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卫老又念叨了会儿,卫父见他气消得差不多了,才壮了胆子上前,去帮捏捏肩膀,劝道:“这年轻人嘛,血气方刚的,都这样,等他年纪大点了,稳重些了,也就好了,您别气,啊?”
卫老哼哼两声,听了这话心里顺畅些了,其实他也不过嘴里说说,心里当然还是很喜爱自家孙子的,本来就只是想发通脾气的,这下发出来了,心里就舒服了,就也没在说什么。
看着老父亲像是缓过来了,卫父心里才开始嘀咕:您当初不也爱娘爱的死去活来吗?什么傻事没做过,可别以为我不知道——傻呆呆的守在娘的大门前等之类的,我可比您好的多了!
当然这番话他是不敢说出口的,只敢在心里说说。
过了一会儿,卫老才又开口:“缭儿这是情难自已,我们卫家的人都还清楚……就怕啊,皇上那边”,他拿眼风望望皇城的方向,“心里可不这么想!”
卫父心中一凛,立刻也想到了这一层,将其中的弯弯绕绕摸了个清楚。
卫老垂垂腿,“我看啊,我明日还是入宫一趟的好!”
卫父试探道:“父亲是想去……?”
卫老冷哼一声:“这皇帝位置坐久了,就爱疑神疑鬼的,没事也要人给找点事出来”,他顿了顿,突然想起陪着先皇打天下的那些日子,那时候虽然苦虽然险,但架不住大家都同心协力想闯出一片天下来啊!又都佩服先帝,一心想为先皇效力,苦日子也就觉得没那么苦了,他面上露出些许怀念的神情,片刻之后就便敛了去,又带了些了然的同情,接着道:“不过也是……坐在那个位置上,不多那么些心眼,又怎么能坐得稳当!”
卫父颇有些同意,当今陛下比他还年轻些,也算是当初看着他长大的,但如今两家却不得不成了现在这般互相怀疑的模样,实在让人唏嘘。
卫老叹口气,靠进椅子里:“我老啦……我没那么些的争权的心思,我知道,你们也没有,咱们老卫家啊,这些年一直把兵权握在手里,图的也不过是个心安,现在到时候咯,该是把兵权交还给皇家了!”
卫父握住老人的手,唤道:“父亲……”
卫父这才发现,这些年,为保卫家平安,老人心力交瘁,头发早就银白了,本来健壮的身子也佝偻了,不再是自己儿时能够为自己撑起一片天地的壮年男儿了……
好像在不知不觉里,快的让他根本没办法察觉的时候,父亲就老了。
不对,似乎在很早的时候,依稀间父亲就已经有了衰老的影子,但自己也怕,也害怕记忆中的父亲就这样老去,所以他仍旧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父亲还年轻,还年轻,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卫老舒口气,拍拍卫父的手,“别担心,等着帮陛下弄垮了那些个老混蛋,再把兵权交还原主,咱们啊,就能安心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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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傍晚,久已不入宫的卫老将军秘密入了宫,趁着夜色掩映,他步入了那金碧辉煌的宫殿——或者说牢笼。
在密室中,陈帝与卫老谈了很久,没有让任何人随侍,所以卫老将军具体和皇帝谈了什么,没人知道,应该也没有人会知道了。
众人只知道,第二日,皇帝突然以卫家建国有功为由,封荫了卫老将军的儿子为荣国公。
这爵位听起来风光,实际上却是没什么实权的,所以虽然在朝臣之中引起了波浪,但这波浪很快就沉静下去了。
再过了一个月,御史大人夏雨冰终于收集好了一切罪证,直指主考大人徇私舞弊、收受贿赂之罪。但令人惊奇的是,这主考大人被弹劾两天后,就亲自写了奏折,还是以血书写成,秘密递交给了夏雨冰,上面说道自己所做一切均是是沈家老爷子指使,他只是个没用的傀儡罢了!除此之外,他还同时揭露了沈家许多不为人知的龌龊事,甚至还呈上了部分罪证。
要知道他可是沈老爷子的门徒!竟然做到这一步,想来他该是早就为自己留好了一条后路,想保全自己性命。
当夏雨冰将这一切整理好,都呈交给陈帝时,陈帝却异常的平静,彷佛早就对这些罪名了然于胸一般,只一本又一本的翻阅那些详细的罪责,嘴里时不时自言自语,“哦?这沈家银子可真多……这婴儿拳头大的夜明珠皇宫也统共五颗,沈家竟然能用来当烛火用?如若抄了这沈家,国库大致三年都能无忧了吧?”
夏雨冰垂首听着,这些罪责他早已看过无数遍,虽然在查探之前,心里就对沈家之富之贪早有准备,但仍旧被亲眼所见而震惊,这简直就是国之蛀虫!不知道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盘龙蜡烛的火舌窜得越发高了,猛的爆裂一声,屋内便划过一丝亮光,将陈帝面上神色照得一清二楚,才又暗淡了些许下去,于是陈帝脸上便又融入了夜色里,夏雨冰心头一冷,忙又低下了头。
陈帝默默看完罪证,静了半晌,才开口:“夏大人。”
“臣在。”
“这些罪责,可以判沈家什么罪名?”
夏雨冰努力垂低了头,小心谨慎的道:“……即使诛灭九族也不足为过。”
“好!”陈帝蓦然高喝一声,站了起来,扬手就将奏折扔在了夏雨冰脚下,“你传朕旨意,领五千门牙军,速速去擒,一个都休要放过!”
夏雨冰却有些犹豫,斟酌道:“陛下……这……虽然证据确凿,但沈家势大,就如此处置了是否……有些不妥?还有卫家那边……若是除去了沈、王二家,那不就是只剩下卫家独大了吗?到时候……”
陈帝负手身后,冷道:“夏大人的意思,朕也明白……”,他转身走到夏雨冰面前,“但长此以往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他沈家要和朕玩这些个文人的把戏,朕偏就不接招了,他沈家不是看不起莽人吗,朕偏就要用野蛮人的法子来对付他,这就叫不破不立了!”陈帝顿了顿,又道:“关在笼子里鸟儿,就算他有冲天的本事,也飞不到哪里去!至于卫家嘛……你就不用担心了,朕自有定夺!”
话已至此,夏雨冰也无话可说,只又取了兵符,出城带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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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对京城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无数的人被从睡梦中惊醒,火光冲天,无数男女的尖叫怒吼充斥耳中,伴着森森盔甲的钢铁之声,整座城都彷佛成了燃烧着的修罗场。
百姓们穿衣起身,因为宵禁也不敢出门,只得打开窗户,想一看究竟,却只见一队又一队的士兵小跑着走过,本该是银光闪闪的英武甲胄,这个时候看起来却无比的阴森恐怖,唬得胆小的猛的就关上房门,不敢再看。
这一夜,京中不知道有多少官员家中涌入数不清的士兵,二话不说的就将人从床下拖下来,全部集中在了宽广的庭院中,让他们跪着,不许出声。
而其中,又以沈府为首当其冲。
沈老爷子倒仍旧是受了些许礼遇,衣着齐整的站得笔直,精神矍铄,相比其余衣衫不整哭哭啼啼的家眷要好的许多了。
夏雨冰站在大门口,静静与这位老人对视,两人之间似有火花四溅。
记得他刚入宦海时,就有人告诉他,这位大人是他仰望一辈子也不能企及的人物。
他不信。
现在,过了这么多年后,两人之间可说是倒了个个儿,这位大人物成了他的阶下囚,他成了即将要审决他的人,要不怎么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呢?
世事变化多无常,夏雨冰想,没有什么是能够永远的,就连眼前这人曾经的滔天权势,也不过是一场空。
夏雨冰开口,仍是持了面对上位者的礼节,执礼道:“沈大人。”
沈老爷子却不领情,这种时候刻在骨子里的书生的清高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或许人在什么都要没有的时候会更加珍惜自己所仅剩的吧,沈老爷子说:“夏大人,你领着这些人闯入我府中,想必应该做好了必死的准备吧?!又何必再做这些假模假样?直接道出来意就是!”
夏雨冰不接话,只摆出叙旧的模样道:“多年不见,大人仍旧老当益壮,小人佩服。”
沈老爷子哼了一声,只等着夏雨冰继续道:“今日小人前来,是奉了陛下之命,想请着沈大人回去问问话。”
沈老爷子眉头狠狠一皱,怎么会这般?按理说陈帝不该此时发难才是,他难道不想在维持朝中平衡了吗?若是在这个当口除去沈、王两家,那就再无人压制手握重兵的卫家了,到时候皇权可就岌岌可危了!
他心里快速的筛过乱麻一样的思绪,还是决定按兵不动,便道:“既如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让老夫随你走一趟便是”,他又转头扫视一圈跪在一堆的人,发现并无沈衍的身影,不由松了口气,又问:“不知大人要如何处置老夫这些家眷?”
夏雨冰拱手笑道:“自然是礼遇相待,只要他们不出这沈府,下官便能保他们安全。”
沈老爷子便不再作答,一挥袖,便率先出了大门。
夏雨冰稍作停留,也扫视了一圈跪着的人,抬手招来侍卫首领,朝他耳语几句好,方才出了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修改了些不满意的地方和小细节
明天奉上第二更~!
☆、高潮
自古以来,文官的战场便是在白纸上,说客的战场在嘴上,但这两类人却是最怕遇上不讲理的将士,为什么呢?
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
然而,为何史上武官能真正压过文官的时候却并不多呢?皆因皇帝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武官尊大这样的事情发生,因兵权旁落乃是皇帝大忌!是以通常皇帝是会与文官站成一队。
但此次为何却会……?
沈老爷子兀自盘膝,坐在专为他准备的牢房里,正闭目沉思。夜早已深沉,他却未有丝毫困意,只觉浑身皆如吸食了五石散般,异常清醒,更是有遏制不住的歹毒念头,争先恐后的冒出来。
如今皇帝施展雷霆手段将他羁押——不!不对!既然皇帝出手,那对付的绝不会只自己一人!想必与自己来往密切的人也早已被羁押,莫不是有了将自己一干人等连根拔起的念头……如此这般,则文官式微至此,那便是说明皇帝已不再顾忌卫家了……难道卫家与皇帝之间达成了什么交易不成?前些日子封了卫家一个荣国公……?不对!卫家有兵权在手,又岂会看得上这样一个小小的爵位?
莫非……卫家愿意让出兵权?!
沈老爷子猛地瞪开眸子,双眼熠熠,精神矍铄,明明还是壮年男子狼一样的眼神,哪里有分毫垂暮老人的颓态?
不可能!卫家怎可能做出这样自掘坟墓的傻事,兵权就是卫家的护身符,没了它,卫家便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了,尝过权利滋味的人,又怎么会舍得放弃?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呢?
就在沈老爷子仍旧琢磨着这一切的时候,卫缭也并不轻松,他先是需要助夏雨冰一臂之力,从军中选出可靠的五千军士——因着夏雨冰不是军中之人,再如何能干,对军中的了解也比不过卫缭去。之后,卫缭更是不能闲着,关闭城门、确保京中今夜所发生之事不会泻卤半点,全是他的职责——要知道,一举铲除两大世家,就像拒掉了桌子的两条腿,一个稍有不慎,便成了那覆巢之卵!
此时此刻,他正骑在一头高头大马上,那马浑身漆黑,皮毛光亮,在火把下泛着淡金色,卫缭也着了重铠,面色肃穆——刚一名传令兵来报,查缴沈家时,并未发现沈衍的踪影,这可真不是个好兆头,就好比你闯入了虎穴,擒了个七七八八,却陡然发现刚成年的青年猛虎不见了踪影,怎么能不背脊发寒?
皆因沈衍为沈家下任主人的事已是板上钉钉,也就是说沈衍手中定也掌握了沈家众多的人脉、权利、把柄,若是不除他,岂不就是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到时候便是功亏一篑也是极有可能的,更遑论他对蛮儿的心思……
想到这里,卫缭面上神色更冷,眸中全是一片厉色,这人绝不能留!
但恰逢这关键时刻,沈衍又能去了哪里呢?在这京中,他又还能去寻谁呢?卫缭飞速在脑中筛出一个又一个可能的人选,却始终没觉得有哪人符合。
不!肯定还有谁是他没有想到的,一个能躲过众人视线的人,一个看似无威胁的人……
他脑中闪过一个人影,心头一动,立刻扬鞭催马,朝城郊奔袭而去。
在那里,有一个他并不放在心上的弱女子——叫做温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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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浓重的白色水雾渐渐升起,沾染得黑色铠甲上一片湿亮的水珠,跟从着卫缭的士兵是百里挑一的勇士,从真正的战场上九死一生归来的不死鬼魂,见首领不言语的突然驭马疾驰,每个人均是沉默的跟上,没有人露出犹豫的表情,也没有人发出一声疑问。
他们每个人,均是木着一张脸,但却极不协调的点缀着一双嗜血的眼,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人,已经不畏生死,又何惧要去的前方呢?
他们只知道,他们所跟随的首领,是能够让自己放心以性命交予的,便足矣。
一行人至城门下,朱红色的大门早已被巨木锁死,任何人不得出入。只见卫缭猛地勒住缰绳,骏马长嘶,停不住的前蹄因卫缭的力气而被迫抬起,骏马几乎整个直立,这才险险停了下来。
守门将士上前一步,大喝道:“来者何人?!”
卫缭扬起一块金牌:“我有陛下御赐金牌,还不速速开门?!”
那将士被派来守这至关总要的关口,想来也是个值得托付的,十分硬气耿介,当下就顶了回去:“陛下有令!今夜谁也不得离开半步,违者当场斩杀,不得有误!”
说着,那名将士便倏然握住剑柄,手腕一动,利剑便出鞘过半,寒光闪闪!他身后的士兵也依样效仿,霎时间便是剑拔弩张,要让违命众人血溅当场!
卫缭并未动作,只冷冷看着,不言语,他坐在马背,比将士高了不少,此时此刻便有了些睥睨的味道,直带了气势逼人的压力,一层又一层的铺天盖地袭向那将士。
将士虽已经了些事,却仍旧觉得自己快要在这彷佛吃人的目光下败阵而逃,便在他已觉得自己腿肚子开始打哆嗦的时候,卫缭终是开了口,“张五,如今好能耐了啊。”
原来那将士唤作张五。
张五咬咬牙,他手心早已是濡湿一片,直觉自己在这气势下,已撑不了多久了,只得强笑道:“将军……又何必为难下官?”
胯/下的骏马发出躁动不安的低嘶,前蹄不甘心的刨了刨地面,在这静谧的对峙中,更显得气氛诡谲压抑。
有小兵从未见识过这等场面,喉头咽下一口口水,不得已的又将手中长剑握了握紧,若是放在平时,他是必定要吐上一口浓痰,以表达自己的无畏挑衅,但此时他丝毫不敢有这种念头,就怕自己成了打破这微妙平衡的罪魁祸首。
卫缭突然笑了,他道:“张五,你且附耳过来。”
张五略有犹豫,便立刻又释然——难不成他卫缭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了自己性命不成?遂手腕一抖,将利剑入鞘,迈步走至马侧,递上自己的耳。
卫缭弯下身子,耳语了几句。
众人只瞧见张五带了半疑半信的神色,问道:“此话当真?”
卫缭不说话,只看着张五。
张五咬咬牙,又道:“若非如此,你要如何?”
卫缭眼也不眨,又低声说了一句后,便见张五露了破釜沉舟的神色,朝身后众人一扬手,高喝道:“开城门!”
卫缭竟也丝毫不客气,半句话都未说,只瞅准了城门刚露出能过一人一马的缝隙,便立刻纵马飞奔而去,恰如疾风,又似闪电,他身后众人也立刻跟上。
一行人皆绝尘而去……
待终于赶到城郊小楼时,卫缭便立刻眼尖的发现那小楼外已横七竖八的躺着数人,他立时停住,紧跟在他身后的一人还未等马儿停稳,便机灵的跃下马背,上前查看,只见他将手指轻靠在地上之人的脖子,静了片刻,起身回道:“尸体还温热,才死去不久。”
卫缭闻言沉吟,抬头道:“你带十人先进去,探探虚实,若发现公主,一切均以她性命为上,其余皆不必在意!”
等那十人几个纵身,便消失在夜色中后,卫缭翻身下马,只静静立在那一堆尸体前,他面上并无不妥,但掌中被扭得几乎变形的马鞭却泄露了他一二的心绪,原因无他,只四字——兵不厌诈。
谁知晓在这楼中等他的,是不是沈衍早已布下的圈套?他若是不管不顾的就冲入,中了敌计,那今夜所做一切岂不就要付诸东流、再难重来?
所以,无论他心中有多焦急,甚至……多么害怕,他仍旧只能死死按捺住,不能妄动半点!
很奇怪不是吗?他本愿为了陈蛮儿付出一切,权势、地位、性命,谈笑间就能抛弃,这些日子来悉心谋划、尽心布局,也皆是为了能与陈蛮儿双宿双栖、白头偕老。
但可笑的是,此时此刻,他却又只能为了顾全这所谓的大局,眼睁睁的驻足在这门外——明明只要轻轻推开这房门,他或许就能见到魂牵梦绕的人儿了啊!
……
三炷香过去了,但那十人竟无一人前来报信。
卫缭极力克制心绪,却仍旧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喉头不停翻涌,就要不顾他的意愿冲出!喉结上下滑动,几乎费劲全身气力,卫缭才阻止了自己,他沉声道:“再去探!”
身后另十人闻得此言,不用人招呼,便自行涌入了那小楼中,只不过这次他们并未翻墙越壁,而是径直踹开了大门,闯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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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内。
丝毫不似外间凛冽的寒气,恰一片暖香融融,温润的苏合香被烘烤到极致,从内芯里透出馥郁芬芳的气息来,直让人舒缓到了极致、平静到了极致。
但地上却躺倒了一人。
那人身着荷色衣裙,容貌秀丽绝美,正是温小玉是也。然而这般美人却瘫倒在地上,正浑身颤抖,本来漆黑如墨玉的眼眸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两道血淋淋的伤口,似早已干涸,暗红的嵌在她的脸上,就像女人涂了鲜红口脂的唇。原本美丽的衣裙早已被血污沾染,秀发委地,狼狈不堪。
而就在旁边,四四方方的沉木小桌,沈衍与陈蛮儿各占一侧,正默默对视,谁也未曾去扶起那蒙尘的美人,就连一个眼角,也吝于送出似的。
若单就看这两人模样,还以为是正在喝茶叙旧的老友,然而两人身后寒气逼人、气势汹汹的死士却将一切说的明明白白——生死一线,存亡不过弹指间。
只不过,陈蛮儿身后只阿九一人,沈衍那方却统共有五人之多,就人数而言,是陈蛮儿站在了绝对的劣势。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怎么起章节名了……跪……
昨天立冬了哟~
该去吃羊肉了……
但是我为什么是周末要去吃鱼头火锅……
☆、执念(上)
沈衍端起一盏热茶,轻啜一口,道:“不知殿下今夜前来,在下未曾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陈蛮儿见他一派闲适坦然,鼻翼微微阖动,扯了扯嘴角,嘲讽道:“沈公子又何必谦虚,若是这般隆重的阵仗都不算什么,那可真是要折煞本宫了。”
从小楼上空俯视,便可见庭院内,赫然躺着数不清的尸体,一具叠着一具,几乎要将院子铺满,让人无处下脚,鲜红的血水流的到处都是,滴滴答答的浸入石板、泥土中,让这整个院子都诡异的带了一丝血色——便是陈蛮儿带人硬闯楼时留下的痕迹。
沈衍微微一笑,对这话并不承认也不否认,也并不在意这讽刺,只换了话头道:“不知殿下今夜前来,所为何事?”
陈蛮儿冷哼一声,也有样学样,并不答沈衍的话,只拿下颚点点地上的温小玉,问道:“不知沈公子与温姑娘闹了什么别扭,竟要如此残忍的相待于她?”
活生生挖下妙龄女子双目这种事,实在太过心狠手辣,更何况还是对着一个与他曾经有情的女子。
沈衍看着地上女子,目带怜悯,叹道:“她做错了事,这是惩罚”,说罢便示意身后之人,将温小玉扶下去,又吩咐道:“给她上药。”
陈蛮儿心中一凛——难不成是温小玉归顺自己的消息已被沈衍知晓?!若真是如此,那害她变成如此模样的,罪魁祸首岂非就是自己?但自己分明也没让她做什么事啊……
诸多怀疑萦绕胸间,让她本能的就对沈衍此刻的语气带了反感,总认为他这是故作怜悯,假施仁心。
她心头颤动,晃眼间发现沈衍正紧紧盯着自己,似在观察自己反应!她忙拾整心情,毫不退缩的迎向这目光,嘴里还强硬道:“你在看什么?!”
沈衍闻言,眸中现了暖意,忽的伸出一手,撑住一侧脸颊,竟然调笑道:“当然是看殿下。”
这举动、言语分明是极为不合礼节的,但不知为何由他做来偏有一股俏皮潇洒之意,更遑论那对璀璨生辉的细长眸子、微启的薄唇、如玉面颊,更是在这小屋中、烛火下衬出了一番独特的味道。
这样肆意任魅力外放的沈衍实在让陈蛮儿看得心头一突,只觉异样,不由蹙了眉头,冷道:“你这是何意?”
沈衍不答,只将目光看向陈蛮儿身后的阿九,道:“不若让这些不相干的人都出去,容在下与殿下说会儿话可好?”
闻言陈蛮儿心头不由暗忖,如果只留下他二人,自己身负武功而沈衍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也强过现下的境况,终还是缓缓点了头,吩咐道:“阿九,你且先出去。”
阿九面有狠色,但也不得不从,却仍旧等沈衍的护卫退出后,才随之跟上。
门扉恰一阖上,沈衍便起了身,长长的象牙色衣袖扫过光泽的凳面,似一面瀑布瞬时展开来,折着淡金的烛光,裂成了深浅不一的镜子碎片。
微苦的苏合香气随着沈衍行动间牵牵绕绕,似一张看不见的网,捕猎般要将陈蛮儿慢慢收紧在内。
陈蛮儿坐定了不动,她倒要看看沈衍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沈衍几步便行至陈蛮儿身后,忽的俯身抬手就环在她肩膀,一切不过眨眼间,她就完完整整被这味道包围,再无逃路,只听得沈衍低声唤:“……蛮儿……”
……这声音。
陈蛮儿浑身一僵,立刻便要使力挣脱,却被沈衍察觉,顿时加重了手中的气力,似请求般道:“……别……”
分明是她受困在他怀中,他这话却说得极为无力,仿若她若是再轻轻挣扎,他便要抱她不住一般,偏偏还真如中了他计般,被他勾起了她心头片刻的不忍,于是就放任了他去。
左右他也不能如何。
二人这般静静一会儿,终听得沈衍再次开口,但此番这话却说得有力了许多,他道:“蛮儿当初……可是当真欢喜于我?”
只是这问出口的话,却实在叫人咋舌。
陈蛮儿心里微惑,暗道此时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莫非说了,这些时日所发生的事便能都不作数吗?但她心中虽这样想,口中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得沉默。
沈衍却轻笑,湿湿热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项,“蛮儿,莫非是在害羞?这沉默便是默认的意思?”
这样被他胡乱搅合一通,陈蛮儿终是开口,语调微沉,“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
沈衍却不言放弃,坚持道:“有意思”,他顿了顿,又一字一顿道:“有意义,对我而言。”
听完这话,陈蛮儿只觉脑中不知为何有接踵的斑斓画面纷飞而至,有在漫天桂花中初见沈衍时的惊为天人,也有自己追去河边寻沈衍的年少轻狂,还有自己与沈衍一起坠马的惊心动魄,更有为了他人生死而在月下的冷冷对峙,甚至有自己第一次来月事时他的害羞难堪……
这么多的画面,却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不管不顾的就盈满她的心田,丝毫不顾惜她能否接受得了。让她惊觉自己竟像是迷失在这一幅又一幅的画面中,似要不能自拔……
然而,终于,最后一副画面飘然而落,一人冷冷的脸跃然其上,但那人眼中却有温柔的暖意,朝她轻唤“蛮儿……蛮儿……”,一声大过一声,直到她忽的醒过神来,周围仍旧是小楼木屋,仍旧是桌椅烛光……
陈蛮儿叹口气,似带了缅怀过去的释然之意,道:“就女子而言,幼时没有过初心懵懂的时候,都偷偷想过自己将来的夫君会是何种模样,甚至会无聊到在脑中一遍遍的畅想与那人初次相遇的场景,一遍遍的,不厌其烦的想,细致到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一颦一笑,就怕有什么没有考虑妥当的地方,让对方瞧见了自己哪里有不好的模样……所以,当时我见你,芝兰玉树、如玉如圭,便私以为情窦初开,但那……”,陈蛮儿摇摇头,忽然笑出来了,“但那,不过是小孩子的妄想罢了,算不得什么……只长大了,才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沈衍一直屏住呼吸,听她这般娓娓道来,只觉肺腑间似有疼痛,却不知是因了这长久不吸气,还是因了这番话……
陈蛮儿沉默一会儿,又接道:“不过……当初虽年幼,但我的心至诚,可昭日月。”
沈衍呼出一声笑意,终觉得有何物涌进肺腑,得救的同时却也有因急促而生的痛意,他喉头翻滚,将那苦吞下,又道:“不过一年而已……一年而已……那蛮儿的意思……卫缭便是你真正想要的?”
陈蛮儿低了头,静静想了片刻,道:“……我不知道,他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但是有些时候,我真恨他。”
沈衍咬咬牙,又问:“成亲后,蛮儿可开心?”
听了这话,陈蛮儿却半晌未作答,眼神茫然,低语道:“……开心?我以为这种东西早已不属于我了……不都是这样吗?到了年纪,便承担起该承担的责任,咽下哭吞下泪,无论背脊被压得多弯多痛,仍旧要一步一步走下去”,她停下来,突然问道:“你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婆婆妈妈起来?那我又问你,你开心吗?你快乐吗?”
沈衍一愣,复又笑开来,胸膛震动,“对!蛮儿说得对,这人生无所谓快乐开心与否,左不过自己看法态度如何,然而不论怎样,仍旧都是要走下去的。”
这话完了,似有沉重的气氛流荡在两人之间,只将二人迫得沉默起来,一时无人再开口。
等了一会儿,才又听得沈衍开口,话题南辕北辙,他问:“蛮儿以为,当今圣上可是明君?”
陈蛮儿心头正因方才对话变得乱糟糟的一片柔软,不妨他突然问出这种话来,一时回不过神,只下意识接道:“当然是明君。”
“何以见得?”
警觉升起,陈蛮儿梳理乱绪,强自反问回去,道:“那沈公子以为,何为明君?”
沈衍爽快道:“譬如尧舜。”
陈蛮儿冷哼一声,“这世上,也不过一尧一舜而已。”
沈衍反问:“那依蛮儿之见,何为明君呢?”
这问题陈蛮儿却是早已烂熟于心的,想不想便道:“无他,唯让百姓吃饱穿暖,生活和乐安康,老有人养,幼有所依,壮有所劳,女有所嫁,便可称之明君。我皇兄至即位以来,政绩人所共见,后世自有评说,无愧天地,绝对担得上这明君两字。”
沈衍道:“没有偏袒?”
陈蛮儿坚定不移:“绝无偏袒!”
沈衍忽的叹口气,“也罢……”
陈蛮儿皱皱眉,疑惑道:“什么也罢?”
沈衍终于松开她,站直了脊背,看向窗外,幽幽道:“你马上就会知道的……”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发晚了!
昨晚在渣一部动画,刷新了我的三观
故事是这样的:女主喜欢男1,男1感觉也挺有潜力的;之后女主遇难,和男2挺过了难关,我就觉得吧,这男2也不错,挺有担当,有潜力!
结果!结果!第8话的时候,女主和男2一起喜欢上了男1……男1和男2交往了……我靠……而且女配喜欢女主……我顿时就觉得整个人不好了……
后来男1死了,告诉女主他是喜欢女主的……
后来女主就和男1在一起了……
在一起了……
一起了……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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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嗽……来说正题,关于这篇文章,其实有一些东西是写了我的很多感受进去
比如陈蛮儿最后和卫缭在一起了
就好像我身边的很多朋友,兜兜转转了很多年,总是不甘心不死心,但最后仍旧是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和当初的那个人在一起了
两个人之间或许并不相爱,但是能有相互扶持走下去的愿望……
但是我其实不喜欢这样
我还是支持双方都有爱
所以请尽情期待陈蛮儿和卫缭的后续发展哦!
鞠躬感谢!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执念(下)
话音刚落,门扉就砰的被一物砸开,那物直直跌落在沈衍跟前,陈蛮儿低头一瞧,才看清那物竟是一个人!正是方才沈衍的五位死士之一。
沈衍负手身后,好整以暇的面朝门口,朗声道:“卫将军来得好快!”
他话音刚落,突然又有什么东西窜入!四道黑影只唰唰几声,便到了沈衍身后,垂了头静静站着,呈半圆将沈衍牢牢护在其中。
其后便有一人大步跨入房内,一身黑色重铠,神色冷凝,正是卫缭。
卫缭只一扫,便看清了陈蛮儿的位置——她正站在沈衍身侧瞅着自己。
沈衍笑道:“今日这小楼何其有幸,竟能同时迎来殿下及将军两位贵人,实在让在下惶恐之至。”
卫缭冷哼一声,只停在门边,没有再近一步,他身后是三名士兵,胸前的重铠凿刻了金色的牡丹纹,身上均有血迹,想是有过一番拼杀,才闯了进来。
卫缭站定,冷淡道:“沈公子才是好雅兴,这般深夜还不忘会会佳人。”
沈衍失笑,摇摇头反问道:“ 将军这么说可是折煞在下了,这房中只公主与在下两人,将军这样说,莫不是指………?”他轻佻的看一眼陈蛮儿,继续道:“在下相约的佳人,便是公主吗?”
这话一出口,不光是卫缭,就连陈蛮儿都敛了眉,心道这沈衍今夜所行所言实在奇怪的很,皆与平日不同,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但陈蛮儿心头想着,却并未问出,而只是沉默,全副心神皆用在打量沈衍的一言一行上,想要看出个端倪。
卫缭却是心头暗怒,他这是关心则乱,且又因陈蛮儿从未对他表露出过任何爱意,他患得患失之余,便成了草木皆兵的模样。
从前他只嘲笑过自家大哥为情所困、不得自拔的愁苦模样,这下好了,报应来了,他爱上一个人,爱的心甘情愿、低到尘土里去了,还不如他家大哥呢!
卫缭面现狠色,脑中却在飞快计算敌我优劣,沈衍有四人相护,但他这边却只有三人——阿九方才已受了伤,正躺在外间,但若加上自己,也算是个势均力敌。
左右今夜陛下已对沈家一门动了手,再不能善终善了,他也用不着对沈衍留情,只管将陈蛮儿救出,再将沈衍囚住复命便可。
想到这里,卫缭便直接道:“不知沈公子到底意欲何为?”
沈衍闻言笑道,“该是我问才是,将军今夜擒我沈家一门,目的何在?”
卫缭不愿与他周旋,作口舌之争,只冷道:“要做什么,沈公子应该清楚得很。”
沈衍摇摇头,“既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只看成王败寇、鹿死谁手吧!”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三名死士就一同跃起,脚猛地踏住四面墙壁借力飞起,展臂亮剑,似惊雷般飞快的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位袭向卫缭等人。一切不过瞬息间,就连陈蛮儿也不过能瞧见死士那如幻般的残影,就如疾风一样,叫人无从追起。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卫缭身后的三人也忽的同时发力,将卫缭掩在了身后,他三人一人持剑、一人持刀、一人持鞭,竟也毫不逊色,丁点儿无误的将这三道进攻挡了下来,一片刀光剑影、铮铮铁鸣,短兵相接时,每个人的武器都发出了接近崩坏的哀嚎。
却不分胜负,这几人皆是一等一的高手。
双方一击不中,全都抽力后退,欲再行他招……高手上场,果真不同凡响,陈蛮儿只觉得自己耳中全是呼呼的风声与刺耳的兵器交接声,再看不清楚他们的一招一式。
不一会儿,这房内便已是一片破破烂烂——对打斗的六人而言,这里实在太过狭窄,又得顾忌不伤了自家主人,顿时捆手捆脚的。
陈蛮儿未动,只竭尽全力,想捕捉这些高手的一举一动,心中暗道,这沈家倒是颇有些能力,能网罗到这般高手相护。
而卫缭却彷佛未见这一切嗜血的打斗般,只迈开步伐,一步一步的朝陈蛮儿走去,麋鹿皮缝制的军靴口技着纯木的地面,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就好像为这场生死之争敲响的巨大战鼓。
只是还没等卫缭走到陈蛮儿跟前,那名一直未动的死士却终于有了动静,他一把便将陈蛮儿与沈衍夹在手臂两侧,抬脚踏上窗棂,便如一只大雕般俯冲了下去。
卫缭心头一凛,立刻快步赶了过去,不假思索的也跟着一跃而下。
就在四人落在庭院中时,就听见小楼发出一声如临死前的呻/吟,接着便轰然塌了半边,发出刺透人耳膜的尖利轰鸣。
咔嚓咔嚓几声空响,便见六人先后冲破屋顶而出,在这空旷的外间又交起手来。
但卫缭却头都不回,只紧紧盯着挟住了陈蛮儿的死士,喝道:“放开她!”
奇怪的是那死士竟十分听话,依言将陈蛮儿放开,又半垂了眼帘,退至沈衍身后。
沈衍拍拍衣袍,慢慢道:“将军何必这样心急,在将军的眼皮子底下,难道还怕在下会对公主做些什么吗?”他顿了一顿,面上带了不怀好意的笑,转头对陈蛮儿说道:“公主该担心的,不是在下,却是公主的驸马爷,咱们的卫将军。”
卫缭脸现微怒,蓦地向前踏出一步道:“你在胡说什么?!”
沈衍身子不动,只转过头瞅着卫缭,说道:“难道不是吗?”他冷笑一声,又道:“那将军敢说说,你究竟派了多少人监视殿下吗?又敢不敢告诉殿下,那夜浴池之事的真相?还敢不敢告诉殿下,你卫家苦心孤诣的想毁了我沈家,难道真的是为了这天下苍生、为了皇家朝廷吗?!”
卫缭听得喉头滑动不已,掌心濡湿,他紧张的连与沈衍辩解都顾不上,立刻去看陈蛮儿的反应,却只见陈蛮儿依旧是无波无澜、心如止水的模样,正同沈衍一起,一言发的静静看着自己。
卫缭心头一颤,不由自主的就出口,哑声道:“我……”
但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而这头,其实陈蛮儿的情况却并未如卫缭想的那般糟糕,皆因她曾被卫老唤去谈了一阵子话,前面两事卫老早已告知于她,解释的更是详尽,她心中也能理解一二,所以沈衍的这番话她听在耳里,心中其实并无什么起伏。不过……说到这第三件事,卫家到底是否有一家尊大的野心,陈蛮儿却十分没有把握,她也看不透皇兄此番作为到底是信了卫家呢,还是留有后招对付他们?
卫缭沉默半晌,终是艰难道:“……蛮儿,待我回去一一解释给你听可好?”
说罢,卫缭竟不等陈蛮儿的回复,立刻举剑攻向那名静立的死士,好似生怕陈蛮儿出口拒绝一样。
那死士明明没看着卫缭,此时却猛地睁大了双眼,双手空空,赤手空拳的迎上这利刃。
卫缭心中一惊,不敢怠慢,只将全力集中在剑尖,带起呼啸的风,朝死士刺去。只见死士身影如鬼魅,一晃便到了剑前,竟伸指去触剑身!
一丝鸟鸣似的尖啸乍然响彻整座庭院,卫缭一声闷哼,额头渗出冷汗,心跳更是飞快,只觉持剑的右手整个发麻,竟就要握不住这剑!他咬住牙,趁力将剑顺势偏过,再猛地旋身将剑横扫而出……
沈衍好整以暇的看着这场平时不易见的打斗,对陈蛮儿说道:“依殿下看,他们谁会赢呢?”
陈蛮儿看他一眼,并不回话。她当然看得出卫缭并非死士的对手——卫缭是将军,着重的是战场上的格斗技巧,而这死士明显是江湖中人,讲究的却是快、狠、敏。
这样下去,卫缭怕是撑不了多久。
陈蛮儿想了想,终于还是道:“沈公子想必该知晓今夜京中发生了什么事吧?”
沈衍敛了笑意,冷道:“是又如何?”
陈蛮儿忽叹了口气,道:“其实你心中也该知晓胜负已定才是,就算在此时此地你赢了我们,但你也已经损失太过惨重,再无众多人手能护送你安然入京。”
沈衍目不转睛的盯着陈蛮儿看了半晌,玩味道:“‘我们’?殿下什么将卫家当成自己人了?难道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陈蛮儿冷然道:“那也比坐等蛀虫腐蚀掉整个大陈的好!”她突然有些激动起来,不间断的低吼道:“沈衍!不要说你不知道!沈家贪了多少、腐了多少、害了多少,你是最清楚不过的!”
沈衍接道:“殿下太天真了,在朝为官又有几人能独善其身……”
他话还未完,就被陈蛮儿挥手打断,“这些我都知道!我更能理解,但凡事均有其平衡,沈家的存在已让这平衡摇摇欲坠,再难维持,非除不可了!”
沈衍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上的,这时面对陈蛮儿实在有些咄咄逼人的凤眸,他忽的“哈”了一声,竟露了笑容,似有些烦恼的伸手捏了捏陈蛮儿的脸颊,道:“……真是,变得牙尖嘴利起来了,不讨人喜欢。”
陈蛮儿一愣,立刻回过神来,挣脱那只手,正要皱眉反驳,就看见沈衍脸色忽的变了!变得她从未见过的惊慌仓皇,瞪大的双眼直射向自己身后,陈蛮儿顺着那目光扭头去看,却只能看见一诡异的白光飞快的向自己袭来……
那是一把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