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下曼霜关了窗退进房里。
“姑娘,封公子打发人送东西来了。”
一个干净的小丫头带着一个小厮走了进来。
小厮弓着腰,手里托着一个锦盒。
曼霜使了使眼色,小丫头荷叶赶紧接过盒子,放到曼霜身旁。
“你叫什么?从前没见过你。”曼霜的头微微仰着,一只手打开盒子,瞥了一眼,是些珠翠首饰。
“小的叫天福,是新来的小厮。”天福笑得脸上要淌下蜜来,趋步上前,也不敢太近:“这些都是少爷精挑细选的,只望姑娘喜欢。”
曼霜冷冷一笑,将盒子阖上:“什么值钱东西”!她又低下头,看自己不断晃动的双腿:“你们少爷呢?怎的几日不见过来?”
“少爷忙得很,府里那么大的产业,上上下下都是少爷一个人在管。可尽管这么忙,少爷还是记挂着姑娘,嘱咐小的赶紧给姑娘送礼来。”
曼霜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只怕是哪里又有了相好的,就把我撇在这里了。”
天福一听急了,屈膝说道:“姑娘这可冤枉少爷了。依小的看来,少爷现在一颗心都在姑娘身上,就是待少夫人,也没有这般好。”
曼霜这才笑出来:“急什么!说笑而已。”她叫荷叶拿些吃的给天福,又问到:“你们少夫人平常做些什么?”
“不过就是管理府中事务。说起我们少夫人来,她可是宋府的大小姐,上面有一个亲哥哥,就是宋致朗宋公子。少夫人长得跟天仙下凡一样,待人也好,就只一点,大户人家的小姐,难免性子娇些,生气了谁都不认,连少爷也拿她没办法。”
“看不出来你们少爷也有怕的人。”
天福口里还塞着糕点,忙不迭说道:“倒不是怕,少夫人娘家就在城里,总归要给几分面子。我们少爷说了,只有姑娘像是可着他的心一样。”天福说完赶紧喝了口茶。
曼霜不禁喜笑颜开,脸上有了些骄矜之色,叫荷叶拿东西要赏天福。
天福领了赏便告辞回家,喜滋滋的模样。
自打跟了封黎山之后,曼霜便不再接客,只是封黎山到底不能日日过来,她的日子大多在等待之中。曼霜有时候觉得等待是火,日复一日炙烤煎熬。
荷叶小跑的声音急急忙忙:“姑娘,封公子到了。”
曼霜沉下脸,故意道:“给我把门锁上!”
荷叶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这么不中用!”曼霜一边骂,一边自己上前顶住门。封黎山呵呵笑着,马上伸手推门。到底男人气力大,曼霜抵不住,只好撒手往回走,气鼓鼓一下坐在床沿上。
封黎山马上跟过去:“怎么,送来的礼物不喜欢?”
曼霜撇过头:“看不上。”
“那再去挑,衣服也好,首饰也好,随你挑。”
曼霜转到一边的脸上才有了点笑意,走到一旁,亲自打点了些糕点吃食,用托盘托了,有一小碟就是她刚刚嗑好的瓜子仁。
封黎山眉眼俱笑,一双手不安分往曼霜衣服内摸去,触手温软。曼霜把托盘放一旁,嘴角向上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子往后微躺,媚态尽显。
临走时,封黎山留下一袋银钱,不知几多。
封黎山对曼霜宠爱越深,天福在曼霜跟前越发尽心。也不称姑娘了,人前人后只以夫人称之,慢慢的,曼霜身边的人都称之为夫人。
等待难捱,曼霜每日便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听戏,逛珠宝店。因她漂亮,又打扮得夺人眼目,一路上吸引的人人侧目,更有些大胆的言语调笑。曼霜也不搭理那些人,只是自己看了取乐。她在梧城中出尽了风头,谁不知封黎山包了一个风流又放浪的窑姐。
天福便把封府中的情形详细说给曼霜听:“老夫人早没了,眼下少夫人当家,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听说二少爷要去司令府当差。妹妹还没说人家,年纪还小哪。少爷等闲不去少夫人那里。小姐也不喜欢少夫人,两人吵过几回了。少夫人不过是仗着娘家还有小公子才在府中有一席之地。您这样待人宽厚,若是您进了府,哪里还有少夫人站的地方。”
城里的流言越发热闹起来。封黎山感受到微妙的变化。在社交场上,其他公子哥说起这桩风流事无不艳羡,又有些看好戏,话里话外不过是嫌不够体面。
宋致朗很久没有在封黎山面前露过笑脸。
那一日,曼霜在房中坐着无聊。天福在一旁提点说少爷在聚宝斋订了一套首饰给夫人,夫人不如去瞧瞧。曼霜想左右无事,便命备车前往。天福称有事告退了。
聚宝斋隐在一条窄窄的巷子里,小小一间门楼,却是梧城最好的首饰店。
曼霜的车往里走,还有一辆车正好往外走。巷子太窄,两下里正好撞在一处。出来的那辆马车看上去颇为朴素。曼霜这边赶车的只当是不起眼的人,遂高声喝道:“长没长眼睛啊?我车里坐的可是封夫人,还不赶紧让开!”
那辆车里坐的是一位老者还有一个小姑娘,两人一听都吃了一惊。小姑娘好奇,赶紧掀开帘子,整好对上曼霜妖娇的脸,脱口而出:“你怎敢冒充我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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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杀(二)
曼霜挑了挑眉,语带轻佻:“你回去问问你哥哥就知道我有没有冒充了。”
封甘棠气结,正想理论却被同车的父亲拉住了。封老爷盯了她一眼,甚至没看外面是什么人:“你是何身份,与这些人计较!”
“算了,让他们先走。”曼霜告诉赶车的。
“回去不要向你嫂嫂提起。”封老爷嘱咐封甘棠。她嘟起嘴,不情不愿应了声是。
封老爷一直在书房里等着封黎山。他走南闯北跑了一辈子,才挣下这副家业,如今身体不好,已经不管家中营生,多数时候住在山中别院调养。他自来对封黎山放心,相信这个儿子将来一定可以光耀封家。
这几日他恰好回到梧城,今天更是陪女儿出去买东西,还有拿早先给孙子定的长命金锁。没想到,路上却碰到了这一出。
他自然明白那姑娘的话意味着什么。
“爹,这么晚还不睡?”封黎山走了进来。
封老爷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叹了一句:“近来越发觉得身子沉重。”
“换个大夫瞧瞧?”
封老爷摆了摆手:“我自己明白,我只要看到你们兄妹几人都成家立业就放心了。你娘走得早,我也没有时间教导你们。封家到了你手上,更加繁荣,我很放心。如今,封家也是这城里数得上的大家望族。你更要顾及自己的脸面,以及封家的脸面。”
封黎山默默喝了口茶,已经明白父亲的言下之意。
“男人在外面玩女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冯老爷面色平静,语气和缓:“只是这女人就如那衣服配饰,你挑的好,众人赞你一句有品位。你若挑的不好,你越喜欢,捧得越高,越证明你俗不可耐。”
曼霜只觉得封黎山对她恩宠日盛。绫罗绸缎,翡翠珠玩,天福不知送了多少过来。
没多久,天福来传话下帖子。他将帖子拿出来恭恭敬敬递给曼霜。
曼霜不识字,顺手一丢,问到:“什么事情?这么郑重。”
“这是府里管家奶奶下的请帖,说疏于问候,特意摆了一桌酒席要请您。”天福微微弓着腰,一脸讨好地看着曼霜。
“我同她又没有交情,再说了既是你府中的管家奶奶,犯不着来巴结我。”
“哎哟,如今府中谁不知道您才是少爷心尖尖上的人,都想来请安呐。”天福恨不能跪在地上,来表达自己的赤诚。
曼霜不禁笑出声:“小崽子把你会说的,行吧,那我就答应了。”
封府的管家奶奶林大娘在家中摆了一席盛宴,看见丫鬟领着曼霜走进来,脸上笑开了花一样:“浅屋矮墙,污了夫人的脚”。
曼霜见屋宇整齐,雕梁画栋颇有气象,想着封家一个管家竟也如此富贵。她连忙牵住林大娘的手:“姐姐客气了,今日得姐姐盛情,曼霜受之有愧。”
林大娘亦是一口一句“夫人”,奉承得曼霜颇为受用。
“少爷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虽说有了一个儿子,俗话说多子多福,夫人若是能再给少爷添个儿子,那就是封家有福了。”
这话打动了曼霜心底隐秘的期待,若是自己真的生下封黎山的孩子,那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自然都有了保障。她忍不住开始向往那高墙深院里的悠长日子。
风月场中打滚了这么些年,曼霜太了解男人的需要。那些对寻常人而言隐秘不可示人的欲望对她来说稀松平常而已。
她漂亮吗?并没有,却有一副老天赏赐的好身材,骨肉匀称,多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她不是自来就在吊脚楼广受欢迎的,那是经历过一个又一个男人之后自己摸索出来的。那让封黎欲罢不能的床笫之欢。
她从未经历过感情,亦不需要这华而不实的东西。她接触的,了解的,是最真实的欲望。
礼越送越厚,奉承越来越多,只是曼霜没有发现封黎山来的越来越少。
过了一个月是封黎山的生辰。他自小没有过生辰的习惯,只是后来长大了,与城中公子结交,少不得要以此为名互相走动走动。
宋逸君安排了许久,嘱咐封黎山在外吃完酒后早点回家,她准备了一席家宴,全家人在一起共享天伦。封黎山将宋逸君搂进怀里:“放心,为夫晚上还要好好慰劳慰劳你。”
宋逸君红着脸拍了封黎山一把,他呵呵笑着出门了。
刚出门,天福上来回话:“少爷,曼霜姑娘说要给您上寿。”
封黎山皱了皱眉:“说我改天过去。”
天福赶紧跑到曼霜那里:“夫人,我们府中夫人请您过府哪,说今天是少爷寿辰,也请您过去喝杯酒。”
“真的?”曼霜大吃一惊,本能地却感到危险,思忖道莫非是鸿门宴?
天福在一旁自顾自说道:“夫人早就听说了您了,为着您的事情跟少爷大闹了几场,但是见少爷不肯回头,想来是要借这次机会和缓关系。”
曼霜这才放了心,梳妆打扮,叫人备礼,忙了一会才叫马车出门。
回家居然看到这样一幅景象,封黎山大吃一惊。寿酒也没摆,下人们聚在一处没敢动。封甘棠正安慰哭泣不已的宋逸君,而曼霜站在一旁,柳眉倒竖,指着林大娘喝骂:“你这贱人,合起伙来算计我,当初……”
话还未完,却被封黎山大喝一声打断:“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把这泼妇赶出去!”此时的他哪里还记得与曼霜的鱼水之欢,只想这女人太不懂事,竟敢闹到自己家里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敢动手。
封甘棠看见自家哥哥来了,哭喊着说了一句:“爹被气病了,刚派人去请大夫。”
曼霜扭头一看居然是封黎山,正想迎上去诉说委屈,却被封黎山一把推开。她才看见封黎山脸上冷若冰霜,对自己只有嫌弃:“天福,今儿谁守门的?谁放她进来的?”
天福在旁边嗫嗫嚅嚅:“曼霜姑娘称自己是新夫人,小的们也不敢拦。”
封黎山一听更是怒火中烧,狠狠瞪了一眼曼霜,拂袖走向宋逸君。
曼霜百口莫辩,先是看了天福一眼,又盯着宋逸君。见局势已然这样,她恍然大悟自己中了宋逸君的计。她看着宋逸君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越发愤怒,恨不能上去打掉她的面具。而封黎山的冷酷更如利剑穿心。
她冷笑着退开:“说什么恩情似海,骗人而已!”
哼,成王败寇,自己到底是输了。她冷冷盯着封黎山:“不用你们赶,我自己会走。”
封黎山不耐烦地转开脸,指着几个下人:“还看什么?赶出去!”
他扶住宋逸君:“我害你受委屈了。”
封黎山扶宋逸君回房,又去看望了一回父亲。他回到自己房间,宋逸君已经解衣上床躺着。他轻手轻脚脱了衣服,上床后牵着宋逸君的手:“你放心,以后再不会这样了。没出息的男人才玩女人玩到妻离子散!”
宋逸君任封黎山牵着手,眼泪慢慢滑落,却不是感动。今天是赢了,可不知为何却没有欢欣鼓舞的感觉。她眼前总是出现曼霜心灰意冷的表情和那一声冷笑。这个女人再不会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然而谁能保证不会有下一个?
打败了这个女人,却永远打不败男人那颗流连的心。
第二天,宋逸君大赏了天福,告诉他:“你既有了这些钱财,我将你的卖身契亦退给你,你不若回乡下买几亩田地。”
天福很快明白宋逸君的意思,恭恭敬敬受了赏,离开了封府。
写这两张主要是想表现婚姻的无奈,出轨的不可避免。现在斗小三的范例这么多,却真的有一套完美流程供女人参考吗?即便挽回,脏了的感情还像以前那样珍贵吗?下章继续探讨。
☆、寒露
江承临见听雨院里满池残荷,而华滋又说要留着。院里荷残碧褪,起雾时分,寒烟渺茫,只觉萧瑟。于是他命人拿来许多菊花,摆放在院中,说这样人看着也精神些。
华滋没理他,任茜云指挥人在院里忙来忙去。
身子已经遮不住了,自从上回见过逸君之后,她就躲在院子里,不出门,也不见任何人。还是后来茜云告诉她封黎山彻底跟曼霜断了。
“封公子说来也有一点好,是真顾家,误会曼霜欺侮封夫人,当场赶走了曼霜,据说是再没去过。”
华滋懒懒地“喔”了一声。
“听说那姑娘也决绝,不哭不闹,跟封公子恩断义绝。”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说些闲话,小洛回说封夫人来访。
宋逸君带着连环一起来的。连环怀里抱着一只瓶子。
宋逸君见华滋歪在榻上,自己上前坐在华滋身边:“我带了白露那天收的露水过来,叫茜云姐姐拿些好茶来,我们说说话。”
华滋看了一眼连环放下的瓶子,笑着:“你还有这等兴致,做这小女儿的把戏。”以前,小时候,华滋也曾带着碧云眼巴巴等着白露这一天,大清早就去花朵上收集露水。
“哪里是我收的,找甘棠要的。”宋逸君拖长了音调答道。
茜云端了张小几放在榻上,陈列着糕点小食,茶水散发着袅袅雾气。宋逸君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是秋茶吧,香气平和。”
宋逸君手里捧着茶杯,缓缓转动,说道:“事情都解决了,果然如你所说,黎山他到底看重我和儿子,断不容任何人破坏家庭和乐。”
“他跟我说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意思大约是以后再不会有人闹到家里,我安安稳稳做封夫人便是。我很想跟他吵架,发脾气,告诉他让我伤心的不是别人,正是他!”
华滋不免也有些伤感:“他心里大约也是愧疚的。”
“对,就是因为他的愧疚,所以我不能指责他,要给他留面子。可是谁来给我留面子?谁来安抚我的愤怒?”
宋逸君的声音有些激动:“不管我怎样原谅他,这永远是我心上一根刺。我们之间,已经不复当初。有时想想,真是恨他,他凭什么弄脏我的感情?”说着,宋逸君的声音又有些哀怨:“他对我,还有爱情吗?”
华滋看着宋逸君,一时有些怔怔,那个豪爽的,笑起来如银铃般清脆的小姑娘,她曾那样认认真真,不遮不拦地爱着封黎山,会因为封黎山收下她的香袋而傻笑不已。而现在,她变成了面容哀戚的妇人。她的爱情走失了。
华滋突然被一种更深重的悲哀击中,她甚至都可以不再恨碧云。自己也好,逸君、碧云也罢,她们在少女时代,都有过丰沛而透明的爱情。后来,她们在现实里心受重伤,学会了虚情假意,逢场作戏,精于算计。
能不能有一个人,陪着你单纯到老?哪怕鸡皮鹤发,仍有沉澈双眼。
华滋却是摇头一笑,现实里风霜刀剑,每个人仍要匍匐前行。
蒋夫人带着胡大夫,又叫丫鬟准备了大盒补品,来了司令府。自从知道碧云不能生养之后,她就迫切地想要抱孙子。连翘嫁过来之前,是过了大夫的关的。这次带胡大夫过来,要再把把脉,看有没有需要调养的。
连翘端坐在椅子上,头微微低着瞧自己的脚尖。
胡大夫的须发皆已斑白,他在梧城中称得上德高望重。城中开医馆的好几个都是他徒弟,“夫人,恭喜,是喜脉。”
连翘自己都吃了一惊,猛然抬头望着胡大夫。
蒋夫人手里的茶杯差点落地:“真的,真的有喜了!”
碧云心情复杂,嫉恨、心酸,还有些微欢喜,到底是云澹的骨肉。于是她不得不陪出笑容来。
蒋夫人三两步走到连翘身边,问到:“近来可有恶心想吐?”
连翘老老实实答道:“是有些不想吃东西,闻到油腻的略微作呕。”
“月事呢?”
听见蒋夫人问得这么直白,连翘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就低了:“上个月就没有来。”
蒋夫人这下彻底放了心,连问胡大夫要些安胎药。
“不妨事,小夫人身体康健,胎像也安稳,若夫人不放心,我写个温补的方子,每天喝一碗就是了。”
送走了胡大夫,蒋夫人又一直叮嘱碧云:“我不能常过来,连翘的身子都在你身上了。你小心照看,这毕竟是云澹的亲身骨肉。”
碧云从这话里听出些警告的意味,鼻子就酸了,只能忍住,想着自己怎会忍心去害云澹的骨肉!尽管心里委屈,她不敢在蒋夫人面前表现出来,还要做出温和的笑容:“是,母亲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连翘。”
“缺什么东西就派人来跟我说。胡大夫也会常过来。我还要去看看华滋,你就不用送了。”
碧云突然计上心来,狠了狠心,说道:“我陪母亲一道去,我有些补品要送给华滋安胎。”
蒋夫人本欲站起,听到这话,又惊又惧:“安什么胎!华滋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姑娘,哪来的胎!”
“我,我只当云澹已经跟您说了”,碧云咬着下嘴唇,一副自悔失言的模样:“华滋有孕已经几个月了。”
蒋夫人这才信以为真,心里五味杂陈,华滋不是这样不检点的人,又想幸好当时云澹没娶华滋,半晌才问:“谁的孩子?”
碧云压低了声音:“司令的。”
蒋夫人差点没稳住身形:“他们不是亲戚吗?”
“远亲而已。”
华滋这辈子是完了,人言可畏呀,她怎么这么不自爱!蒋夫人站好,环视了四周,一字一句叮嘱:“谁都不许泄露出去。”
她又说想起府中有事,也没去看望华滋,带着丫鬟急匆匆走了。
碧云望着听雨院的方向冷冷一笑,看你以后装乖巧懂事挑拨我婆媳关系,出了这样丑事,往后你再说什么都没分量了罢。
蒋夫人果然许久没有去看望华滋,她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想来是被迫的吧,可是旁人哪管你是不是被迫,这生下来就是孽子!一个姑娘家,最重要就是名声,往后,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蒋夫人再揪心,时日也是堪堪而过。
连翘害喜越发严重,蒋云澹都宿在碧云这边。她照顾连翘倒是精心,盘算着若是连翘往后再生一个,自己是不是可以抱养一个在身边,也算一点安慰。
封黎山和宋致朗的弟弟相继进入军队,江承临对他们很是看重。蒋云澹不满却又得意,自己终于不再是江承临的附庸,而是他的强劲对手。
立冬以后,梧城下了一场薄雪。天气寒凉,碧云嘱咐人屋里炭火不要停,又给连翘做了两件大毛皮袄。
碧云自己却觉得身子不对劲,总是嗜睡,也吃不下东西。那日胡大夫来看连翘,她就叫胡大夫顺带给自己把个脉,没想到,胡大夫说:“恭喜夫人,是有喜一个多月了。只是夫人身子弱,得好好养着。”
碧云以为是在梦里,直想掐自己一把,又一想,就算是个梦,也不要这么早醒来,问到:“真的?大夫,您再瞧瞧。”
胡大夫倒笑了:“我写个方子,夫人一定要按时吃,还有平时注意保养,千万不要操劳了。”
出了司令府的大门,胡大夫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一辈子没做过亏心事,唯独这件事一直压在他心头。现下可好,终于与他无关了。
碧云想多时未见华滋,不如去探望探望。
华滋正坐在椅子里赏雪,脚下一盆炭火烧得正旺,椅子上铺着狼皮褥子。她远远就瞧见碧云进了院子。
叠翠小心搀扶着碧云:“夫人小心,雪天路滑。”
走进了,碧云看见华滋坐在廊檐下,圆滚滚的肚子凸出来,已经是快生产的迹象,说道:“这么冷的天,孟小姐也不保重。”
华滋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接了句:“景致好,出来坐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碧云粉面含笑,声音里不自觉带了三分得意:“大夫说我有孕了,特意来跟你讨教讨教安胎的经验。”
她一面说,一面等着看华滋计划落空的失望表情。没想到华滋冲着她笑了笑,淡淡接了句:“恭喜你得偿所愿。”
她本是怀着痛斥华滋蛇蝎心肠,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心情来的,没想到华滋完全不为所动,于是哼了一声,说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装淡定,我早就知道你买通了胡大夫,说我不能生养,他给我开的药我一副都没吃过!如今我有孩子了,是我跟云澹的孩子。”
“哈哈,”华滋突然笑出声音来:“怎么说好哪?”,她停了一下,促狭地望着碧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洞穿了我的阴谋特别得意?”
碧云突然有点慌。
“你信不过我,也该相信胡大夫。他与蒋家来往多年,又怎会因为我害蒋家无后?”华滋拍了拍衣袖,慢条斯理说道:“没错,他收了我的银子,但是我只是叫他把你的病情说得严重一点而已。后来你又找其他大夫来看,也不想想,他们中一半都是胡大夫的徒弟,怎会推翻自己师傅的结论?”
说到这里,华滋已经完全忍不住笑:“你方才说那些药你都没吃,那真是可惜了胡大夫的一片苦心。为了弥补夸大病情的过错,他真是煞费苦心斟酌了一个方子给你。你大约是知道胡大夫来了我院里,对这药方起的疑心吧,我不过请他喝杯茶而已。若是你照着方子吃药,指不定早有孩子了,哪还有连翘什么事!”
碧云的脸变得煞白,原来一切竟是毁在自己手上:“孟华滋!算你狠,你也不怕遭报应!”
华滋的面容突然冷峻:“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报应!若这天真有公道,自然也是先报应了你们!当初蒋伯母来看我,说要我按着婚约继续嫁给蒋云澹,我就跟她说了,我跟云澹恩义两绝,祝他娇妻美妾在怀。如今可不是享着齐人之福!”
这两天涨了三个收藏,好高兴啊好高兴。之前在碧水上看见一个姑娘自称是小透明,更一章,才涨10来个收藏!这真是让我情何以堪呀,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小透明,原来连小透明都算不上啊!!我的定位应该是什么勒?
下一章就是复仇的完结啦,手刃仇人!不是结局奥。
☆、血偿
碧云的脸上失去了光彩,她哀求到:“连翘怀孕,我和云澹之间已有不可磨灭的阴影,你能不能放过我们?”她走到华滋近边,猛地跪下,哽咽着拉华滋的胳膊:“收手吧,我欠你的还的还不够吗?”
华滋微微笑着,挣脱出胳膊来,看着碧云灰败的脸,像在检视战利品。她一面摩挲自己的肚子,一面缓缓地说:“就快了,很快我们就都解脱了。”
两日之后,用过晚饭,天已黑得如墨。华滋说身体略有不适,要早些休息。江承临便嘱咐丫鬟们精心照料,自己告辞回居所了。
不想,夜半时分,华滋腹中剧烈疼痛。她双手紧紧揪住被角,头上冷汗直流,脸色煞白,上下牙齿紧咬。
茜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将听雨院里所有人都吵醒了。仆妇们重新点燃烛火,围着华滋走来走去。她嘶哑着嗓音派了一个小厮去请稳婆:“赶紧,赶紧,小姐要是出事了你也甭想活了。”
小洛心急火燎去请江承临。她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一路跑到江承临的院落,提高了音量喊:“司令,不好了,小姐早产了。”
江承临鲤鱼打挺般坐起来,冲到门外,连鞋也没得及穿,亦忘了他的枪。
他一把抢过小洛的灯笼,光着脚朝听雨院跑去。
茜云看着华滋逐渐涣散的目光,心下不忍,亦朝门外跑去。到院门口的时候,远远望见江承临的身影。她隐到黑暗中,朝蒋云澹的院子摸索而去。
蒋云澹与碧云早已歇下,茜云大力拍门。门刚打开,她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就朝里冲进去:“蒋公子,蒋公子。”声音太大,蒋云澹和碧云都被吵醒。蒋云澹下床,推开门,看见茜云惊慌失措的模样。
“公子,我们小姐早产了,命在垂危。”茜云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说想见你最后一面。”
蒋云澹如遭晴天霹雳,就要随茜云一道往外走。碧云应声而起,亦是惊惧不已,说道:“我也去看看。”
茜云却停住了,转身对碧云说:“小姐她不想见你。”
蒋云澹的眉头皱在一起,回身按了按碧云的手,便同茜云一道朝听雨院快步走去。
江承临跑到华滋卧房门口,只听见华滋痛苦的嘶叫。稳婆尚未请来。
华滋的心似乎要跳出胸膛来。为了这一天,筹谋了这么久,牺牲了这么多。刚刚小洛离开的脚步,每一下都踩在她的心脏上。
她怎能不害怕。额头上那都不是因为疼痛才出的冷汗,而是因为害怕。她想哆嗦,想发抖。心里刮过一阵又一阵冷风。
她想起曾经帮李夫人收拾朱大的尸体时那刺鼻的血腥味,人死去后变得过沉重的身体。父亲坟前的那一把火。
想起孟东,想起他被子弹洞穿的身体和汩汩而出的鲜血,想起自己在行刑台上的撕心裂肺,她的恐惧被仇恨压制。
她死死抓住藏在被子下的手枪。枪已上膛,食指扣在扳机上。
掌心已经汗湿。
她终于看见江承临。恐惧像从身体里长出,蚕食她的心智。她的手握得更紧。江承临走近了些,满脸焦急与关切。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可是华滋没有看清他的表情,也没有听清他说些什么。
华滋迅速掏出枪,扣动扳机,“砰”!
江承临的身体不自觉地后退。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为惊异和不可置信。只是这些都模糊了。
华滋忍不住颤抖起来,她迅速伸出左手,两只手紧紧握住枪,好像全身力气都灌注在上面,又连开数枪,“砰”“砰”“砰”!
江承临感到身体里一些东西被带走了,剧烈的疼痛开始传来,他重重倒在地上,玄色衣衫逐渐被鲜红血迹染透。原来这就是死亡。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指向华滋,嘴里喃喃说些什么。
华滋仍然紧紧捏住枪,走下床,走近江承临。她看着他千疮百孔的身体,才略略有些安心。
江承临连呼吸都感到困难,却仍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华滋,似乎有话要说。
华滋慢慢俯下身去,才听见:“你好好活着,照顾好孩子。”
她看着江承临逐渐灰暗的脸,冷冷说道:“这不是你的孩子!”
江承临眼睛里最后一丝光彩也被抽走了,可是随即他又试图咧着嘴笑笑:“你生的,总归是展清的骨血。”他咳出一大口血来,费尽力气,断断续续说着:“你……好好的……”
他眼睛仍然望着华滋,却什么也再看不到。手指蜷曲成落寞的姿势。
枪声早已惊动了整个司令府。蒋云澹三步并做两步赶到听雨院,却只看见江承临被鲜血覆盖的尸体和瘫坐在地上的华滋。
华滋紧紧抱住头,眼睛惊恐地睁大。
蒋云澹来不及细想前因后果,跑上前拉起华滋:“怎么回事?”他的鞋子踩上江承临的血,红了一小片。无疑是华滋杀了司令,而马上就会有人过来,怎样才能保下华滋?
华滋开始哭泣,肚子里真的传来一阵剧烈过一阵的疼痛。她伏在蒋云澹怀里,一口一口抽着冷气,“好痛……好痛”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重和杂乱,眼看人群就要聚集起来。蒋云澹的脸变了色,他想出去拦住众人,无论如何,这次,他必须救华滋。
可是阵痛让华滋忍不住嚎叫起来,她从未经历过这等疼痛,五脏六腑被挤在一起,“啊……”
华滋的脑子里只剩下最后一点意念,爬也要爬出门去。她从蒋云澹的怀里挣出来,跌跌撞撞朝门口蹒跚而去。
蒋云澹心下着急,伸手拉华滋。
人群到底围过来了,马副将,葛参谋,那些都是江承临的老部下,一直对蒋云澹虎视眈眈的人。
华滋泣不成声,头发凌乱,她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她拼劲最后一点力气和理智,几乎是嘶喊出来:“他,他杀了司令……”
喊完这句话,华滋再也支撑不住,向地上倒去:“我……我要生了……”
蒋云澹说不出任何话来,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说“我没有”。可是却没有说出口。华滋的话明明白白落入他的耳中,落入众人耳中。气氛刹那间冷凝,众人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他。
情况太分明了!一个即将分娩的产妇,一个久怀不轨之心的下属,地上的枪,浑身是血的司令。
“老子毙了你!”马副将一声怒吼,伸手就要掏枪。
葛参谋拦住了,他的声音像是挤出来:“捆了他,明天当众拷问,给众兄弟一个交代!再拿他的头祭司令!”
蒋云澹明白自己陷入绝境,他只想冲上去把华滋摇醒,问她为什么!
他长叹一口气,已再无分辨的余地,虽然华滋不仁,他不能不义。
☆、一寸灰(一)
茜云见局面稳定,叫了一个小丫鬟进来,一齐扶华滋起来。
稳婆这才随着小厮进来,看见这剑拔弩张的局面,还有地上鲜血横流的尸体,吓得连退数步,“这……这……我不敢进去……”
葛参谋扫了华滋和茜云一眼,叫人赶紧帮忙将华滋抬到床上,又转身严厉地盯着稳婆:“产妇就要生了,麻烦您赶紧去看看。”
一个士兵推着稳婆朝床边走去。稳婆侧着脸,不敢看地上的尸体,走得心不甘情不愿,嘴里尚唠唠叨叨念个不停。
蒋云澹已经被五花大绑,他在人群中看见往日下属,使了个眼色,就被其他士兵推搡着带了下去。临走前,他回头看华滋,看不清楚那个曾经熟悉的面容,只听见华滋被压抑的惨叫。他的目光被长长地拉开,拖出深重的失望。
到底,华滋从来未曾原谅自己。原来,她做了这么久的戏。
当该做的事情都已做完,华滋才放心去感受生产的巨大疼痛。
和蒋云澹对上眼色的士兵混在人群中,溜出了司令府,朝宋府跑去。
他见到宋致书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急急忙忙说完司令府的变故。宋致书大吃一惊,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带着士兵去找宋致朗。
宋致朗披着外衣站在灯火旁,神色焦急,皱着眉没有说话。
宋致书搓着双手,不断走来走去,火苗在他身上映出跳动的阴影:“大哥,你倒是说说怎么办?葛参谋说明天就要杀副官。”
“你们新军有多少人?你能动员多少人?”宋致朗开口问道。
“新军有两万人,这是实打实的数字。当初司令进城的时候号称有五万人,但是我观察应该是两、三万人。”
宋致朗的眉毛皱得更紧了,沉吟了半晌才说道:“趁夜救他出来,你可有把握?”
“这个应该可以做到,大军驻扎在外,司令府里士兵不多,而且其中不少是自己人。况且估计葛参谋他们也想不到我们会此时去救人。”
“你马上去召集几个靠得住的人,直接到关押云澹的地方,劫他出司令府。切记小心,不可打草惊蛇。我随后在司令府门口与你们汇合。”
宋致书还有些不放心:“救出来以后怎么呢?”
“新军实力未稳,云澹弑杀前主,人心已失。即使得新军拥护,也难再军中立足。”宋致朗的眼睛沉得似墨:“只能流亡了。”
宋致书心中一紧,凄然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于是赶紧带着士兵去了。
宋致朗差人叫来了管家:“你即刻去蒋府,告诉蒋老爷司令府出事,我要安排云澹马上坐船离开梧城,记着马上就要船。”
管家知道兹事体大,赶紧去蒋府。
宋致朗又收拾了一番财物,匆匆去了司令府。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这些事情到底为何会发生,他也不在乎云澹是否真的杀了江承临,他只知道一定要保住云澹一条命。
月黑风高,茫茫高草影影绰绰。
碧云已然知道骚乱发生,她听下人说了前因后果之后一言不发,进房找出蒋云澹的手枪拿在手里。她走到连翘的房间里,裙角拖过地面。
连翘正在床上瑟瑟发抖。碧云紧紧握着枪,坐在连翘身边,压低了声音:“我们腹中是蒋家骨血,若有一丝机会,一定要保住性命。但是你、我毕竟是云澹的女人,若被折辱,不如一死以明志。”
连翘颤抖着听碧云斩钉截铁的话语,看见她一双眸子似在灼灼燃烧。
一瞬间涌起的惊异和不知所措都已退却。蒋云澹安然坐下,虽然全身被捆绑,表情却是平静。若自己的护卫队来得及,尚有一线生机。若来不及,那就全了华滋对自己的仇恨。
他正回思过往,突然听到外面一阵轻微响动,快步走到门边,感到自己的心如被提起一般。
咔哒,门锁被打开,几个人闪身而入,宋致书上前拿匕首割开蒋云澹身上绳索,低声说:“赶紧走。”
蒋云澹心知肚明,几个人潜行出府。
宋致朗已等在门外,他一见蒋云澹,来不及问其他,只是说:“快走!”
一行人便朝码头疾步走去。
蒋老爷穿着大皮袄,等在江边。天气太寒冷,呵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他搓着手,想暖一点。
“爹!”蒋云澹快步上前,唤了一声。
蒋老爷却是重重叹了一口气,将小小一个包袱递到蒋云澹手中:“赶紧走吧。”
蒋云澹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皮帽下露出一点白发,突然悲从中来。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穷途末路,给身边之人带来的只有灾难和伤痛。
他跪下去,朝蒋老爷重重磕了三个头:“父亲保重!”
蒋老爷见儿子如今神色凄惶,眼看就要天涯飘零,忍不住就擦了擦眼睛。
宋致朗在旁边也是鼻子一酸,赶紧拉蒋云澹起身,亦递了一个包袱给蒋云澹,又见蒋云澹穿的单薄,索性脱下自己的衣裳给他。这一别,不知何日再见。
蒋云澹将宋致朗拉到一边,轻轻说道:“我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碧云和连翘都已有孕,请你一定保住她们。马副将不至于杀她们,要当心的是……”他顿了一下,才说出口:“是华滋,她有意置我于死地。司令不是我杀的。”
宋致朗觉得自己的手更冷了,似乎要僵住一样。莫非是华滋杀了江承临,再嫁祸云澹?他不敢去想这个问题。孟华滋在他心里一直是那个口硬心软,面若桃花的姑娘。他没有办法想象那个姑娘是怎样举起枪取人性命,任鲜血溅污面庞。他转头去看漆黑水面上的小船,借眼前画面驱散脑中想象。
风起江面,每个人的脸被冻得生疼。“你放心。”宋致朗缓缓地说。
在寒冷而慌乱的冬夜,华滋终于诞下一个男婴。她的脸白得像纸,看着新出生的皱巴巴的婴孩,不自觉露出温柔笑意。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那些恩怨情仇,划下了句点。
曾经那样刻骨铭心的爱情,锥心刺骨的背叛,让她的世界变成一片荒野。这肃杀之中,相思仍像荆棘般一分一分扎入她的心,一寸相思一寸灰。
她以为这相思会耗干心血,将自己烧得只剩灰烬。
更浓烈的仇恨席卷了这一切,原来儿女情长都可以变成这样微不足道的伤痛。那散发着血腥气的仇恨在她心上结出厚厚的茧。
今夜,她手刃最恨之人,亦将曾经最爱之人亲手送上绝路。她畅快淋漓地撕下心上厚茧,却发现伤筋动骨,仍是鲜血横流。
她劝慰自己,如此,就可以放下。
新的生命是新的希望,她终于可以堂而皇之离开这里。她还可以告诉致朗,这是她们的孩子。他们在一起,共偕白首。
她笑着,眼里就有了湿意。
这一段人生,竟如此来之不易。
虽然今天已经不是9.13,却还是想作为今夜记录一点事情。守了一期快男,就想等着何老师,或者汪汪勇气爆发,提一提天后。结果落空。
刷微博,幸好天后的离婚没有掩盖所有新闻,仍然很多人关注的是一个人被传唤。原来在这个我以为肤浅浮华拜金的时代,不是所有人为了名利不择手段。有一个在外人看来很成功的人不愿意同流合污。有一些人不愿意黑白颠倒,指鹿为马。
只是可惜竟然今天才知道他原来还做着这些边缘而正义的事情,而以前却只关注了热闹的桃色新闻。
我想我们是在一个大时代,而一些人是微光。
☆、一寸灰(二)
宋致朗熬了一晚上没睡。天色微亮,寒风刮得枯草低了头。他带着人,急忙赶往司令府。
马副将怒目圆睁,一把将桌上东西全推到地上,此起彼伏的粉碎声也平息不了他的怒火。他将枪高高举起:“搜!谁他妈的敢放走蒋云澹那个杂种,老子毙了他。”
底下几个士兵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先去捆了他老婆,掉在城门上!”马副将的圆脸涨得通红,大声吼着,脚不点地朝碧云住的院子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