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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作者:云妫 当前章节:1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1:35

初晓时分,白色浓雾时而翻滚,时而飘荡,硕大江面均被笼罩,只闻波涛声,视物却是不能。江两岸是郁郁葱葱的连绵青山,苍翠起伏,隐在浓雾后,只见依稀轮廓,如在浓妆后注视着你的美人,间或传来一二鸟鸣,却不见鸟影。

偶尔有那渔船慢慢划过,在这浓雾中丝毫不敢大意。

但在那江水最湍急一处的青山旁,却见一人影正向上攀爬,那人手脚矫健有力,动作灵敏,显然对爬山是信手拈来、熟练至极。

那崖壁十分陡峭,怪石嶙峋,石上覆有厚厚深绿青苔,还无甚可着力之处,只见那人从后背竹篓中取出一铁制鹰爪模样的东西,有一粗麻绳连接其上,竹篓中还并些许药草、水囊等物,只见那人将那物用力往上抛出,几次后,那钩子带着绳子缠绕上了一块突出的巨石上,那人借力而上,花得片刻终于登上那块巨石。

那巨石有十来尺长,其后竟然有一凹陷石洞!

这石洞可说十分隐秘,在如此高的地方,常人平时是断不会来的,从山底望去,又因为角度关系,是如何也看不见的。

就在那人心中挣扎着是否要入内时,那凹陷的山洞中竟传出了一阵歌声,婉转悲切,若有若无,有如天籁,她唱道: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嗓音美好的不似人间所有,恍若天界仙子在展歌喉。

听了这歌声,那人便如着了魔般,不由自主的一步步迈进洞穴。那洞穴内壁触手滑腻潮湿,却因光线晦暗,看不清到底是何物沾染在墙壁上,再接着深入二十丈左右,歌声越发清晰,同时伴着水滴击打岩石的滴答声传来。

“咔啦”一声!

那人不小心踩中脚下碎石,猛地一趔趄,双手胡乱扑腾几下,险险站稳后,却如迎头浇了一盆冷水般,倏然清醒过来,他慌张扭头四下查看,却又哪里还看得到洞口,只得又加上双手,如突然失明的人那般到处试探,又囫囵走了几步,忽见前方有点点光芒穿来,心中一喜,立刻如渴了数天的人看见水般疾步朝那方向走去,一路摇摇晃晃,不稳却又飞快。

片刻之后……

“鬼啊!!!!”

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响彻青山,惊起几只飞鸟冲天而非,之后却又趋于平静,如先前一般,再如半点声响可闻。

陈蛮儿一行人,行了十日,终于到了一青州。

这一路上尽是乡野山光,初初还能觉得有趣新奇,但让人一连看上十天,也会觉得发腻。这不,总算到了一座十分繁华的城镇,陈蛮儿要出去溜达溜达的心思那是十八匹马也拉不回来,况且这一行人中,她最大,也无人能管束管束,山高皇帝远,她乐得自由自在。

让队伍先驻扎在驿站,陈蛮儿快速收拾了一番,换了一风流公子哥儿的派头,便施施然出门去了,只见她一身黑衣,上以金线绣竹若干,腰间一白玉腰带,泼墨也似的青丝用一玉簪束于脑后,因天气已转凉,在外另加了一件大氅。

只带了福宝,就上街去了。

这青州与京城不同,街道房屋均以小巧别致为主,虽不若京城般轩昂,却别有一番韵味,是京城所不能及的。

街两侧的房屋多是上下两层,许是取好事成双之美意,且多数并非木制,而是以大石砌成,石上或刻花草,或刻人像,寥寥几笔,却十分传神,地面也罕见的全以青石板铺就;街上行人如潮耸动,男男女女面色红润平和,眼角带笑,多在和路两旁的小贩交谈,些许杂闹,但不知为何也让人觉得温暖。

大概是碰上了集市的缘故,今日人尤其多,站脚的地儿都没,陈蛮儿痛苦的被挤来挤去,完全身不由己,福宝挣扎着竭力将她护在身后,却是不能。

被推推攘攘半天后,主仆二人终于成功突围,此时陈蛮儿脸色已经铁青,责怪福宝胡乱带路。福宝跟在她身后点头哈腰,陪笑不止,内心嘀咕着“又不是我要来看这什么劳什子市集,您说要来体验体验,现在又开始怪我”云云。

陈蛮儿一脸怒气,倒也听不进去福宝在说些什么,只离弦的箭般不管不顾的朝前冲去,脚步飞快,她满心都是方才认为被冒犯的愤怒,只觉得身上都被熏染了奇奇怪怪的味道,那大氅不知被多少人、多少只手碰过!

心中有怒,她信手就解开大氅,负气“哗”的一声往后一扔,看都不看一眼,继续往前冲,可怜福宝猛的一扑才险险将那上好的大氅接住,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卫将军送给公主的,若是被扔了又被卫将军知晓,公主估计不会如何,他自己的将来可就堪忧了。

七手八脚的才将大氅收拾后,福宝再一抬头,四下茫茫,人影匆匆,哪里还有陈蛮儿的身影……

福宝原地石化。

卫将军,我对不起你的嘱托!!

***

车水马龙,嘈杂街道。

陈蛮儿等人下榻的城镇称作青州,而青州又被称作湘城,之所以冠以“湘”字,只因其历来皆以二美闻名天下,一美是芙蓉,这二美嘛,则是美人。

曾有人诗云:夫何美女之娴妖,红颜晔而流光。说的是便是青州的美人们,不过倒并非指正经人家的小姐等,而是专为青州的青楼名女们而作。

虽说不上街上随处可见青楼,但数量之多,放眼大陈,却从未居过第二。

是的……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某种行当十分之繁荣,甚至带领了青州人民走出了大陈,闻名了六国。

所以说,这样的青州、这样的热闹,陈蛮儿怎么可能不凑?!!

所以说,当福宝于千钧一发之际寻到陈蛮儿时,她正准备踏入当地一最著名的青楼。

所以说,就算福宝声泪俱下、死乞活赖的想要阻止,那也是坚决不可能能阻止她的,就算福宝将卫缭搬出来也无用——什么啊,远在天边之类的,还能管得着我吗?

这青楼,它不同于妓院,青楼女子,满腹诗情才华,琴棋书画不说全每每精专,却总有一两样让他人望尘莫及,又兼负美貌无匹,风情无限,自小充当朱门大户的大小姐们抚养,又比其更多了率真性情,惹的名人雅士趋之若鹜。

只是若想见上这些小姐一面却是难之又难的,过五关斩六将也不过如此了。

门口的乌龟见了这主仆二人的穿戴,极有眼色的上前打了个千:“公子万福,可是要入内瞧瞧去?”他竖起大拇指,得意洋洋,“今日可是咱家小姐出阁的日子!”

抢在福宝挥手赶人前一步,陈蛮儿饶有趣味,这青楼女子还有出阁一说?遂问道:“哦?那倒是有点意思,敢问你家小姐芳名啊?”

那乌龟笑嘻嘻,假意责怪道:“公子真是莽撞,小姐的芳名怎可如此轻易告知呢?您若是想知道啊,就进去瞧瞧呐!”

陈蛮儿笑骂:“你这奴才,倒是会卖关子,行!那本公子今日就去瞧瞧!”

乌龟再做一请的手势,殷勤道::“好嘞!公子里面儿请!”

陈蛮儿先提步入内,福宝无奈,只得苦着脸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经人带路,陈蛮儿带着福宝来到一扇大门前,迎面而来是一巨大的白纱寒梅紫檀屏风,绕过屏风,只见一座精致的两层楼阁,上有一横匾,“蘅芜院”三字跃然其上,楼阁前是一小院子,不算宽敞,却也不小,已经站了十人左右,这些人虚虚围成一圈,粗粗扫过,个个都俊秀倜傥,丁点不输世家公子的模样。

有的人或相互低声细语,脸庞露笑,也有的沉默望向阁楼,面目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蛮儿一走近,便有一清秀公子注意到,向她微笑点头示意,倒弄得陈蛮儿些许错愕——这与她想象中的青楼到底有些不同,说白了这些人应该算做情敌吧,怎么对情敌还能这样如冬天般温暖呢?

过不得一会,就有一劲装汉子提着一铜锣出现,身侧跟着一梳着双髻、一身嫩红裙子的小丫环出现。

只听那汉子“哐当”一声敲响铜锣,四周的人便都安静了下来,看向他,他却没说话,倒是身旁的那小丫环快言快语的说了起来,桑影清脆跳脱,听着十分讨人喜欢,“奴婢给各位公子见礼了”,她福了福,才又接着道:“各位公子肯赏脸前来捧场,奴婢先代小姐谢过各位。但,这楼里的规矩还是不可不遵,那么,接下来,便是旗楼赛诗!”

作者有话要说:  阴郁……

昨天热水器有问题,被逼得洗了冷水澡

今天立刻就被大姨妈报复了……

☆、中年美大叔出场~!当当当![抓虫]

那小丫环话音才落,就有一黄衣公子迈步而出,拱手道:“不才在下铁慕,就在这献丑了”,语罢不等众人反应,摇头晃脑就要开口。

“且慢”,明亮女声响起,正是那小丫环,她笑道:“公子别急,奴婢还没说完呢!小姐今日啊,是想请各位公子以豆腐脑为题,作诗一首。”

言罢笑看众人,躬身后退,再不言语,静待其余人如何应对。

而先前那名叫铁慕的独自一人站在场中央,额角一滴冷汗渐渐凝结滑下,概因他其实平日文采并不十分好,但又想能得见芳颜,遂花银子,请人代做了诗几首,想要在今日夺个头彩,却未曾料到这小姐竟弄了这样古怪的一个题目,他背下的那几首诗无一应景。

这下好了,他自告奋勇成了第一个,眼下却无急智能作诗一首,只得尴尬得立在那儿,想不到解决之法。

陈蛮儿虽不知那旗楼赛诗是何物,却也看的出这铁慕技拙,是要出丑的模样,她瞧热闹的站在一旁,兴致勃勃的看住那人,只等接下来的好戏。

不料身侧传来低沉男声,有金石相击之音,那声音道:“在下方暕,请教公子大名。”

陈蛮儿转头一瞧,只见一身高近八尺的人正朝自己抱拳,这人生的一张国字脸、朗眉星目,唇角微扬,手脚修长的模样,十分凛然。

福宝心中本就因陈蛮儿进这种烟花之地紧张万分,全身紧绷,时刻戒备的四下张望,唯恐出现什么情况,却竟然有人还胆敢上前来招惹,一翘下巴就要盛气凌人的代陈蛮儿回话,不料陈蛮儿一个抬手阻止了他,亦拱手道:“在下白漾,今日初至贵宝地,许多不明之处,还望兄台多多提点。”

福宝在一旁听的牙酸掉一大片,就算是和陛下说话,也没见您装得这么有礼啊……

那方暕道:“看阁下的装扮和口音就可知了公子怕不是本地人了”,他又笑了两声,接着道:“我观白公子方才的神情,想必也是头次来青楼罢,不若让我为公子说道说道?”

陈蛮儿点点头,那方暕便从头说了起来,原来这楼里的姑娘姓顾名涟漪,芳龄十六,擅秦筝,一曲《四段锦》曾动青州,极负盛名,是以今日前来的爱慕者甚多,或是世家子弟,或是权贵公子。若想能与顾涟漪见上一面,可得经过好几关,首先就是这“旗楼塞诗”,只有所作之诗被顾涟漪看上眼才可入第二关,否则无论你家如何权势滔天也不能奈何;这第二关称作“打茶围”,可入室内与顾涟漪谈天论地、作诗饮酒,但就算此刻也无法见到顾小玉的形貌,非得此观通过,再过几日,顾涟漪对你上了心,你才有机会可见她花貌雪颜。

好不容易听完,陈蛮儿颇有些瞠目结舌,奇道:“不过是与那顾涟漪见上一面,如何这般费功夫?”

方暕笑答:“这便是所谓真风流了,以武力迫佳人哪里是君子所能为。”

他本还要再言,却被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打断,抬头朝声源去望去,却见那小丫环正掩唇而笑,双眼微眯瞧着铁慕,眉梢眼角都是嘲弄的模样。

当中的铁慕听得这笑声,顿时面红耳赤,原来这半天他也未能做何诗词,他心中本就惊慌压抑,又遭此嘲笑,顿时就被这笑声激得恼羞成怒了起来,几个大步迈向那小丫环,勃然大怒,竟是要动粗的样子。

却不料两个彪形大汉突然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那小丫环身后,目露凶光,比他凶恶了那是几倍不止!

慑得那铁慕脚步迟疑起来,面露挣扎,他犹豫了片刻,面上一阵红一阵青,大概是终于想明白还是性命重要些或者好汉不吃眼前亏之类的道理,恶狠狠的扔下一句“等着瞧后”,气势汹汹的扬长而去。

听到方暕嗤笑了一声,陈蛮儿瞥他一眼,又将头转回,道:“方才听你说来此者皆是不可小觑的人物,这铁慕不过未能作诗一首,却让这青楼的一小小丫环如此嘲笑,该是如何大胆?”

那方暕笑道:“公子初来乍到,想来有所不知,在这青州,几年前曾有一女名噪一时,名叫苏十娘,后被此地世家大族之长宋攸以良妾之礼娶回,甚是宠爱,而这苏十娘嘛”,他抬眼望望这四周示意道,“可不就是从这楼里出来的。”

陈蛮儿“哦”了一声,奇道:“这宋攸在此地如此势大?”

那方暕道:“却也不仅是这么个说法,宋攸此人不仅德行出众,亦是惊才绝艳 。”

却不防一道清越男声越过众人,远远传来,朗朗吟道:

戎菽来南山,清漪浣浮埃。

转身一旋磨,流膏即入盆。

大釜气浮浮,小眼汤洄洄。

霍霍磨昆吾,白玉大片裁。

烹煎适我口,不畏老齿摧。

众人四下相顾,都想看是谁所作,却见一人排众而出,他身量颇长,一袭白衣,只在腰间系了一镶紫色独山玉的墨黑腰带,黑发束冠,蓄着美须,渐渐走近,只见他来到陈蛮儿身前,躬身行礼:“宋攸拜见殿下,殿下千岁。”

周围之人见宋攸口称殿下,且弯腰作礼,都惊疑不定,一时间没想出大陈中还有哪位贵人能被称作殿下,有那眼色极好的,仔细便瞧出了陈蛮儿的女儿身,再一想京中传来大陈长公主南巡祭拜的消息,立刻便反应过来。不过,这些都不影响众人依葫芦画瓢,均行了跪礼,口称“殿下千岁”云云。

陈蛮儿负手身后,岿然不动的受了这一揖,依旧笑眯眯的瞅着宋攸,并不言语。

而宋攸也不以为杵,依旧眉眼温和道:“殿下千里来此,臣却未能远迎,实在是臣的过错。臣斗胆,请殿下驾临寒舍,让臣将功折罪。”

他是真君子,遑论位份高低,都不损他气度一丝一毫。

陈蛮儿这才抬手,示意宋攸平身,并看向四周,口中道:“众位平身,本宫此次身受皇命,南下皇寺,为我大陈祈福,如今路过青州,本无意惊动旁人,如今怕是不得不叨扰诸位一二了。”

众人连忙口称不敢。

陈蛮儿这才笑着示意福宝,说道:“你且跟着宋大人的下属去拾掇拾掇,可千万不许给别人添麻烦。”

福宝早已被陈蛮儿的这一番表现震的快晕掉,此时也只本能的称是,晕晕乎乎的跟着自动出列的几个人走了——这……变得也太快了吧,是不是就是那俗称得“女人心,海底针”还是什么来得……

待福宝等人离开,众人都跃跃欲试,想要上前与陈蛮儿搭上几句话,以期能在公主心中至少留下个眼熟,却不料又一人出现,只见那人一翠绿抹胸长裙,外罩一同色却要浅些许的肩纱,露出光滑动人的香肩与锁骨,颈项挂一串粉色珍珠,衬的皮肤莹白难当,她如出水芙蓉般缓步前来,她盈盈拜倒在陈蛮儿与宋攸身前,柔柔道:“民女顾涟漪,拜见公主殿下,愿殿下安康。”

见了她,众人窃窃私语,有那眼睛雪亮的人,几眼便看出那顾涟漪虽是在参见公主,眼角却始终瞟着宋攸,顿时心中了然,看来这顾涟漪此番下得楼来,怕是想得宋攸得眼缘,当初苏十娘一嫁动城阙,可是让许多青楼女子艳羡得不得了。

却也有人心中暗想,这顾涟漪此次未按规矩,擅自下得楼来见过长公主,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一国公主亲自驾临,若她还因循守旧,摆一些不值得的架子,那可是十分要不得。

人人思绪万千,却只那么一两个人想到,一国公主本是南巡,为何却女扮男装来青楼瞧热闹?这不多的人里,方暕算一人,而能如此快速的找到陈蛮儿的宋攸,绝对会是另一个。

唯陈蛮儿纹丝不乱,看着顾涟漪,笑弯了眼睛的问她道:“本宫听人说,你弹的一手好秦筝,可有此事?”

那顾涟漪忙谦虚道:“公主谬赞,民女技拙,不敢受此虚名。”

陈蛮儿不在乎的一摆手:“都听说名动青州了,会差到哪里去,不弱今晚便到宋大人府上奏它一曲,你可愿意?”

顾涟漪口称遵命后,才在陈蛮儿的示意下缓缓起身。

宋攸在旁接口道:“既然殿下有此雅兴,臣等必会听从,不若就请殿下移驾寒舍,也好让臣早早尽了一番心意。”

陈蛮儿转头看向宋攸,忽而换了极郑重却又含了浓浓笑意的模样,道:“宋大人言重了,本宫虽不谙朝政,却也听说大人治下严明、爱民如子,实是朝廷不可多得的肱骨之臣。如今本宫南下,还得请大人照顾一二。”

宋攸言笑晏晏,道了一句“不敢”,便抬手作了请的姿势,极尽风姿的模样,陈蛮儿眼瞅着他的一举一动,蓦的又笑着点一下头,便抬步离开,宋攸紧随其后,身后众人皆低头同呼“恭送殿下”,而方暕的眼中神色隐没在暗处,叫人看不到也猜不出。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去骑行……

淋着雨骑了8个多小时……

虽未死,亦不愿也……

我容易嘛我,在来着大姨妈的第二天……

身体已经不是我的了~~

打滚滚滚滚~!!

周一休息一天哦,民那桑

周二准时更新~!

☆、展露风华

时至傍晚,晚霞如锦,残阳如血,暗黄的光芒洒落在街角屋檐,氤氲出将黑还亮的街景,伴着忙碌收摊的小贩,顿时让人生出想立刻归家的暗念。

有人步履匆匆,有人撒乱步伐,有人欢欣愉悦的期待看到家人,有人恼烦低落丝毫不愿归家,都是不同呵。

茶馆中,却还留着好些不肯归家的客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互相交流着些什么,只听一人神神秘秘道:“你们可知,咱们青州今日可来了个大人物!”

另有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好奇道:“谁?”

那人伸出一指,朝天示意了一下,“你们可别说,这次那是京城来的大人物!”

“哎呀!你快说,到底是谁?!”其中一人是个急性子,直接伸手推了他一把。

那人双手一摊,颇有些无赖的道:“至于具体是谁嘛……这我可就不知道了!”

两人见他如此,顿觉受了愚弄,认为他明明知道却不愿告诉自己,张嘴便讽刺那人起来,说些“不过不懂装懂”这类的话来。

刺得那人忙安抚道:“虽说不知那人物到底是何人,不过我却能猜出个一二来。”

话说一半却又不再继续,得意洋洋的想让那二人再请教。

二人这次却不肯上他的钩,只作不屑状,那人见久久得不到想要的询问,只得自己又接了下去:“咱青州被宋大人治理得这般好,那政绩这些年都是数一数二的!按说应该也是到了被提拔升官的时辰,这次来的这大人物,十之八/九就是为此事来的!”

二人听他说的这般斩钉截铁、头头是道,又被钩起了馋虫,忙又开始东问西问了起来,直将那人欢喜的飘飘然,这般成为众人中心的感觉真爽!遂又将自己所想细细讲与那二人听,二人听的不停点头。

之后三人却同时伤感起来,如宋大人这般的好官,可是百年难遇,若是被调走了,不知这青州百姓还会如何啊?

而宋俯中,内院外院仆从婢女的皆穿行不息,动作脚步虽急,却丝毫不乱,手中或捧瓜果点心,或端菜肴美酒。

花园中,陈蛮儿穿着平常藕色装束,腰上却系着盘龙羊脂暖玉以示郑重,于灯火通明中坐于高位,十分容易的就将在座士绅官吏的动作神态尽收眼底,心中却觉得无聊透顶,啊啊啊,又来了,干嘛一定要她来,这类似的宴会,她每次都像是花瓶般杵在那儿,明明没有了她,他们才能更自在不是吗?那又何苦要自寻罪受呢?

人真是奇怪啊!

这时,堂下的顾涟漪抚掌止弦,《四段锦》已奏完,听的如痴如醉的众人不禁拍手,婢女上前给顾涟漪送上打赏的钿头,乍一瞧,竟还看不清到底有多少,只厚厚两个手掌大的包袱裹在一起。

陈蛮儿也意兴阑珊的拍了几掌,倒并非是顾涟漪的人与筝不好的缘故,而是她自小便见多了各式各样的献美怀柔,从父皇到皇兄,她跟着耳濡目染,虽还不算阅遍□,但与一般男人相比也算极有经验了,顾涟漪这般颜色风情的,在她眼中只能算个中下。

而她这头还正在强忍打哈欠的冲动时候,就有人眼尖的瞧出来陈蛮儿的心不在焉,向她提出不若去观赏观赏宋攸那巧夺天工、如仙似梦的园子。

见陈蛮儿欣然应允、面露兴奋之色,宋攸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起身在前,引众人前去,只见一羊肠小道尽头的院门一开,迎面而来是一青翠假山,宛若屏风,遮住众人想要一探究竟的好奇目光,那假山上多奇形怪状的白石,多似走兽,少似花草;绕过假山,可见一亭廊,紫藤花攀沿而上,满满的都是小小花朵,只从藤蔓中依稀透出几束月光,月动而随,恍若活物,众人不经齐叹妙哉;再往前走,便是一白石桥立于潺潺蜿蜒清溪之上,溪畔一大理石凉亭屹然挺立,亭檐有白纱垂下,偶随风动,似迎还拒,周围遍植杏花,云蒸霞蔚,好不怡然出世。

宋攸命人将凉亭四周挂上灯笼,众人入座听中,只听宋攸请罪道:“往前是尚未竣工之地,臣恐有污了殿下,还请殿下就在此歇息片刻吧。”

陈蛮儿点头答应,脏兮兮的地方她才不想去呢!

……所以一群人又坐在一起,重复开始方才的事情:饮酒、作诗、看表演……

啊啊啊啊!陈蛮儿盯着这群人,想要崩溃,可以有点新意吗喂,话说你们都这样过了几十年了难道真的不腻吗喂!还有,那位笑起来有三层下巴的大叔,难道你真的以为别人没注意到你一直在偷瞥顾涟漪吗?拜托,一把年纪了注意点形象好吗?!

就在这时,终于有不和谐的声音传来,莲池方向传来一阵吵杂声响,陈蛮儿立刻转头朝向那边!啊啊啊啊啊,真是太让人期待了!是后宅大戏还是伶人戏子柔情?!不管是哪一个,都快快出现吧!

陈蛮儿双手扶膝,清了清嗓子,严肃状道:“发生了何事?”语罢,不等他人答话,就吩咐身旁的福宝:“快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可要弄清楚了,别让在宋大人府上发生什么祸事!唔……这样吧,还是将人带来,让本宫亲自过问!”

福宝抽搐着嘴角领命而去,陈蛮儿扫一眼在场众人,那是几家幸灾乐祸几家担忧忡忡,情绪虽控制的好,却仍有几分从眼眸中透出,叫人抓着了不放。倒唯有宋攸,镇定如常,静静的看着堂下,并未有分毫阻止她的举动。

……哦?如此自信吗?

***

待福宝将闹事的人携了来后,反倒是陈蛮儿瞪圆了眼睛,只见堂下一人双目异色、湛蓝纯金齐齐望来,妖冶无双,震得厅中一阵骚动私语,不是谢子翛又是谁?

陈蛮儿无力扶额,他为何会在这里?

而且怎会以这般衣裳凌乱、面带潮红、黑发散落、眼含薄雾的样子出现?

那敞露的衣襟中的修长雪白脖颈,那薄而光洁的红唇,那上挑眼角些些的媚,那似蹙还展的斜飞双眉……

真是比他美的没他媚,比他媚的没他美,又比他媚还比他美的估计还没出生!

陈蛮儿发誓,她绝对听到了咕嘟咕嘟,此起彼伏咽口水的声音!!

奇怪了,记得第一次在公主府中见他,也未见他有这般魅惑人心啊!

陈蛮儿望望身侧宋攸,见他竟似乎也有些失神,顿时觉得不能这样姑息下去了,她一定要学习某朝的某位皇后,把忠言逆耳贯彻到底。

她起身至那几人处,绕着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稳稳当当的停在谢子翛身前半尺不到的位置、挡住了所有人欣羡的视线后,才终于满意的弯下腰,眉眼弯弯的凑近那双妖异的眸子:“给本宫好好说说,发生了何事?”

却不料谢子翛竟无视她的问话,咬着唇将头转向右侧——右侧顿时响起接连不断的抽气声。

这样的反应让陈蛮儿十分不满,但又不想作出呵斥美人这等触犯众怒的事,便伸了拇指与食指钳住谢子翛的下额,迫他抬头望向自己,尽量温和道:“莫怕,若你受了什么委屈,本宫定会为你讨回公道,且慢慢说来便是。”

谢子翛本是双膝跪地、两手扣地,却因了她的动作,不得不用力挺直了上身,瘦削挺直的劲腰在宽大的衣袍下显露无疑,臀也不得不微微翘起,于是,从脖颈、胸膛、腰腹,最后到臀的一道完美曲线就这样展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咽口水的声音更多了……

他回望陈蛮儿一眼,因下额被她不知轻重的力气也弄得有些疼,是以目光也似噌似怨,眼角眉梢都带了嫩嫩的粉色,惊得陈蛮儿差点稳不住甩开手,到底还是把持住了没有动作,却也觉得手中的那下额并非下额,而是火红的烙铁。

终于还是福宝看不下去了——堂堂一国公主,竟然在这般大庭广众之下、用如此销魂的姿势调戏良家民男,真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他凑近陈蛮儿身侧,贴耳细细交代了一番方才所见之事。

陈蛮儿本是骑虎难下,这下终于有人十分有眼色的来给自己解围,自然巴不得赶快下台阶,正要撤手命众人退下,好让她细细过问此事,却不料身前之人低低呢喃了一声:“疼……”

如呻.吟、如撒娇,便就是床底之欢时,也未有这般妩媚魅人。

陈蛮儿终于还是控制不住猛的撤回了手……

父皇啊!您说得对啊!果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乱碰的!

作者有话要说:  …………考试大军袭来……扭曲脸……

最近好忙啊

感觉不会再爱了……

但是,(握拳),更新是不会断滴!

☆、仙女姐姐

第二日清晨,宋府。

雄鸡初鸣,谢子翛便被福宝唤起,收拾了一番后,便与福宝一起候在了陈蛮儿的房门外,静待陈蛮儿起身。

两人一做一右,站于门前,谢子翛垂眸低头,福宝却斜眼瞅着谢子翛,嘴角撅起,心中默默的不满,他以一个伺候皇家中人多年的挑剔眼光审视着谢子翛的一切,从容貌、身形、动作,所有都让他如此不满。福宝想不通,为何昨晚主子会松口将谢子翛这样的人留在自己身旁呢?也就长的好看了点,也没看出手脚多利索,这样细皮嫩肉的,哪里会是侍奉人的模样,其他的更是没瞧出什么特别来。

福宝摇摇头,忽叹一口气,哎……跟了个不省心的主子啊!

谢子翛兀自低头,看也不看福宝一眼,无论福宝如何做如何想,都与他无关,他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便可。

这是他侍奉陈蛮儿的第一天,让他些许惊讶的是陈蛮儿竟五更时分便醒来,唤了侍女入内伺候洗漱穿衣完毕,便是早膳,也不过几样清淡小菜、一碗清粥,最多不过比一般人家的精致一些,旁的倒无什么。之后只见陈蛮儿换了身白色劲装,去园子里练拳法,至于什么拳法,他倒是一点都不懂的。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整个早晨,陈蛮儿除了推开房门后看见自己后,微微抽搐了下嘴角外,便再无别的反应,仿佛自己并不存在。

他站在树后,仔细瞧着那个缓缓出拳踢腿的白色身影,垂了眼咬了唇,再稳了稳手中的茶点,迈步走近将茶点搁置在一旁的石桌上后,便静静垂立在侧,默默看着陈蛮儿的动作。

看着陈蛮儿一个跃起挥出一拳,动作行云流水又舒缓至极,他瞧着瞧着,不由又让昨夜之事再次飘入脑海……

陈蛮儿听了福宝的话,屏退了其余众人,只余下谢子翛及宋攸等人。她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原是今日有人于莲池旁见到谢子翛,见四下无人,便心生歹念,想要欺辱于他。谢子翛当然不从,几人争斗起来,闹出声响,这才被众人发现,才有了之后的事。

而再一追究欺辱他的那两人身份,竟发现不是宋府中人,而是负责运送莲池淤泥的工匠,因贪杯喝了些酒,又无双美色当前,灯光幽暗下,还以为是哪家美人,哪里想到会是个男人。他二人在这般折腾下,早已酒醒,现下正萎顿跪于地上,抖抖索索胡乱说着恕罪之类的话。

陈蛮儿长叹一声,“真可惜啊……”

听的宋攸青筋一跳,殿下您到底在可惜什么……

结果还是打了那二人几十板子赶出府中了事,但让宋攸些许诧异的事,陈蛮儿竟然发话,日后就让那谢子翛在她身侧侍奉,也不知到底是合意。

这事就这样罢了,揭过不再提。

至此时,夜已深了,送了意兴阑珊的陈蛮儿回房歇息后,宋攸便径直去了书房,房中早有人在等候,只见那人一身褐色粗布衣服,方正脸,浓眉下是炯炯虎目,满脸的络腮胡子,他抱臂胸前,在房中不停来回走动,见宋攸前来,便放下双臂,迎了上来,拱手道:“宋大人!”

宋攸抬手止住他的动作,道:“入内说话。”

房门“吱呀”合上,那人跟着宋攸行至书桌前站定,只听宋攸道:“此番公主来此,你如何看?”

那人双手握拳垂在身侧,凝重道:“怕是不善。”

听了此话,宋攸沉吟不语,半晌曲腿落座,来回拨动拇指上的玉扳指,道:“京中沈家差人送来消息,公主曾向五郎表露心迹。”

沈衍之母,闺名宋念姝,便是出自宋氏一脉,是主家的嫡大小姐。

那人闻言低头,片刻后抬起道:“当今圣上绝非甘于守成之君,如今皇权被制,推行新政阻力甚大,陛下早已十分不满,想来也应是谋划许久了,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了。而这瑞嘉公主,我倒是有些看不透……”

他稍有停顿,犹豫的看了宋攸一眼。

宋攸眉间微皱,道:“直说便是。”

那人才接着道:“如何看都应是个不谙世事的刁蛮公主,但不知为何,见着她,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但说到究竟为何,却也说不清。”

听罢宋攸笑了两声,叹息般道:“陈国世家尊大,盘根错节,如大树不倒,却也如重重负累,将这国家压的不堪重负。皇帝有心除弊,却也不知有无这样的手段与心智,毕竟还尚年少啊……不过英雄出少年,到底鹿死谁手,也尚未可知啊”,他忽的起身看向窗外残月,喃喃道:“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那人听得宋攸这段似自言自语的话,有些云里雾里,大人他到底是盼着陛下胜还是败呢?

他想了想,还是道:“无论如何,只要瑞嘉公主在此地一日,大人都要好生应对才是,您与沈家已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陨俱陨啊。”

他这话在情在理,但不知为何,却引得宋攸蓦然哂笑出声,笑罢喃喃道:“也是也是,生而宋家人,我又能如何选呢?”

听了这话,那人再不敢出声,只垂了手躬了腰,静静的随立在旁。

这头,陈蛮儿回房后,直接将谢子翛扔给福宝,便沐浴更衣去了,之后也不要人伺候,只说累坏了,便爬上床歇息去了。

因她向来浅眠,侍女也未留下烛火,依依退了下去。

层层床幔遮挡了月色,床内漆黑一片,她静静仰天躺在床上闭目,耳中细细留意周围的动静,等到终于确认无人在四周后,她伸手从衣襟中摸出了一小块木片,手指在上细细摸索了起来,原来那木片上竟刻了几字:青州漓江、歌声、可破。

反反复复确认那木片上只这寥寥数字后,她手一个不稳,就将那木片捏成了碎片——多写几个字,说明白一点要死啊……当她是神仙吗?!还是最近流行她不知道的猜字游戏?!

看来下次有必要把那些探子集中起来好好练练,别一个两个都懒成这样。

她容易嘛她?!好不容易能够甩脱福宝,千辛万苦的避开各种眼线,才能和探子碰头,本期望能拿到青州的第一手消息,哪里晓得就拿到这么几个字!

泄气的摊开手脚,放肆的躺在床上,她现下只想自暴自弃的睡它个地老天荒,让这些劳什子破事见鬼去吧!

但过了片刻,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将今日的所见所闻仔仔细细的在心中滤过,脑中飞快的思考起来……

再说那两个被打了板子扔出宋府的工匠,他俩揉着屁股歪歪斜斜的出了宋府,一路摇晃着离开,两人七拐八拐的穿过几个巷子,入了一破败瓦房内,摸出一瓶药来,二人相互上药后,便胡乱趴在屋内一角迷糊睡了过去。

到半夜十分,那二人被更声吵醒,看了看时辰,又相互搀扶着出了门,这次更是在巷子里绕了半天,若非那对此地极其熟悉的,早已被弄昏了头。

只见在一巷子深处,站着一位从头到脚都藏在纯黑斗篷的人,宽大的风帽帽檐遮住了他全部的面容,只余下一苍白的下额,他见二人前来,也不多说,只从怀中摸出了一带银子,扔给了二人,留下一句:“离的远远的!小心你们的嘴!”

便再也不看二人,扬长而去。

只留下那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片刻后也匆忙离开了。

***

忽而听到耳边似有人一迭声的在叫他,谢子翛猛然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一转头,就看到陈蛮儿正皱眉看着自己,他忙低头回道:“属下在。”

却听陈蛮儿嗤笑一声,玩味般的品了品“属下”二字,才坐下喝了口茶。

谢子翛不知所以,便也不语,看着陈蛮儿慢悠悠的捻起块糕点一口吞了下去,囫囵咽下去后,才开口道:“去换身衣服。”

“……?”谢子翛有点愣。

陈蛮儿不耐烦的道:“本宫让你去换身衣服,把自己侍弄侍弄,整的美一些,若是等会儿不能让本宫满意,你就等着挨板子吧!”

未听到答复的声音,陈蛮儿不耐的抬头看向他,却见他正细细看着自己,朝阳晨光中,那异色眸子如宝石般折射出柔和光芒,本该清清淡淡却又让人如坠烈焰,只觉得心竟要焚烧起来了。

谢子翛盯牢了她,漂亮的眸子缓缓一眨,薄唇轻启,问道:“为何要美一些?”

真是妖孽……

陈蛮儿慌忙掩饰性的咳嗽一声,再不敢看他的眼,她干脆起身走开,只满不在乎的扔下一句:“当然是去诱惑仙女。”

谢子翛立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她已不见,才抬步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德克士的鸡翅、汉堡、鱼排、牛奶、葡萄都吃不饱!!!

打滚~~~

☆、让我死吧

江清云白,南风徐徐,天湛蓝而低,似伸手便能碰到。偶有飞鸟从中掠过,时而并行,时而一前一后,岸边水上几只黑鸭正扑腾翅膀,嘎嘎的乱叫。

岸边停着一艘红色画舫,只见两船并列,其上有重楼高阁,绘有神女弹筝图。她手持秦筝,眉间微蹙,唇角却扬,说不清道不明是喜是愁。

画舫的张大爷坐在船尾,嘴上含着旱烟,吧嗒吧嗒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一语不发的望着遥远江面,额上眼角均是被风霜雕刻出的沟壑般的皱纹。

忽而有人远远喊他:“张大叔,客人来咯,开船咯!”

他不答,只沉默将敲打敲打烟斗,再塞人背后衣中,起身去招呼人拔锚启航了。

其余人皆是精神百倍,张帆、划桨、出发,全是一气呵成。当然了,这样豪气的一挥手就将整艘船包下的大主顾,他们可是许久未见,今天过后,又可以大捞一笔,家中便能多存些银子,过个好年了!

闲暇之余还便聊起了今日的主顾,水手甲道:“远看着是两位俊俏公子的模样。”

水手乙接道:“可不是嘛!俺做这行好几年了,从来都没看过这么好看的人!要是个娘们该多好,俺就娶他回去当俺的媳妇儿!”

众人哄然大笑。

水手丙“呸”了一声,“你也不瞧瞧你那破样,你们村那个翠花都看不上你,你也敢肖想别人!我看你是昨天喝醉还没清醒吧!更何况,你可瞧清楚了,那可是两个男人!”

水手甲不同意的一啧,“你个粗人知道什么!那有些男人的滋味啊……”,他似回味般的一顿,才道:“可是好多女人比不上的!”

水手丙满脸嫌恶的摇头:“那可是男人!又臭又硬,有什么好的!”他转头朝乙道:“你可千万别听他乱说!你老爹可还等着你传宗接代呢,要是你搞上个男人,你老爹不打死你才怪!”

突然一声怒喝袭来:“都啰里八嗦些什么!给我认真点!”

众人齐愣,转头看去,正是张大爷,他满脸怒色,双目喷火般看着这群人,胸口不停起伏,似要说什么,却总归什么也未出口,沉默的扫视了一圈,还是转身离开了。

众人被那一唬,等再看不到张大爷的背影,才相互尴尬一笑,有人似解嘲的与其余人解释道:“今天的张大叔正是肝火旺啊!”

却也有人十分不屑的唾了一口,嫌弃道:“还不是自家儿子被女鬼吓傻了,拿我们撒气!”

这话把众人说的又是一愣,却再无人接话。

他们都听说过那事,张大叔的儿子上山采药,却几日未归,等到终于被找回,却已然傻了——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怕是撞了邪了,整日总说些疯言疯语,唠叨些什么鬼啊之类的,可怜张大叔家就这一个儿子,以后一家子人该如何是好?

来租船的两位公子,正是陈蛮儿与谢子翛。

二人均是芝兰玉树,绰约丰姿,却又各有千秋,迥然不同。

琴师与歌姬早已前来,轻袍缓带、肌映流霞,跪坐于二人跟前,一颦一笑皆是妩媚,举手投足全为风情。

陈蛮儿笑意盈盈的曲起一条腿坐着,潇洒落拓,一手撑地,一手端着酒杯,时而望向歌姬,时而瞟一眼谢子翛,些许轻浮、些许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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