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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云妫 当前章节:149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1:35

却又瞥见陈蛮儿炙热的仿佛要将他吃下去的眼神,心中再次一惊,竟然乍地萌生了快逃跑的念头……这实在是……哪里会是个正常的女娃娃能有的眼神……

陈蛮儿是个急性子,见沈衍只是眼神复杂的看着她,不由得又说:“我以后会对你很好的哦,让你吃好的穿好的,把你打扮地美美的,我还会武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沈衍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怎么像是她娶自己,自己当她媳妇儿的意思?

摇了摇头,沈衍命令自己将突然而至的古怪想法甩去,握拳掩唇轻咳了一下,道:“公主殿下,年纪还尚小。”

陈蛮儿不服道:“我马上就十六了!已经是可以议亲的年纪了!而且你只大我两岁,咱俩年纪相仿,又一起在京城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郎才女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沈衍失笑,郎才女貌?

他勒紧缰绳,不愿多说的拱手道:“前面便是公主府,在下便送至此,殿下请。”

陈蛮儿尚沉浸在想象二人将来成亲的美好场景中,不堤防沈衍突然要走,心顿时一落,不舍道:“衍哥哥到我府中坐一坐,喝口茶吧,就当熟悉熟悉将来的环境,我纳了你当驸马后,你都是要住在我的府里的。”

她也是一番好心,准备让沈衍提前熟悉熟悉环境,未免将来手忙脚乱,熟料她这话一出口,沈衍竟是微微沉了嘴角,随意拱手行礼后,一句话不说,便转身告辞走了。

陈蛮儿这下不高兴了!

她纵马追上沈衍,手执马鞭直指沈衍,道:“我给你说话呢!你倒是听到了没有!”

沈衍瞧她一眼,并不言语,气定神闲的继续朝前走去,竟是一点也不搭理陈蛮儿。

她陈蛮儿是谁?大陈最尊贵的长公主,还从来没有谁敢这样无视她!

她从小到大,要什么不是手到擒来。至不过撒娇打浑一番,最后她的皇兄皇嫂还不是都会依了她。

如今她这般放低身份来迁就这沈衍,他却丝毫不领情,还对自己如此无礼!

简直是,士可忍,孰不不可忍!

陈蛮儿大叫:“沈衍!本宫命你站住!”

却见沈衍跟没听见似的还在朝前中,陈蛮儿眼见着就恼羞成怒了,“啪”的一声将马鞭甩开,便向沈衍的坐骑抽去!

力道十足!

马儿吃痛的长嘶一声,撒开蹄子乱奔而去。

沈衍先是一惊,回过神后立即想要控住缰绳,岂料这时陈蛮儿也驭马跟在了他身后,开始一鞭接一鞭的抽向沈衍的马。

沈衍纵然再好的脾气,现在也不由得生了一丝怒气。

陈蛮儿此举竟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只如戏耍玩物一般。

陈蛮儿心情大好,唯恐天下不乱的大笑道:“沈衍,若是你松口答应嫁入本宫府中,本宫就勉强救你一把!”

然而此刻最要紧的还是让马匹停下狂奔为上,是以沈衍抿唇沉心,不多言语。

这一举动,诚然无形中再次激怒了陈蛮儿,她冷哼一声,一边心想着倒是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一边再狠狠的抽沈衍的马儿一鞭。

二人所乘,均是百里挑一的好马,狂奔起来那是一般马匹绝对追不上的,福宝与众侍卫追了一段被远远甩拖之后,看着那绝尘而去的两人,相顾无言。

福宝转了几转心神,一咬牙,掉马转头去寻人求救去了。

***

二人几刻间便奔出了城门,到了那荒郊之地。

这一路,陈蛮儿就没有放弃过鞭打沈衍的马,她马术又精湛,沈衍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这一路为了勒住马儿,他双手均已受伤红肿,甚至有丝丝血丝渗出。

他这双手,从来习惯的,都不是这马背上的天下。

陈蛮儿也恼这沈衍固执,二人的坐骑奔到这般速度,已是快要超出她的控制了,若是再不慢下来,怕是凭她的马术,也难以收场。

咬了咬唇,陈蛮儿大声道:“沈衍!若是你现下给本宫认错道歉,本宫这次便饶过你!”

理所当让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沈衍只觉得双手双腿均已酸痛不已,迎面而来的从来温柔的风,竟利的如刀子一般,束发玉簪早已不知去向,身上衣袍也被刮的“哗哗”作响,哪里还有平时如玉贵公子的模样?

他当然听到了陈蛮儿的喊话,却不知为何此时他竟被激起了许多的情绪,丝毫不愿遂了她的愿,宁愿继续用肿痛的手勒紧缰绳,用酸痛的双腿夹住马肚,辛辛苦苦的徒劳挣扎。

陈蛮儿被他气的差点想再甩出一鞭,好歹控制住了!

一咬牙,提气纵身,陈蛮儿弃了自己的马,落坐在了沈衍身后。

骂了一声“呆子”,便不顾沈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鞭子,努力控起马来。

许多年后,沈衍想起这个场景也不由得温暖微笑,十三岁年纪小小的她,从背后将他圈抱住,好像她是他的守护一样。

那是他第一次,有了被人保护的感觉。

从小到大,他听到最多的便是,他是沈氏的希望,整个沈氏都需要他的保护,他不能软弱,他不能害怕,他只能用自己的肩膀抗起一切。但似乎从未有人想过他,他也才多大?他也需要被保护吧?

但……

世界只是残酷的,在战乱的时代,只有强者,才能站立。

让人软弱的温情,会成为他近乎致命的弱点。

已经发狂的马匹,又哪里是容易能驯服得了的,何况马背上还坐了两个人,陈蛮儿还得顾忌着他是否会受伤,拳脚根本施展不开。

如此相持不下,两人已经离开城门几百里了,陈蛮儿当机立断,对沈衍耳语道:“把脚松开!”

沈衍尚未反应过来。

陈蛮儿又吼道:“从马蹬里拿出来!”

沈衍这才照做,只见陈蛮儿果断的松开自己的腰带,利落将沈衍与自己捆在一处,扶助他的腰,提气猛的跃起,离了马背。

但二人却不由自主的被马儿的冲力重重的往前带去,陈蛮儿本想继续提气向前,缓了那力道,但她也不过十五岁的小姑娘,带着一比她重比她高的十五岁少年,就算事先预料之中的将二人捆绑在一起,动作又哪里轻快得了?

一个踉跄,眼见着就要狼狈滚地,陈蛮儿脑海中闪过沈衍的美貌——这么好看的脸,要是摔伤了,可就枉费她的一番功夫了!

她一狠心,松开绑住二人的腰带,用尽力气将沈衍抛至路旁的干草堆上。

如此一来,沈衍倒是得救了,可怜她自己在铺满了碎石子的路上滚出去好长一段,停下来之后,只觉得全身都快没有知觉了。

沈衍不会武功,不明发生了何事,只感觉自己被抛了出去,还以为陈蛮儿自救不暇,要弃马保帅了,谁曾想自己却落在一柔软处,毫发无损。

作者有话要说:  恶趣味永远也改不掉啊~~~~

阿门!

☆、喜欢他,就要欺负他?

他心神一闪,立刻站起,看定了陈蛮儿摔落的方位,便向她疾步奔来。

只见陈蛮儿侧身落在地上,散开的长发覆面,看不清模样。

见状,沈衍也顾不得什么了,放轻动作将她轻轻翻转,背朝地面朝天,再轻轻拨开乱发后,露出了一张龇牙咧嘴的脸来。

陈蛮儿尚有余力叫嚣了一句:“沈衍!该死!本宫定饶不了你!”

这是什么逻辑……他又没求她救他。

沈衍不愿与她计较,只低头去查看她是否伤到了哪里,却见陈蛮儿衣襟大敞,露出其内嫩黄的束胸。

……是的,陈蛮儿因从小学武的缘故,从不爱穿肚兜,嫌那东西累赘,便发明了这叫束胸的玩意儿。用半尺宽左右的长布将胸口围起来,既简单又方便,十分适合她习武时所用。

又因陈蛮儿不似世家女子,她自小锻炼身体,是以发育的比同龄的女孩都要好很多,这敞开的衣襟露出的部分,只见胸是美胸,腰如柳絮,更奇特的是,在她锁骨的部分,有一枝粉红娇艳的桃花一路延伸至束胸之内,衬的她雪色肌肤更是别有一番味道。

沈衍看了两眼,不动声色的垂眸,伸手在陈蛮儿腰背、手脚、脑颈处按压,一边低声简单的询问了几句后,知道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十指万分稳妥的将陈蛮儿衣襟合拢,丁点颤抖也无,更是未再瞧那枝桃花一眼。

陈蛮儿倒是未觉得什么,只是在沈衍毫不留情的按压时,忍不住的持续叫嚣着要将他如何如何,只是她嚷的越凶,那按压的力道就越重。

沈衍本以为这位娇蛮的公主定会受不住那痛,向他求饶才是,哪知陈蛮儿硬是忍了下来,丝毫没有因为那愈来愈重的力道妥协,搞的沈衍实在不好再下重手——力道要是再重些怕是真要伤个筋动个骨了。

沈衍见陈蛮儿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便想将她扶起,哪想陈蛮儿几个深呼吸后,竟然就自行站了起来。

她倒是毫无知觉的模样,却惹得沈衍多看了好几眼,只见她拇指与食指相扣,放在唇下,一声哨子般的长啸便悠然而出,不一会,嗒嗒的马蹄声便传来,只见陈蛮儿那匹浑身漆黑湛亮的犹如黑夜的坐骑小跑着轻快的跑来,将头塞进陈蛮儿的掌心中,来回磨蹭,竟似撒娇一般,十分通人性。

而沈衍自己的那匹马,狂奔后便再无踪影了,只余下黄尘滚滚一片。

见了沈衍望了望远处的模样,陈蛮儿不由得高傲嗤笑一声,道:“还以为是什么好马呢,不仅摔下主人,还弃主人而去,真是啊……”

她倒是忘了他是因为她才落马的。

沈衍倒是不答话,只迈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陈蛮儿咬咬唇,跨上马背后跟了上去。

“怎么着?难道你还想走回去不成?”她从马背上居高临下的问话。

沈衍自顾自的走着,仿若吝惜给她甚至一个眼神。

他衣物发髻虽已散乱,但无论是从挺拔的脊背、或者清朗的气度,却丝毫不受影响,纵使是行走在布满尘土的大道上,依旧是无双少年,翩翩白衣云端客。

只是这样好看的人,却竟敢无视她!

陈蛮儿眼珠子一转,道:“还亏得是世家公子,从小礼仪诗书呢,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人,看了女孩儿家的身子,白白占了便宜,却只字唐突道歉之语也不提,真是让人心寒呢!”

沈衍眉头微皱,片刻又舒展开来,道:“公主殿下聪明绝顶,恕衍不懂殿下的意思。”

这是乘刚才只有他二人在场,想要不认帐的意思。

只是此时直来直去的陈蛮儿哪里会懂得这层涵义,她还只当沈衍真不明白她方才所说呢!

她疑惑的看了下沈衍,道:“就是刚才你看了本宫身子的事”,她又换了一副疾言厉色的样子,道:“本宫已经及笄,你方才那般与本宫肌肤相亲,坏了本宫的声誉,小心皇上治你的罪!”

沈衍笑了,他脚下不停,也竟再不答话,再次无视陈蛮儿!

陈蛮儿久不待他答复,心中怒气滔天,就算眼前的人美貌无双,她也是忍耐不得了的,抬起马鞭就向沈衍抽去,待那鞭子就要沾上他时,心一颤,还是不忍的卸了好些力道,只是这般力度对于沈衍这般人来说,已是十分不能忍受的了,更何况这一鞭又带了十足的侮辱。

竟是丝毫不将世家放在眼里!

沈衍只觉得那鞭子带起呼呼的风声,凌厉的朝自己挥来,他实在没料到陈蛮儿竟会来这么一招,躲闪不及,被生生的打中肩膀。

活了十五年,沈衍十分确定他从未受过此种侮辱,堂堂三大世家之一的沈家嫡长公子,众星捧月的长大,更是以一族之长的目标培养着,又哪里想过会在今日被一个刁蛮公主如此侮辱?

也是年少,不懂的忍受跨下之辱的重要,只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一个他尚且看不起的人踩在了脚底,叫人简直无法忍受!

但多年来修得的涵养,让他一再的告诫自己仍需忍耐,是以在挨了这一鞭子后,他只是短暂的停下了脚步,稍缓一会,便又继续前行了。

陈蛮儿在打中他之后,便稍显心虚,停在了原地,嗫嚅着本想道歉,但她高傲惯了,哪里又能说的出口,见沈衍不发一言仍旧走着,大声叫着“喂”跟了上去。

二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了一段时辰,陈蛮儿觉着沈衍这般走着实在辛苦,不自然道:“本宫大人不计小人过,你要是走不动了,本宫可以不计前嫌,稍你一程。”

沈衍就跟没听到一样,继续走着。

陈蛮儿道:“本宫问你话呢!”

沈衍道:“多谢公主好意,我担当不起。”

陈蛮儿怒道:“不就是打了你一鞭,何必如此小气!”

沈衍终于瞥她一眼,冷言道:“殿下误会了。”

陈蛮儿以手指他,道:“胡说!你就是生气了,还不敢承认!”

沈衍:“……”

陈蛮儿趁机道:“你一个大男人,虽说长的美,皮肤也好,但挨一鞭子又有什么,又不是伤在你的脸。”

沈衍:“……”,他要是再和她说话,他就是脑子有病!

陈蛮儿见他又不回话了,暗道一声男人就是麻烦,一甩马鞭,只见那鞭子如有自己的意识一般缠上了沈衍的腰,沈衍心中一惊,转瞬间就发现自己已坐在了陈蛮儿身后。

大笑一声,陈蛮儿立夹马肚,骏马长嘶一声,撒开蹄子朝前奔去,弄的沈衍一个不稳,径直撞在了陈蛮儿的背上,手也不由自主的抓在了陈蛮儿的腰上。

陈蛮儿略略侧过脸,得意道:“这可是你自己扑上来的,不是本宫强迫你的。”

沈衍脸一寒,就要松开双手,哪想陈蛮儿骤然加快马速,弄的沈衍坐立不稳,万不得已的又抓牢了陈蛮儿的腰,比上次还更紧了一些。

沈衍不甘心的扭动身体,想要尽量和陈蛮儿拉开距离,但每次只要一动,不是马儿突然加快,就是拐弯,反而弄的二人越靠越紧。

隐隐有淡淡的奶香味传来,沈衍下意识的嗅了半天,才意识到那奶香是从陈蛮儿脖颈深处传来,他立时皱了皱眉,竭力将头转向一旁。

此时的陈蛮儿心中却是畅快无比,原来他只是看似高傲,拉不下面子而已嘛,他肯定还是极喜欢她的,不然,他为何将她抱的如此紧呢?

陈蛮儿露齿一笑,又甩出一鞭,感觉到身后之人如波涛般袭来,将她搂紧,心中不由得满意点头,暗自得意不已。

***

这头,福宝直去寻了卫缭,他直觉这事不能去皇宫搬救兵,想来想去也只能去寻卫缭将军了。

果不其然,卫缭一听这事就沉了脸色,立刻就跨上了马,出城门寻人去了。

陈蛮儿不谙世事,不问朝政,他确是知道的,百年世家,根基太过深厚,已是大陈的跟,让当今圣上颇为制肘,头疼不已。

而此次之事……

到底是沈家搞的鬼还是蛮儿调皮,卫缭眯了眯眼,还是要看看再说。

他命人朝出城的主要方向去打探,片刻就知晓了陈蛮儿是往哪个方向去的,亲自率了兵追去。

奔了不过一会,天突然下起倾盆大雨。

豆子大小的雨争先恐后的砸下,打在卫缭的脸上,他心中着急,更是将马驭的如飞一般,把身后的随从甩开了一大截。

如此这般,奔袭了挺长一段距离后,卫缭眼睛一亮,前方依稀可见一人一马朝他而来,他心中一喜,迎了上去。

那人也仿佛瞧见了他,稍缓了马速。

等那人到了卫缭跟前,卫缭再镇定也不由得高高挑起了眉,只见那马上一女一男,可不正是陈蛮儿与沈衍。

只是陈蛮儿浑身湿透,着了件男子外袍,而另一人面朝下背朝上如麻袋似的被驮在了马背上,身上只一白色中衣,那人无力的稍稍抬起了头,几缕黑发沿着雪白的颈项蜿蜒而下,苍白着脸,却是沈衍!

作者有话要说:  不开心……

看了银桑的一个同人,就是银桑被土方君xx后,胸口会泌乳的那个……

发现再也无法直视银桑的胸口了……

☆、驸马和公主,这是过时的话题?

卫缭忍不住扶额,沈家公子,如玉少年,多少闺中女子的心上人,如今却被陈蛮儿折腾成了这般模样,实在是……

陈蛮儿却毫无自觉的兴奋朝卫缭挥手,她冒着雨赶了一路,虽说身子康健,也觉得寒气侵体,十分不好受,就在这时,卫缭的出现无异于天降福音。

“缭哥哥!缭哥哥!你来接我啦!……额,冷死我了,赶快给我件衣服暖暖!”

话音刚落,早有机灵的小兵捧了斗篷上前递出。

待陈蛮儿披上了斗篷,沈衍也终于从那阵快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错位的颠簸中清醒过来,呻.吟着抬起头,却见如此多人出现在眼前!

浑身一僵,猛然意识到自己是何等狼狈的模样——早在雨初下那会儿,陈蛮儿就借口她是姑娘家,体质弱,不顾沈衍的反对,强行剥了他的外袍,还使蛮力将他制于马背上!

一想到他堂堂男儿,却屡次栽在一个小女娃手上,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上,他就气的浑身都在发抖!脸色已经铁青,半是冻的半是气的!他闭了闭眼,强自压下眼中奔涌四溢的怒气,不可不可,她好歹还是一国公主,尚不能明面上闹翻。

就这时,卫缭道:“今日沈公子不察受伤,为公主所救,无甚大碍,实在万幸”,话毕又转头对身后的人道:“还不赶快去扶沈公子!”

见状陈蛮儿刚要开口,卫缭一个眼风扫来,甚是凌厉,她一噎,便没能出言阻止,眼睁睁看着到嘴边的鸭子被人抢走。

沈衍心中憋着一口气,虽克制,但紧咬的嘴唇和微皱的眉头还是将他心底真实情绪出卖了一二,他挣扎着自行下马,一个踉跄没有站稳,就摔倒在一片泥泞中,旁的小兵急忙上前去扶,却被他一个挥手打开,那小兵犹豫的看了眼卫缭。

但见卫缭微微点了下额,那小兵便收手静立在一旁,等沈衍自行站起后,才托了一把手,让沈衍顺利上了马。

天像是漏了一个洞似的,半点不留情的大雨砸在众人脸上,让人睁不开眼。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中,有马鸣人声,也有雨滴与黑铁盔甲相撞的清越。

因为并无任何可避雨之处,为能尽快回城,陈蛮儿等人只得加紧了催胯/下的骏马,泥点飞溅起,纷纷落在身上各处,直将众人染的斑驳。

一行人冒雨回了城,中途陈蛮儿几次欲言又止的望向卫缭,想要开口,却只见他紧绷坚硬的下额,便总也不敢出声,又看了看沈衍冷硬泛青的清朗俊颜,终于闭了嘴。

她迷迷糊糊意识到自己仿佛做错了一些什么,但她仔细想了想自己最近所做之事,却又未觉得有何不妥之处,但……她又抬头看看了身前人的身影,缭哥哥像是真的动怒了。

陈蛮儿平日蛮横,卫缭又从小宠她,更是将她的性子放纵到了十分,但若要说真能制得住陈蛮儿的人,也只卫缭莫属。

待入了城,人便分做了两批,一批送沈衍回府,另一批则连带着卫缭、陈蛮儿回了公主府。

***

福宝本一直在门口踱来踱去,心急的等着。

见陈蛮儿一群人归来,立马迎了上去,刚咧开嘴要作安心笑容的接待主子,却陡然发现貌似气氛不对!

只见陈蛮儿垂头丧气的小跑步跟在卫缭身后,而卫将军则满脸欲来风雨的大步走在前,眼见着二人从面前走过,福宝本想上前,却被陈蛮儿一个眼神瞪了回来。

缭哥哥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行踪,肯定还是你这小人报的信儿!看我等会不收拾你!

可怜的福宝当然不知道此时陈蛮儿心中所想,还在哀叹这次他家主子不知道要如何被卫将军修理。

此时,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府中点燃了一盏盏羊角宫灯,温暖的淡黄色光芒洋洋洒洒的落在弯曲的回廊上,卫缭早已屏退了其他人,只余陈蛮儿在他身后跟着,一路去了书房。

鹿皮战靴一步步踩在木制的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像极了陈蛮儿此时的心跳,她左思右想的担忧着即将承受的怒气,心中叫嚣着想跑掉想跑掉,但又始终拿不出那个胆子来,只得愁眉苦脸的跟在后面,肩膀塌的像是没了骨头。

卫缭当然也听见了身后一声声传来的叹气,但他冷了眉眼,只作不闻。

入了书房,卫缭寻了位置坐下,陈蛮儿扭捏着站于他面前,低了头不说话。

卫缭也不开口,打量着陈蛮儿。

她身上仍旧是那身湿衣,已经十五的少女,身子已经发育了起来,柔韧的身子,衣服贴着起伏的曲线,纤毫毕露的错觉,还有不听话的调皮长发,顺着柔嫩的脖项钻入衣内……

卫缭猛地移开视线,抬手掩唇咳嗽了一声。

陈蛮儿虎躯一抖,心道暴风雨终于要来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抗的住啊。

“说说吧”,卫缭稳住心神后,看向陈蛮儿,“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陈蛮儿心虚一下,道:“也没什么大事……”,抬头偷偷瞥了眼卫缭,察觉到他正不满的盯着自己后,赶紧猛地又低头下去,“就是点小误会……”

冷哼一声,卫缭只闭口不言。

双手不自在的拨弄着自己的指甲,陈蛮儿这又才接着道:“还不都怪那沈衍,他要是老老实实的答应作我驸马,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嘭”的一声,卫缭猛然站起,带倒了座椅,瞪大双目直直瞅着陈蛮儿,双拳不由自主的握紧,满满的错愕都写在了不苟言笑的脸上。

“你说什么?!”

被卫缭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住,陈蛮儿仰着脑袋,慌张的注视着似乎极力控制自己的卫缭,瑟缩了一下,还是结结巴巴的道:“……我说……都是……都是……那沈衍的错……”

卫缭不语,仍旧死死的看住她,她小心的向后退了半步,“若是他一早就答应作我驸马,便没得这些劳什子事了……”

见答了话之后,卫缭一言不发的模样,陈蛮儿暗自挣扎了一番,还是磨磨蹭蹭的挪到卫缭身侧,小心的抬头看他:“缭哥哥,可是有什么不对?”

用力闭了闭眼,卫缭慢慢吐出一口浊气,“何时的事?”

陈蛮儿表示不解。

卫缭道:“你是何时有了让沈衍当驸马的念头?”

见他似乎冷静下来,陈蛮儿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那日在宫中不巧碰到……见他甚美,遂起了念头……”

听了此话,卫缭紧绷的身子骤然松懈下来,“往些日子也不是没见过美貌的,怎的没起这些心思?”

陈蛮儿闻言皱了一张小脸,“缭哥哥别和蛮儿开玩笑了……”,她像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全身一个激灵,肯定道:“沈衍绝对是最好看的!”

卫缭看她一眼。,“哦?”

陈蛮儿赶紧笑嘻嘻的谄媚道:“当然,他沈衍再美也比不过缭哥哥,缭哥哥是最好的!”

卫缭扯了扯嘴角。

见卫缭貌似不再生气,陈蛮儿傻笑着抱住他手臂,摇晃起来,“笑了笑了!那缭哥哥可不许再生蛮儿的气了!”

无奈的看她一眼,卫缭任由她亲近自己的举动,“我生不生气可不作数,作数的是陛下。”

“什么?!”陈蛮儿目瞪口呆,停下手中动作。

“我说,陛下已知晓此事,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再看一眼如遭雷劈的陈蛮儿,卫缭便抬脚出了书房。

行了几步,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哀嚎,卫缭无声笑了,只是忽而又敛了暖意,双眼暮霭沉沉,似有万千波涛翻滚——沈衍,是吗?

一直守在门外的福宝瞅了瞅房内的情景,还是小跑步跟上了迈步离开的卫缭。

卫缭今年虽才十五,却已经出落的十分高大,肩背宽阔笔直,腿又长而有力,福宝跟在他身后,看着卫缭的伟岸,再暗自对比下自己,心酸的摇了摇头。

不妨卫缭突然出声:“那日带回的那两人呢?”

福宝一时没反应过来,傻乎乎的问道:“谁?”

卫缭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

福宝这才终于从身材巨大差距的黯然神伤中清醒过来,恭敬答道,“老老实实的呆着,小的派了人严实的看管着呢,请将军放心。”

卫缭微点了下头,“不可再出差错,今天的事做的不错。”

福宝明白这是指今天他及时向卫缭报信的事,小心陪笑道:“这是小的份内之事。”

若有所思的看他一眼,卫缭却不再说话,径直离开了。

圣旨在卫缭离开后,几乎立刻就到了。

陈蛮儿在听见那小太监恭敬说“陛下宣她入宫”时,自发就面无表情的对跪在身侧的福宝道:“好福宝,你主子我这一去还不知能不能回的来……”

福宝应景的抬起袖子佯装擦了擦眼角,抽噎两声以示哀悼,却又听得陈蛮儿继续道,“不若你先在此自行了断,以全你殉主忠仆的本分吧!”

“!!!!”

福宝满脸震惊,似痛似怨似爱的看了自家主子一眼,扭捏道:“小的……小的还没娶媳妇儿呢”,见陈蛮儿满脸不满,他立马又接道表忠心,“等日后小的有了子孙后代,必定义不容辞,追随主子而去!”

心中暗暗道,可不是随您而去吗?有了子孙后代,慢慢老死了,也算是跟着您而去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陈蛮儿可不知福宝心中所想,听了此话只略显嫌弃的唾了他一口,急声道,“还愣着作什么!赶紧去备轿!”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讨厌每天都下雨啊……一点都不果断,全是小雨

三角裤都要不够用了啊啊啊

老是不能干啊

☆、为什么会有“克星”这种玩意儿呢?

明亮的八角宫灯一盏又一盏的悬在皇城之上下,抬眼看去只见闪闪一片,将阴霾驱逐,亮如白昼。

五道大门伴随着唱和与吱呀声,缓缓开启,轿撵晃晃悠悠的依次走过承天门、嘉德门、太极门、朱明门、两仪门,一路上寂静无声,只余朱红宫墙连绵,偶遇其他宫人,也是皆急忙回身避让,生怕触怒了这位刁蛮的公主,遭了灾祸。

直至两仪门,轿撵才停了下来,只见陈蛮儿从中迈步而出,身着绯色联珠团窠纹的六幅湘江水宫装,长发用赤金玫瑰簪挽起部分,其余散落在肩头,若单论形容,小小年纪倒已经是英眉入鬓、凤眸神采、点绛朱唇,眉心嵌着梨花妆,再加上凝脂一样的雪肤,浸满了常年身处高位养成的高贵雍容。

只是……这般妆容,也遮掩不了陈蛮儿此刻稍显游移的眼神。

在前往皇城的路上,她反复思量了此番传昭到底所谓何事,想来想去怕是也只有今日迫得沈衍纵马街头了,但她一来并未欺辱沈衍,二来也算是救了沈衍一次,想着可能是有些鲁莽,但也并非什么大错,说不定好好与皇兄说道说道,还能娶得沈衍入门呢?

她不由得傻笑着幻想沈衍娇羞对她微笑着说“衍愿意嫁与殿下”的场景,美人在抱,真是人生一大乐事啊!

福宝在旁边瞅着他家主子,见她一会目露胆怯,忽而又换作猥琐的傻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祖宗哎,您可千万悠着点,别再乱出什么心思了!

眼见着陈蛮儿许久还无清醒过来的兆头,福宝不得不掩袖咳嗽一声,暗示自家主子注意场合。

被咳嗽惊醒,陈蛮儿冷哼了一声,一甩水袖,迈步入了紫宸殿。

入了内殿,扑鼻而来一阵龙涎香气,殿内寂静无声,只余陈帝与一内侍在内。

陈帝听见声响,头也不抬的继续批阅奏章,倒是那名内侍朝陈蛮儿一躬身,不言语的行了个礼,努努嘴示意陈蛮儿。

会意的点点头,陈蛮儿半蹲下身,行了个标准的礼,口中道:“蛮儿见过皇兄,皇兄万安!”

最后一字落地,却换来依旧静的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的安静,以及陈帝的直接漠视。

陈蛮儿只得这般蹲着,那内侍见此,也不敢多言语,而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垂头站着。等到陈帝终于审阅完这一奏折收笔后,才淡淡的道了句“平身”。

陈蛮儿这才得以起身,期期艾艾的看向陈帝,撒娇也似的道:“皇兄……”

却只换得陈帝一声冷哼,他抬起头来,只见瘦削脸颊,额头饱满,颧骨微凸,眉色较淡,双眼若寒星,肤色却也同样的白皙,乍一看去,只觉得他是蓄满了洁净湖水的深潭,似望见了全部,实际却总也望不见底。

“皇后自生育伤身后,愈不见好,你准备准备,去护国寺祈福,即日就启程。”

闻言一惊,陈蛮儿愕然抬头,“皇兄!”

“不必多言,跪安吧!”陈帝却丝毫也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又拿起另一本奏章看了起来。

陈蛮儿却不甘心,“皇兄!蛮儿有事要禀!”

一目十行的扫过眼前的白纸黑字,陈帝仍旧淡淡道:“说。”

咬了咬牙,陈蛮儿蹲身行礼道:“皇兄皇嫂身为一国帝后,身份贵重,蛮儿去护国寺为皇嫂祈福,也是理所应当,千百个愿意。只是在去之前,万望皇兄能允蛮儿一件事。”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抬眼看了看陈帝,才又继续道:“蛮儿想让沈家五公子——沈衍为驸马,请皇兄成全。”

良久良久,只闻一声叹息传来,陈帝开口道:“去先帝画像前跪两个时辰,退下吧。”

这话陈蛮儿却是不敢违逆的,此时她也不愿开口求饶,只倔强的抿了抿唇,行了个礼退下了。

见那道身影消失在转角,陈帝才初初显露出头疼的模样,双手按上太阳穴,虚揉了两下,对身侧的内侍道:“李全,你说说,若是招驸马,京中可有哪个公子可堪当选?”

那李全转了转眼珠,观陈帝方才的表现,应是对沈衍为驸马一事不满,他又是看着陈蛮儿从小长大的,自己是一阉人,年纪也大了,无儿无女的,因此对陈蛮儿倒是有几分真心爱护,遂道:“奴才一粗人,哪里能知道谁配的上咱们长公主啊,只是若说人选的话,奴才这些年看在眼里,那卫缭卫小将军对公主似一心一意的模样”,他一顿,又接道,“怕是还是得陛下英明决断了。”

陈帝低声念了“卫缭”两字,叹了口气,并未接话,陷入沉思。

陈国初立,三大世家盘根错节,势力极深,自己虽为皇帝,但却挚肘的厉害,许多国策都施行不下,这些年来他极力暗自提拔自己的人,稍有成效,却仍道阻且长,而卫家老将军是陪先帝打下这江山的人,虽已年迈退隐在外,但余威仍在,更遑论在军中旧部的势力,因此,拉拢卫家是势在必行,而卫缭此人,观之人品实力皆为上品,只是……

他知自己只这一个妹妹,幼时父皇马上天下,自己与妹妹也只得四处奔波,小小年纪受过不知道多少罪,又有多少次是千钧一发,险些丧命,他自觉亏欠蛮儿良多,因对她总是纵容,所幸他这个妹妹虽有些任性,却从未做错过什么大事,让他欣慰,如今蛮儿也以十三,是该考虑下她的终身大事了,只是若说到挑个好人选,却是急不得,需得慢慢的看。

***

这头陈蛮儿负气去画像前头跪着,空荡荡的房间里只一幅画像,其前是一几案,上有一把长刀,剑鞘无一丝纹样,只幽幽泛着又青又金的暗光,只剑柄上一婴儿拳头大小的蓝色宝石,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得这样一粒。

除此之外,房内就只有缭缭的白烟晃晃悠悠的盘旋而上,烛火不时刺啦的爆响一声,便是她今夜唯一的陪伴。

其实对于这折罚,她虽并无二话的领受,但心里好歹是不服气的,凭什么自己只是想要挑选驸马,就得受罚?更何况她挑的人,怎么说也算万中选一的了吧?她也没像那些小说话本里头的富家小姐,和一落魄书生就私奔去了呀。

说到当初耐不住,怂恿福宝给自己偷带了民间话本,她本是怀着满心期待看了的,谁曾想故事却尤让她不以为然,那些富家小姐一个个都是傻子吧?若是真想与穷书生在一起,让穷书生考了功名,再来明媒正娶便是,何苦要私奔呢?再说了,连一个正经名分都给不了自己的书生,要来又有何用呢?像金枝玉叶一样的养着他吗?

啧……

转而她又想到今日沈衍被她压在地上,剥掉外袍时反抗不能时,红红的脸颊、亮的发光的漆黑眼睛,不由得又笑了出来,看她的眼光多好,挑了个不仅好看,还有才的驸马!

若是父皇在,一定也会同意让沈衍做自己的驸马吧?

她抬头望着画像,画像中的人有着一双狭长的双眸,和她就如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那是陈国的开国之帝,陈蛮儿的父皇。

月上树梢,万般寂静。

空落落的房间、奇妙的黑夜,能将人平日完全变了一个样,也能将藏在心底的恐惧、欲望无限放大,变的再不能控制,非要做些什么来将心中翻滚不息的火焰压制才能继续下去,这大概就是夜晚的魔力。

陈蛮儿则想起了那一夜,漫天的火光映的每个人脸都是扭曲的血红,男人的怒号、女人的哭叫,还有微弱的听不到的婴儿啜泣,自己咬紧了的牙关,血从破了的唇角流入口中,满满的都是呛人的铁锈味,左胸传来阵阵的隐痛,就像那夜刚受伤一样……

“嘭”的一声,门却突然被踹开,惊醒了陈蛮儿,她猛的转头看向门口,却见一人身着白衣款款而入,脸淹没在黑夜中,看不清模样。

沈衍抬脚入门,还未站定,就见到平日骄纵的无法无天的陈蛮儿目色惊惶的看住他,向来黑白分明的眼睛蒙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匀着淡金色的烛光,一起落在他身上,脸色不再是桃花般的粉色,而是苍白的,连带着唇色都快要淡得没有了颜色。

这一变故弄得沈衍有些不知所错,他本来是收到消息说是公主被责罚,想来是因白日之故,是以象征性的来了宫里请罪,顺带提出想来看望下公主,实则是想瞧瞧那可恨之人的窘境,竟然胆敢脱去他的衣服……

不不不,不能再想下去,光是想想,就有想将她掐死的欲望。

他堂堂男子汉,竟然会被一个小女子压得毫无反抗之力……

自小他就爱慕者甚多,大胆的也不是没见过,但是嚣张放肆成这样的,却实在让他不能接受,或者说,他不能接受的并非陈蛮儿的张扬肆意,而是在这张扬肆意下毫无抵抗力的自己,这简直是对未来沈家家主的公然挑衅!

但他如何也不能想到,推开门后,看到的却是这幅场景。

平心而论,陈蛮儿的面容绝对是上上乘,只是平日性格太过突出,让人不知不觉就忽略她实际的容貌。而且大家也知道,美人嘛,是在要坏境的烘托下才能真正展现她/他的美的,就如汉武帝第一次见卫子夫,又如卓文君初见司马相如。

或者说,就像此时沈衍看陈蛮儿。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

不开心……

一直下雨……

衣服都晾不干……

☆、这是半夜探班偶遇情敌的狗血情节?

陈蛮儿尚未从回忆脱身,沈衍也没能从刚才的惊艳中回神,于是便成了从高处和地处的尴尬互瞪,直到陈蛮儿倔强又虚弱的嗓音传来:“你怎的来此?”

被清脆的声音惊醒,沈衍轻轻抿了唇,双眼回复清明,嗤笑一声道:“当然是来看望我们尊贵的长公主殿下。”

他抬步走到陈蛮儿身旁,眼露揶揄,俯视着陈蛮儿道:“听闻公主殿下因我之失而于先帝画像前思过,我不胜惶恐,特来看望”,说着他将手中折扇啪的一声合起,“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不敢相信殿下竟能如此诚心悔过,真是让我感激不已”,语罢轻笑一声,回身施施然看着陈蛮儿,等着看她暴跳如雷。

这般似模似样的一番话果真让陈蛮儿十分不满,她心中一气,就想站起来,只是膝盖还未抬起,却又放下了,心道我明明救了你一次,你却不知回报,反而来嘲笑于我,真是太不知好歹了,是以嘴上不甘心的回敬道:“哪里是衍哥哥的错,是蛮儿不好,不应该把衍哥哥压在身下,更不该剥了衍哥哥的衣服,让衍哥哥在那么多人面前难难堪。”

沈衍听到这里,瞳孔猛的一缩,不由自主前跨一步,就要开口,却又被陈蛮儿打断,她道:“若是让皇兄和大陈百姓们知晓了这事,不知衍哥哥该如何自处呢?”她假惺惺的叹了口气后,无辜道:“都是蛮儿害了衍哥哥,所以蛮儿被皇兄惩罚也是蛮儿心甘情愿的,比起衍哥哥的清白,蛮儿不过是思过罢了,说起来蛮儿心中还觉得亏欠了衍哥哥呢,衍哥哥可别不理蛮儿啊。”

这样故作清白无辜的撒娇,无耻的让沈衍骤然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陈蛮儿却越加兴奋,不知为何内心极为愉悦,越发想要再说些话来逗弄沈衍,看他因自己流露出别样的情绪。

按理说她若是欢喜沈衍的,应是费尽心思讨沈衍开心才是,但事实却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想要沈衍发怒,越是让他暴跳如雷,她越是兴奋。

要是换了那经历了男女情爱的过来人,肯定立马就会领会过来,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喜欢他,就要欺负他嘛?!

天地间的一切本就是互补相合的,如阴阳、上下、左右、凹凸、施虐者受虐者等等,不一而足,而陈蛮儿从这一刻,完美的呈现了她身为施虐者的重要潜质,着实让人为她将来的驸马捏一把冷汗。

诚然此刻沈衍不能理解陈蛮儿的兴奋之处,只想着,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她竟然还敢威胁他!

压了他的身子!剥了他的衣服!竟然还敢威胁他的声誉!

沈衍冷笑一声,暗自告诫自己冷静下来,摇了摇扇子,才嘲讽道:“我倒是真想瞧瞧公主殿下能否如愿以偿!到时千万别让我失望了!”

陈蛮儿依旧满不在乎的样子,见沈衍似动怒了的模样也不着急,反倒越发兴奋,故作柔柔微笑,道,“衍哥哥这般说蛮儿就放下心了”,她腰背笔直的依旧跪着,只是略有些僵硬的样子,“蛮儿本忧心衍哥哥不愿做驸马,今夜听了衍哥哥这样的话,蛮儿终于能放下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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