校园里发现马非拉的影子。他自己也恍恍惚惚的,心不在焉,什么也听不进去,什么也干不下去。他一闭上眼睛就是马非拉那双绝望而又空洞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说心里话,他以前似乎从来没有爱过马非拉,只是马非拉整日里缠着他,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就范。他是被动的,无奈的,可现在,他即将失去马非拉了,他才意识到,他是爱着她的。没有马非拉的生活是多么的单调乏味。他急于见到她,可她却迟迟不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把最坏的想法都想到了,马非拉不来上学了,从此,在他的视线里消失。如果那样的话,他会请假回家一趟,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马非拉出事后想不开,出了更大的事,比如自杀或出走等等,想到这他的心又沉了下来。

晚上,他来到邮局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父亲,父亲听到了他的声音很吃惊。

父亲说:你有事?

他说:没什么事,就是告诉家里一声,我已经回学校了,这里一切都挺好的。

父亲说:唔,写封信不就行了?

最后他说:家里都好吧?

他为自己的口气感到吃惊,以前写信他都不这么问候父母,一是父母不适应,更重要的是,父母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又有什么不好的?

父亲又说:唔,都挺好的,你小子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他忙说:没有,没有。

说完便放下了电话。

他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想从家里探问一下马非拉的消息,如果马非拉真的出什么事了,整个大院的人不能不知道,当然父亲也会知道,他打电话,父亲也许会跟他说。他听着父亲的声音,父亲的声音还如同平常,在这种平常中他想马非拉也许没出什么事。

他忐忑不安地又过了三天,终于看到了马非拉。那是早饭后,他列队去教室上课,通讯队的学员迎面走来,他在熟悉的队列里看到了马非拉。马非拉脸色苍白,神情呆滞,她看着前面,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见,随着队伍在眼前走过。那一瞬,他差点儿喊叫起来。那天上午的课,他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记得军事指挥教员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指挥的艺术。

然后他脑子里就乱成了一片,他既兴奋又悲凉,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滋味。看来马非拉还是来了,接下来他就要面对她了,她看见他会说些什么,他们的关系又算是什么,他们将怎样继续。他不知道,也说不清。一切都混混沌沌着。

傍晚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单独和马非拉在一起的机会了,他从食堂往宿舍走,马非拉低着头迎面走过来,他站在那里,等着马非拉走近。马非拉看见了他,似乎见到了一条横在马路上的蛇似的,转身从旁边一条岔路上绕了过去。

他站在那里,张了口想喊住她。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他有这种态度,他张口结舌,站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马非拉先是快步走着,最后就跑了起来,就像那天晚上一样。他对她的这种态度,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在以后的几天时间里,他只能远远地看着马非拉,马非拉根本没有要见他的意思。他去她的宿舍找过她,开门的是一个长得胖胖白白的女兵,那个女兵每次总是说:马非拉不在。然后很怪异地看着他。他教室、图书馆都找过了,根本没有马非拉的影子。他又来到外面,几乎把校园的每个角落都找到了,最后,也没有发现马非拉的影子。

大约在半个月后,他终于有了一次单独和马非拉见面的机会。时间是早操后,马非拉提着水壶往宿舍走,他快步追上去,横在马非拉面前。

马非拉无路可去,站在那里,眼睛却不看他,冷冷地望着别处。

他说:马非拉,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有什么事你就说嘛。

她说:我什么也不想说,你躲开让我过去,一会儿就上课了。

他说:晚上我在图书馆里等你,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还没有说完,马非拉就快步从他身旁走了过去。他眼睁睁地看着马非拉走远。他心里不是个滋味。马非拉对待他的态度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晚上的时候,他来到图书馆,没有看到马非拉的身影,一直到图书馆闭馆了,仍没有见到马非拉。他夹着书本,他在等待的过程中,打开一本书,他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眼前不时地闪现出他和马非拉来到军校后所发生的一切。最后他梳理出了一种情绪,那就是被遗弃。

看样子,他已经没有机会面对马非拉了,在队列里,在校园里,他可以看到马非拉的影子,可是每当他走近她,她总是远远地逃走了。他不甘心就这样和马非拉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他要找到她问清楚。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周末,他闯进了马非拉的宿舍。巧的是马非拉一个人在宿舍,她穿戴整齐地倚在床上,脸色比以前好了一些,但仍然有些苍白。马非拉看见了他,转身把脸冲向了墙。

他站在她的床旁,看着她的后脑勺说:马非拉,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怎么了?

她不说话,他看到她的肩头一抽一抽地在耸动。

他又说:马非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终于说话了,哽着声音说:乔念朝,这还用我说么?你干吗老缠着我不放,以前的马非拉已经死了。

他听了她的话,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他明白了,这一切都和那天晚上的事情有关。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又说:乔念朝你就当成不认识我,我以前是喜欢过你,可我现在不配了,还有那么多女孩子,你去喜欢她们吧。

乔念朝在那一刻什么都明白了,他站在那里只有几分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明白了马非拉躲避他的理由和想法,她是痛苦的,也是绝望的。

那天晚上的事件成为了他们关系的分水岭。直到现在乔念朝还没有意识到,那天晚上的突发事件,对他们之间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在她的床前立了一会儿,又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了。

他真的要梳理一下和马非拉之间的关系了,秋日阳光下的校园显得那么可爱,军校的学员们三三两两地在秋阳下,有的看书,有的在一起说笑,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唯有他的心情是沉重的,他独自走在这秋阳中,他知道,如果自己和马非拉继续来往下去,那么就意味着以后他要和马非拉结合。想到这他的思维停滞住了,那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下子横在了他的眼前,他想不下去了,马非拉挣扎着,低低地呼叫着,虽然她的嘴被捂上了,然后就是那三个歹徒淫邪的笑声,还有淫邪的语言,其中一个说:嘿,还是他妈的处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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