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仿佛持续到永远的刹那间,莲太郎在空中前空翻顺利地让脚朝下。就在那之后,地面向他袭来。
传导到内脏的震动。身体仿佛被猛烈地挥舞、吹飞似地翻转了四次之后,等莲太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正卧倒在泥水之上。
他一边喘气想要取回被榨干的空气,一边把跑到嘴巴里面让人恶心的沙砾吐出来。
由于三半规管受到了损伤以至于视野直打转。直到视野安定下来,莲太郎都没法站起来。
感到意识恢复清晰,莲太郎对在空中不知所措狼狈不堪的直升机无力地挥了挥手,然后一边担心剧痛中的全身一边站起来。落下高度也许有个二十米吧,人类掉下来必死无疑的高度应该是十五米左右,但为什么还活着就连莲太郎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
那个时候莲太郎才察觉到着陆的地面因为豪雨而变得泥泞不堪。
延珠呢?对了,延珠。
莲太郎护着右脚站起来,朝沿着河岸的森林深处走去。
倾盆大雨打在脸上,视野因水雾而朦胧。湿润的头发贴在脸上感觉非常难受,而且制服也因吸了水而变重。莲太郎感到身体发冷,用双手摩挲手肘附近。
由高大的常绿树所形成的屏障对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战斗声音。
莲太郎把手撑在树木上登上了遮挡视野的略高的山丘,在他眼下一场战斗正展开着。
一方是一边张开带有毒腺的牙齿威吓,一边巧妙地操纵着八只像细剑一样又长又尖锐的脚冲撞过来的蜘蛛型gastrea。不出莲太郎意料,那具身体为了在天空飞翔减量至极限,除开体色为黑黄斑点模样这一点之外,它的外形与长脚蜘蛛相似。
但延珠呈灼热火焰颜色的瞳孔,看穿了gastrea的所有动作。
延珠穿过灵巧地袭来的突刺,以神速钻到gastrea的躯干附近,然后用内藏了varanium重物的鞋底朝正上方使出了一记如同铁锤般的飞踢。
这一脚不仅命中了gastrea的躯干,还撕裂了肌肉,连同牙齿把下颚踢了个粉碎,把对方打飞至上空十米。Gastrea身体一转,因为自身的重量被砸到了地面上。
飞溅出来的体液甚至弹到了莲太郎的制服上。
本来就像铁丝一样纤细的脚折了三只,体液一个劲地从躯干中流出来。胜负已定。
“莲太郎,打倒了哦!咱俩是第一名!”
眼珠一看到莲太郎,就对他挥舞双手。莲太郎松了口气。
“不要乱来呀。本以为你会自暴自弃,我——”
莲太郎一边走近延珠一边把手放在她肩膀上。延珠的表情立马扭曲起来。
“身体受伤了吗?”
“不、不疼!只是稍微崴到左脚了。过上一小时就能痊愈。”
莲太郎敲了一下延珠的头。
“呜,您干什么呢!”
“你这个……笨蛋。这怎么可能没事呢,小屁孩还在那死撑。”
莲太郎侧着脑袋,心存疑惑走近gastrea的尸体。瘫倒在地手脚收缩在一起的gastrea看起来出乎意料地小。
而那个铅制的箱子就如同情报所说,被卷入gastrea的体内黏在躯干的上半部。在图像上看到的时候即使对上比例尺还是拿捏不准,但大小刚好够一个人抱住。
“什么呀,这是……”
铅箱子的把手上扣住一个很长的手铐。那恐怕是因为变成gastrea前的受害者把它拴在自己的手上以防脱手吧。可是受害者的侵蚀率还是突破了临界点。
雨声伴随着阴郁的触感传到莲太郎耳中。
莲太郎把脚踩在gastrea的身体上使劲把箱子连带手铐一起拔出来,接着就这样后退了几步。他的背脊感到一阵颤抖。里面装的东西已经无关紧要了。莲太郎想尽早把这个箱子交出去完成这份工作。
莲太郎扭动脖子四处张望。没有人的气息。这时候其他的民♂警也差不多该到达这里了。衣服的纤维刺进皮肤让身体疼得慌。
“嘻嘻,辛苦你了里见同学。”
“诶!”
就在莲太郎转身回头的瞬间,在极近的距离有一张白色面具。细长的五根手指扣住莲太郎的脸,将他摔在泥泞的泥水里。
“啊!”
莲太郎虽然奋力挣扎,但他还是被蛮力拖曳,以令人吃惊的力道抛到了树干上。
无法抵抗的惯性力,与此同时还有背部遭受到沉重冲击。肺部的空气被挤榨出来,莲太郎眼前一黑,几乎失去了意识。
“莲太郎!”
“——延珠,找到你了。”
延珠反射性地滚向一边,紧接着延珠背后的草木全被切成了三段,忽然发出巨响被吹到了后方。
提着具有varanium黑色光泽刀身的两把小太刀,摆出伸展双翼般姿势的小比奈出现在眼前。
莲太郎一边猛烈的咳嗽一边站起来,盯住散发出阴暗气息,按着面具发笑的男人。
“蛭子、影胤!”
“你家社长我见犹怜,做的事却是肮脏不堪呀。不顾体面地到处打听我的后援者呢。他们给我下令,让我赶紧把你们给收拾了。”
莲太郎感到一股恶寒,将铅箱子藏在身后往后退。影胤很败兴。
“你在等其他民♂警的援护吗?劝你还是死了那条心吧。我事先将附近的小角色杀光后才过来的。”
于是乎莲太郎看到影胤酒红色的燕尾服上沾满了飞溅的血,觉得不寒而栗。
他拔出XD开枪。而影胤看穿了这一招。
“没用的。ImaginaryGimmick!”
就在他大喊的同时子弹就像碰撞到透明的墙壁改变弹道飞往别的方向。
雨声又回到了莲太郎的耳朵里。而对方则像在夸示自己依然健在一样从容不迫地张开双臂。
还没完——莲太郎把铅箱子抛到一边,逼近对方的身边,然后牢牢地踏在地面上运力于丹田。
“天童战斗术一型八番——‘焰火扇’!”
用尽全力的一记直击。然而就在碰到影胤之前与坚固的青白色的防护壁发生了激烈的碰撞,接着改变方向打空了。
影胤从枪套里掏出改版贝雷塔,打开刺刀刺进莲太郎的肩膀,然后在零距离开了三枪。
“啊……”
剧烈的疼痛使得莲太郎捂住肩膀,一脚踏空。他背部撞到了什么东西。原来是一片岩石。莲太郎已经无路可逃了。
影胤特地慢悠悠地举起手腕,对准莲太郎。
“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一项技能吧。‘MaximumPain’(注:最大疼痛)!”
霎时间包围住影胤的斥力领域大幅膨胀,朝莲太郎涌来。
突然间袭来的全身被从旁击打的冲击。莲太郎以惊人的速度被摔倒一块岩石上,血液从头部喷涌而出。身体陷入岩石里面,肌肉被压烂,骨头也发出了将被压坏的可怕声音。他的全身就像被熨斗压住一样。
莲太郎虽然发出了悲鸣,但总算是理解了。莲太郎最初与影胤相遇时,先冲入屋内的警察部队被砸在墙壁上压死。他就是用这一招将他们杀死。
突然间猛烈的压力消失了,莲太郎双膝跪地,咳出鲜血。
“哦,还活着呀……”
莲太郎的视野扭成一团。头很疼,像是要裂开了。
——没想到他会强大到这个份上。
莲太郎和影胤之间单纯的战斗能力差,以及延珠脚部的负伤。莲太郎的大脑冷静而透彻地计算出最合理的战术,然后无力地抬起头。
“逃呀,延珠!”
延珠瞪大眼睛摇头。
“不干!”
见小比奈在延珠的背后摆出突刺的姿势,莲太郎对延珠的脚边开了一枪。延珠反射性地大步向后一跳。
莲太郎用视线对她诉说,让她把其他的民♂警带来。
延珠露出悲痛的表情消失在深处的草丛里。
“爸爸!延珠逃跑了!我想砍了她!我想去追她!”
被人妨碍了决斗的小比奈发起脾气来。
“不行我的女儿。他们与其他民♂警汇合了的话可就麻烦了。把工作完成了吧。”
小比奈恶狠狠地盯住莲太郎。下一个瞬间她才从莲太郎的视野中消失,莲太郎就立马感到腹部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击。
莲太郎的腹部伸出了两根varanium黑色光泽的刀身。
莲太郎花了几秒才明白对方从背后刺穿了自己。
“明明就这么弱小!明明就这么弱小!明明就这么弱小!”
莲太郎一边从嘴里吐出血泡一边用手背将她甩开,然后一边开枪一边逃跑。每开一枪反作用力就会刺激到伤口,让人失去意识的剧痛闪过全身。莲太郎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逃跑,同时不加瞄准乱射一通。
但和他焦虑的思绪相反,他的脚步非常缓慢。他视野朦胧。雨滴从他的全身夺走体温。非常寒冷,快要冰冻住了。
他按住腹部,拨开浓密的树木前进,接着就来到了一块开阔的地方。
那里是涨水的河川。水流湍急难以游过对岸。站在河流的突出部分,莲太郎缓缓回过头,只见小比奈和影胤都在,而且影胤透过改版贝雷塔的枪口看着莲太郎。
唦——仿佛像噪音一样的雨声拍打耳朵。莲太郎合上眼睛。延珠、木更小姐,对不起了。
“有什么遗言吗,我将死去的友人哟。”
“给我……下地狱。”
“晚安。”
贝雷塔的自动射击在莲太郎的胸部、腹部、腿部都开了小孔。
丢下了手枪,莲太郎上半身慢慢地失去平衡。逐渐昏暗的视野的一角,可以看见影胤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涨水的河流以惊人的速度将掉进水里的莲太郎冲走。
伴随吵杂的噪音,莲太郎的脸颊被某人粗鲁地拍打。某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莲太郎艰难地睁开眼睛,只见天花板的长条形的日光灯一个接一个地掠过眼前,在视野的一角可以看见身穿白色衣服像是急救人员的人。
自己似乎正别人用担架车送进急救医院里面。
全身冷得僵硬,只有呼吸莫名其妙地紊乱。血液那像铁一样的味道在口中无尽地扩散以至于无法呼吸。或许有血液进入了肺部使得莲太郎辛苦得要死。“不会有事的。”“你马上就会得救。”一边这样大喊一边推动担架车的急救人员口中空洞的话语从莲太郎的左耳进右耳出。
发出巨大的声响撞进手术室最里面后,一名身穿绿色手术服的女性医生近距离盯着莲太郎看。
她的容貌消瘦得只剩下骨头和皮,唯独位于在眼球所在部位凹陷下去的瞳孔炯炯有神。
莲太郎把头扭向一边,望到放置在手术室内的镜子的瞬间,莲太郎差点大喊出来。
莲太郎的右手右脚支离破碎,左眼被挖掉。然而最让人感到吃惊的是他的身体缩小了。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不对。对呀,这是以前的我。
女性医生冷冰冰地俯视濒临死亡的莲太郎,将两手上的薄纸摆到快要死的莲太郎的面前。
“啊,你是里见莲太郎对吧。初次见面。然后马上就要永别了。我左手上的是死亡诊断书。再过上个五分钟,我就要在这添上一笔完成手续,而你很快就会被消除户籍。我右手拿着的,是契约书。这一份能够救助你的性命,但你要将除了性命以外的全都交出来。你选吧。用左手指就可以了。”
光是抬起手全身就会感到一阵难以置信的剧痛。手莫名地颤抖,从嘴巴溢出来的血液玷污了担架。身体就像患有疟疾一样发颤。
突然间,天童菊之丞的话语在脑内响起。
“不想死的话就去活下去吧,莲太郎。”
他用异常苍白的手指向其中一张纸。女性医生说了句“好孩子。”然后满意地笑了。接着莲太郎便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