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太郎打从内心的不想上学。
打开了的电视上正在播放今日的运势。金牛座的金钱运一如既往是最低的。而且今天连健康运也非常糟糕。希望别被它说中了。
莲太郎提起发出笛子般尖锐鸣响的水壶,往放入了即溶咖啡粉的杯子里倒水,立即涌起一股芳香的早晨味道。莲太郎闭上眼睛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就在那时,玄关的门被人粗暴地打开。一大早就情绪高涨的延珠大喊着“莲太郎,房东大婶将自行车借给咱们了哟!”,从外面冲了进来。
昨天莲太郎走得匆忙,将自行车遗弃在了事件现场附近,所以非常遗憾,只要有了这个就不用迟到了。请假的借口是越来越少了。只不过莲太郎和学生会长之间立下了契约,他甚至不能无故旷课。
莲太郎喝了口咖啡,用遥控器物色有意思的频道。正当他想关闭电源的那一瞬间,记者大吼了一声“请看!”,因此莲太郎和延珠都不自觉地将视线注视在电视机的画面上。
由于兴奋而紧紧握住麦克风的年轻记者正站立在东京区域第一区的圣居。看到这显眼的道路和修剪整齐的树木,不论是谁都会马上明白是那个地方。
就在这时画面被切换,一名纯白的少女出现在了阳台上。
身穿多层如同和纸般轻薄纯白的布料,头部披着同款样式的面纱与婚纱相似。那简直就像披上了大量白雪的服装一样。
她的皮肤自不用说,就连头发也是白色的。
“圣天子大人……”
莲太郎的喉咙发出了失了魂似的声音。
十年前,日本在事实上被划分成五个区域。而她,则是其中一个区域,东京区域的统治者。
她是在前任圣天子逝世之后新继位的第三代圣天子。这个少女以超凡脱俗的美貌以及绝非虚有其表的干练所获得的支持,就算与尽是女中豪杰的前任、以及前前任圣天子相比都是压倒性的。
“莲太郎,您看那个。”
延珠所指的,是站在露出微笑的圣天子身旁,年过七旬表情严肃的男人。他脊梁直挺,身段高挑,身穿和服裙裤,光看他的外形就算说他是护卫官也说得通。
“切,是老头子呀。”
天童菊之丞,是负责给予圣天子支持的圣天子付补辅佐官。由于圣天子是世袭制,所以在战败后的东京区域,所谓的辅佐官就是政治家的最高权力位置。让天童成为天童的存在正是这个老人。
记者一脸兴奋地说着些什么,然而莲太郎把那当成耳边风,心不在焉地嘟哝道。
“人类还未曾有人实现过没有统治阶级的统治形态呢。”
“哦,是吗?话说时间上没问题吗?”
“嗯?啊啊!”
电视画面右上方的时针所指示的时刻让莲太郎吓了一跳。
对不过是个学生,普通的民♂警的莲太郎来说,政治与他无缘。而且他原本就不喜欢带有权力者之名的人们。莲太郎关了电视,催促延珠出门。
“出发前进!”
延珠搂着莲太郎的腰,坐在后架上伸出双脚,精神抖擞地大喊。这是她称之为“罗马假日坐姿”的姿势。
从房东大婶那儿借来的老旧自行车破烂不堪。一用力握住,没有上油的刹车部分就会发出刺耳的声音。而且轮辐锈迹斑斑,一踩起来铁锈就淅淅沥沥地往下掉。这古董让人怀疑它到底在储物室呆了几年。
但一旦开始踏动脚踏板,这种感觉立马就烟消云散了。
莲太郎鼓足干劲踏动脚踏板,穿过早晨宜人的新鲜空气。而延珠则是时而对落在车后的学生和西装男性快活地打招呼。
抬头仰望,远方的monolith在阳光下闪耀。
穿过在露珠的装扮下闪闪发光的树,照射在地上的阳光就像万花筒一样闪现出千姿百态的形状。
莲太郎感到很不可思议。
十年前,由于gastrea的侵略,物质文明走到了毁灭的边缘,不尽其数的人被杀害,或是转变成gastrea的姿态。那个时候,人们脸上挂着的,只有绝望和无处宣泄的仇恨。自那之后不过十年。
莲太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春天的气息,听到远处传来的东京都电车发车的鸣笛声,他感到有种东西从胸口的深处涌了上来。
就在完全进入安妮公主角色的延珠大喊着“罗马!无疑是罗马!”这蹩脚台词的时候,已经看得到延珠所属的勾田小学了。
“好,那妾身就去刻苦学习了。虽说是片刻的分离,但妾身不在的时候可不要哭泣哦。”
延珠在校门口倏地把手伸直严肃地对莲太郎说道。而莲太郎则是望了眼与这相隔两栋楼的勾田高中,纳闷地叹了口气。
“喂,延珠,不过是分开行动几个小时而已,用得着说得这么夸张吗?”
“妾身就是想二十四小时都不会和您分开。莲太郎,要不您转入妾身的班级吧?您的脑子也没那么好使不是吗?趁这个机会从小学重新学一遍吧。”
“你还真是突然间说出不得了的话呢。麻烦你照顾一下我的自尊心呀。”
“那您就一直留级直到六年后妾身升入高中二年级吧。这是最后的让步了。这下您没怨言了吧。”
“二十三岁的高中生从各种方面来说都很糟糕不是吗。”
“妾身不觉得。”
“但是我觉得呀。再说了,留级那么多年的话会被赶出学校的。”
“呜!妾身想和莲太郎做同~班~同~学!”
看到周围的女学生窃笑着走过,莲太郎脸颊发热,感到非常尴尬。
“我、我知道了。话说回来,延珠你在学校里——”
也许是察觉到莲太郎接着要说的话,延珠轻轻地点了点头,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妾身明白。妾身在班上会尽最大的努力,决不让妾身是‘被诅咒的孩子’这件事被别人知道。”
只有在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延珠才会露出无神冰冷的眼神。莲太郎感到过意不去于是移开视线。
“是嘛……那就好……对不起。”
“啊—小延珠,早上好。”
一旁传来了开朗的声音。只见那是一个与延珠年纪相近,头发微卷的少女。
“早上好,小舞。见您如此健朗,这真是太好了。”
“你的说法方式还是这么奇怪。对了,昨天的‘天诛少女’你看了吗?”
“当然看了。不知是敌还是友的天诛BLACK的那种虚无感果然很棒呀。”
她们俩恐怕是同班同学吧。她们一聊起电视动画的话题就不再望莲太郎一眼了。延珠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夺走了,而莲太郎则被赶到了蚊帐之外,可是看到她们俩相互交谈的样子,莲太郎的表情就自然而然地露出了微笑。
一瞬间对她的学校生活感到担忧的自己仿佛像个傻瓜一样。
“那么延珠,我要走咯。”
在她应答之前莲太郎就转过身跨上自行车。就这样骑到相隔两栋楼的勾田高中,把自行车停在停车场,就在他锁上U型锁的时候,最后一遍铃声响了起来。
莲太郎啧了下舌。这下迟到了。
他无精打采地仰望校舍,半认真地想着要不要打道回府呢,然后将书包搭在背上,曲着背慢条斯理地走进校舍里面。今天又将开始无聊的一天。
睡过了国语课,数学课的时候被叫到三次但莲太郎全都无视了,老师也不再搭理了。一到休息时间,担当班委的像个小动物似的女孩战战兢兢地来催促莲太郎递交就差他一人没交的调查表,但被莲太郎当成透明人,少女便哭丧着脸回去了。装出一副监护人模样爱管闲事的女孩对莲太郎斥责道:“你刚刚有点过分耶!”但莲太郎照样无视,少女撂下一句“竟敢愚弄我!”,然后就回到那群女孩子身边。之后从那边传来了“那家伙到底有没有干劲呀?他是来学校干嘛的?”这样的话。
莲太郎打着哈欠,从窗户望向远处的monoli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