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太郎本打算自己先行,排除需要警戒的物品,但他念头一转,还是决定让延珠也来帮忙。一面并排而行,莲太郎一面给延珠讲解。
“必须小心的是反坦克地雷、弹簧式跳雷、诱导型水雷、集束炸弹之类的哑弹。这都是gastrea大战时期,撤退的自卫队撒下的东西,但现在放置在这里,偶尔会让在未探查领域工作的MJ尝到苦头。”
莲太郎将应当留心的危险物的形状简单地在空中描绘出来给延珠看。
“哦哦,可他们为什么要在战争时期,将自己的国家弄得乱七八糟呢。他们难道不明白以后会让自己头疼吗?”
过于合情合理的疑问出其不意,让莲太郎陷入深思。
“是呀……你刚刚这么一说的确是那么回事。不管怎样,十年前人类被逼到了绝路,所以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哦。地雷和毒瓦斯都还是只是冰山一角而已……当时为了幸存下来,一切非人道手段都是被允许的,所以全部人都没对那种事感到疑问吧”
望着走在身旁的矮小的少女,莲太郎心想,这就是对十年前的地狱一无所知的“被掠夺的世代”和“纯洁的世代”在认识上的差异吧,少有地感受到了代沟。
延珠莞尔一笑。
“放心吧,现在有妾身这样的强者在战斗,所以无须担心。被敌人发现了妾身就再次背上你起跳。”
“多亏有你,我似乎不再害怕游乐场的跳楼机了。”
“那真是太好了,感谢妾身吧。”
莲太郎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听不懂讽刺的家伙。
“但妾身总觉得有些奇怪。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感到有些兴奋。”
延珠惊奇地张合着手。
莲太郎心想,那是当然的咯,对此默默地表示同意。虽然程度不高,但依然受到gastrea病毒感染的延珠等依然会受到gastrea所厌恶的varanium合金所影响。大部分的Initiator一去到monolith的外面,身体状况就会暂时性变好,据说有时会进入亢奋状态。
伤口的再生也会加快。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警惕地前行。虽说离开了有一段距离,但周围的森林已经被吵醒了一次,因此再小心也不为过。
莲太郎时而会将耳朵贴到地面上,让延珠爬到高处的树枝上从高处确认有无危险。
前进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但从结果上看,他们还是很快地成功找到远处的灯光。
他们谨慎地靠近,接着草丛中断了,可以看见一座明显是人造物的石砌建筑物。那是一间非常小的石砌平房,出口处用沙包垒起了一面墙壁。
那是gastrea大战时期构筑的防御阵地。而这个平房虽然四处凋零,失去了大部分的机能,但还是能用来挡风的。
光线从里面漏了出来。难道是影胤吗,莲太郎由于紧张脉搏加速。
他用手给延珠打信号,然后拔出枪放低重心,从后方靠近。而延珠则是从前方靠近。从里面传来木柴爆裂的声音。
看来有人在里面烧柴火。莲太郎背靠墙壁,做了两次深呼吸。然后端起枪冲了进去。
“别动!”
莲太郎的XD和对方的散弹枪枪口几乎在同一时间交错在一起。
莲太郎看见对方哑口无言。
“你是……”
对方气喘吁吁,用虚无的瞳孔望着莲太郎。
对方身穿颜色素净的长袖连衣裙和紧身裤。一身和未探查领域完全不相称的装束。但最引人注目的鲜血不断涌出,让人心疼的手腕上的伤口。也许是被巨大的野兽咬过,伤口呈齿状。
莲太郎对眼前的少女有印象。
“您,再不放下枪,妾身就要将您的脑袋踢下来咯。”
伴随着冷冰冰的威吓,无声无息地走到少女背后的延珠把脚顶在少女的颈脖上。
“等等延珠,这个人不是敌人。”
“啥……”
延珠相互比对莲太郎和少女几回,才很不情愿地放下脚。莲太郎走到无力瘫坐在地上的少女的身边,蹲下来与少女四目对望。
“我说你呀,咱们在防卫省见过一次,你还记得我吗?”
“嗯,当然。”
一边痛苦地喘气,少女回答道。
“我先帮你止血,然后缠上绷带。有话之后再说。”
莲太郎突然意识到,延珠正在一旁咬牙切齿地望着这边。
“等等等等,妾身可不认识这个女人哦。给我说清楚,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莲太郎。”
莲太郎面对延珠。
“是嘛,延珠是第一次见面呀。这个人是和名叫伊熊将监的Promoter搭档的Initiator。”
3
将捡来的枯木丢进篝火里,火光再次旺盛起来,就像狂喜一样将整面石壁染成了橘黄色。
用急救装备止血,消毒然后包上绷带,在gastrea的恩惠下伤口开始再生。但她的速度比起延珠要慢得多。
提防在治疗中有敌人接近,莲太郎决定让延珠去站岗。可不知道对什么感到不满,延珠不高兴地撅起嘴,斩钉截铁地说出“妾身可不承认那种女人!”还有“那种伤妾身三分钟就能愈合!”,然后走出碉堡。三分钟是不可能的吧——莲太郎本想对她吐槽,不过见她心情非常不爽所以就算了。
她的名字好像叫千寿夏世。莲太郎对自己这个时候才得知“饥饿少女”的名字感到愕然。
“不知怎么的,我似乎让你的搭档非常火大呢。”
少女以一副异样冷静的态度说。莲太郎望向延珠走去的方向。
“嘁,那家伙为什么会突然闹别扭呢。难道说已经到了叛逆期……”
“依我看,理由是显而易见的……”
她说话的口吻仿佛将全部感情都抛弃,吐到空气里。莲太郎感到困惑。因为这个少女具有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着冷静,所以很难读懂她的感情。
在防卫省相遇的时候莲太郎以为她是一个更加具有幽默感的少女,是他搞错了吗。
“我很奇怪吗?”
意识到自己正在凝视对方,莲太郎转开视线。
“没什么,什么事也没有……”
少女合上眼睛,将手放在胸膛。
“请不用在意。我已经习惯了被人这样看待了。我也是第一世代的‘被诅咒的孩子’。只不过因为体内具有海豚的因子,所以智力和记忆力比一般的Initiator要高罢了。顺带一说我的IQ有二百一十。”
莲太郎吓了一跳。
“是我的两倍以上吗?”
“只不过,儿时的智力测试结果稍稍有些过時了。”
明明就是个小孩子却表现出谦逊。莲太郎被奇妙的失败感所击倒。
“那么头脑派的你是司令塔兼后卫,将监则是前卫吗?这种风格很少见呀。”
“因为将监先生连脑髓都是肌肉组成的,而且没有耐性所以没法做到在后方支援这种不起眼的工作罢了。他甚至在纠结战斗职业的份额还未被我们夺走这件事。他的思考方式还是以前那一套,让人困惑。”
她将细枝折成两段,然后丢到火里。
她过于直白的说辞让莲太郎感到愕然。他望向放在她身旁的散弹枪。
“你带来的枪,让我瞧瞧。”
她考虑了一会儿。
“如果我说不行呢?”
“无所谓。如果你对自己被救这件事没有任何感想的话,就那么做吧。”
夏世就像认命似地用鼻子吁了口气,然后把枪递了过去。
“我学到了一点。善行在寻求回报的时候就堕落了。”
莲太郎装作一副没听见的样子检查枪支。夏世持有的带消音器的全自动散弹枪,装载了装备扩张用的二十毫米轨道,以及组装型的榴弹发射器。这全都是司马重工2027年的型号。
莲太郎将榴弹发射器往右边推出来,看了一眼药室便皱起眉头。他抬起头注视对面的少女。
“你为什么要在森林里面使用爆炸物?这是四十毫米榴弹炮的弹壳。”
就是因为这玩意儿莲太郎他们被阶段④追赶至差点没命。在未探查领域活动,不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可以发出声音是铁一般的规则。更何况是排位远在莲太郎组合之上的Initiator,不知道那可说不过去。
夏世抱住纤细的膝盖,注视了火焰一会儿。
“我和将监先生中了圈套。所以不但负伤了,现在还处在分开行动中。”
“圈套?”
“对,我们的降落地点也是在深林之中。但行进了一段路就看见在森林的深处传来了短暂明灭明灭的光线。我们以为那是同伴就毫无提防地走了过去。”
她用力抱紧膝盖,看起来小了一圈。
“如果我留多个心眼的话,就会明白没有人使用那种淡蓝色,颜色像鬼火一样的照明。”
莲太郎咽了一口唾液。
“那是,什么?”
夏世瞥了莲太郎一眼,然后将视线移了回去。
“最开始感觉到的是腐臭。我们闻到股东西腐烂的强烈恶臭,看见有大量的苍蝇聚集在那里。那只gastrea全身都开满了让人毛骨悚然的花,尾部还在发光。它一看到我们,就发出让人心寒的颤抖,表现出类似于欢喜的感情。我见过形形色色的gastrea,可那一只让我双脚发抖。我以为自己会被干掉,就马上用了榴弹,在被追赶的期间,和将监先生走失了。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被咬到的。幸好注入的体液只是极少量,看样子对整体没有影响。”
莲太郎用手托住下巴聆听夏世的话。
“那家伙,大概是萤火虫的gastrea。”
“萤火虫?”
“对,萤火虫虽然以花粉和蜜汁为生,可你知道吗,也有一些凶猛的肉食性萤火虫。它们模仿其他萤火虫的发光模式,然后捕食靠近的萤火虫。那恐怕是为了捕食人类而创造出能够吸引人类靠近的发光模式的特殊进化性吧。你们完全上当了。缠在它身上的植物大概是兰科的植物吧,我听说其中有些种类会散发出发霉、尿液和腐肉的气味吸引苍蝇和飞虫过来帮他们传播花粉……那恐怕合成出引诱人类的气味吧。与植物种混合在一起的gastrea,真是少见呀。特殊进化到那个地步的个体,大概是阶段③吧。”
夏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种事有可能发生吗?”
“gastrea就是那样钻人类的空子的。人类是不会败给愚蠢的生物的。”
夏世沉默了一会儿。可她紧绷的神经马上就解开,她缓缓地吁了口气。
“只不过,你竟然能够说中见都没见过的gastrea种类。里见先生原来是个宅呀。”
“咕……别提那个。”
“你似乎经历过一段将蚁窝泡在水里然后沉浸在喜悦之中,那种凄惨的幼年期呀。类似于‘去吧,淹死去吧。这是诺亚的大洪水。尝尝神的愤怒吧~~~’这种感觉?哎呀,那叫一个爽呀,我懂的。”
“啊对呀对呀我就是杀人狂呀真不好意思呀哼!”
夏世第一次稍稍露出了愉悦的表情眯起眼睛。然后又将目光落在篝火上。
“只不过真是不错呀。有你这样的Promoter在身边就不会感到无聊。我稍微有点羡慕延珠小姐。”
莲太郎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你和伊熊将监那种Promoter在一起开心吗?”
“Initiator是杀戮的工具。那也是没办法的。”
夏世没有回答莲太郎的问题。
“延珠小姐大概是没杀过人吧。看她的眼睛就知道了。”
“是的,你杀过吗?”
“嗯,来这里的途中也将遇见的组合杀害了。”
莲太郎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是将监先生的命令。事实上在受萤火虫的光引诱时,如果对方是同行的话他也会伺机做出同样的事吧。这似乎是将监先生所说的‘不会将把发了疯的戴面具混蛋杀死的功劳,让给除了我们之外的任何人’。”
莲太郎捏紧拳头。
“你杀了人,没有任何感觉吗?”
“我很害怕。手在发抖。但也不过如此。算上这次是第二次了,我想马上就会习惯的。”
莲太郎的怒火一下子涌了上来。回过神来,莲太郎已经扑倒夏世身上,将她压倒在地。
“开什么玩笑。杀人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习惯杀人。当一个人杀了人,却得知自己不会受到惩罚的时候,人就会逐渐忘记罪恶感。”
“因为你曾经杀过人所以才说得出这种话吗?里见先生的瞳孔真奇怪。看样子你有一段复杂的过去。你的瞳孔很温柔,却又非常可怕……”
“……。我说,我家的延珠为什么会用傲慢的语气说话,你知道吗?那是因为她认为自己从事一份守护人类的伟大工作,所以才能挺起胸膛不可一世地说话。很单纯吧?从前,延珠曾差点杀死一名落魄Promoter的罪犯。在手术过程中延珠一直闷闷不乐,得知对方得救了高兴了一整天,还跑去探望对方。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里见先生,那是漂亮话。”
夏世用那一双感到不可思议的眼睛仰望莲太郎。在篝火的照耀下橙色的火焰映入她的瞳孔里。
莲太郎慢慢站起来,背对她。
“不好意思,你看我这是在大放什么厥词呢。可恶。”
“为什么要道歉?”
她紧紧握住莲太郎制服的衣摆。
“诶?”
“你为什么,要道歉?里见先生所说的没错。你是正确的。请你对自己更加有自信。现在的我,很奇怪。我不太清楚自己的心情。我明明马上就能想出几十个理由反驳你,却不想否定里见先生对我说的话……这种感觉,我第一次体会到。”
“你……”
一股无法言状的感慨涌向莲太郎胸口。
果然,莲太郎在最初相见时对她抱有的印象没有错。她马上用袖子轻轻擦拭眼睛,那一瞬间窥视到的那十岁少女的软弱已经无影无踪了。
“要不要喝点什么?”说完,夏世从自己的行李里取出煮水器和速溶咖啡,然后开始烧水。
一面听着木柴爆裂所发出的微弱声响,莲太郎仰望天花板。从崩毁漏风的碉堡窥视到的夜空,一轮月牙正放出光辉。莲太郎再次环视碉堡内部,周围还残留着似乎是大战时期自卫队留下的那锈迹斑斑的小型火器残骸。
莲太郎在拾起了一发散落在被搁置的九毫米机关枪旁边的弹药,将它放在火上。厚实的锈迹和污渍的下面,在橙色火光的照耀下黄铜闪闪发光。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九毫米的军用弹,军用弹原本是指……”
“——我知道。这是来源于带有‘备战’意思的拉丁文吗?”
莲太郎瞥了一眼夏世。
“真不愧是IQ二百一,你啥都知道呀。没错,它的意思就是‘想要和平,就去备战吧!’”
夏世把咖啡倒入纸杯然后递给莲太郎。手掌逐渐发烫。夏世用双手捧起杯子呼呼地吹气。
“备战的结果就是这德行吗?在未探查领域放置大量地雷,撒下产生大量哑弹的多弹头炸弹,最终得到的不过是与和平相去甚远的微小园林盆景。”
“在那个时代都顾不上体面了。只不过,人类这十年来有效地完成了复兴。”
“当今这个时代进行的真的是健全的复兴吗?”
不知为何莲太郎对夏世的发言感到吃惊。
“为什么那么问?”
“我是不晓得与gastrea之间大战的‘纯洁的世代’。然而在那些目睹了自己的孩子在眼前被吞食,恋人被变成丑陋的gastrea的‘被掠夺的世代’心里,**裸的憎恶看起来忽隐忽现。世道人心彷徨,只专攻于杀戮能力的武器被大量开发。比方说,‘天之梯子’。”
莲太郎仰望夏世所指的方向,可以看见一座贯穿稀薄云层的物体。
“这不过是冰山的一角。里见先生对‘新人类创造计划’也有所耳闻吧?据说那是在察觉到我们被诅咒的孩子高强的战斗能力之后,就消失了的计划,但曾经进行过利用varanium合金的力量制造出最强士兵的实验。听说他们也进行过人体实验。这在大战前的日本是无法想象的。”
莲太郎一动不动,倾听她的话。夏世停下来,啜了一口咖啡。
“只不过在见到蛭子影胤之前我一直以为后者是都市传说。”
“依靠那种力量,是卑劣者的所为。”
“里见先生?”
莲太郎不知该说些什么,喝了一口咖啡敷衍过去。舌头上扩散开的苦涩让他不自觉皱起眉头。
就在那个时候,从放在夏世身旁那黑色听筒般的东西里,伴随着杂音传出了男性粗犷的声音,吓了两人一跳。
看样子那是无线电。夏世飞扑过去旋转类似于旋钮的东西,声音逐渐变得鲜明,很快那就变成了想忘也忘不掉的男人声音。
“活着……呀。喂!还活着就回个话呀!”
夏世使了个眼色。大概是让莲太郎不要出声。莲太郎默默点了点头。将自己和她在一起的理由说明给他听确实会非常伤神。
“联络不上你我很担心。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将监先生。”
“还用说吗!夏世,比起那个我有个好消息!”
伊熊将监装模作样地卖了个关子。莲太郎可以想象到他在无线电的另一头在骷髅面巾下偷笑的样子。
“找到那个戴面具的混账了。”
莲太郎和夏世对视了一眼。
“在哪里?”
莲太郎从口袋里掏出地图摊开在地面上。马上就找到了将监所说的地点。海边的市区吗,离这很近。
“现在,附近的民♂警都聚集在一起正准备倾巢而出偷袭他们。我原本是想抢在他们前头的,但对方的排位好歹也在我们之上,而且关键的Initiator也不在。一直纠缠不清的功劳问题刚刚总算是谈拢了。他们说要和平地平均分,真没劲。你也赶紧过来汇合吧。”
将监没听夏世的回答便挂断了无线电。将监的身后确实传来了刺耳的声音和笑声。他所说的袭击计划正在进行中大概是真的。
夏世立马叠起行李,然后开始踩灭篝火。
“你果然是要去呀?”
“对,他虽然那副德行但也是我的伙伴。里见先生你呢?”
莲太郎拿不准自己的心情。既然有其他的民♂警去处理,莲太郎也想依靠他们。之前虽然在木更的面前耍帅,只不过才过去了一天多一点的时间,莲太郎无法忘记毫无还手之力差点被影胤杀死的恐怖。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行,自己必须上。
莲太郎暂且按捺住自己个人的感情,冷静地分析战略。
现在的问题是和将监联手的人有多少斤两。虽然排位不明,但他背后的吵杂声感觉并不止一两组人。至少有将近十组的人聚集在一起。在没有Initiator的辅助下也能够战斗,IP排位在一千五百八十四位的斗神,伊熊将监也在其中。
不管是影胤获胜,还是民♂警队伍获胜,那都必将是一番激烈的争斗。
“你的手怎样了?”
她默默地解开绷带,伤口已经完全治愈了。
莲太郎望向城市的方位。总而言之,自己必须亲眼目睹这场战斗的结果。
上午四时。
莲太郎将延珠叫了回来,三人一起离开了碉堡。
在外长时间盯梢的延珠,她的夜视能力远比舒舒服服在篝火前取暖的莲太郎两人要强,所以莲太郎决定让她走在前头。
走了一会森林就中断了,一行人来到了视野开阔的平原地区。从这里沿道路前进的话,走个数公里就能进入城市,但莲太郎特意绕路走向小山丘。
从这里到城市的直线距离上没有任何藏身之处。莲太郎判断,在这种情况下应当慎而又慎。
随着脚步向前推移,鼻孔里也充满了潮水的气味。海离这里很近。
途中,他们在被高个野草包围的地方发现了夜营的痕迹。
或许是害怕有烟冒出,这里并没有炊事的痕迹,但携带食物的袋子散落一地。他们的人数比想象中的要多。
莲太郎开始感到急躁。既然预谋偷袭,不分昼夜进行袭击是基本吧。再有两小时就天亮了。他们离开了这里,那也就可以认为作战已经开始了。
一边慎重地绕路一边走上可能俯视城市的小山丘。眼下是一座安静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城市。
无数的渔船和小型船只停泊在月牙形的港湾。
这座狭小的城市,在大战前或许也为人口过少所困扰吧。莲太郎本以为不会有光亮,但唯独一座类似于教会的建筑物里点了灯。就是那里吗?
突然间响起了枪声让莲太郎倒吸了口气。以最初的一发为开端,破裂音一般的枪声和尖锐的剑戟交错声接连不断。开始了。
“莲太郎!”
延珠大喊。
“好嘞,我们也上吧。”
“我要留下来。”
莲太郎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只见夏世背对这边。
“为什么?”
就在他发话的瞬间,从莲太郎他们走来的路上,四脚的野兽以子弹一样的速度冲了过来。
夏世解放力量与那个东西正面相撞,压制住对方的突进。
莲太郎吓了一跳。冲出来的是鹿形的gastrea。上半身的皮肤上长满了破皮而出的角。
夏世被几支角刺穿,但还是强行将散弹枪塞入发狂的gastrea口中,然后立即扣下扳机。
发出“噶”的一声可怕的叫声,gastrea被打飞了,一动也不动。
夏世虽然腹部出血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回过头来。
“看来我们被跟踪了。还有,里见先生你没听见吗?如果没有人在这里挡住他们的话,不管是胜利还是失败我们都将全军覆灭。”
听她这么一说莲太郎望向背后,从刚才走出的郁郁葱葱的森林里传来了低沉的鸣叫声和尖锐的吼声。因从城市传来的枪声而惊醒的gastrea正在用各种各样的频率波段与同伴交换信息。
夏世极其冷静地将全自动散弹枪插在地面,将背囊放了下来将全部的预备弹仓排列在地上。她在进行彻底抗战的准备。在进行这样的工作的期间她被贯穿的手腕和腹部也在不断地再生。
“那我们也——”
夏世将散弹枪抗在肩膀上对天开了一枪。或许是散弹中的几发命中了吧,像怪鸟一样的影子发出了一声鸣叫往森林中坠落。
“——里见先生你是笨蛋吗?色子已经丢掷出去了。你们必须度过卢比孔河。(注:CrossingtheRubicon度过卢比孔河是一句很流行的成语,意为破釜沉舟)这边完事了我就过去支援,拜托你们了。”
莲太郎合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吐出来。优秀的指挥官似乎必须因应瞬息万变的战局,在五秒之内做出决断。
“这里就交给你了。挡住gastrea。但不要勉强自己。”
“请放心,一旦处在劣势我就会逃。将监先生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了。我们走吧延珠。”
“嗯,我知道了。”
莲太郎跑了起来。城市在他眼里徐徐变大。从住屋和小楼房依然保持原状这点上看,住在这里的人们或许在遭到gastrea袭击之前就早早地弃城逃入东京了。
虽然保持原状,但并非完全。通常不使用暖气的住宅和大楼等会直接受到巨大的冷暖温差,不断重复膨胀和收缩,最终墙壁会破烂不堪。而这座城市的话,同时还被富含盐分的海风腐蚀建材,所以事态可以说是更加严峻。
一边望着破败的城市,莲太郎强烈地感觉到人工环境的脆弱。
莲太郎进入城市之后就在建筑物的影子之间穿行。
停泊在此的无数艘船也是锈迹斑斑,至于渔船则是变成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模样,让人误以为是幽灵船。每当有风吹来,被涂成黑色的影子就会发出吱吱的刺耳声音。
两人慢慢走近传来枪声的地点附近。莲太郎的心脏砰砰直跳。变得像雷达一样敏感的皮肤每当被吹拂过就感到刺痛。
状况到底怎样了。从刚才开始枪声和剑戟的声音都消失了。如果是将影胤打倒了,肯定会有人发出胜利的欢呼不是吗。为什么会这么安静呢?
小心点,里见莲太郎。
莲太郎将碍事的消音器拆下,右手握住XD手枪,左手提电筒。他将手腕交叉在一起,两手手背紧贴在一起,徐徐向前。现在还不能打开电筒。因为迎头碰上的时候将电筒的光射向对方的话,就能够夺走对方的视野单方面地开枪。这是叫做哈里斯的专业人士使用的近战用枪击技巧。
不一会脚碰到了某种东西,延珠摸索着将那个拾起来后,发出了短暂的悲鸣又将那个丢了出去。
那是一只依然握住枪,从上臂处被血淋淋地切了下来的手。伤口新鲜得似乎会冒出热气。
此时,平房的屋子里想起了咣当一声,莲太郎差点对其开枪。
“剑……我的剑……在哪儿。”
“你是……伊熊……将监吗?”
瘫坐在杂货店凳子上,面带骷髅面巾的男人一见到莲太郎就慢慢站起来步履蹒跚地走了过来。他的眼睛似乎看不见东西。
“不好意思,你……知道……我的剑在哪儿吗?只要有那个,我还可以战……”
莲太郎微微地张开嘴巴,注视了折断的巨剑正插在将监背后这一光景好一段时间。
将监穿过莲太郎的身旁,然后跪在地上,咳出了大量鲜血,倒在了地上。
他再也没动过了。
事态超出了预料太多,莲太郎脑部的处理产生了延迟。
将监,死了?排位一千五百八十四位的高排位者死了?
莲太郎紧紧握住XD的枪把,在心中对夏世道歉。
莲太郎发现了他插在腰上的备用枪,对其进行了简单的检查。S&W公司制造的自动手枪,西格玛。确认里面装填了40口径的varanium弹后,莲太郎将其别在腰带上站了起来。,然后在通往马路的转角处停住脚步。
“延珠,要走出大路咯。只不过,不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发出悲鸣。”
“还有东西比这更加可怕吗,莲太郎?”
莲太郎没有回答。或许是处在下风向,从刚才开始便无法掩盖的浓密血腥味扑鼻而来。
莲太郎端起枪冲出马路。延珠气喘吁吁。
“莲太郎……这到底是什么呀……这。”
离他们最近的东西,就在数米开外。
离莲太郎最近的,是被切断了的Initiator头部。那张布满了惊愕的脸死死地盯着这边。
在前方Initiator和Promoter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这些是被立即枪杀了的。马路化作了一片血海。在防卫省见过的面孔也零零星星地散落在其中。
莲太郎也咬紧嘴唇,在让人反胃的臭气中,拼命忍耐不跪在地上。
可以看见前方百米有一间大门敞开的教会。
挂在墙壁上的烛台上灯火通明。架在教会屋顶上的圣十字架冷冰冰地俯视着这一幅地狱绘图。
“爸爸,吓了我一跳。他们真的还活着呀。”
此时,两人听见从栈桥传来了耳熟的声音,回过头去。
那对组合伫立在栈桥的前端眺望大海。
其中一方腰上插着两把剑,身穿黑色连衣裙。而另一方是身穿酒红色额燕尾服,脸上带着面具,头顶高帽的怪人。
莲太郎怀疑自己的眼睛。那对组合迎击了大量能手,将他们全部歼灭之后却毫发无伤。
强烈的后悔感袭向莲太郎,让他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自己不选择一直待机,等待其他民♂警前来支援呢?自己明明就和他对峙过多次,清楚地认识到他那超人的实力。就算不是这样,在伊熊将监毫无还手之力被杀害的时候,胜败的谁属已经显而易见了。那个时候应该能够掉转头逃跑的。
错过了两次机会,结果陷入了最糟糕的状况。事到如今已经绝不可能逃跑了。
“影胤……箱子,在哪里!”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暖风拂过肌肤。在月亮之下,手握两挺手枪的蛭子影胤从容不迫地回过头来,落落大方地张开双手。
“序幕已近。一决胜负吧,里见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