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似毫不在意,端端正正的跪坐在一旁,满面的静默。
她心中却是十分的不爽快,尤其是她清楚的知晓为何谢子翛会出现在护卫的队伍中、又是为何能成功的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眼中。
是的,她如此的清楚,清楚的甚至不能假装不知,这都是那人的安排,若非那人插手,凭谢子翛一己之力,如何能做成这一样?
问题是,她心中虽不满愤慨,却也知那人并没错,那人想来是要将谢子翛放在她身侧,时时刻刻提醒她。
她身体中好似分裂成了两人,一人冷眼看着这一切,告诉她,那人是对的,她应该听从并好好使用他,但另一人却叫嚣着愤怒、反抗,想要恶狠狠的毁掉什么。
她的皮囊下,有两个不同的声音不停夹杂,刺耳难听,像是要穿破她的身体,挣脱至这个世界中。
她在这般的挣扎下,终于开口道:“子翛出自青楼,可会哪般才艺?”
谢子翛闻言看她,半晌静静道:“子翛出身低微,并未学过什么才艺。”
噗嗤一笑,陈蛮儿扬扬下额,指着面前歌姬道:“不若现下就跟着她去学学,以后也好唱与我听。”
她二人今日是微服出巡,不愿暴露身份,遂陈蛮儿并未自称本宫。
歌姬与琴师闻言心中一惑,手下口中却丝毫未乱,只仿若不闻的继续。
谢子翛抬眼看了下歌姬,眼中无任何感情,却瞧的歌姬蓦的一寒,他却又不再看着那歌姬,而是低头回话道:“子翛粗鄙,怕是无法令公子满意。”
她似终于平静下来般,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淡淡的“哦?”了一声,却随即猛的将酒杯掷于地上,“砰”的一声,碎瓷片与酒水四面飞溅开来,抬眼看向谢子翛,面上是从未有过的神情,从小身在皇家尊养而出的气势喷薄而出,再不掩饰,一字一句道:“你敢不从?”
歌姬与琴师被一打断,慌忙停下,低下头来,跪伏于地。
谢子翛以拳握膝、不断收紧,双肩耸起,头微微低着,长睫掩盖下的眼仁混乱无依,无意识被啃咬的薄唇已殷红一片,脆弱的仿佛要浸血一般。终于,在这静的让人几欲发狂的小小空间里,他还是吐出几字:“殿下恕罪。”
陈蛮儿气得笑了,她翻身坐起,看着谢子翛,胸口微微起伏,明明是顺从的、朝自己跪着的身体,却不知为何让她感受到被冒犯、被反抗而带起的翻滚怒意,她听见自己轻佻问道:“那你都会些什么?”
谢子翛一阵沉默,片刻后抬起头,毫不畏惧的与陈蛮儿对视,道:“我会殿下真正想要的。”
她扯扯嘴角,“哦”了一声,浑不在意道:“你倒是说说,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谢子翛依言起身,行至陈蛮儿身前跪坐下来,异色的眸子缓慢的在她脸上逡巡,从襟口、颈项,再到樱唇鼻梁,最后停在了她的眼中。
是的,他的眼中倒映着她,满满的都是她。
待她皱眉正要恼怒后退,谢子翛却似能事先知道般,提前牵了她的手,抚在他的脸庞。他将脸庞放在她的手心,细细的用脸磨蹭,千般亲密、万种旖旎,仿佛自己只是她手中柔顺温暖的宠物,双眸却仍牢牢的看住了她,直到她不再紧绷、再不排斥,他才再次逐渐靠近。
跪直了身子,他微斜了颊,轻轻贴上她的唇,却又离开,反复几次后,终是温柔的含住她的唇,再不离开。
他如蝶的长睫缓缓垂下,闭了眸,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终于消失。
亲吻却重了起来,依偎着她的唇辗转反复,双手伸出,箍住陈蛮儿的腰,稍一用力便拉入自己怀中,怀里的身躯出乎意料的娇小柔弱,大概平日都藏在华服珠宝的威严下,给了人坚硬不可侵的错觉。
些微的颤抖传来,他立刻察觉到,缓了口中的孟浪,带了薄茧的手移至她的后颈,来回的安抚,直到她再次放松,他才再次深入,叩开她的贝齿,登堂入室到从未被开采之地,还得寸进尺的找到那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的小舌,无论它如何缩退后缩小,也躲不开逃不过,被缠住不放,还被拖入他的口中、用力的吮吸。
来不及吞咽的丝丝银线顺着二人唇角蜿蜒而下,沾湿了衣襟,扰乱了谁的心田?
娇.吟喘喘、粉腮嫩颊,陈蛮儿的腰软的一塌糊涂,似没了骨头,双手不由自主的攀附上谢子翛的双肩,只为不要迤俪委地。
江风徐徐,船儿悠悠晃晃。
相拥在一处的两人仿佛只有彼此,再不管天地人间如何,只愿活在此刻。
低着头的歌姬见许久都再未有声响传来,却有沉重的喘息萦绕耳边,终忍不住抬头,却见两个少年旁若无人的热吻在一处!
她猛的倒吸一口冷气,又连忙捂住嘴,只瞪大了眼,瞧着那两人,手指颤抖。
老天啊!你为何如此对我!好不容易来了两个容貌上乘又有银钱的公子哥儿,她本想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勾住一个,脱了那贱籍,下半生过个安稳日子!却万万没想到,竟是一双断袖!
她眼中泛起泪光闪闪,仿若肝肠寸断,望着那两个绝情冷酷的负心人。却不想瞧着瞧着,却看出了些许韵味来,那其中一个少年被另一人按压揉捏,毫无还手之力,间或有承受不住般的呻.吟、闷哼从旁溢出,却只换来更激烈的一轮亲吻。
啧……要不要如此饥.渴,看得她都脸红了,话说不知为何,看着那少年被人这样孟浪得调戏亲吻,她的心会跳得这样快,甚至觉得十分不满足,只想再激烈一些,看那少年是如何被人压在身下,婉转绽放……
谢子翛终于松开她已红肿的唇,细细看她此刻的眉眼,晕红脸颊,眼中水雾弥漫,从未示人的妩媚魅人。
他低低一笑,妖孽吸人魂魄一般,附在她耳旁,轻轻道:“要记得换气啊”,语罢吻在她耳垂,是又要继续的模样。
却不料陈蛮儿浑身一僵,似惊醒般,双手抵住他胸膛,用了狠劲,将他一把推开在地。
谢子翛正惊愕,却见陈蛮儿胸脯剧烈起伏,双眼死死盯住他,阴沉道:“贱民!胆敢!”
作者有话要说: 我恨吻戏……以及H……
每次花几倍时间写完……
还要被锁……
这篇文文还是走拉灯睡觉路线吧~~
凸= =凸以上~
话说……老妫貌似得了一种病
叫不断刷新评论症……
姑娘们~来让俺好好调戏揉捏下~!!
☆、发疯
那人眼角一只振翅欲飞的蝶,似泪般的殷红血色,衬得她眼中的笑意也似真又假,竟是谁也看不透。她一袭红衣,如一团烈焰站在桂花树下,十足深邃的艳丽容颜,甜腻的桂花香四溢飘散,有风拂起她泼墨般的青丝,将她细细缠绕。
她侧过脸颊,对他展颜,口中嗔道:“你过来呀!”
桂花树簌簌的摇动,落下缤纷花瓣,似也在催促他赶快过去。
她抬手接住打着转跌落的桂花,向他伸过来:“看,它多可怜啊,被扔掉了呢!”
他唇角带笑,神色温柔的足以溺死人,正想安慰她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正是人间常态,脸色却蓦然凝住,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字来!
他急忙看向她,双手挥舞,做着无意义的手势。
她却并未看见,只低着头仍旧自顾自的说着:“没有用了,就被扔掉了呢!不管之前开的多艳多美,还是……就这样被随便扔掉了呢!”
她朝他抬起原本如芙蓉般的娇嫩雪颜,本应黑如点漆的眼中,却只剩下一片空洞,又两行血泪从中缓缓留下,触目惊心,她的唇角却仍旧微微翘起,一字一句道:“宋攸,是你负了我。”
忽然,从她捧住桂花的纤指开始,她的身体一寸一寸的化作烟雾,随着那清风,慢慢消逝。
他急的拼命想要要上前,徒劳的想握住她的手,将她留下来,却发现自己双脚不知何时被无数双从地下伸出的惨白手臂拴紧,竟然寸步难行!
待他再抬起头时,眼前哪里还有半个人影,早已芳踪难觅,永世相隔。
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眼前,连一句告别都不曾有。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他终于放弃挣扎,萎顿在地。
猛地睁开眼,入眸仍是熟悉的青色帐幔,终不再是那带血饮泣的容颜,宋攸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抬手将脸旁的泪拭去,起身坐起,穿鞋下榻。
早有候在门外的的侍者听见动静,轻声推门而入,为宋攸穿衣洗漱。
有那一人跟在最后一名侍者后入内,正是那晚出现在书房之人,他凑到宋攸耳边,细细交待了陈蛮儿今日的行踪,包括如何包了整座画舫去漓江上观景云云。
宋攸任由小厮摆弄,静静听着他的话,并不言语,只在提到漓江时,手臂微微一晃,就在那人以为宋攸要做何安排时,却只听他吩咐道:“继续叫人守着,不可轻举妄动。”
那人不敢违逆,躬身退下。
宋攸长叹一口气。
***
再说江上,正当船内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时,一人突然不请自入,也不管船内是如何光景,只直楞楞的冲到陈蛮儿面前,不客气道:“公子可是要去寻那劳什子江上女仙?”
一时间船内的人都转头看向闯入的那人。
福宝紧跟而入,苦着一张脸,他方才怎么也拉不住这人,硬是让他给闯了进来。
陈蛮儿平静下呼吸,也不回话,只看着他道:“你是何人?”
那人答道:“老头子是这画舫的舵头,叫张大成,承大伙儿卖个面子,都叫我张大叔。”
陈蛮儿皱眉看着眼前这个黝黑的中年人,道:“你有何事?”
那张大成梗着脖子,硬邦邦的道:“刚才听公子的小厮说,公子是听说了这漓江上有歌仙的传说,想要去寻她一寻?老头子是绝不会让公子去做那事的,那哪里是什么女仙,不过是个害人的破东西,大家以讹传讹,才弄出个女仙的名头来!”
张大成越说越激动,“我可怜的儿啊,就是听了那些人的胡言乱语,去寻那什么女仙,才没落了个好下场!今日,我把话撂这儿,公子若想去找,就换了艘船去,别拖累了咱们船上的人!”
他一股脑儿的说完,这才意识周围静的诡异,这才想到眼前这人的身份,十有八.九是自己得罪不起的人。面对着陈蛮儿如瀑布下深潭般的双眼,那人终于察觉到一些些不寻常,身上气势皆为之一敛。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又看见面前之人虽面目温和的看着自己,却不知为何竟让他打从心底的畏惧起来,甚至不由自主的向后迈了一步,才能站稳似的。
他正以为陈蛮儿待要发怒,却不料她只是皱了眉,淡淡问道:“方才你说,你儿子被那女仙吓出了毛病?”
张大叔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见他如此木木的模样,陈蛮儿只得暖下脸色,温和道:“大叔莫怕,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我便是”,语毕她扫了其余人一眼,道:“你们都退下,未得我传唤,谁也不许入内。”
说至最后一句时,她狠狠瞪了福宝一眼,福宝身子一抖,也不敢辩解,只合着其余人离开,并带上了房门。
期间,陈蛮儿一眼都吝惜看向谢子翛。
谢子翛也不语,只静静跟着退到了门外。
待所有人离开后,陈蛮儿如换脸般变成了一幅亲民的模样,拉过那张大叔,细细问过了他儿子是何时何地发生了意外,现如今又是个什么模样,最后对张大叔儿子的悲惨遭遇表示了同情,说了些愿意帮助张大叔二老日后的生活等等的话。
那张大成虽上了年纪,有些阅历,但方才怒气一泄,又被陈蛮儿身上的气势所震,哪里还硬得起来,又哪里能敌得过陈蛮儿自小从唇枪舌剑、血雨腥风中浸染出的本事,直被感动老泪纵横,连声道谢。
当最后陈蛮儿委婉的表示了想去张大叔家里看望他儿子时,张大成自然千万般的愿意,之前对陈蛮儿那隐约模糊的敌意早已不知道被忘在哪里去了。
于是乎,风帆转向,舵尾轻摆,众人又齐齐回了岸边。
等一行人终于到了张大成家时,已是日暮时分,入目是一青瓦白墙小院,两块充当大门的木板虽破旧,却光泽洁净,院内一蓄了水的缸子,旁边是一小块药田,院子的另一侧是一葡萄架子,许多绿意盎然的藤蔓攀附其上,是个夏日纳凉避暑的好去处。
院中静静,偶尔传来一两声蝉鸣,是夏日残存下的几只。
在这一片安谧中,却骤然被一惨叫声打破。
“鬼啊!不要碰我!滚开!”
正推门迎众人入内的张大成闻声一愣,只转头立刻扔下他人,急急入内去了。
陈蛮儿眉眼微蹙,扭头示意身后的福宝,让他跟上张大成去瞧瞧是怎么回事,却见一青年披头散发的从房中猛冲出来,直直的撞向陈蛮儿。
陈蛮儿侧身一让,那青年便扑了个空,但好死不死的,谢子翛正站在她身后,于是一个没站稳,谢子翛便被那青年重重的扑倒在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伴着一声低低的闷哼。
谢子翛在天旋地转间,只觉那青年散乱的黑发铺天盖地的将他遮蔽,近在眼前的是布满血丝、通红的一双眼、惨白的脸以及青紫的嘴唇,他正兀自惊愕,还未反应过来,那青年就被陈蛮儿提拉了起来。
这时,张大成也追了出来,他看见此般情况,心中一惊,忙上前帮着陈蛮儿,将那青年的手臂缚在背后,口中着急唤着:“小宝!小宝!”
那叫小宝的青年却恍若未闻,依旧死命挣扎,直到一粗布衣裙的妇人手中拿了根麻绳冲了过来,将张小宝给绑了起来,这场闹剧才作罢。
那名妇人乃是张大成的发妻,人唤张大娘,连着儿子张小宝,一家三口,本是过着其乐融融的日子,哪里晓得却突然飞来如此横祸。
陈蛮儿目色沉沉,望着床上,那张小宝浑身被麻绳捆着,依旧不停挣扎,口中咿咿呀呀的说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张大娘坐在床侧默默拭泪,张大成则坐在墙角沉默的抽着旱烟。
“可曾寻大夫瞧过?”她转头问张大成。
“这附近的大夫都看过了,都说是傻了,好不了。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老头子没什么银子,请不起什么好大夫!但只要老头子我活着一天,就算要饭,也会把我家小宝好好的养着!”
陈蛮儿道:“大叔莫急,你们这青州城内医术最好的大夫是哪位,我这就派人去将他请来,为小宝看看。”
张大成及张大娘闻言乍惊还喜,二老双双上前,就要给陈蛮儿跪下,却被陈蛮儿实打实的扶了起来:“不必多礼,还是救人要紧。”
那张大成急忙点头,道:“咱们青州医术最好的大夫姓申,就在那回春巷的妙手堂里!”
陈蛮儿一个眼神,福宝二话不说,立马转身就出门寻那大夫去了。
两位老人又连声向陈蛮儿道谢不止,弄的她倒是有些无措了起来,她四下张望,盼着谁能来止住这二老,却瞟见谢子翛正盯着一处,眼神奇异。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张小宝满面痛楚,青紫的唇角已被咬出丝丝伤口,正在床上辗转不停。
作者有话要说:
☆、就是算藤蔓,也要做最妖娆的那一个!
那申大夫,六十几岁得模样,白须白发,声音洪亮,身子骨十分健朗,只是被福宝拉着急急忙行了一路,稍有些气喘,是以他到了张家后,先是休息了小会儿,喝了点茶水,才挽了袖子上前察看张小宝的病情。
张家夫妇紧紧握着对方的手,站在床旁,静神屏息等待;其余人也大都如此,唯有陈蛮儿站在众人之后,时不时的瞧谢子翛一下,眼带考究。
申大夫先是看了看张小宝的面色,再切了切脉,略作思索后,倾身翻开张小宝的眼皮仔细的瞧了瞧,沉吟片刻,又捋了捋白须,这才摇头晃脑道:“这位小哥平日可是常常胡言乱语,时而视物不清之症状?”
张家夫妇连连点头,见大夫能一口说出症状,应是有些能治好的把握的模样,心底涌起了从未熄灭的期望。
申大夫继续道:“这就是了,这位小哥乃是后脑被重物所击,以致淤血堆积,才有些神智不清。”
张大娘急忙问:“那大夫,您说能治得好不?”
听了此问,申大夫面带了些得意,回道:“若是遇见其他的庸医,说不定这小哥就被耽误了,但如今嘛,他遇上了老夫……待老夫扎上几针,开上几副药,将那淤血散掉,再将养一些时日,想必就无大碍了。”
张家夫妇互看一眼,顿时喜极而泣,张大娘口中直呼“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而谢子翛一直听着这申大夫的话,虽没言语,但眉头却越蹙越紧。
陈蛮儿接道:“那就有劳申大夫了。”
申大夫点点头,取过自己的包袱道:“不过老夫施针时,旁边万不能有人打扰,若是扎错一针,这小哥今日就可能交代在这里,再也回天乏术了!”
陈蛮儿应得郑重:“大夫放心,尽管施针便是。”
众人皆退出房外,只余申大夫及张小宝单独在内。
时间点点滴滴如流水逝去,本不该是能被人所左右的事物,却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在张家夫妇心中,变得这般慢、这样长,长的像是他们这一生都毫不吝惜的被用在了这一刻。
张大成焦灼的在院子内踱步,张大娘则痉挛般的抓住粗布群,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紧盯着房门,一刻也不肯错开。
倒只有陈蛮儿状似平静的行至那葡萄架子下,仰头看那藤蔓,福宝与谢子翛静静跟在她身后,不离片刻。只见陈蛮儿抓了一条藤蔓,非常不合时宜的兴致勃勃道:“你们说这葡萄藤为何要爬到这木头架子上呢?”
福宝听了,脸上堆出笑,回道:“殿……公子有所不知了,这葡萄藤啊,它和树啊竹啊什么的不同,它的藤太软,没筋骨,若不是用这木头架子搭着,哪里能爬的起来呢,还不得死在那地上了。”
陈蛮儿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原来如此,是个要攀附别人才能活的小玩意儿啊。”
谢子翛身子一僵。
陈蛮儿眼角瞥见后,微微带了笑意,松开了手中的藤蔓,并未继续这个话题,有的话,点到即可,说穿了,就没了意思。
她找了处凳子,随意坐了下来,静静等待。
终于,那扇紧闭着的房门被打开了来,申大夫擦着满额头的汗向院子中的众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进去。
张家夫妇闻言立刻顾不得别的,几个箭步冲进了门去,只见自家儿子正躺在床上,怔怔的望着自己,眼中是许久未见的清醒明朗,顿时老泪纵横,唤了声“我可怜的儿啊”,便扑了过去,抱住了再不肯松开。
陈蛮儿望着那抱作一团的三人,对站在门边的申大夫问道:“可是无大碍?”
申大夫点点头,道:“已没什么大事了,之后只要照着老夫开的方子抓药,每日三副,饭后服下,过得半年,便能痊愈。”
陈蛮儿拱拱手:“有劳大夫了”,她顿了顿,又道:“这位张小哥除却那后脑被重物所击中的症状外,可还有些其他不妥?”
申大夫捻了捻胡须,想了一会道:“其余不妥……只有些肝火旺盛,其余也并无大碍”,他停了停,横了眉毛,斜睨着陈蛮儿道:“难道公子是信不过在下的医术?!”
陈蛮儿忙道:“怎会,大夫医术高明,有那妙手回春之能。”
那申大夫冷哼一声,递过一张单子,道:“这是药方,派个人来,随老夫一同回铺子取药,顺带将诊金付了。”
福宝上前接过那单子,口中笑道:“就让小人随申大夫去取吧。”
申大夫上下打量福宝,半晌口中又冷哼一声,甩袖走人,福宝无奈,只得一路跟在他身后,心中诽谤,怎么这会儿又能走得这样快了?
而张家夫妇这边也终于止住哭声,带着张小宝朝着陈蛮儿的方向连连称谢、感激涕零这里暂且表过不云。
陈蛮儿耐着性子听他们说完,笑着说了些“无妨,不过小事一桩”之类的话后,对张大成道:“大叔,我想与小宝单独说几句话,不知可否?”
听了这话,张大成虽疑惑,但也爽快同意,毕竟陈蛮儿可算是小宝的救命恩人,不过说会子话,又有何不可?更何况,这位公子今日原本是道漓江上去寻那女仙的,想来是想问问自家儿子到底是见着那女仙没有。
他对张小宝道:“小宝,这位公子可是救了你命的大恩人,也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你可得记着这份恩情!将来好好回报这位公子!”
张小宝点点头,他脸色仍旧十分苍白,却比方才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待其余人皆出了门去,陈蛮儿行至床侧,温和道:“你大病初愈,不必硬撑,躺下便是。”
张小宝咳嗽两声,却拒绝道:“无事,我能行,恩公想问何事?”
陈蛮儿淡淡一笑,也不勉强,道:“听张大叔说,你是前些时候去山中采药,遇着了些变故,伤了脑子,才成了这样,可是如此?”
张小宝点点头,疑道:“确是如此,恩公为何有此一问?”
陈蛮儿弯下腰,直视他双目道:“我听说,你是因去寻一位女仙,才遭此变故。那么,你告诉我,你可瞧见了什么?”
那张小宝半靠床边,虽然坐起,却仍比陈蛮儿矮了个头,此刻被她一双灼灼凤目这样盯着,强势且丝毫不退让,似要透过他的双眼,将他完完全全看个清楚。明明看上去,他还要比她大上个几岁,此刻却只觉得自己就如一个光着身子的小毛孩,正在被一个历经世事的人牢牢审视,压迫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将他包围,他恍然间似乎感觉到刚清凉下去的身体中,又有一股燥热从丹田,一路冲至他的咽喉,就要从他口中跳出。
他用尽全身力气,直视那双眼,道:“哪里有什么女仙,不过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罢了。”
听到这般理由,陈蛮儿微眯了眼,压迫更甚,道:“那歌声又是怎么回事?”
张小宝强笑道:“应是附近的采茶女在唱歌,却被周围的人传成了什么女仙。”
陈蛮儿直起上身,抱臂皱眉看着他,明明白白表达出对答案的不满,却说道:“既然你执意这样说,我也无法,你且先好好休息,将身体养好吧!”说罢转身出了房门。
张小宝将头垂下,低低应了一声,终是躺了下去,闭了眼。
张家夫妇见门打开,立时迎了上来,那张大娘径直入内去瞧她儿子,而张大成则是停在陈蛮儿身前,面上全是不知所措与无比的欣喜,陈蛮儿看着一中年男人这幅模样,心中不知为何颇有些动容,面上笑道:“之后的事大叔也不必担心,我自会处理好。”
听闻此言,那张大成眼中顿时含泪,就要给陈蛮儿跪下来,幸好陈蛮儿眼尖的扶了起来,“不必如此,不过绵薄之力罢了,大叔还是快进去看看小宝吧。”
那张大成连连哎了几声,也入了房内去。
陈蛮儿此刻也不愿多打扰,便没打招呼,自己离开了。
她想着方才张小宝面上神情以及应答,可十分肯定他未说真话,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但又不愿说出来。自己好歹也算救过他一次,但在如此境况,他也不愿告知,那他一定知道,如果他将此事说出,他定会遭遇不测……不,极有可能不仅他自己会有危险,连张家夫妇的性命也在幕后那人的掌控之中。
他那日究竟发现了什么?
身后沉默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出神,她略略转过头,只见谢子翛还在她后面,垂下眼皮,遮住那异色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了,方才听那申大夫说话时,他的神色似有异,他难道知道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咳嗽……高潮要来了~~!!
☆、终于黑化了……
待二人终于步行回宋府,早已是月上柳梢,泼墨一样黑的夜空中,有星星点点的月光洒下,却被枝桠切得破碎,纷纷杂杂落了一身,将二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色。
两人一路无话,但陈蛮儿却也并未让谢子翛退下,而让他与自己身后,一同去了园中的一处凉亭。
夜风缓缓流淌,阵阵微凉,送来甜腻的桂花香气,细细绵绵的将人重重包裹在内,直将一身疲惫与烦扰统统化去,只余下轻快慵懒。微弱的虫鸣传入耳中,抬眼望去是漫天的辰月繁星,无尽的舒爽。
有侍女乖觉的端上了点心及酒水,恭敬且训练有素,一眼也未瞧这二人,只做好自己份内的事,便躬身退下了。规矩这样的好,连陈蛮儿也不得不对宋攸的治家之道赞了一个妙字。
她捻起一块桂花糕,送至嘴边,轻咬了一块,入口即化、浓郁桂花香气充满了整个口腔,她舒服的闭眼,全身心放松的享受这一刻。
细嚼慢咽、小酌佳酿,都说贪恋口腹之欲太不上道,她却觉得这吃喝才是人的头等大事,也许是她吃不得苦,总要吃好喝好才愿意认真思考其余的事,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坏毛病,或许是在父皇尚未打下江山,她跟着部队行军,年纪小小就过了好一些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时埋下的祸根?
兀自摇摇头,她不记得了,只知道吃饱穿暖乃是一等一的重要。
慢条斯理的终于将桌上的点心全部消灭,她顿觉心满意足,揉了揉肚子,转头看向一直守在旁侧、面无表情的谢子翛,玩味而笑、单刀直入道:“本宫知晓是皇兄派你前来。”
满意的看到他双拳猛的握紧,陈蛮儿转头看着空了的盘子,慢悠悠的继续道:“本宫还知道皇兄他会交代你些什么事情,你可相信?”
谢子翛沉默不语。
他似乎总是一种沉默的姿态,不争取、不辩解,只听之任之这个世间、这世间的人对他肆意的评判与残忍的雕琢。
陈蛮儿也不管他,此刻她对他毫无怜悯同情可言,丝毫也不给他缓冲的时间,只径自道:“本宫再问你,你可以知道为何会如此巧合,本宫会在那时将你从青楼救出?”
这话如一道霹雳,震的谢子翛乍然抬起头,再难遮掩眸中的惊愕疑惑,他直直的看住陈蛮儿,像被扼住了七寸的蛇,再难动弹。
陈蛮儿轻笑一声,抬手抚住一侧脸颊,状似悠闲道:“北国有一族,貌美异眸,毒术出神入化,却将此秘术世代相传,从不外泄,但因卷入夺位之争,遭北帝忌惮,派重兵灭之。”
谢子翛看着那张小嘴一张一合,吐出的明明是温柔细语,却为何字字如诛心,让控制不住的颤抖从心底最深处传来,仿佛又回到了噩梦般的那一晚,村子被嘶叫、鲜血与烈火充斥,那些本来十分熟悉的脸上布满了他从未了解过的恐惧和仇恨,变得那么扭曲,好像他从来没真正认识过他们,他们被狞笑着的士兵毫不留情的挥刀砍翻在地,就像坏掉了的破烂木偶般,无声无息的散落成一片,睁大的眼睛望着他,死不瞑目……
陈蛮儿看他这个模样,毫不留情,冷冷的继续道:“如何,想起来了吗,谢子翛?”
话音才落,诡谲便蔓延起来,她突觉谢子翛那双异色眸子绽出了流光四溢,如雪山上散落着金色光芒的湛蓝湖泊,传说中仙界不小心遗落人间的镜子,波光潋滟,就要让人心甘情愿沉溺在此中。
她看见谢子翛嘴角扯出一缕笑,又凉薄又魅人,好像突然间就脱胎换骨了一般,他僵直的脊背不在,本笼罩了整个人的那层寒冰像是忽然就化掉了,露出了原本魅人的模样,像带毒的花,又迷人又残酷,他道:“殿下聪慧至此,子翛甘拜下风,佩服得紧。”
他缓步走来,坐在了她身旁,也如她一般伸手抚住一侧脸颊,与她眼对着眼道,“殿下告诉子翛这些,是想要子翛做什么呢,嗯?”
她眉间有了微微褶皱,为这样近的距离感到不适,却又不愿退后示了弱,冷言道:“你该知晓自己的处境,北帝欲除你全族而后快,若被他知晓你的行踪,你必死无疑……”
她话未完,却被他笑意盈盈的打断:“而若子翛想留在大陈,则殿下为刀俎,我为鱼肉,除非我愿意效忠殿下,否则下场也不会被送回北帝手中好多少。”
要么是尸体,要么是玩物。
天生天养,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呵。
“殿下有何吩咐,直说便是,子翛定竭尽全力,以报殿下宽怀。”
这话却是有些刺耳了,眼中一丝暗芒滑过,她虽满意于他的上道,却又直觉的感到危险,但这剑虽是双刃,用的好却是事半功倍,遂想了想,道:“便从今日的事说起吧,那张小宝的病可是有古怪?”
谢子翛倾了一边身子靠上石桌,倦倦道:“他哪里是病,分明是中了毒,此毒名为锁心香,服此毒者,心智受损,犹如被锁,世人不常知,皆以为中毒者已疯。”
略带深意的看了谢子翛一眼,她若有所思,竟只瞧了瞧,不仅就能发现是中毒之症,还能说处所中何毒。
陈漫儿道:“那这毒,可有解药?”
谢子翛笑看她一眼,“当然可解,这解药虽难配了些,却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怕只是对你而言并非难事吧!陈蛮儿暗自诽谤一句,接着问: “那依你这话说来,今日那申大夫却是在撒谎了?”
“应是如此,虽说那疯疯傻傻的症状的确可能是由头部被撞击而成,但说到治病,今日那老头若真照着散掉淤血来治,那张小宝早就魂归西天了。”
冷笑一声,陈漫儿起身走了几步,颇有些低沉的道:“看来是有人早料到了本宫今日所为,步步皆走在本宫前面啊!”但语罢,她忽又缓了神情,竟似有些欢愉的模样,道:“也罢,太过容易,也让人提不起劲来,觉得乏味,这样正好。”
她这头正想得出神,思索着接下来要如何如何做,却不妨有两只手臂静悄悄的从后插入她的腰间,陈蛮儿下意识的一转头,谢子翛那妖孽一般的容颜近在眼前,呼吸交叠,几可相融,她只听谢子翛轻轻问道:“殿下可是理明白了?”
她些许错愕些许恼怒,腰身一挣,就要脱离他的掌控,谁曾想去没能脱得了身,她只得呵斥道:“放肆!松开!”
谢子翛却竟不从,朝她粉白玉嫩的耳垂处轻轻哈了一口热气,再贴在那处道:“殿下交给子翛的事做完了,那子翛是不是也应将陛下交代的事给完成,否则殿下饶过了子翛,陛下却还是会要了子翛的命呢!”
说罢一口咬在陈漫儿颈间,如吸血一般,惊得陈蛮儿一个激灵,使了狠劲挣开那双铁臂,仓惶向前走了几步,与谢子翛拉开距离后,方喘息着道:“皇兄不过命你守在我身旁,日日夜夜提醒我,万事以国为重,不可擅动儿女私情罢了!”
见谢子翛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失了镇定,她心头猛地窜上一股恼怒,道:“你且知道尊卑有别,不可随意僭越,否则……”,她冷了颜色,道:“休怪本宫无情!”
谢子翛却一边走近她,一边道:“殿下所言有理,只是若子翛不做些什么,又如何能够让殿下时时刻刻谨记陛下的吩咐呢?”
眼见着他愈走愈近,眼中是她难以琢磨的神采,一步又一步重重踏下,竟似带着捕获猎物的调子,让陈蛮儿心头升起了想要逃跑的荒唐念头。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这样毫不克制、肆意外放魅惑诱人气息的谢子翛,妖娆无双,能抵挡住的怕是没几个人,更何况她一个十五岁、未曾识风月之情的小姑娘?
但她又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暗自命令自己不许逃不许逃!倔强的眸子紧紧盯着谢子翛,丝毫不愿在这场莫名而起的较量中落了下风。
终于,这不似人间所有的尤物到了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低下头瞧她,眼中依旧带着笑意问:“殿下怎么不回答呢?”他仔细在陈蛮儿眼中逡巡,笑意更深,道:“子翛该如何做,才能让殿下不忘陛下嘱咐?”
她这才像恍然回神一般,蓦然倒吸一口气,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却又立刻止住,迎面而上,故作强势,却如何也掩不了那斯局促,她道:“本宫说过,尊卑有别,要是你记不住,本宫有的是让你刻骨铭心的法子。”
张牙舞抓的小老虎呵,是个不愿示弱,你强她更强的性子啊。
两人毫不退让的相互对视,一双是深黑若墨,另一双却是一蓝一金,在这风高气爽的秋夜,竟似有火花飞溅。
良久良久,谢子翛终于回身退让,他微微弯腰,躬身行礼,道:“当然,我的殿下。”
正是桂华流瓦,风销焰蜡。
作者有话要说: 好辛苦……
让老妫这样纯洁单纯的人写这样腹黑的子翛同学……
我感受到了来自世界的压力……
会不会有姑娘觉得女猪很渣啊?
☆、开始男女大乱斗!
等福宝终于弄妥了张家事回府时,陈蛮儿早已睡下了。他本怀着一腔忠仆为主奉献的铿锵热情而来,却遭遇了无情紧闭的房门,冰凉的夜风在呼嚎,福宝心中在呐喊……终于,他还是默默拭了一把辛酸泪,脚步无力的拖拉着也回房了。
在陈蛮儿房内,凝神香袅袅盘旋而上,轻若无物的白纱静静垂立,两顶青铜仙鹤等立在床榻两侧,将房内氤氲出忽明忽暗的朦胧。在那上好的、大得够几人在上面翻滚的沉木床上,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盘腿而坐,她单手压在膝盖,撑住下额,道:“宋攸啊……我跟了他那么久,也没发现有何可疑之处,不过啊,我倒是觉得他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痴情人呢!”
房内静静,却冷不防的有另一道女声传来:“怎么说?”
原来这床上竟不止一人!另一人平躺在床上,是以若不仔细,便瞧不出来,甚至以为这床内只一人而已。
那坐着的女子道:“这青州几年前出了位轰动一时的名妓,唤做苏十娘,殿下可知?”
陈蛮儿“嗯”了一声,示意知晓。
女子道:“这宋攸啊,可是用良妾之礼把那苏十娘娶了回来呢!”她啧啧叹了一声,“像他这样的身份,竟然不顾前程家族,这样明目张胆的娶了一名贱籍女子,还以这般宠爱待之。”
听得这似艳羡的语气,陈蛮儿有些哭笑不得,假装气愤道:“阿九!莫不是你对那宋攸动了心,明明发现了什么,却瞒着不说吧?!”
原来这名女子唤做阿九,是陈帝为她特意挑选的贴身暗卫。
那阿九被这话一炸,立刻较了真,急得连忙澄清:“殿下胡说些什么呢!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我自小就跟着殿下,我的人我的心全都是殿下的!殿下竟然这样想我……我……”
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了起来。
陈蛮儿见阿九真急了,忙坐起身来去拍她肩膀,安抚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啊。”
阿九别扭的侧过身子,仍是不满:“那也不能开这样的玩笑!”
“好好好,咱以后都不开这种玩笑了,好吧?”
阿九这才满意,转身与陈蛮儿相对而坐,道:“殿下信我就行”,她停了停,又凑近陈蛮儿耳旁道:“我打听这个也是原因的,殿下可知那宋攸在一年前曾宣称,苏十娘得了恶疾,将养在沁竹园,仿佛是怕传染给周遭的人,那园子一般都不许人进出呢!我虽从未进去那园子过,却总觉着那里有些古怪。”
听了这话,陈蛮儿思索片刻,奇道:“靠你的本事,也从未进去过?”
阿九听了这话,就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回道:“殿下不知,非我不行,实乃看守那园子的人是个一顶一的好手!初一姐姐又不在,我一人实在无法不惊动旁人的潜入。”
陈蛮儿笑了:“若是再加上我呢,又如何?”
阿九怀疑的看着陈蛮儿,道:“殿下虽会些功夫,但那是战场上使的,和咱们这可不一样。”
自信一笑,陈蛮儿道:“休要担心,你且照我说的去做便是”,她凑至阿九耳旁,絮絮叨叨的开始交待……
第二日清晨,天灰蒙蒙的,压的极低,厚重的黑色云朵被西风吹动,飞快的向东边飘去,一夜之间就突然就冷下来不少,花草树木都似被摧残到无力的模样,耷拉着没了生气。
这秋日的气候啊就是这样,说翻脸就翻脸,上一刻还和风细雨,转眼间就乌云密布了。
陈蛮儿今日仍如往常那般,早起后打了一套拳,用了早点,便去了书房,期间宋攸来过一次,原是一些士绅官员想再拜见公主,被她用身体不适给推掉了。
宋攸也无法,只得说了些殿下保重凤体之类得话,便退了下去,自个儿去招呼那一群人去。
倒是福宝今晨觉得有些异样,他瞧着谢子翛虽还是那个谢子翛,却总有些不同,但若让他说出一二,他又说不上来。
就觉着仿佛除了那身皮囊,其余全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福宝这样肆无忌惮的盯着别人瞧,连瞎子都能注意到,更何况谢子翛本人,他忽的抬头看向福宝那不停上下打量、挑剔他的眼,突然微挑嘴角,眼波轻动,朝福宝莞尔一笑后,便扔下他,去了陈蛮儿所在的书房。
可怜福宝面红耳赤的愣在原地,胸膛处扑通扑通的有个小东西在疯狂乱跳,像是被重锤一下又一下折腾的皮鼓,震得他脑中如有雷鸣,像有千军万马在奔袭。
是了!他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了!那小子明明是一天到晚绷着个脸,跟个冰山似的!现在竟然对他笑……对他笑……
福宝浑身一抖,脑中闪过灵光一道,僵在原地,难道……那小子看上他了?!!
且不管福宝在那头抖得如风中娇花一般,谢子翛到了书房,也不敲门,径直入了内,看见陈蛮儿正在书桌后写写画画着什么。
待谢子翛行至书桌前,陈蛮儿早以收了笔,取了张新的宣纸铺于桌上,她听得谢子翛问:“不知殿下唤子翛前来,所为何事?”
陈蛮儿头也不抬,道:“今日你且随我走一遭,去瞧个人,看中毒与否。”
听他笑着应了,陈蛮儿眼角一跳,但也不多说,只搁了笔,道了一句“跟本宫来”,便信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