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云吐了吐舌头:“看来要小心。”
“那个洞在哪里呢?”华滋又问到。
“林子里有一处瀑布形成的水潭,沿着水潭往右边走就有山洞了。”
吃过晚饭以后,华滋回房。茜云担心夜里蚊子多,忙着熏艾草。华滋换了一套简便的衣服,散了头发,打算一会去河边洗头。
茜云收拾好东西与华滋一块出门,刚掩上门,就听见了碧云的笑声。
华滋回过头,看见碧云手里拿了一束野花,挽着蒋云澹的手臂,说不尽的娇羞。
蒋云澹也看见了华滋,一头黑发从左侧散在胸前,一件白色长裙,领口低垂,微微可见突起的锁骨,只让人感觉利落疏离。
华滋收起想要翻白眼的冲动,冲二人微微笑了一笑,就要走。
“要出去?”蒋云澹问到。
华滋点点头。
华滋走过最后一间房的时候,江承临正坐在窗下,看见了窗外那一段白色的身影。于是起身,走出来,正好看见华滋走向河边的背影。自己正无事可做,遂跟了过来。
华滋和茜云走到河边。茜云将所有东西放在一块突出来的石头上,“小姐,我再去拿一壶热水。”
华滋赢了一声,就坐在地上,将袖子高高挽起。她伸手进水里,试了试水温,发现并不凉。于是索性将头发垂进水里,以手掬水一下一下抚在头发上。一时听见脚步响,以为是茜云回来了,也没抬头,直接说:“你舀水帮我冲冲头发。”
于是,刚好走过来找江承临的蒋云澹远远看见江承临跪在华滋一侧,正帮华滋冲头发。
华滋瞥见旁边的身影颜色不对,依稀记得茜云穿了一套粉蓝的衣裙,于是将头发拨至一边,正正对上了江承临抬高的手,和眯着的眼睛。
华滋故意往后重重一座,圆睁了眼睛,嘴唇微微翘起,试图做出受惊的小鹿的神情。她并不是不吃惊,只是没有那么吃惊而已。
江承临的神色反倒温柔了,轻轻说:“我刚刚在后面,听见你叫人帮你冲头发。”
蒋云澹看见茜云提了热水走过来,遂赶紧上前帮茜云结果热水,两人一起走到华滋洗头发的地方。
茜云看见江承临亦是吃了一惊。
“我听人说司令来了河边,就找了过来,果然在这里。”
“可有事?”
“不如回去谈?”
江承临放下水瓢,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随着蒋云澹一道走了。
待两人走远了,华滋一面揉着揉发,一面对茜云说:“明天你先跑去找蒋云澹,告诉他我失踪了。”
“为何不直接找司令?”
“人心如睡眠,要有风才会皱。”华滋打了个哑谜。
第二天下午,蒋云澹正在跟江承临对弈。碧云在一旁烹茶。碧色汁水从白色瓷杯里微微溢出,碧云两手捧起茶杯递给江承临,头微微低着。
江承临右手两只手指捏着一枚黑色棋子,手停在半空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敲门声,碧云起身开门,看见了茜云惊慌失措的脸。
“蒋公子,我家小姐不见了!”茜云双手绞着裙子,满脸大汗。
江承临指间的棋子应声而落,“怎么回事?”
“小姐听说林子里有片瀑布,说要带着我去看风景。于是饭后我们两人一同去了树林,可是走来走去也找不到瀑布。我内急,就让小姐等一下。结果等我回去找小姐,她却不见了。我以为小姐藏起来跟我玩,找了一圈,嗓子都叫哑了,小姐还是没出来。”说着,茜云已经哭出来:“他们说,林子里有猛兽,还有妖怪。”
江承临起身,推门,叫人,冲进林子里,动作如行云流水。
蒋云澹也马上跟了出去,又回头对碧云说:“你不要乱跑在这里等着。”
一进了密林里,温度似乎骤然下降。江承临一行人越走越深,古木参天,枝叶挨挨挤挤,遮蔽了炎炎夏日。鸟啼之声似乎都被树叶掩埋。
偌大一个树林里寻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他们只能不断呼喊华滋的名字,希望声音能派上用场。
其实从他们深入林子以后,华滋就听到了呼喊声,只是还未到自己出现的时候。于是华滋远远跟着寻找自己的人。
江承临的声音虽仍然冷静,两道眉毛却仿佛扭在一起,越沉默,越焦灼。
蒋云澹也是心急如焚,只是江承临的表情更让他五味杂陈。看到江承临对华滋的示好,蒋云澹暗暗有一种失落,好像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即将失去一样。他不喜欢这感觉。
日头一点一点西沉,拖下的阴影覆盖上那颗巨大榕树的树冠。江承临抬头望了望天,逝去的日光和随之而来的黑暗拨紧了他心底的那根弦。
华滋已经完全隐在黑暗之中。为了加快寻找,江承临一行人已经分散。江承临和蒋云澹两个人越来越接近那片瀑布。轰轰的水声掩盖了呼喊,被黑暗笼罩的树林似乎要被这水声撕扯开。
华滋将手绢丢在地上,走到先前装好的捕兽夹旁,把自己的腿伸了过去。
她知道会很疼。金属的利刃刺进皮肤里,血肉翻飞,露出森森白骨。后背涌起一层冷汗,蔓延到头上。华滋狠狠咬住嘴唇,不能发出一点声响。
江承临走了几步,看见地上有一方白色,似是一块手帕,遂疾步上前,一脚踩在脚下。回头对蒋云澹说:“天色越发晚了,再找不到华滋就越来越危险。我们不若再分头,你往那边,我往这边,一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
蒋云澹答应了朝着另一边走去。江承临朝着手帕的方向寻过来。
江承临的话断断续续落入华滋的耳朵里。她惨白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设局(二)
蒋云澹朝着与华滋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而姜承临没走多远就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华滋。她衣服的边缘被落下的枯叶遮盖,黑发如瀑布般散落,并未因为靠近的脚步声而移动。
姜承临疾步向前,蹲下,想要扶起华滋,才发现华滋已经晕倒。左腿上的疼痛钻心蚀骨一般,华滋的两道眉毛纽在一起。可是,这疼痛并不足以让人晕倒。华滋知道只有失去至亲之人,那才是如剜去心肝般不能承受的疼痛。
鲜红的血色透过雪白衣裙。姜承临轻轻揭起华滋的裙角,看见血肉翻飞的伤口。捕兽夹像张开的血盆大口狠狠咬住华滋的腿。锋利的齿刃深深嵌进皮肉里,将之撕裂,啃噬。有血迹已经干枯,凝结在皮肤上,变成沉重的褐色。新鲜的血又一层层覆盖上来。
姜承临突然觉得好像被捕兽夹猎捕的不是华滋的腿,而是自己的心。他轻轻唤华滋,手掌从华滋的脸颊滑过。
华滋佯装悠悠醒转,酝酿了一下,在眼睛里蒸腾起盈盈水汽,像是欲言又止的惊喜。华滋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落在姜承临眼中,他知道华滋每一次睫毛的翕动都是心底的涟漪。他以为自己是华滋在恐惧与黑暗之中等来的英雄。
“我把夹子掰开,你把腿抬出来。”说完,姜承临看着华滋的眼睛,又温柔补充了一句:“能不能做到?”
华滋强忍住痛苦,点了点头。
姜承临使出浑身力气去掰捕兽夹,金属利刃一寸寸从华滋的血肉之中抽离出来。齿牙与血肉的分离是再一次的极刑,冷汗迅速侵袭了华滋的全身,五官都似扭曲一般。
姜承临终于将捕兽夹全部打开,双手指节处全部泛白。华滋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腿从捕兽夹里移开,再轻轻放到地上。剧烈的疼痛已经让她分辨不出现在与之前有何区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将嘴唇咬破,直到淡淡的咸味映在舌尖上。
黑幕早已完全笼罩天地。华滋自然不能行走,而在这密林之中走夜路也是危险得紧。
姜承临抬眼望了望四周,除了一层压一层树木,什么也看不到。他皱了皱眉,说道:“太晚了,我身上没带任何取火之物,不如我们找一个地方歇一个晚上,明天清晨再回去。”
“这是在瀑布附近了吧,我听说瀑布右边有个山洞,不如去那里躲一下?”华滋猜那洞里不一定有妖怪,猛兽倒是有可能,想到若真是有猛兽,自己与姜承临同归于尽,倒也一了百了。
姜承临将华滋打横抱起,压根没提自己与蒋云澹还约在这附近会面。既然是自己英雄救美,就没必要让蒋云澹也沾光。
走没多久,姜承临果然发现一个石洞。走进去,虽然荒草丛生,残破不堪,倒真有石桌石椅,还有小小一张石床。姜承临将华滋放在石床上,借着月光检查了一番山洞,倒也没发现有何不妥之处。
话说蒋云澹找了一大圈,自然没能发现华滋的任何踪迹,眼看夜色越来越沉,遂走回到与姜承临相约之地,不想左等右等也不见姜承临回来,只得朝林外走去。
石床坚硬冰冷,加上伤口疼痛,腹中空空,华滋自然不可能睡着。夜更深了以后,山里到底凉。华滋冻得瑟缩在一起。姜承临夜感到一阵凉意。
“你冷不冷?”
华滋闷闷答了一句:“是有些冷。”
华滋以为姜承临要将他的衣服脱给自己,没想到姜承临解开外套之后紧紧抱住华滋,再将外套盖在两人身上。华滋的身体猛然僵直了,姜承临感觉到华滋在自己怀中不敢动弹,于是低声在华滋耳边说:“放心,我只是帮你取暖。”
银白月光落在洞口,像凝结的霜。姜承临搂着华滋,很久之后猜感觉到华滋均匀微热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他却不敢睡,不知这里是否有未知的危险。
从前,姜承临从未这样亲近过穆展清。想起来,那真是青涩的年华。虽然自小一起长大,但是穆展清性格沉静,举止端庄,姜承临从不敢在她面前有放诞之举。姜承临记得最亲近的时刻,还是逃难分别前夕,自己紧紧握住展清的手。她才知道女人的手是这样柔软。
穆展清不是姜承临的曾经沧海,而是他心底的一把业火。得了孟冬的资助,姜承临后来几经波折,终于混得风生水起,身边自然不缺女人。清醇的,风情的,妩媚的,娇俏的,然而每一张脸,每一具躯体都不能平息那火。而现在,他却感到这烈火不再炙烤他的灵魂,却让他温暖。
蒋云澹几乎一夜难眠,他回到竹楼之后发现前去寻找的人都已经回来,却还是不见姜承临和华滋。他本想组织人点着火把再去寻找,无奈看守的人一口咬定林中有妖怪,决然不肯前行。
天色微明,他就怕了起来,打点东西,叫醒所有人继续去林中找。若是华滋真有三长两短,蒋云澹一生都难以原谅自己。
一行人不过走到密林入口处,就看见远远走来一个身影。
姜承临怀里抱着华滋。华滋洁白的衣裙像盛开的莲花。姜承临的脸上有疲惫之色,步伐却沉稳有力。华滋的双手挽住姜承临的脖子,一头黑发被风轻轻吹动,画出黑色弧线。初升的朝阳在他们身后挥下金色光芒。
蒋云澹听见自己心里如同大风呼啸的声音。
姜承临沉默地走来。也许是日光耀眼,众人只觉林中山神带了神女出现。
走到蒋云澹身边的时候,姜承临才说:“你赶紧回去准备草药,华滋被捕兽夹伤了腿。”
等姜承临抱着华滋走到竹楼的时候,宋致朗骑在马上,刚刚赶到。于是他正好看见了这一幕,姜承临的细心呵护,华滋的欲拒还迎。
宋致朗的手无力地吹下去,缰绳从手掌中脱落下来。事已至此,无力回天。二十年的守望最终以这样难堪的画面收尾。
他看见华滋走上祭台,高高举起匕首,然后狠狠扎进她自己的心脏。鲜红的血妖异了她的面容。
☆、有子
宋致朗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事已至此,不如回头。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华滋说的“我若嫁人,那也必是报复的手段。”他多希望自己能够将华滋永远留在曾经,只有在已逝的时光里,阳光隐去了岁月的阴谋,每个人都天真无邪。
马鞭高高扬起,又落下,被搅动的空气变成风划过耳畔。宋致朗想自己大约此生都与华滋再无瓜葛了。
华滋不知道宋致朗来过。进房间以后,只是冷冷盯着自己的伤口。自从立志复仇以来,她似乎对自己也不太看得起了。
江承临的眉毛扭成了八字,满脸是遮也遮不住的关心在意。蒋云澹的脸色也不好看,又惊疑又焦虑,似乎有很多话想问华滋,却找不到机会。华滋故意躲开他的目光。碧云带着人忙前忙后,煎药,安排饮食,经心到茜云到插不下手去。
等人一起起散尽以后,华滋才有机会安静下来。茜云看着华滋被厚厚白布包起来的伤口,叹了一句:“小姐,你也太下得去手了,做做样子就好,何苦来?”
华滋倒是一笑:“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说完,华滋想了一想,随口带了一句:“算来这几日该是行经的日子了,我向来都不错日子的,这个月怎么还不见来?”
茜云想了一想,也道是,再一想,吃了一惊:“小姐,听说有孕期间是不行经的。”
华滋也吃了一惊,默默不语。
茜云本来还有些开玩笑的意思,一看华滋严肃的表情,倒是真吓住了,说话也结巴起来:“小姐,还真有这个可能?是谁?”
华滋抬头看了茜云一眼。茜云也明白非同儿戏,就闭口不谈了。想来自己与小姐形影不离,发生这等大事,没理由自己不知道。再一想,只有那晚,小姐与宋少爷一同出去,整晚未回,莫非就是那次?算来也有一个多月,近两月时间了。
华滋放下枕头:“我要筹算一下,你先出去吧。”
看来等不了伤势痊愈了。
过了两日,军中有人来找蒋云澹,说是组建新军的筹响出了问题,立等他回去解决。可是华滋的伤势仍然严重,不能远行。于是蒋云澹随来人先走了。江承临、碧云等都留下。
华滋换药诸事都有江承临亲自来做。碧云有时候进去送些吃的,或在一旁递递药。华滋与她表面上客客气气。
碧云看江承临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轻柔,好像华滋是易碎的瓷器一般。从华滋的面上到看不出喜怒。江承临对华滋有意是再明显不过的了,只是华滋的态度甚不明朗。
若是江承临与华滋之间没有这血海深仇,碧云会觉得他于华滋而言也是一个不错的归宿,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相貌依然堂堂,而且风度翩翩。
再想来,华滋也算得上命运坎坷了。自小,碧云是真的以为华滋会就此一帆风顺下去,一生都不知愁苦,说来自己真的亏负华滋。想到这里,碧云对华滋又是真心关切起来。碧云尚没有来得及细细反思自己对华滋的态度,她从未想过算计华滋,反而很多事情人多愿意退让,只要不涉及根本。
大约人性皆是如此,但凡是人愿意让出的,皆不是心头好。比如蒋云澹之于碧云,这是万万不能让的,哪怕拼尽了与华滋之间的情谊,也要留住的。
华滋又何尝不是如此,能赏碧云一支珠钗,一套衣裳,但是将蒋云澹让与碧云,却是想也不可能想。
江承临一天要探视华滋好几回,又担心华滋在房间里坐得无聊了,将华滋打横抱起,沿着河边吹风。华滋将手玩在江承临的脖子上。夏天衣裳薄,两个人都能感受到对方肌肤的温度。微风偶起,华滋的发丝轻轻拂过江承临的脸,水面被落日铺上一层红光。江承临觉得时间似是停住了一般,半生杀伐仿若都只为这一刻宁静。
他想起小时候,展清也伤过脚,整月都不得出房门。他偷偷带展清去花园里玩。他们爬到一块大石头上,春日照的人暖洋洋的,在接近透明的阳光下,江承临觉得自己的快乐像鱼一样游动。他转过头,兴奋地跟展清说:“我敢从这里跳下去。”
穆展清移到大石边缘,眯着眼睛往下看了一眼,又赶快退回来,担心地说:“好高啊。”看着穆展清害怕的神色,江承临反倒涌起一阵豪气,势必要跳给穆展清看。
于是江承临走上前,摆动双臂,作势要跳,穆展清赶忙上去拉他。两个人一拉一扯,倒把穆展清跌了下去。
只听扑通一声,江承临吓坏了,马上也跳下去。江承临倒没事。可是穆展清崴了脚,脚踝高高肿起。江承临急着问:“疼不疼?”
他永远记得穆展清一边吸着气,纠着眉,一边跟他说:“不疼。”
华滋故作坚强的神情与展清真是一模一样。
睡前,江承临总要来探一下华滋。这天,饭后,华滋叫茜云在房间备了热水。大木桶里蒸腾起雾般水气。木桶摆在屏风后面,另一侧就是床。
放好后,华滋叫茜云出去。茜云的头上满是汗,神色很是紧张:“小姐,你确定要这样做?”
华滋的指甲狠狠抠进掌心里:“只能这样了。”
茜云还想说什么,却被华滋拦住了。
当真的动手开始解自己衣服的时候,华滋的身体禁不住开始哆嗦。一双手颤抖着,好半天,才把衣服除尽。浑身上下,除了包着伤口的白布,不着一缕。不安重重压在她身上,压得眼泪几欲夺眶而出。她紧紧咬着嘴唇,一再说服自己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看着自己光洁的身体,只觉耻辱并且羞愧。
脚上有伤,不能碰水,于是在木桶旁放了一只木盆。华滋一只脚踩在木盆里,开始慢慢擦洗身体。
果然,没多久,门被推开了。江承临迎头看见屏风后面一个绰约的身影,显然是不着衣物的,接着又听到了水声,猜华滋在洗澡,正想走出去,却听到华滋的声音:“我擦不到背,你快来帮帮我。”
江承临正欲离开的身形顿住了,慢慢转身,朝里走去。
虽然水声哗哗,可是江承临的每一个步伐都落入华滋的耳里。她的手揪住毛巾,不知道要擦哪一处。
华滋早就叮嘱过茜云,知道此时进来的必然不是茜云,只可能是江承临。她要用尽全身力气,才使自己说话的时候不颤抖。
江承临绕过屏风,于是看见一具洁白的身体,如同花瓣一样展开。
华滋故作大惊失色,仓皇间拿毛巾挡住身体,却是遮住了上面遮不住下面,一面还慌乱地说:“怎么是你?”
江承临只觉身体里燃起最原始的欲望,像一把烈火从下面一路直上烧到脑子里,什么都无法顾虑了。
他跨步上前,一手将华滋捞进自己的怀抱里,亲吻华滋的嘴。他的手紧紧钳住华滋的腰,手掌只感觉一片光滑。他将舌头伸进华滋嘴里翻搅,狠狠地吸吮,怀里的身体似乎想挣扎,却被他更紧地搂住。另一只手在华滋的后背上游移,抚摸。肌肤的触感更让他忘乎所以,这柔软的,光滑的躯体。
华滋直到这一刻才明白男人有多可怕。她无法控制地掉下泪来,身体因为害怕而发抖。在江承临的怀抱里,她完全无法动弹,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江承临将华滋推倒在床上,自己马上俯身压下去,用嘴封住了华滋的嘴,一只手抚摸华滋,另一只手飞快解开自己的衣裤。
江承临的手向下探去,华滋本能地用手去挡。江承临却索性以左手将华滋两手交叉扣在头顶。此时的恐惧不需要伪装,华滋听见羞愧重重撞击自己的心脏,好像要裂开一样。她从未像这样恨过自己,怀疑过那些深夜里让她辗转反侧的仇恨。
江承临只觉身体里燥热难耐,挺着身体便要进入。与预想的感觉不一样,华滋的身体虽然生涩紧张,却绝对不是处子的反应。
江承临在上面抽动,看见华滋满脸是泪。于是动作更加凶猛。华滋试图挣脱江承临的手,却纹丝不动,只能剧烈地挣扎身体。
江承临的身体又伏下来,贴着华滋未着寸缕的身体,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你越扭,我越高兴。”
华滋如被雷击般不敢再动弹,只觉得耳朵痒痒的,原来江承临在舔她的耳朵。华滋听到江承临粗重的喘息声。
事毕以后,江承临仍然伏在华滋身上,说了一句:“人人都说你跟蒋云澹有点什么,他是你第一个男人?”
华滋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只是偏过头:“这与你无关。”华滋知道,这有这样说才能点起江承临的猜疑之火。
☆、嫉妒(一)
江承临离开华滋的身体,抓过散落在床下的衣裤,往身上套。他的皮肤尚有汗珠滚落。
华滋瘫倒在床上,虽然不像第一次时被撕裂一样疼痛,可是却有一种万籁俱灰的绝望感。她觉得自己像一团破败的棉絮,漂浮在干草上。她眨了眨已经干涸的眼睛,余光瞥见江承临裤子上那把黑色的手枪。江承临从未解下过配枪。这一团小小的黑色散发出死亡的气味。
江承临一边扣衬衫,一边说道:“你不如考虑一下嫁给我。”
华滋却狞笑一声:“你别忘了,在世人眼中你还是我舅舅,你就不担心你的部下说你猪狗不如没人伦?”
江承临突然逼近华滋的脸:“你认为我会在乎这些?”说完,江承临就转身走了。
华滋的泪水跟断了线一样,多希望此刻有一个人让她依靠,告诉她应该怎么做,告诉她所有一切是否值得,告诉她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她到底是害怕的,设了一次又一次的局,演了一场又一场的戏,可是对对于结果,她从来都没有把握。她一次次只是将自己作为赌注,不知道何时自己也许就命丧枪下。
她不是没有看到江承临每一次出现都佩着枪,那黑洞洞的枪口从来都让她没来由地害怕。可是她虚张声势,她被仇恨裹挟,命悬一线地去踩钢丝,机关算尽只想取了江承临的命,为此不择手段,将自己也赔进去。
她不无悲凉又伤心地想,没有人能保护自己。
当江承临推倒华滋的一刻,他以为时光倒流回二十年前。他以为那真是自己与展清的洞房花烛夜,他以为自己身下是那张朝思暮想的娇羞的脸,他以为他们是一对璧人,两情相悦,终成眷属,自此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而这具身体竟然早已属于其他男人!江承临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他曾经在蒋云澹身上看到过自己的影子,可是现在那张面如冠玉的脸只让他厌烦,好像毕生的一场梦都被这张脸毁于一旦。
第二天一早,碧云刚刚梳洗完毕。叠翠进来伺候,说道:“司令吩咐早饭后就进城。”
碧云吃了一惊,想着城中也无甚大事,而且华滋伤势为好,怎的司令突然急忙忙要回城?
饭桌上气氛也甚是怪异。茜云过来说华滋不舒服,不吃饭了。江承临也没有关怀一句,只是冷哼一声。
见江承临生了气,下人们都不敢则声,碧云也只能沉默地吃着。
茜云扶着华滋一瘸一拐地上车,江承临就在旁边冷眼旁观。碧云走到江承临身边,试探性说了一句:“路上颠簸,恐华滋受不了,不如我陪华滋再住两天,等伤势好些再回城?”
江承临一甩手,朝华滋的方向冷冷看了一眼:“颠不坏人。”
由于隔得不远,在场的人多数都听到了。华滋自然也听见了,假作没听到,上车坐好。
山路崎岖,这一路对华滋来说自然不好过。日落时回到司令府,华滋就躲进了自己房间。晚饭过后,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华滋得罪了司令,如今不比往日了。
叠翠刚回府中,就趁空跟府里其他人分享了这个新鲜八卦。都是些妇人,往常最喜欢莫过于家长里短,说非道是。
“这也难怪司令生气,那孟小姐自打进了府,就像谁都欠她钱一样,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司令待她这样好,她从不领情。”一个着紫衫的妇人咂着嘴说道。
其余妇人纷纷称是。
“幸好当初没被分去听雨院,主人不受待见,做下人就更苦了。”
“孟小姐也挺可怜,她父亲可是被司令当众杀的,怎么对着司令笑得出来?”
有一个妇人是乡下新来的,不知从前过往,长的了嘴惊诧地问道:“还有这回事?”
“我家老头子可是看着行刑的。”一个着灰衫的妇人擦了擦手,说道:“孟小姐是亲自到了刑场的,眼看着她父亲被枪杀的,哭得那叫一个断肠,真是作孽。”
“那司令还接孟小姐过来住?”上面那个妇人接着问道。
“司令是孟小姐的舅舅嘛。后来孟小姐的母亲一头碰死在她父亲的棺木上,再后来司令就把孟小姐接了过来。”
那妇人咂着舌头:“这真是,杀了人还看送殡的。”话未说完,就被旁边另一个妇人拦住了:“这你也敢说!”
剩下的人都突然收了声,一哄而散。
叠翠去听雨院看小洛,给小洛提了个醒:“这几日格外用心点,省得司令挑你们的错。”
小洛吐了吐舌头,挽着叠翠的胳膊说道:“姐姐,要不你跟蒋夫人求求情,把我也调过去。那个孟小姐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谁都瞧不上似的,哪像你们蒋夫人,又温柔又和气。而且蒋公子是司令的得力部下,待蒋夫人情深一片。你只跟蒋夫人说,我情愿过去伺候她呐。”
叠翠略想了一想:“跟着蒋夫人总比跟着那个孟小姐强,这事情我记在心上了,反正这几日你留神就是了。”
江承临一连数日没有来听雨院,更坐实了府中的传言。人人都说孟府本已是风雨飘摇,孟小姐来司令府不过是仰人鼻息,眼下却把司令得罪了,看来离被扫地出门的日子不远了,日后孟府难免没落。
司令府里本就没有女主人,仆妇们都去争相巴结碧云,将她奉为府里地位最高的女人。
人情冷暖浇得华滋透心凉。听雨院一时真成了司令府中的偏僻冷寂之处,少有人行。华滋没想到第一个到来的居然是玉珰。
华滋心急赶忙迎出门,拉着玉珰左看右看,不住声地问:“家里都好?华旻的功课怎么样?”
玉珰坐下,喝了口茶,挂着勉强的笑,细细说了一番家中景况:“华旻越发高了,功课好,学堂里师傅都夸他。奶奶身体也还好,就是前些日子着了风寒,喝了药,都没事了。”
华滋见玉珰的神色有些勉强,一把抓过玉珰:“有什么实话,你还不跟我说吗?”
谁料玉珰突然就哭了,靠在华滋身上,抽抽噎噎不住:“姐,家里已然是这样?如何还好的了?”一句话说的华滋又伤心又着急:“到底出什么事了?”
玉珰擦了擦眼泪,半晌才说:“大家身体都好,你放心。只是娘还是每晚都哭,我听到了也不敢去劝她。自打你来了这里以后,后院只有华旻一个人住着,空荡荡的,娘就把华旻接到前院里。如今后院已经空了。我们等闲也不进去。我听见娘和奶奶说,家里人口多,开销太大,后来张妈、黎嫂,好多人都走了。昨晚我又听见外面的人来给娘回话,说几个铺子维持不下去了,而且听说今年船队生意也不好,可能没有什么进项。”
华滋拍着玉珰的背:“放心,没事的,有我呢。”
“姐,我就是伤心,又不敢跟娘说。”玉珰直起身子来:“姐姐,你什么时候才回去呢?家里空得我害怕。”
华滋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个中情由却万万对玉珰说不得。
玉珰回去之后,华滋靠在窗前,盯着一片漆黑的夜景发呆。黑色溶溶,竹林隐去了轮廓。连江承临走进来,华滋也没有察觉。
江承临一眼就看见华滋正出神,不知为何心里就酸了起来,语带讥诮:“在想蒋云澹?”
华滋被声音惊动,转过来看见是江承临,没有答言,继续回头望着窗外。
江承临见华滋没有回应,心里更气。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是在等华滋对自己的牵挂吗,口里言不由衷说道:“我派他外出了,十天半月都回不来,够你思想好一阵子。”
华滋停着江承临语气不善,可是心里记挂家中事务,是在不想与他争执,继续沉默。
而在江承临看来,这沉默就是默认,妒火腾一下就烧了起来。他跨步上前,拽过华滋的手腕,将华滋拉倒自己胸前,圈住华滋,口不择言:“他早就不要你了!”
华滋一听,怒火中烧,在江承临怀中拼命挣扎,无奈到底力气小些,一时之间也顾不得许多,张嘴就朝江承临露出的脖子咬去。华滋咬得又急又重,江承临吃痛,却不肯放手,一把将华滋扑倒在一侧的方桌上,自己也随之倒在华滋身上。
这姿势过于暧昧,华滋一下松开了嘴,可是江承临却不肯起来,仍然压在华滋身上。华滋又羞又气,狠命去推江承临。
“我们早已有了肌肤之亲,你又何必惺惺作态。”
华滋被这句话刺痛,伸出手狠狠扇了江承临一耳光。
江承临的脸登时红了起来,他却像没事一样,低下头,贴着华滋的脸,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江承临一面摩挲华滋的脸,一只手在华滋身上游移,起先还隔着衣服,到胸部的地方,探进手去,直接碰触到华滋温软的皮肤和肉,“他是不是也这样抚摸过你?”
江承临的手一直向下,时而是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华滋的肌肤上,时而是一根手指引逗着触觉,“这些都是他碰过的地方吗?”
华滋的身体因为颤抖而瑟缩起来,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无助和羞耻:“我求求你,放开我。”华滋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却抽泣声掩盖。
江承临却俯下脸,一一亲吻掉华滋的眼泪。他无比贪念自己怀中的这个身体,因为这是多年来无法碰触的幻影。可是一想到曾经有其他男人像他一样俯在这身体之上,就让他嫉妒得无以复加。他能想象出每一个画面,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亲吻,肌肤与肌肤的每一次接触,都有了其他男人的阴影。
华滋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断断续续说出:“你不要伤害他。”
江承临蓦地停住了所有动作,眼睛眯起,狠狠盯着华滋,似乎要杀人一般。华滋只觉得眼前人突然变成了一张满弦的弓,她本能地感受到危险,只想紧紧抱住自己,赶紧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江承临立起来,每一块肌肉都紧绷了,他要激励克制自己才没有拔出枪抵住华滋的脑袋,他现在只想杀了华滋,或者蒋云澹。
华滋看着江承临转身离去,好像从鬼门关前拉回了自己一样。她无力地垂下手臂。她从未有过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这样步步为营只想算计曾经深爱过的人。
☆、嫉妒(二)
“这次一共筹响三百万银洋,银票我都带了来。”蒋云澹掏出银票交给江承临,“还有现银已经封箱装好。”
江承临抬眼看了看地上不多的箱子,说道:“这次辛苦你了。过程可都还顺利?”
蒋云澹略想了想,省去了筹响过程中那些波折,只说了个大概:“要富商们拿钱出来,自然要费一番口舌。但是说道外面战乱,只要能保梧城一方安宁,他们倒也是没有怨言的。”
江承临点了点头,没有答话。蒋云澹本来以为江承临会跟他说更多关于新军的事情,招募了多少人,如何练兵等等,想来给自己安排一个副职是不在话下的,但是江承临丝毫没有提及,只说:“筹响不容易啊,你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一下,先给你放假一段时间。”
蒋云澹没想到江承临竟然做得这样明显。组建新军,正是年轻将官树立威信,获得实权的关键时刻,江承临竟然将自己调走,蒋云澹心里涌起强烈的不满。他将阴郁的表情藏在拱起的手背后,道了乏,回去了。
碧云接过蒋云澹的外衣,放在一旁,又马上端来了一碗茶递到蒋云澹手里:“看你脸色不好,筹响可顺利?”
蒋云澹坐下,喝了口茶,“筹响倒是顺利,司令叫我休息几天。”
“这不正好,连日来你也辛苦了。”
蒋云澹抬头看了碧云一样,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他不想说这些复杂诡谲的事情给碧云听,他希望碧云在他的羽翼下天真无邪。
“华滋的伤势还好?”
碧云心里缠上一丝不悦,也就没提江承临冷落华滋的事情,“好的差不多了。”
“我明天去看看她。”
碧云喝茶的手一僵,脱口而出:“我与你一道去。”
从早上开始,来找碧云回事情的人就没有断过,蒋云澹不耐烦,叫叠翠转告碧云自己出府去探望宋致朗。
宋致朗正在酒店算账。蒋云澹先到了宋府,又折到了酒店。
宋致朗满面是笑,把蒋云澹迎到厢房里,吩咐谁都不许打扰。两人见面都有些唏嘘,蒋云澹执壶,将杯中注满酒,两人也没说话,先就各喝了三杯。
蒋云澹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我们在组建新军,我筹了三百万饷银,可是到练兵时节,江承临叫我放假!”
“你做了什么事情引他猜忌了?”宋致朗问到。
“就是什么还没来得及做才郁闷。”
宋致朗也心情不好。他在生意上与封黎山来往颇多,知道封黎山向来花天酒地,而自打逸君怀孕以后,封黎山更加放纵,他最近很是为自家妹妹担心。
两人又喝了不少,眼睛都泛了红。宋致朗才说:“我打算成亲了。”
蒋云澹先是有些吃惊,继而又说道:“也是时候了,可定了人了?”
“你知道我娘的脾气,她挑了几家的姑娘说不错,让我最后定一个。”
蒋云澹回府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偏西的斜阳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刚跨进门,蒋云澹想了一想,朝着听雨院的方向走去。
他甫进门,华滋就闻到了浓重的酒味,抬头看见已经醺然的蒋云澹。
“我来瞧瞧你的伤势。”
华滋叫茜云端醒酒汤来,然后才回答:“好得差不多了,多谢记挂。你几时回的?”
“昨晚刚到,跟司令交了差,正好休息几天。”
华滋转了转眼珠,说道:“我听说你是去筹响去了,眼下正是带兵的时候,你怎去休息?”
蒋云澹沉默了半晌,没回答。
一见蒋云澹这表情,华滋猜着了大半:“司令叫你休息?”
蒋云澹点了点头。
华滋自顾自说道:“你出自梧城大家望族,能筹钱,能召人,自然让他不放心些。”华滋话锋一转:“不过,无论你休假不休假,这些优势都不会休假。”
蒋云澹一听,酒似都醒了,面上有了喜色。华滋也便不再说了。
又过了一阵,华滋似下定决心一般,缓缓说道:“江承临玷污了我。”
这句话如惊天霹雳,蒋云澹一时呆住了。一时,他整张脸都涨红了,双眼圆睁,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他与华滋自小一起长大,虽然无情于华滋,但是在他心中,华滋自来都是有地位的。在他看来,华滋骄傲,也有足够的资本骄傲。而他没想到,从小高高在上的华滋竟跌得这样惨。他觉得自己也似受辱了一般。
华滋想起那些画面,倒是一阵真的心痛,两眼也就湿了。蒋云澹走过去,轻轻抱住华滋。他站着,华滋坐着。华滋的头埋在他的腰间。温软的绸缎覆住华滋的眼,蒋云澹伸出手一下一下抚摸的头发。
突然有一个怀抱依靠,华滋控制不住泪水,哀声痛哭起来。眼泪浸湿了衣衫。蒋云澹觉得自己心也要碎了一样。
这是,江承临却突然走了进来,正看见这画面,疾步上前,一把拉开蒋云澹,将华滋护在自己身后,厉声说道:“你他妈给我离她远点。”
蒋云澹怒气上涌,上前两步抵住江承临,头高高昂起,“你没有资格管我们!”
江承临也被激怒,两个人对峙着,直到江承临突然拔出枪,直指蒋云澹的脑袋:“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蒋云澹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啊!”碧云惊呼了一声。夜j□j临以后,她还不见蒋云澹回来,担心蒋云澹直接去了华滋那里,遂自己找了过来,没想到一进门就见到这样剑拔弩张的局面。
她赶紧上前,把蒋云澹往自己怀里拉:“怎么回事,误会而已。”
碧云出现之后,局面才有所缓解。江承临把枪收回,蒋云澹也随碧云退到一边。碧云拉开两人以后,看了看华滋,却正正对上华滋一个冷笑。碧云心里一紧。
华滋不知道她这个笑容,冷酷,却因为真心无比而动人心魄。
等人都走了以后,华滋忍不住高兴,叫茜云拿了一壶酒来,自斟自饮。多日以来,她终于感到事情朝自己设计的方向一步步进展。
“茜云,你看今夜这月色,真是良辰美景。”
江承临狠狠拍了一把桌子,马副将站在旁边胆战心惊。原来今日马副将去兑换蒋云澹带回来的银票,却发现没有一家银号肯拿出钱来。
蒋云澹记住了华滋那晚的话,他带回来的银票自然只有他能兑换。那晚争执之后,第二天他就马上找了各家老板,一番秘密协议,所有银号就只认蒋云澹一人。马副将去兑钱一事,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料想江承临马上就要见自己。
于是蒋云澹寻了个理由出城去了。他骑在马背上,微风拂面,暗想,哪有那么容易就将我挤出局!想着,蒋云澹又忍住不在心底赞了一回华滋冰雪聪明,一眼就能看到事情轻重。这一点,碧云到底不能与华滋相比。
华滋轻轻咬了一口桂花糕,与茜云闲聊:“碧云与云澹成亲也有不少日子了吧,怎的还不见有孕?”
“这点倒是奇怪。”茜云接了一句。
华滋呵呵一笑,对茜云说:“明天请蒋老夫人过来坐坐,顺便见见她这个儿媳,也知晓一下成亲数年未有子息。”
☆、生非(一)
蒋夫人听来人说完情况以后,心下触动不已,想华滋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说道:“回去告诉你们小姐,我明天一定过去。”
许锋义回身走还没多远,听见蒋夫人严厉警告下人,不许向老爷透露明天要去司令府的事情。
晚饭过后,茜云去了蒋云澹的院子。他刚从城外回来,一听茜云说第二天母亲要去听雨院做客,不禁喜形于色。碧云在一旁也做出欣慰开怀的样子。碧云从心里希望云澹能够缓和与家里的关系,但是华滋的举动让她不得不生疑。
茜云说完该说的话,正打算告辞,不想被碧云留下了,“等一等。”碧云一面说,一面示意叠翠进去拿了封赏出来,是两块衣料。叠翠上前将衣料递给茜云,只听碧云说道:“有劳华滋费心,这其中也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