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音符渐渐消散在空气中,绯夏缓缓低下头,用双手握住了胸前银白色的十字架,似乎是在祈祷,又似乎是在等待。
片刻之后,清脆的掌声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赏,在她身后不远处忽然响起。绯夏却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不愧是组织里最有音乐才华的人。Summer,假期过得愉快吗?”
祺瑞缓步走到她身边,没有任何声响。英俊的面孔、修长挺拔的身材、优雅有礼的举止、温文尔雅的言词,纯白的休闲西装让他看上去就像是风度翩翩的白马王子。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对于绯夏冷漠的态度,他丝毫不以为意,依然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显得风度十足。
如此温柔的话语,如此绅士的动作,面对这样一个英俊又体贴的男人,恐怕大多数女人都不会忍心拒绝,只不过绯夏绝对是例外。
她只是漠然的抬起头,看着窗外血红的夕阳,没有一丝表情,也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
“Summer,不要再任性了。”
等了许久,祺瑞的耐性似乎彻底耗光了,他伸出手想要把她拉起来,绯夏却在她碰到自己之前飞快的侧身躲开了,然后站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自己会走。”
祺瑞脸上的笑容转瞬就淡去,冷厉的眼神在她脸上牢牢注视了几秒,直到确认她的眼神和平日并没有什么区别,才缓缓扬起了嘴角。
“今天是你的庆功日,可千万不要让大家失望啊。”
语气中太过明显的警告意味并没有让绯夏有丝毫动容,她只是平静的走出钢琴室,眼神始终波澜不惊。祺瑞直觉有些不对,却看不出任何破绽,只能戒备的跟在她身后。
“小诺,好久不见了。”
再次看到陈诺,绯夏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不经意流露出些许柔软,让一直密切关注她的祺瑞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怀疑。
不管怎么样,陈诺终究是她最大的软肋。确认了这一点,祺瑞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了。
所谓的庆功宴并没有多么隆重,参加的人也只有C组内的几个成员和陈诺而已。陈诺不仅在祺瑞面前曲意逢迎,对绯夏更是刻意的热络,让她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到了现在,组织依然想要利用陈诺来控制她吗?
看到眼前这个全然陌生的“妹妹”娇笑着偎进祺瑞怀里,绯夏猛的低下头,餐刀和餐盘顷刻间摩擦出刺耳的噪音,又在下一瞬戛然而止。
祺瑞满意的扬起了嘴角,吩咐陈诺为她倒酒。可是他并没有及时发现,绯夏低垂的眼眸中,闪烁着他完全陌生的决然和嘲弄。
她花费了整整三年时间才得到这样一个机会,在国际刑警到来之前,她怎么可能露出任何破绽,让这些人有所警觉?
欠下的债,终究是要还的。无论是他们还是她自己,谁也逃不掉。
这场虚情假意的庆功宴并没有持续多久,经过一个多小时以后,无论是出演者还是旁观者,都已经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了。
“你这次做的很好,过几天我再给你下个任务的资料。”
放下红酒杯,祺瑞漫不经心的看了绯夏一眼,手指在陈诺细腻的脸颊上轻轻抚过,率先拉起她准备离开。
可是绯夏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沉默不语,而是目光清冷的看向他,用淡然的声音说出了毫不犹豫的拒绝。
“这是最后一次了。”
“Summer!”
听到祺瑞冷厉的警告,绯夏却忽然笑了起来。她从容自若的抬手看了看腕表,脸上的笑容愈盛,却再也不看他一眼,优雅的起身离座。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告辞了,组长。”
“站住!”
她这样肆无忌惮的态度让祺瑞彻底收起了伪装,森冷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你已经忘记了你的院长妈妈……”
“院长妈妈早就死了!”
绯夏猛然回过身,目光凛冽的看着他,眼中满是讥讽。看到祺瑞因为她突然的爆发愣了一秒,她立刻冷笑着看向陈诺。
“院长妈妈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被你害死了,我说的对吗,小诺?”
“那只是一场意外车祸……”
“闭嘴!”
陈诺下意识的想要撇清自己,却被祺瑞一巴掌打倒在地,剩下的半句话直接哽在喉咙。她死死捂着脸,眼中满是不甘和愤恨,却没有一丝悔意。
绯夏压抑住心中不断扩散的悲凉和痛苦,再次嘲弄的扬起了嘴角。祺瑞已经拿出手枪指向她的太阳穴,她却根本不理会,只是牢牢的盯着陈诺。
失去利用价值的人,只会被组织无情的抹杀,无论是她还是陈诺都不会例外。
自从得知院长妈妈的死因,绯夏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亲自带着陈诺到黄泉向她忏悔。
“既然你不觉得自己有错,那就跟我一起去院长妈妈那里评评理吧。”
绯夏的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祺瑞立刻扣下了扳机,却因为突如其来的震动而打偏了,腥红的血色瞬间在她肩头绽放。
疼痛比预料中还要剧烈,绯夏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紧紧握住胸前银白色的十字架,在其他人惊骇欲绝的眼神中狠狠按下了顶部那个隐秘的按钮。
安娜姐姐,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你还会在地狱里等着我吗?
虽然我的一条命赎不清我所犯下的罪孽,但至少我已经替你和院长妈妈报了仇。那个人间地狱将不复存在,也不会再有无辜的孩子遭受我们所经历过的梦魇。
这该死的一切终于结束了,她终于能够在死亡中获得解脱。
引爆微型炸弹的那一刻,绯夏微笑着闭上了眼睛,笑容像儿时一样纯真。
“她居然真的是个骗子……”
看到望远镜中那个武装到牙齿的岛屿,爱德华叹息般的声音中有着隐藏极深的痛苦,右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站在他身边的乔治默默叹了一口气,动作却没有半点迟疑,右手猛地一挥,军舰上的炮火立刻覆盖了岛上的所有建筑。他所收到的命令并不是逮捕,而是彻底的剿灭,就连为他提供了准确情报的绯夏也不例外。
恐怕任何人都不会想到,一向纵情声色的二世祖乔治会是国际刑警组织的得力干将。就像他根本没有想到,他的堂兄竟然会爱上了一个骗子,而他却因为那个该死的保密原则,不能提前泄露半句。
“乔治,你能不能……”
想起那双深藏着哀伤的黑色眼眸,爱德华终究忍不住开了口,想要为绯夏求情。只是话刚说了一半,岛上的一座建筑轰然倒塌。剧烈的爆炸声传到他耳边,立刻让他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也让乔治眼中飞快的闪过一丝愧疚。
为了让爱德华能够彻底忘记绯夏,他并没有让堂哥知道一切。只是告诉他绯夏是个骗子,而他奉命剿灭这个非法组织,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已经被判处了死刑。
即使他会因此而受到良心的谴责,即使那个人会成为爱德华心中永远的伤疤,他也绝对不会后悔。因为他坚信,这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海陆空全面封锁,那座岛屿很快就被彻底清扫干净。乔治平静的检查完一切,立刻离开了那座废墟,下令舰队返航。
海风迎面吹来,硝烟的味道逐渐消散在夜色中,再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弦子把重生前的章节做了合并,请亲们注意看章节名称。如果影响了阅读,还请谅解。鞠躬感谢……
☆、涅槃的副歌1
漫无边际的黑暗中,耳边突然传来越来越清晰的声响。感官几乎在同一时间复苏,呼吸间有她最为厌恶的消毒水味道。
感受到光明的召唤,绯夏压抑住心中的惊疑,犹豫了许久之后还是尝试着睁开了眼睛。
淡淡的阳光透过窗帘洒在身上,入目是刺眼的白。视线飞快的在四周扫过,寂静的病房之中只有她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混沌的大脑并不十分清醒,但已足够她冷静思考。绯夏并没有立刻试图坐起来,而是再次闭上了眼睛,慢慢整理脑海中莫名多出来的那些片段。
没过多久,她突然皱了眉,试探性的动了动左手手腕。
意料之中的尖锐疼痛随之而来,但她并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只是缓缓睁开眼睛,一脸平静的坐起身,抬起缠满绷带的左手随意看了一眼,就再次放了下去。
她已经清楚的回想起,刚刚多出来的记忆中用力割破动脉时那种完全崩溃的绝望。只是绝望也好,痛苦也好,这些都不会让她有丝毫的在意,因为她早已经习惯了。
唯一让她在意的,是这个身体的原主人,那个叫做一色绯夏的女孩子对于家人那种毫无保留的感情。即使被无视,即使被抛弃,她依然毫不犹豫的结束了自己年轻鲜活的生命,到黄泉路上陪伴自己的父母和弟弟。
真是个傻瓜……
绯夏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却没有半点不屑或者鄙夷。转过身,看着床头柜上那张略微泛黄的全家福,绯夏平静的闭上了眼睛,再次摇了摇头。
在一色绯夏短短18年的生命中,父母和弟弟就是她的全部。她的父亲是地道的中国人,母亲则是日本人。外公外婆几年前已经故去,她的父亲却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家人,甚至从来没有带她和弟弟回过中国。
她的父亲本名季朗,在学生时代也曾经是小有名气的钢琴才子。只是天分远远比不上他的傲气,一直也没有拿到太过出众的成绩,最终只能高不成低不就的做个中学音乐老师。
他一直把自己当成是怀才不遇的落魄艺术家,他的妻子也同样这么认为。夫妻两个把希望寄托到了下一代身上,从小就让两个孩子苦练钢琴。
比起天分突出的弟弟,一色绯夏一直没有太过显眼的表现,勤奋但却平庸。她的父母对她越来越忽视,把所有的希望放在了儿子身上。明明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一家人,却有着天差地别的待遇,她用尽全力苦练琴艺,却得不到哪怕一个赞赏的眼神。
而这一次,她的父母带着弟弟去了欧洲,说是要庆祝他国中毕业。除了她自己以外,其他人都彻底忘记了,她也刚刚结束了高中的毕业典礼。
欧洲的一场车祸,只留给她三盒冷冰冰的骨灰,还有一笔不菲的赔偿金。她哭晕了三次之后,就下定决心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等救护车把她送到医院,身体里面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灵魂。
那种血浓于水的羁绊,绯夏从来都不曾感受过。即使脑海中多出了那样清晰的感受,她也只是平静的把它放进了心底的某个角落,就像是一个理智的旁观者。
对于那个夭折的孩子,她其实无所谓认不认同,只需要尊重就好。
而其他人……
绯夏轻轻扬起嘴角,视线在那张全家福上面飞快扫过,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虽然死者为大,但是这种抛弃了祖国故土,甘愿入赘改姓的男人,实在是让她提不起半点敬意。更何况,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绯夏曾经有过无数个不同的身份,也曾经有过各式各样的国籍。但是她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忘记过,院长妈妈在她离开之前要她牢记的那句话。
绯夏,无论以后你生活在哪里,无论你说着什么样的语言,你一定要记住。你的身体里面流淌着炎黄子孙的血脉,你永远都是中国人。
脚步声打断了绯夏的回忆,也让她彻底收敛起眼中所有的情绪。不过她并没有躺下装睡,而是继续坐在病床上,随着开门声平静的看了过去。
“一色小姐,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
护士开门之后看到她醒着,并且自己坐了起来,立刻按铃通知主治医生,然后快速走上前为她做基础检查。
绯夏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让她检查,太过平静的眼神让护士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巴,不再唠唠叨叨的让她珍惜生命。
只是外伤引起的失血过多,并没有太多需要检查的项目。不过,当主治医生查看报告单时,绯夏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瞬间改变了,她猛的握紧了双手,飞快的低下了头。
每一张检查报告上面,都清清楚楚的打印着同一个日期,2000年4月12日。也就是说,当她再次睁开眼睛之后,她已经回到了11年前,以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份。
这样全新的生命,到底是上帝迟来的怜悯,还是撒旦对她再一次的愚弄?
绯夏没有时间来思考这样一个深奥的问题,甚至她已经听不见医生到底在说什么。此时此刻,她的心里脑海里全部都被同一个念头占满了,如果不是二十多年养成的超强自制力,恐怕她已经不管不顾的冲出了医院。
现在是2000年,无论是院长妈妈还是安娜姐姐,她们现在还活着!
绯夏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不及待,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过。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医生的话。
“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医生有些意外,不过看多了这种冲动之后又后悔的孩子,医生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大部分人在抢救成功之后,都会是这样庆幸狂喜的反应。
“再观察三天,只要伤口没有恶化,你就可以出院了。”
轻轻点了点头,绯夏并没有被自己心中的急切所左右,而是理智的接受了医生的意见。
她现在是在东京,她的亲人刚刚过世。在离开这里到中国之前,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再次回到病房,绯夏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房间的窗帘因为她的苏醒而被彻底打开,窗外绚烂如云朵般的樱花正在悄然盛放。
走进卫生间,镜子中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柔和清秀,算不上有多美,只有一双手因为自幼弹钢琴的缘故,纤细修长。
绯夏稍稍花了一点时间就适应了自己全新的样貌,也在同时确定了自己的短期计划。
看着这个全新的自己,她缓缓扬起嘴角,稍显平凡的五官立刻因为她眉眼间的睿智从容而变得生动起来。
从现在开始,她再也不是组织随意操纵的提线木偶,谁也别想再来干涉她的人生。
住院观察的三天中,唯一一个来看望绯夏的人,是她父亲生前的律师。森田律师也并非单纯是来看望她,而是为她送来了一张银行卡,还有一份协议。
那张单薄的卡片里面有一色夫妇所有的遗产,还有那场车祸的赔偿金。绯夏一言不发的接过那张银行卡,在协议上签下了“一色绯夏”这个名字,表示她愿意接受赔偿,从而放弃控告的权力。
视线停顿在赔偿金额的那串数字上面,绯夏微微垂眸,似笑非笑的扬起了嘴角,表情悲喜莫辨。看到她低着头沉默不语,森田律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想要像以往一样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却意外的落了空。
“辛苦你了,森田律师。”
绯夏快速转过身,轻而易举的避开了他的接触,直接抬起头站了起来,眼中并没有他所预料的泪光,也没有以往那种被亲人遗弃的委屈。
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姿态从容而淡漠,跟以前那个只会默默流泪的小姑娘简直判若两人。听到她波澜不惊的语调,森田律师不由自主的收起了长辈的派头,就像是面对每一个大客户一样,充分展现出自己的职业素养。
“这是我应该做的,一色小姐,还请你节哀。”
“还有一件事情需要麻烦你,森田律师。”
看到他一板一眼的俯身行礼,绯夏也同样还了一礼,起身之后平静的开口。
“请你帮我把家里的房子卖掉,尽快。”
卖房子?森田律师愣了一下,向绯夏投去了询问的眼神,却看到她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余光扫到床头的那张全家福,再想到她得知家人死讯时绝望的反应,森田律师忍不住在心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试探性的反问了一句。
“卖掉房子之后,你打算去哪里呢?”
“中国。”
听到绯夏直截了当的答案,森田律师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拿出一份空白的协议书开始填写。很快他就写完递给绯夏,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同情。
父母和唯一的弟弟都在车祸中丧生,外公外婆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她的母亲是独生女,如今远在中国不曾谋面的爷爷奶奶一家,恐怕是她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按照一色绯夏一贯的性格,森田律师立刻想到她是要孤注一掷到中国去寻找亲人。于是他很自觉的没有再说什么,拿着她签好字的协议告辞离开了。
绯夏并不在乎他有什么联想,更不想跟他有太多的交集。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绯夏轻轻扬起嘴角,习惯性的伸出右手,却抓了个空。
自从安娜死后,她一直戴着那条十字架项链,从未离身。组织的任何一个人都知道,安娜的遗物对她来说有多重要,所以他们才会放松了对那条项链的检查。而她整整隐忍了三年,才有机会把国际警察的微型定位装置藏进十字架里,偷偷带进基地。
当然,被她一同藏进十字架的还有她想法设法得到的大威力微型炸弹。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被国际法庭赦免,她也从来没想过要继续活下去。
一直以来苟且偷生的理由早已被组织彻底毁掉,对她而言,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脱。
如今,我已经挣脱了地狱的枷锁。那么你呢,安娜姐姐?你是不是还在那里备受煎熬?
将抓空的右手死死握成拳,绯夏猛然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刺目的白色,隐藏在眼底的凛冽寒意瞬间释放。
她能毁掉基地第一次,就能够毁掉第二次。她绝对不会让安娜再次承受那种非人的折磨和痛苦,无论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4月15日,绯夏终于获得了主治医生的首肯,能够离开她最厌恶的医院。最后一次复查过后,她拒绝了为左手手腕做美容手术的提议,毫不犹豫的留下了那道丑陋的伤疤。
对于真正的一色绯夏来说,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绯夏并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把它彻底抹杀掉。
穿上一色绯夏原本的长袜短裙,绯夏的一举一动却丝毫没有少女式的活泼俏皮,眉眼间也没有半点飞扬的神采。
她只是平静的走出了医院大门,平静的坐上了计程车。一路上嘈杂却鲜活的景象让她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也让她清清楚楚的感受到,她还活着。
在一色家附近下了车,按照记忆找到了那家专卖银饰的商店。看到那个一模一样的十字架项链之后,绯夏第一次露出了温暖柔和的笑容,小心翼翼的把它戴在了脖子上。
缓步走在街道上,紧握着手中的十字架,熟悉的微凉触感让她彻底冷静了下来。
拿出钥匙打开那扇大门,就像是开启了尘封已久的记忆,无数个画面在她脑海中争先恐后的浮现。而她只是平静的关上了门,站在玄关处默默看着对面那一大幅照片。
过了许久,喧嚣的记忆碎片终于沉淀下来,被她一同收拢,放进了心底的那个角落。绯夏缓步走到房间的梳妆台前,将背后及腰的长发沿着肩膀剪断,把剪下来的头发绑成一束。
一个星期之后,这栋住宅以低于市价5%的价格卖了出去。绯夏拿到钱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原来的住宅附近为一色家买了一块最好的墓地。
她将三份骨灰混在一起,放进同一个骨灰坛。再把那束头发和那张泛黄的全家福放了进去,一起埋在墓地中。
九十度鞠躬三次,绯夏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满面笑容的一家三口,拿起身边半空的双肩包,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直到死去,一色绯夏依然不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墓碑上面的全家福中。而绯夏也不可能舍弃这个身体,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和家人团聚。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是绯夏真的不清楚,当那个女孩子在九泉之下见到她的亲人之后,那一家三口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是否会像在世时那样忽略她的存在。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色绯夏自己的选择。绯夏能够做的,只有尊重她的决定,尽力完成她的愿望,然后以她的身份,代替她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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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的副歌2
再一次踏上祖国的土地,太过明媚的阳光让绯夏反射性的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恰好遮住了她眼中不断翻涌的情绪。
近乡情怯,原本她以为自己永远没有机会体味到这个词语的真正含义。然而这一刻,当她走下计程车,一步步走向心灵深处唯一的那块绿洲,当她再次看见那棵亭亭如盖的香椿树,当她看清记忆中的那扇大门,她还是迟疑了,惶恐了,战战兢兢的停了下来。
绯夏努力压抑着哽咽的冲动,静静看着那个斑驳老旧的牌子。摇晃的树影在她眼前不断闪动,记忆中十一年的时光在她脑海中不断穿梭着,让她几乎分辨不出这究竟是现实,亦或只是一场梦境。
希望福利院,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孤儿院,却是她记忆中唯一的乐土。如今她越过了十一年的时间,就站在这片乐土的边缘,却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姑娘,你是来找人的吗?”
一声轻柔的询问惊醒了回忆中的绯夏,也让她眼前的一切陡然变得真实起来。她飞快的转过身,一位身材消瘦的中年阿姨正站在她身后对她微笑,手上还拎着许多蔬菜。
眼前陌生的面孔让绯夏忍不住有些失望,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同样微笑着开了口,声音中有着隐藏不住的迫切。
“阿姨你好,请问你是住在这附近吗?”
“是啊,我就在福利院工作,这里的每个人我都认识。”
“那你认识这里的院长吗?”
更加急切的询问让那位阿姨有些意外的停顿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开口回答,看向绯夏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淡淡的怜惜。
“我就是这里的院长,我姓刘。不过看起来,我并不是你要找的人。”
这怎么可能?国际警察给她的资料上明明写着,院长妈妈在她被收养之后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一直到06年那场人为的车祸发生……
“阿姨你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原来的院长到哪去了?”
绯夏勉强扯了扯嘴角,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继续追问,紧握着十字架的右手已经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我已经在这里当了二十年的院长了。”
看着她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刘院长歉意的笑了笑,正准备开口叫她到福利院里看看,绯夏却突然对她点了点头,然后飞快的跑开了。
一个月之后的某个傍晚,刘院长在福利院门口再一次看到了绯夏。而这一次,她对于刘院长的问候没有丝毫反应,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默默看着那扇老旧的金属大门,原本清澈的双眼没有丝毫焦距。
“院长妈妈,这个姐姐怎么了?”
看到绯夏心若死灰的样子,林月想要上前又有些犹豫,最后只能求助的看向了刘院长。而刘院长只是了然的苦笑了一下,先带着她把购买的日用品放好,才转身出了门,走到绯夏身边。
她也不管绯夏有没有在听,能不能听到,径自站在离她不到一米远的地方,滔滔不绝的介绍起这家福利院。从筹备工作开始,一直讲到每一个她亲手抚养过的孩子。
瘦小的林月也站在她身边安静的听着,时不时抬头看看绯夏的表情。整整过了半个多小时,绯夏的眼神才渐渐灵动起来,林月惊喜的想要出声,立刻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记忆深处熟悉而又模糊的絮叨声逐渐唤回了绯夏的神智。当她看到刘院长和一个单薄的小姑娘陪她一起站在夜色中,她内心刻意筑起的冰墙瞬间融化。她们眼中丝毫不掺杂质的关怀和担忧让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顷刻间红了眼眶。
“真是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绯夏立刻诚心诚意的鞠躬道歉,刘院长也没有客套的阻止她,而是坦然的受了这一礼。等她道完歉,刘院长立刻伸出了手,而向来抗拒跟陌生人有任何身体接触的绯夏,这一次却没有丝毫的躲闪。
“已经这么晚了,你今天就先在这里住一夜,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绯夏老老实实的被她拉着往福利院里走,看着她眼中和院长妈妈别无二致的温和慈爱,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暖和老茧的粗粝,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紧紧的咬住了嘴唇。
这一个月的时间,她用尽所有办法试图联系到组织,可是发出的所有信息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重金委托的渠道,内部紧急求救的渠道,所有她知道的方法她都全部尝试了一遍,结果却没有丝毫改变。
她按照安娜死前说出的地址去了韩国,可是她所见到的那家人在那里整整住了二十几年,家里并没有走失过孩子,附近的警察局也没有相关的儿童失踪记录。
寻找了许久,焦灼了许久,最后她不顾一切的雇佣船只航行到太平洋,再次登上了基地所在的那座岛屿。可是上面没有任何建筑,也没有任何人存在的痕迹。
至此,她不得不相信,那个组织是真的不存在了。并不是已经被任何人所毁灭,而是它原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她记忆中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可怕的梦魇。
坐在福利院里,看完刘院长拿来的纪念册,绯夏苦笑着仰起头,眼中再次充满了茫然。
如她所预料的,不仅仅是院长妈妈,无论是曾经的她自己或者是陈诺,甚至是任何一个她所记得的福利院中的伙伴,都不在这本纪念册上面。
那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让她越来越迷茫,越来越焦躁,甚至越来越觉得惶恐。
这个世界跟她死去之前没有任何区别,无论是人文地理还是科技政治,甚至就连飞机上的杂志,杂志中的广告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再也见不到她真正的亲人。
“姐姐,你来洗洗脸吧。”
软糯的童音在不远处响起,绯夏猛的回过神,看到瘦瘦小小的林月正端着一盆热水,有些吃力的走了进来。
“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好了。”
她立刻起身迎了过去,接过了那盆洗脸水。一边道谢一边暗暗责怪自己竟然会在这里自顾自的发呆,还要让这么小的孩子来照顾。
看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愧疚,林月眼神一黯,不过下一刻就露出了乖巧的笑容,软糯的童音里带着毫不相称的郑重。
“虽然我个子矮,但是我已经14岁了,姐姐你可别把我当成小孩子。”
她有14岁了?绯夏不由自主的愣了一瞬。眼前这个单薄的小姑娘整整比她矮了两个头还多,无论怎么看都不会超过七岁。然而那双澄清的眼睛里有着远超出外表的成熟和坚强,让绯夏一瞬间就认定,她所说的都是实话。
“小月,熄灯时间到了,让那些捣蛋鬼都乖乖上床睡觉。”
有些尴尬的气氛中,刘院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林月立刻应了一声,欢快的跑了出去。绯夏也跟着走出了房间,看到她正站在走廊上对自己微笑。
“我叫刘英,是这里的院长,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绯夏,我叫季绯夏。真是谢谢你了,刘院长。”
太过相似的温柔笑容让绯夏再次想起了曾经的院长妈妈,和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的福利院更是让她彻底忘记了隐藏情绪的习惯,眼中溢满了悲伤和思念。
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了孩童的嬉笑声,刘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微笑着对她发出了邀请。
“绯夏,来帮帮忙好吗?”
绯夏立刻点点头,跟在刘英后面来到孩子们的卧室,学着她的样子检查这些小调皮有没有认真洗漱。如果没有就亲手替他们洗干净,然后给每一个孩子盖好被子,轻轻关好门窗。
做完这一切,刘英带着绯夏回到了刚刚那个房间,也就是她自己的卧室。泡上两杯热茶,随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小木槌,刘英一边敲着酸痛的后背,一边状似无意的说起这些孩子们。
大部分的孩子和绯夏一样,刚出生不久就被父母遗弃了,姓名都是刘院长取的。剩下的孩子要么是父母双亡之后无人抚养,要么是因为身体上的疾病被无情的抛弃在医院,比如说绯夏最为熟悉的林月。
那个有着一双清澈大眼的小姑娘生下来就比同龄人瘦小,年龄越大就越明显。她8岁那年,父母带着她到医院去做全面检查,诊断出她患有先天性侏儒症,只有注射生长激素才能像其他孩子那样长大,治疗费用高达每月几千块,而且还会随着她的体重不断增长。
她的父母争吵了几天,最终把她遗弃在医院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医院联系不到她的家人,只能把她送到了希望福利院。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肯收养她,因为那笔昂贵的治疗费用。
绯夏安安静静的聆听着,每一个孩子的情况都被她牢牢记在了心里。想起林月那个努力绽放却又掩饰不住苦涩的笑容,她心中的迷雾逐渐散去,眼中闪耀着坚定的光芒。
“刘院长,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多留几天吗?”
轻轻把茶杯放在桌上,绯夏从容的抬起头,认真凝视着刘英的眼神。
这个世界固然没有院长妈妈,没有安娜姐姐,甚至没有陈诺和那个肮脏的组织。
但是这个世界上,依然有着千千万万需要救助的孩子们,就像她儿时那样,小心翼翼的期待着属于自己的温暖家庭。
既然能够再活一次,那么无论是上帝迟来的怜悯,还是撒旦对她再一次的愚弄,她都不能浪费这短短的几十年。她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还有太多的孩子正在苦苦等待着,期盼着。
“当然可以,你想留几天都没问题。”
看到她阴霾散尽的清澈眼眸,刘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毫不犹豫的点头应允。
从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她就非常确信,只要这个孩子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正确道路,她就一定能够绽放出令人震惊的璀璨光芒。
清冷的深夜里,刘英轻轻为绯夏掖好被角,看着她彻底舒展的眉宇,笑容温柔而慈爱。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中秋国庆双节快乐~\(≧▽≦)/~弦子出门去了,今天就早点更新,亲们好好享受假期哦。
☆、涅槃的副歌3
连续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绯夏在希望福利院的第一个夜晚睡得无比香甜。不过就算身体上的疲惫没有完全缓解,她依然在第二天凌晨5点准时睁开了眼睛,这是她在组织中二十几年来被迫养成的习惯。
看到刘英的床铺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绯夏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衣物,正准备出门,却看到她已经拿着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早安,刘阿姨。”
看到绯夏真诚的微笑,刘英这才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担忧,笑着叫她去洗漱,然后丝毫没有客套,拉着她一起忙碌了起来。
希望福利院中有二十个孩子,除了身为院长的刘英长期住在这里之外,还有四个阿姨在这里工作。不过她们晚上都要回家,清晨和晚间只有刘英一个人照顾他们。
想要帮助这些孩子,首先需要的就是资金。这个世界上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绯夏比任何人都更加了解金钱的魔力,也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都更加懂得如何快速积累财富。
经过组织的魔鬼训练,她能够准确说出任何一支知名股票或者基金在今后十一年间的变化,也熟知期货市场未来的行情,更加清楚哪些新生的公司能够一鸣惊人。
2000年也是中国股市的快速增长期,超过一半的人能够在其中获利。绯夏用剩下的钱买了几支短线绩优股,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手中的资金就翻了几倍。
不过这段时间并没有让希望福利院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绯夏当然不会吝惜金钱,本打算扩建福利院,重新盖一栋设施齐全的大楼,但是被刘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过于优渥的环境并不是件好事,更何况还有远比他们更需要帮助的孩子。”
这样的理由让绯夏沉默了,也让她开始冷静的反思。以她的能力,自然可以让这二十个孩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些孩子最需要的并不是美食华服,而是学会怎么在这个社会上生活。
于是绯夏翻修了整座福利院,并且在后院空地上加盖了一栋教学楼,买来了乐器、电脑等一切她能够想到的设备,专门聘请老师来辅导这些孩子的功课。
音乐课上,她的钢琴演奏往往让孩子们满眼赞叹。不过她很快发现,更受孩子们欢迎的并不是那些高雅的古典乐曲,而是一些朗朗上口的儿歌,甚至是那些流行歌曲。
全情投入的弹奏完她独自编写的那首钢琴曲,却发现孩子们全部睁着一双迷惘的大眼望着她,完全无法理解乐曲中浓重的无奈和哀思。绯夏哭笑不得的摇摇头,心中不断蔓延的伤痛轻易就用眼中的无奈遮掩住了。
音乐课结束,等孩子们全都走出教室,刘英微笑着走进来,递给她一本厚厚的画册。
“这是那群捣蛋鬼送你的礼物。快走吧,再磨蹭下去,就赶不上开学了。”
绯夏小心翼翼的接过,一页一页的看过去,每一页都有她的画像。看着孩子们天真的童言童语,看着他们一个个简单纯粹的愿望,她久久不能言语。
“走出这里,做出你的事业,你才有能力帮助更多的人。”
懂得她的依恋和不舍,刘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就像是对待即将离家的孩子一样,温柔的劝导着。
“交通这么方便,你随时可以回来。”
已经活了快三十年,却被人这样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想到这里,绯夏自嘲的勾起了嘴角。
虽然不是记忆中的那个院长妈妈,但是刘英所给予她的温暖和关怀同样是她最为珍视的。对她的劝诫和教导更是被她牢牢的记在了心里,永远也不会忘记。
缓缓站起身,绯夏认真凝视着刘英的双眼,用力点点头,眼中再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多保重,院长妈妈。”
刘英同样点了点头,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不等她开口,林月忽然从门外冲到了她们面前,一把抱住绯夏,说话的语气中带着清晰的哽咽。
“你真的要走了吗,绯夏姐姐?”
绯夏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看着她强忍酸楚的委屈模样,微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
“是啊,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到美国去接受治疗。”
“院长妈妈,我可以跟姐姐一起走吗?”
听到绯夏的话,林月立刻惊喜的睁大了眼睛,不过她马上又迟疑了,依依不舍的看向刘英,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矛盾和挣扎。
“当然要去,不去你怎么能治好。”
刘英爽朗的笑着,笑容中满是欣慰。她伸手摸摸林月的头,林月立刻含泪扑进她的怀里,小声的哽咽着,久久不肯放开。
看着她们,绯夏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她离开福利院时,院长妈妈给她的最后一个拥抱。眼前的情景和记忆完全重合在一起,让她下意识的握紧了胸前的十字架,眼中弥漫着浓重的悲伤和无奈。
重新拥有光明的人生,却再也见不到她最珍视的亲人。她对此无能为力,只能拼命牢记着有关于她们的一切,在心中默默的怀念。
一向乖巧懂事的林月很快就离开了刘英的怀抱,有些不好意思的对着绯夏笑了笑,抬手擦干了眼泪。看到她的情绪已经彻底平静下来,绯夏走到她面前蹲下,语气平淡却郑重。
“到了美国,我没有多少时间照顾你。大部分时间你只能靠自己,你能做到吗?”
完全陌生的国度,完全陌生的语言和风俗习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她也不能一直陪到林月适应。她为自己划出的蓝图需要大笔的资金支持,而美国是她最佳的起步地点,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
“我能做到,我一定能照顾好自己,不会让姐姐担心的。”
林月重重点了点头,稚嫩的面孔上有着远超外表的坚定和沉稳。听到她的答案,绯夏轻轻扬起了嘴角,平静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花费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刘英终于为林月办好了出国留学的手续,这还是因为她需要出国治疗而得到了快速审批。
除了那本画册,她们只带走了几件换洗的衣服。绯夏在刘英的枕头下面偷偷留下了一张银行卡,密码是她的生日。她知道自己未来几年不会有时间经常回来,自然要提前做好准备。
终于到了离别的时候,剩下的十九个孩子眼泪汪汪的把她们送出了好远,也不肯回去。这些被抛弃过的孩子比大人还要敏感,尽管绯夏从来没有开怀大笑过,也从来不和她们一起打闹玩耍,但是她平静淡然的言行举止中,带着和刘英一样的温柔和关切。
曾经的过往让绯夏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情绪,喜怒哀乐都是淡淡的,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不过这些孩子们非常清楚,他们的绯夏姐姐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
拉着一步三回头的林月,绯夏平静的坐上了计程车。只是在开车之后,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直到那些熟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二十几个小时之后,她们到达了位于美国东北部大西洋沿岸的波士顿。林月难掩好奇的东张西望,绯夏波澜不惊的眼神中却飞快的闪过一丝阴翳。
她曾经在这座城市里执行过几次任务,尽管她一点也不想记起,但那些噩梦般的回忆已经在她心里生了根,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抹去。
第二天一早,绯夏就带着林月乘车来到波士顿儿童医院。这家世界著名的儿童医院是她选择这座城市的主要原因之一,林月的病情在这里可以得到最好的治疗。
“她的病情并不复杂,只要进行生长激素的替代治疗就可以,只是费用会很昂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