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宋府中漫步缓行,偶尔遇见些许侍女,皆躬身行礼避让,倒也无其他,有沁凉的风迎面袭来,带起陈蛮儿孺裙上的缓带,飘飘扬扬,在谢子翛眼前忽来荡去。
兜兜转转,终于到了一处圆形窄门,谢子翛抬头一望,沁竹园三个枯瘦大字张扬的扑面而来。
陈蛮儿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便抬起手臂,手腕用力推在那门上,门应声而开。
***
这头,众人刚被宋攸安抚下来,半信半疑公主真是因身体不适才未前来,从宋攸跟前散开,回了各自的位置落座。
也罢也罢,只要公主还在这青州一日,就总有机会能见着,只要能见着,其余就好说好说——这是想要在上级面前混个脸熟的官员暗自嘀咕着的。
有人却也疑惑,这公主似乎是奉了皇命要去皇寺祈福,却为何逗留在这青州城内?两三人凑在一起,低低交换自家的消息,官员一道:“下官倒是从坊间听来一种传闻,说是陛下准备提拔宋大人了!”
官员二笑道:“坊间传闻,哪里能信?!”
官员三听了此话升职一话却并未反驳,稍思索了片刻道:“依下官拙见,这宋大人升迁一事倒极有可能。”
另两人“哦”了一声,一幅静待下文的模样,那官员三便缓缓道来:“想必宋大人接手这青州后,卓然政绩二位也亲眼所见吧?”见那二人点头,他又道:“并不是说,这只要政绩好,就能升迁,但若是没了那政绩,像你我这般无家世背景的人而言,升迁却是绝无可能的。”
听了这话,那官员一低头沉吟片刻,道:“大人的意思是……?”
那官员三压低了声音:“二位可知京城沈家?”
两人笑了:“怎会不知?”
官员三道:“那二位可知,沈家如今的当家主母,便是姓宋?”
官员二道:“难道说此宋就是彼宋?”
官员三意味深长的一笑,“这下二位大人可明白下官为何有此所想了吧,公主逗留在此,想必是要最后察看察看,若无何不妥,怕是晋封的旨意就要下来了!”
那两人正恍然大悟的点头,却瞥见一侧正有人走来,忙转过身子朝来人行了个礼,招呼道:“方大人。”
来人一张国字脸、朗眉星目,唇角微扬,手脚修长的模样,正是那日出现在青楼的方暕。
方暕亦拱了拱手道:“见过诸位大人,下官听见几位在说着什么升迁之事,”他爽朗一笑,“难道是哪位大人逢此喜事?定要让下官恭贺一番才行!”
那官员三忙道:“哪里是我们呐!”他又将方才所说重述了一遍。
方暕听了直点头,道:“大人言之有理。”
那官员三见又一人附和自己的想法,心中不由些许得意,却也不表露。
倒是方暕心中却暗自琢磨,眼前这几人未能看透当前格局,他却是知道的,陛下早已不满擅权已久,又怎么会特意让公主前来?怕是晋封是假,要对沈家动手了才是真!不过……方暕脑中又浮出那日在青楼中见到陈蛮儿的情景,那样的一个养在皇宫花园中的公主,又有什么能斗得过宋攸的本事呢?
不过,既然陛下都能以此重托相嘱,公主怕是也有些过人之处吧?
他抬头望向宋攸,后者面如冠玉,正以袖掩杯,喝下一口酒酿,芝兰玉树的笑着。而一名不打眼的小厮正疾步走到宋攸身侧,凑近他低低耳语几句,眼见着宋攸的面色就有些变了,告罪了一句,就匆匆离开。
看来,这位公主,的确不能小瞧呢!
作者有话要说: 拉肚子……
拉了三天的肚子……
好虚弱……
我是娇花……
快怜惜我!
☆、自古“擦药”出不寻常
两柱香后,沁竹园内。
当宋攸推门而入时,眼前只见两道背影一左一右,正站于床榻前,其中一人听见敲门声转过头来,朝他笑道:“宋大人。”
宋攸回礼,道:“殿下缘何至此?
陈蛮儿挑了眉,转过身来,拖长声调道:“宋大人,是在质问本宫?”
宋攸笑,“下官绝无此意”,他望了望那床榻上正闭眼沉睡的妇人,道:“是贱内身染恶疾,不便见客,恐损了殿下凤体,才显焦急了些。”
陈蛮儿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向床上正容颜苍白的那人,正该是十八九岁年华最盛的日子,却只得困在这方寸房内,日日与苦涩汤药为伴,便道:“这妇人便是你的小妾,那位名镇青州的苏十娘?”
宋攸低声应了,道:“还望殿下恕罪,贱内尚于昏睡中,怕不能与殿下见礼。”
陈蛮儿摆摆手,“无妨”,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那妇人的模样片刻,这才转身朝外走去,口中道:“不知宋大人的这位爱妾是患了何病,竟如此难治?”
谢子翛与宋攸紧随其后,宋攸语气微沉,道:“不瞒殿下,贱内患的是痨病。”
陈蛮儿一震,脚下却不停,踏出房门:“大夫怎么说?”
宋攸先谢子翛一步跟随在后,道:“还不都是那个样子,能寻到的名医下官都费尽心思找来了,却还是……”,他摇了摇头,“倒是感染了好些下人,因此下官才弄了这沁竹园,将之隔离。”
陈蛮儿点点头,“原来如此,本宫说呢,这么大个漂亮的园子,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行到圆形窄门处,陈蛮儿驻了步,转身对宋攸道:“这肺痨之病……,哎,还望宋大人莫要太过忧心,保重身体才是。”
宋攸腰背笔直,拱手道:“下官知晓轻重,谢殿下关心。”
陈蛮儿摆了摆手,“就不用再送了,去陪你的夫人吧。”
宋攸也不推辞,说了句“是,恭送殿下”,目送着陈蛮儿两人渐渐远去后,也转身离开,回了园子中。
陈蛮儿与谢子翛一前一后走着,过得一会,只听见谢子翛一句低低的“不是”从身后传来——是床榻上那人并未中毒的意思,闻言她负在身后的手指开始无意识的绕着大拇指打转,既然并非中毒,那看来这事与那苏十娘无甚干系,想必还是得从那歌声下手,她派了初一去那山洞中查探,却至今未归,如此看来也只有待初一去那山洞探了虚实之后才能知晓一二了。
她自顾自的想着,便没顾得上身后的谢子翛已经远远的落在后面了,直到许久身后都无声息传来,她才停了步,疑惑的往回寻去。不远处,却看着谢子翛弯着腰,一手撑住假山石上,一手抚住后腰,正皱了眉。
她有些疑惑,到了他面前背了手问:“怎么了?”
谢子翛依旧不动,只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
陈蛮儿等了片刻都不见他回应,便有些不耐烦,也躬下身子,想去瞧他的脸,不曾想谢子翛一个错身,就将她压在了那假山石上,面上哪里还有什么痛楚之色,只一片玩味悠然,他道:“殿下可是担心子翛?”
但这问话却竟无人作答。
原来方才在天旋地转后,当陈蛮儿意识到自己竟被别人压住时,十万分的不敢置信——她竟然会被一个不会武的人制住!更重要的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昨晚被这谢子翛箍住挣脱不得已让她懊恼,今日却又在同一个地方栽了两次!
她颇有些震惊的直视近在眼前的双眸,这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竟能让人一次又一次的对他放松警惕?实在可怕!
她却未曾想到,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英明帝王遇到了贵妃美色,尚且不能自拔、深陷其中,更何况她呢?老祖宗们留下来的“怀柔献美”从来都不是胡诌来的,绝对经得了时间的考验、历史的佐证。
陈蛮儿这头还在惊愕,谢子翛却笑得更深了,他再次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凉的鼻尖蹭上她暖玉般的脸颊,勾勒出十足暧昧的轨迹,低声喃喃道:“殿下在想什么?”
听了此话,她眼仁儿放的更大,像是才回过神来,但这次却并未如上次那般惊慌失措的逃避,只是敛了神色,冷淡道:“你确定,想用这在青楼里学来的作派过这一生?”
那尚在她脸上游移的挺直鼻梁蓦然一停,却低低的轻笑声传来,因离得极近,那妖魅的声响像是在她耳中激起了回声般,让人懵懵懂懂,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只听谢子翛带着笑的声音轻浮道:“若是殿下能让子翛服侍,用这青楼作派过一生又算的了什么呢?殿下让子翛做什么,子翛就做什么”,他俯下身来,将陈蛮儿压的更紧,“只是却不知,殿下是否愿意让子翛倾力服侍呢?”
陈蛮儿强忍着冲动,道:“你除了毒术,又能做什么?”
又一串笑声袭来,震得她胸膛都随之起伏了似的,谢子翛才道:“子翛会的可不止毒术……”,他忽的一口咬在陈蛮儿的秀气的鼻头,道:“殿下可想要再见识下子翛床榻尚的功夫?”
闻此放荡言词,她终于忍无可忍,用了蛮力将谢子翛推开,狠辣的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挥出:“贱民!”
谢子翛被她打的侧过了脸去,白皙脸立刻钟了,有五道通红的指印浮出,他转回头,看着陈蛮儿胸膛猛烈起伏,像是要怒急攻心的模样,扯了扯嘴角,本想再牵出一个笑,却没曾想带动了口边的伤,痛的“嘶”了一声。
倒是陈蛮儿甩出了一巴掌后,有些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见谢子翛的模样,心中不知为何涌起一阵慌乱——她从未亲自动手教训过什么人,自小父皇和兄长言传身教与她的,从来都是礼贤下士、御人为德、体恤百姓,她虽未能真正理解这些作为的含义,但因了对亲人的真心信任,也愿意照着他们的模样去学去做。
当初阿九告诉她谢子翛遭遇时,她虽对这娈童之事微觉不适,但更多的还是唏嘘谢子翛的多舛命运,将他救出来,除开对他的一身毒术看重,还是存了些许同情之心的,但这人之后的所作所为又如何也让人欢喜不起来。
她这头正觉得尴尬,想要说些、做些什么来弥补,谢子翛却等不得她思索的结果,也不行礼,就径直走了。独留她一人,在那花园中的一片假山石间,些许茫然失措。
而这秋日天空中厚重的铅灰色云朵,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似的,在午后下起了瓢泼大雨,松子般大小的雨滴呼啸着砸落在地面,续续断断成白色的水幕,溅起透明的水花。油纸伞在这样无情的敲打下,根本护不住冒雨赶路的人,只将行人一身泼了个透彻。
陈蛮儿半靠着贵妃塌,在徐徐檀香中,托着颊目光涣散的看着窗外的大雨,福宝站在一侧,小心伺候着。
只见陈蛮儿时不时百无聊赖的捻起盘中晶莹剔透的碧玉葡萄扔进嘴里,囫囵吞下去,时而又唉声叹气,直叹的福宝这小心肝也一上一下,哎哟喂我的主子哎,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惹得您这样,看福宝我回到京城告诉卫将军,弄不死他个作死的!
眼见着陈蛮儿蜷起双腿,双手抱膝,将头搁在了膝盖上,突然开口问道:“福宝啊……”
福宝精气神十足的应了,“主子可是有什么吩咐?”说吧说吧,要收拾哪个,直接说出来!让福宝为您去出这口恶气!
只听陈蛮儿道:“你觉得本宫对你好不好?”
……什么?!!
福宝错愕万分,但多年来的经历的各种惊现状况积累起来的经验,让他迅速的回过了神来,恭敬回道:“主子待奴才当然是好的,而且是好的没边了!”
陈蛮儿横他一眼,明摆着不信他所说。
福宝立马表衷心,“奴才这话绝对假不了,不信主子可以去问问别人,全京城,就主子您待咱们这些下人最好了!”
哪里晓得陈蛮儿听了这话,气叹的更重了,震得福宝不敢再继续说什么,过了一会,才又听见陈蛮儿吩咐道:“去,给本宫找瓶上好的药来,治外伤的。”
福宝接口道:“伤药?殿下用这东西做什么?”他忽换了紧张的神色,“可是主子伤到哪里了?!那要传大夫瞧瞧才行”,话罢就迈腿要向外走去,却被陈蛮儿喝住:“站住!急个什么呢!你主子我没事,只是让你去找瓶药来,还东问西问的,还不快去!记得,不准声张!”
福宝尴尬笑笑,心道咱这还不是担心你嘛!腿上却不啰嗦,麻利的出门寻药去了。
几柱香后,陈蛮儿袖中揣着药瓶,独自一人站在了谢子翛的门外。
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对别人说这事,只好自己送来,本打算偷偷摸摸的放在门口就是,转念一想,若是被旁人拣到了……
左思右想,还是把药放在房内桌上,才能放心一点。她贴住房门,凝神听了听里面的声音,发现没什么动静,再回头看了看身后,并无人影,这才放心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门。哪里晓得,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具如雪般白皙的玉体横成在正对着门的床榻上!
黑如泼墨的如缎长发散乱在脊背周围,更衬得那身体触目惊心的莹润如玉,那榻上之人听的房门打开的动静,本是皱着眉望来,瞧见来人是陈蛮儿,稍一愣,又将头侧放下,慵懒招呼道:“殿下既来了,便帮子翛上药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没、有、花、花,没、有、评、论?
你们不乖!
我熬夜码字……我不容易啊!
六月飞雪啊!
大旱三年啊!
☆、到底是擦药了还是没擦呢?
听得这话,陈蛮儿手一抖,一个用力不稳就差点将那药瓶捏碎,好歹还是忍住了,她踏入房门内走了几步,侧过半边身子,并不去看谢子翛,口中不屑道:“你躺在床上做甚,难不成本宫那一巴掌还将你给打残了不成?”
哪里知道谢子翛听了这话,却自嘲一笑,道:“殿下难道不知自己力气比其他女子过之而无不及?不过倘若能让殿下天天这样,亲自来探望子翛,子翛就是天天挨打,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陈蛮儿扭过头瞪下他,但视线触及那具仍旧趴着得赤.裸身子时,又猛的转了回去,长出了一口气后,才冷淡道:“这里有瓶药,治疗外伤极为有效,自己给弄弄”,她走近几步,将那药放在桌上,想了想,又道:“不想笑就别笑,难看死了!”
谢子翛闻言一怔,目光看向桌上那通体漆黑的小瓶,又看了看陈蛮儿,一时语塞。
而陈蛮儿见此次目的已成,也无其他什么可说,就要转身离开,一脚已经迈在了门外,谢子翛的声音却远远传来,“殿下已然来了,为何不送佛送到西呢?”
见成功的让陈蛮儿停下了步子,谢子翛这才将半抬起的身子又压了回去,头枕在手臂处,道:“子翛伤在了后背,自己上不了药。”
回身朝谢子翛走去,陈蛮儿行了几步却又停住,在两丈处站定,她奇怪道:“不是伤在脸上吗?后背又怎的伤着了?”
唏嘘一声,谢子翛道:“还不是那日被那张小宝撞的,怕是伤到尾骨了。”
陈蛮儿愣了下,这才想起昨日他似被张小宝撞的重重跌了一交,问:“可瞧过大夫了没?”
谢子翛本一直盯着陈蛮儿,见她总是偏着头不愿直视自己的模样,弯了眉眼,道:“未曾,想来并无什么大碍,只是青紫了,要不殿下来给子翛瞧瞧?”
闻言陈蛮儿又皱了眉,她发现自己近来总是皱眉,但她现在学会了,根本不去接谢子翛的话茬,她道:“本宫去唤婢女来为你上药。”
谢子翛却阻止她道:“子翛可是因为殿下才受的伤,但殿下却连为子翛上药这样举手之劳的事都不愿做吗?”
他什么时候又是因为她受伤了?!他明明是被张小宝撞的好么?!
暗自命令自己深呼气冷静,陈蛮儿决定不与他就此事争论,也不接他话,直接朝门外走去,却没料到有一人竟一头撞进了门来。
那冲进来的人正是福宝,他愣怔的瞧瞧陈蛮儿难看的脸色,又瞟了瞟不远处裸.露着上半身的谢子翛,傻了……
倒还是陈蛮儿先反应过来,问道:“福宝?你怎的来此?”
福宝尚被震得魂游天外,不知如何回话。
原来福宝将药寻了给陈蛮儿后,心中着实放心不下——在他幼时,是卫缭卫将军救了他全家性命,他就算万死也无以为报,而陈蛮儿又是卫缭心尖尖上的人儿,就更是他福宝要放在顶顶要紧的人,所以他左思右想,还是悄悄跟了上来,怕万一真是陈蛮儿受了伤又瞒了众人,有个万一,那就大事不妙了,却哪里晓得陈蛮儿竟然是进了谢子翛的房间!
他在门外左等右等,等到心急火燎也没见着人出来——其实陈蛮儿也才进去片刻,他却总觉得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而今日清晨谢子翛那总让他心神不安的妖异笑容又不断浮现,弄得他更是心神不安,犹疑再三,还是毅然决然的冲了进去。
哪里晓得眼前竟然真的是一副捉奸在床的模样……
直到陈蛮儿提高了声音又问了次,福宝才回过神来,入眼看见陈蛮儿明显带了怒气的面容,福宝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总不能直说是担心陈蛮儿在与卫缭大婚前被别的居心叵测的人拐走,才偷偷跟来的吧?
而陈蛮儿见他这幅样子更怒,什么时候胆子竟大到如此程度,胆敢罔顾她的吩咐跟踪她?!难不成是因为是卫家送来的奴才,有卫家撑腰,就不将她这个公主放在眼里了吗?!还是他福宝以为他得了卫缭的授意,就能限制她的一举一动?!
她狠狠蹙了眉,竭力压制翻滚不休的怒气,宽大的水袖用力哗啦一甩:“出去!给本宫滚出去!”
这次福宝再不敢啰嗦,一句话也未出口,急忙带上房门躬身退下了。
谢子翛未起身,一直淡淡的看了这一出,他虽能猜到是这福宝惹了陈蛮儿生气,却不知具体是为了何事,但他也不插手,只淡淡看着陈蛮儿面色冷凝,如困兽般在房内来回跺步,是一副气到了极点了的模样。
这样走了一会,陈蛮儿又猛然停了下来,贝齿紧紧咬住下唇,忽然转头向谢子翛望过去,眸中似有挣扎与愤慨,片刻后竟然拾起那漆黑的小药瓶,提步向他走来,口中道:“不是想让本宫为你上药吗,还不躺好?”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陈蛮儿为何又转了念头,但十有八.九该是与方才闯入的福宝有关,但他也不愿费力多想,只懒懒应了,将身子放松,双目灼灼的盯着陈蛮儿的一举一动。
陈蛮儿被他这样瞧着,却既并未恼怒又未退却,依旧是大步走到了床榻旁坐了下来,目光在他背部转了一圈,见真的只是在尾骨处青紫了一块,也放下了心,取了药膏仔细的涂抹起来。
沁凉的药膏涂抹开来,味道竟十分好闻,带着淡淡的甜香,色泽也好,是嫣红的颜色,衬着白皙的背与墨黑的发,涂在谢子翛身上,不知为何有种别样的艳丽。
陈蛮儿的手指心无旁骛的在他尾骨处慢慢打转,要将药膏揉散,浸入肌肤中发挥最大的药效。她指尖因练武带了薄薄的一层茧,相比之下,谢子翛尾骨处的肌肤比她的手还要光滑莹润许多,那在他尾骨处似流连不去的手指,些许粗糙带起些许酥麻,倒弄的谢子翛浑身僵硬,下意识的绷直了脊背。
许久许久,终于等到后背的药涂抹好,那惹人着恼的手指离开自己的身子,他才暗自呼出一口气,全身放松下来,暗叹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却不料陈蛮儿道:“翻个身。”
闻言谢子翛心中一紧,头也不抬的反射性问道:“翻身做什么?”
陈蛮儿回得理所当然,有些许嫌弃他明知故问,道:“你的脸还没上药呢!莫不是明日你还想顶着几个巴掌印子出门招摇?”
她话说完,谢子翛却还是绷着不动,她道:“想什么呢,快点翻过去!早点上完药,早点好。”
谢子翛依旧不动,陈蛮儿心中一急,想也不想的就挥手打在他臀处——她心中本就因刚才想到卫缭而起伏波动,现下也尚未如何冷静,便也没发现此举有何不妥。
倒是谢子翛震惊的双目圆瞪,不自觉的撑起身子不可置信的回身看向她——她刚才竟然打他的屁股!她打了他的屁股……她真的打了……
他被一个趾高气扬的、比他小的姑娘……打了屁股……
陈蛮儿却不管他,这样的姿势也能上药,便勾了身子凑近去,将药细细抹在他肿胀的脸颊处,两人一时离得极近,虽也曾这般呼吸相闻过,但却总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同,或许是他长大后第一次被一个小姑娘打了屁股,还没能回过神,又或许是此刻陈蛮儿面上的神情竟有丝丝点点的怜惜,但不管是何原因,都让他怔愣忘记了闪躲。
陈蛮儿只觉得出触手而及,稍显滚烫,指尖下有微微的起伏,是因她下手太重,肿的厉害了,她心中不免有了些许歉疚,手下更轻柔起来。
当陈蛮儿终于仔细将药膏涂抹妥当,目光从那伤处看向谢子翛眼眸时,却发现那异色眸子正惊疑不定的直直盯着自己,好似她有多骇人一样。
陈蛮儿收了手撤回身子,奇怪问道:“怎么了?”
像是被这声音拉回神,谢子翛猛的将头侧过,耳垂抑制不住的飞起一抹粉红,为自己方才的出神而懊悔不迭,心不知为何跳的愈发快了起来,他努力平复后,才低低回了声“无事”,就头朝床榻里面趴下,再不愿多说一个字了,连“谢”字也无,只留下后脑勺和微微泛着粉红的脊背对着陈蛮儿。
这反应弄得陈蛮儿有些哭笑不得,实在搞不懂这人在想些什么,她兀自摇摇头,起身净了手,将那小药瓶在桌上好好放置,未说一言,出了房门去。
耳中听着那窸窸窣窣的声音终于随着关门声消失不见,谢子翛也没动,直挺挺的躺着,半晌又猛然盘腿坐起来,头却低着,黑亮的发柔顺的遮盖了脸,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过了好一会才终于扭头,怔怔的看着桌上的小药瓶。
作者有话要说: ……一早起来吓尿了……电脑开不了机,今天要发的还要再修改一次啊……
后来才想起,有存稿箱这个萌物!
╭(╯^╰)╮
话说,日更的梦想,是不会完结的!
中秋节算什么!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啊!
☆、双胞胎(上)
三个时辰前,沁竹园。
宋攸在送走陈蛮儿后,却并未如他所言去瞧那妇人,而是一路朝书房走去,半路遇到了匆匆来寻他的李潇与徐宏,正是他的两位心腹谋事。
二人朝他行了一礼,便静静随在宋攸后,一同去了书房,都知晓无论事情有多紧急,此处也不是说话之地。
一进了书房,李潇便立刻掩了房门,道:“大人,公主可是去了沁竹园?”
见宋攸点头,李潇面露厉色,稍显狰狞道:“大人,主家早已遣人送信示警,此次陛下让公主南下,怕是来者不善,让大人定要多多堤防!若是大人当初听我之言,早早将那人灭口,又如何能让公主查到这沁竹园去?”
徐宏道:“何苦在事后来咎责,前几日那公主初到时,你不也没看出她的厉害吗?”
李潇道:“问题在于,若大人听我的劝告,当初将那人杀掉,一了百了,就没今日这担惊受怕的劳什子事了。”
徐宏刚要讥他草菅人命,难道不怕冤魂索命,宋攸却开口了:“行了!”
两人顿时没了言语,静了片刻,那李潇道:“大人此次定要慎重,那公主既然寻到这沁竹园,想必已然识破我们之前所布之局。都到了如此地步,定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定要从长计议,不可再错一步。”
徐宏也冷静下来,道:“不错,之前是我们小瞧了这女娃娃,才能让她查到那沁竹园处,不过……说到这,这女娃娃到底是如何查到沁竹园去的呢?我们已事先料到她能找到那张小宝一家,也推测到她定会去寻城中医术最好的大夫,是以提前与申大夫打了好招呼,该是万无一失才是,莫不是她竟将这些一一猜到?”
宋攸突然道:“什么小女娃娃,之前就因她是个小女娃娃才小瞧了她,现在还要犯同样的错吗?以后都要称她殿下!还有李潇,你那锁心香……世间可却是无几人认得出来?”
李潇连忙道:“当然!我敢保证,世上知道这锁心香的人寥寥无几!哼!依我看,多半是那张小宝告密,公主才察觉到了蹊跷!”
宋攸却不这么认为,怕是陈蛮儿身边也有用毒的能手才是,也对,皇家之人想要活下来,身边没几个有本事,哪里行,但此时纠缠此事也无用,便道:“也罢,当务之急是如何阻止公主再追查下去。”
闻得此言,房内又静了下来,久久之后,那李潇冷硬提议:“若不然,反正这天高皇帝远的,咱们不如将公主给……”,他做了给抹脖子的动作,“这样也算一劳永逸,若是追查下来,也不过少个公主罢了!大陈这么多公主,也不在乎少这么一个!”
徐宏立刻嘲笑:“你是今天把脑子忘在家了吧?这位公主哪里是其他公主能比的,这是长公主!先帝亲自封号瑞嘉!赐盘龙羊脂暖玉!当今圣上疼爱如明珠的亲妹妹!杀了她!咱们这青州城都得被圣上翻个!更别说你我了!更别说你我竭力要藏住的秘密了!”
其实方才那话一出口,李潇便知道说错了,这下被徐宏一股脑的教训了一通,也不便反驳,只垂了手,叹了口气。
倒是宋攸突然又一笑:“咱们不妨从殿下看重的事着手,若有什么事比调查我更能让殿下着急,想必她也无暇顾及我们了。”
李潇与徐宏互看一眼,徐宏道:“大人可是已有妙计?”
宋攸道:“到时你二人听我命令便是,还有李,潇那山洞中可还平静?”
李潇道:“大人放心,只不过……既然公主殿下已经察觉那山洞有异,为何咱们不另找一处安顿那人呢?”
宋攸挥了挥手:“不用,说不定公主她还就正等着咱们换地方呢!”他竟笑了一笑,道:“那山洞修成多年,防卫牢固,旁人极不容易突破,但若是此时此刻将人迁出,却容易露了马脚,被人劫了去。”
李潇顿时醒悟,道:“大人英明。”
宋攸笑:“你且再去加强防范吧。”
李潇领命而去,等人影再不见,徐宏才又道:“大人,这李潇心思实在有些歹毒,不是与咱们一路的人啊!”
宋攸见他忧心忡忡的模样,笑着安慰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主家派他来我身边,本意便不是辅佐于我,只是在我身旁监视罢了,况且他也不拖我后腿,已是万幸了。”
徐宏听了也是沉默,常人都道富贵人家如何如何的好,却不知这富贵险中求,就算求得了,也要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半晌才道:“但那人……大人真打算要一直留着她的性命吗?”
宋攸却皱眉,立刻道:“我记得我说过,此事休要再提!”
徐宏见他这样也不再多劝了,本就知晓他是铁了心的,只是跟了宋攸这般久,为了他好,还是认为该提上一提,至少尽了他的一片忠心。
...
当夜,下了许久的大雨终于停了,屋檐仍有积水滴滴答答时不时的落下,到处都是湿淋淋,不干脆的拖拖沓沓,让人心烦。
而且雨刚停,城中竟然又生了大雾,影影绰绰、朦朦胧胧,整座城都笼罩在惨白之下,倒有些像传说中的鬼城,让人心中微微发毛。就连灯笼微弱的金色光芒几乎被大雾彻底掩盖,什么事也没法干,许多人家便早早的上了床、睡觉了去。
陈漫儿也早早的安歇去了,却如何也睡不着,颇有些心神不宁,初一到现在也未归,又无任何消息,莫不是遇着了什么意外?她傍晚时,吩咐了阿九去寻,却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就这样闭着眼模模糊糊的躺着,突然窗外有明亮的火光接连不断的掠过,扰的陈蛮儿刚酝酿出的睡意又被打散,不由得睁开了眼,刚想唤人问问为何会如此亮堂,却听见屋外有人在喊:“抓刺客”!
她猛地翻身坐起,心神一闪——莫不是初一回来,却不小心被宋府的侍卫发现了?!
顿时顾不得什么,只随意罩了件外衣,拿了长剑,披头散发就打开房门冲了出去,只见屋外一片混乱,身着重铠的士兵正举着火把四处查探,婢女小厮被推搡的惊慌踉跄,全然混乱了。
见此情景,陈蛮儿立刻高声厉喝:“福宝!福宝!”
但本该守在屋外的福宝却不见,陈蛮儿只得疾步走到庭下,伸手便抓住一正慌乱小跑着的婢女,干脆问道:“快说!发生了何事?!”
那婢女一抬头,火光映照下,是一对煞气四溢的眸子,顿时被惊吓住,抖抖索索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正是大人让她来伺候的公主,才结结巴巴道:“殿下……殿下……是奴婢……奴婢不知……”
陈蛮儿皱眉将她甩开,骂了一句“没用”,脑中便飞快的转了起来,若是此刻来者是初一,那必然是要去她房中寻她,但她的房间周围肯定是重兵把守,初一若来极有可能被抓住……
她转头看向空空如也、房门大敞的身后,计上心头,任由房门大开,自己抬脚去了别处——想来初一若是看见这房门,必然也能知晓自己并不在内。
但在这宋府,她能去之处却是没多少,想来想去,竟只有谢子翛那处能去了。
相比陈蛮儿房门前的重兵重重,谢子翛这头倒显得有几分冷清了,但也被前院的声音吵醒,正披了衣服起身,想去门外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却听到了敲门声传来,一问之下发现竟是陈蛮儿,谢子翛心头一凛,忙把门开了,将陈蛮儿让了进来。
却见陈蛮儿衣裳不整,长发未束,蜿蜒直到膝处,脸色极为肃然,手中竟还握了把长剑。
见此,他也不多说,只探头朝门外四处瞧了瞧,见并无人跟来,便迅速将房门合上,回头就见陈蛮儿径自到了桌旁坐下,长剑搁在桌上,手却紧握在上面,一刻也不离开。
陈蛮儿道:“你可以继续睡。”
…………
谢子翛无语,这样让我怎么睡?
他行到桌边,也坐了下来,刚想开口,凳子还没捂热,却听见呼啸之声传来,还尚未反应发生了何事,自己的凳子就被陈蛮儿猛地抬脚踹倒,又重重摔了下去,恍惚间他只觉一冰冷之物擦着鼻尖而过,砰的一声打在了木柜上,“刺啦”一声,便有浓浓白眼不断从那物中涌出,将整间房都笼罩了起来。
长剑被刷的拔出,陈蛮儿厉声警告:“别动!”
正要爬起来的谢子翛只得顿住,脸色颇有些狰狞的揉着自己的后腰——是的,他又摔在了旧伤之处。
陈蛮儿却顾不得那么多,只凝神听着周围的动静,心中快速盘算,看来今日之人并非初一,而对方的目标显然就是自己,想要无声无息的将自己擒住,所以才等她落单了才出手。
唇角扯出一丝冷笑,想要擒她,也要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视物不能,她干脆闭了双眼,将呼吸压抑至最轻最缓,集中精神感受周围的气息。
忽然左侧有劲风袭来,她身体一侧让过,右手长剑顺势刺出,只听“哐当”一声,剑身被制住去势,陈蛮儿却片刻迟疑也无,身子猛地一旋,力道更猛的一剑便带着呼呼风声切下,她倒要看看,这人能接住她几招!
而对方显然也感受到这一剑带了十足的力道,并不正面相接,只扭身险陷避了开去。
周围忽而又没了任何气息,在这浓雾中又什么都看不清,陈蛮儿只得停了动作,凝神屏息,与隐在雾中的那人沉默对峙。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能打开后台了……
家里好多吃的……
两手都抓着吃的
没空余的手码字了……
☆、双胞胎(中)
有近在咫尺金属撞击声乍响,谢子翛身形一顿,忙要凝神去听,却不想忽而又没了任何声响,寂静的些许诡异,他扭头四顾,触目皆白茫茫一片,想要做些什么,又因了陈蛮儿的那句“别动”而不便站起,左右为难了起来。
忽然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又铺面而来,谢子翛皱紧了眉,他不懂武,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有沉默等待。
突然,一重物撞上了他的腿,接着便闻衣袂翻飞之声传来,有一物重重跌落在他身旁,他犹豫着要不要出口问是谁,哪里料到一只劲瘦的手臂忽的窜上来,环在他的腰间,猛的将他拉起,随后后颈有剧痛传来,他便晕了过去,再不知后事。
而陈蛮儿听得那脚步声渐渐远离,随后有破窗之声传来,也立刻寻声追去,终于到了屋外宽阔处,好歹能看得清楚了。
她便见一黑衣人扛着谢子翛,正朝着出口逃去,却不料士兵已查到这里来了,纷纷涌入,二者撞了个正着,黑衣人连忙后退几步,四下环顾,见前后都有追兵,竟往一墙角跑去。
陈蛮儿转念便知黑衣人怕是想踩了墙借力上屋顶逃走,她扯过围到身边的一名士兵,劈手就夺了他手中的弓箭,展臂拉弦,如月满弓即成,双眼微眯,所有动作一气呵成,不过瞬间,箭矢就伴着破空之音,呼啸而去,正中那黑衣人肩膀!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身形一滞,却还是竭力上了房顶,但终归气力不济,停在原处大口喘息着。
陈蛮儿朗声道:“大胆贼人,快快将人放下,本宫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那黑衣人转过身来,一阵大笑,声音不男不女,极为刺耳,“你是何人,好大的口气!”
陈蛮儿冷冷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死人,并不回话。
此刻宋攸也终于被几人护着赶到,他看见陈蛮儿冷硬的神色,疾步走了过去,快语道:“殿下且后退,此处危险,让下官差人送殿下避祸。”
他刚要扭头示意几位士兵上前,陈蛮儿却打断他道:“宋大人,来的真快啊”,字字如漫不经心般,却带着明显的责备。
宋攸俯首:“下官有罪,思虑不周,才致殿下受惊,还请殿下降罪。”
陈蛮儿冷哼一声,还未说话,而房顶上的黑衣人见有此空隙,忙展开身法逃入黑暗中,陈蛮儿便也顾不得再说其他,也纵身跟了上去,一直追到宋府外墙处。
她刚要翻身过墙,就听得有马嘶传来,知晓贼人早有准备,陈蛮儿心中一沈,动作却依旧不停,矫捷跃过墙壁,但人的脚力又怎能与马匹相比,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驾马而逃的人远远遁走,渐渐消失在浓雾中。直到此时,士兵们才姗姗来迟,她这时已知晓其余人怕是指望不上了,心中决绝,一个侧身跃起飞腿将马上士兵踹下,自己随即落在马背,猛夹马肚,追了上去。
本该无声安眠的夜晚,就被这哒哒马蹄吵醒,只见一黑一白在浓雾中忽而闪现忽而消失不见,但那抹白色却无论前者如何纵马拐弯,总是咬在他身后二十丈来远的地方,怎么也甩不开。
陈蛮儿整个身子都几乎俯在马背上,还带着水汽的疾风如针刺脸颊,宽大外袍亦被吹的猎猎作响,带的长发缭乱飞舞不停。她这般紧紧跟了一段,见那黑衣人的马速终于缓缓降了下来,心道就是此时了,猛的以长剑拍马,马儿吃痛,四蹄交替的更快,竟将距离渐渐拉小了。
那黑衣人听见声响靠近,回头一看,发现陈蛮儿愈发靠的拢了,心中渐慌,但无论他如何策马,马儿还是跑的渐渐慢了,背上的伤也剧痛阵阵,最后咬咬牙,猛地发力将谢子翛往后一跑,想要独自逃走。
眼见着那白袍身影袭来,陈蛮儿稍一犹豫,还是纵马将人接住,安置在身前,这一下子,那黑衣人与陈蛮儿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一些,但她却仍旧不愿放过那黑衣人,策马急追。
眼见着那人远远的拐了个弯,朝左侧街道逃去,她却再难如方才那般缩短两人间的距离——马儿背上驼着两人毕竟还是有些吃力,却不想到了那拐角处,正要左拐时,竟有一股极强的阻力传来,马儿蹄下受制,陈蛮儿及谢子翛竟被甩翻出去,重重的跌了个七荤八素。
原来这地上,竟有一根铁制的绊马索!
陈蛮儿尚在被摔得头晕眼花中,努力挣扎要坐起,鼻尖却闻到一股香气,眼前一黑,顿时昏了过去。而后,两个身穿紫衣的人才慢慢走来,凑近了仔细瞧陈蛮儿与谢子翛。
当宋攸等人驱马赶到时,只见一匹孤零零的马停在原地,又哪里还有陈蛮儿等人的身影?
他坐在马上,冷冷环顾四周,皱眉思索,他记得他并未吩咐黑衣人,真要将陈蛮儿掳走才是。
等陈蛮儿终于从意识模糊中清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枯草之上,手脚均被铁链缚住,一转头便见谢子翛也如同她一般,却是早就醒了的模样。
见她看来,甚至还有心情与她调笑:“睡得可好?”
她正调整姿势,确认身上伤势,听到这话,龇牙嘶了一声,道:“子翛呢?睡得不错吧?”
谢子翛笑着“嗯”了,又听得陈蛮儿问:“可知此处是哪里?”
谢子翛道:“别问我,我也只比你先醒一会,比你还糊涂。”
陈蛮儿便知道问他也无用,抬头打量起来,入眼均是蜘蛛网与破砖破瓦,还有年久失修的佛像,想来是座废弃的寺庙,她二人应该已被送到郊外,只是绑她的人到底有何目的,有何企图?
她这趟来青州,最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便是宋攸了,但若说绑她的是宋攸,她却是如何都不信了,不论是从秘卷中对宋攸为人处事的记载,还是从宋攸身后整个庞大的家族来说,绑她都是只弊无利的。
这头她尚自沉思,破庙的门却吱呀一声被打了开来,她与谢子翛寻声望去,只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先后而进,均着紫衣,再定睛一看,却发现竟是一男一女,是龙凤胎!
只见二人均是精致圆润的脸,眉眼弯弯,朱唇翘鼻,只不过男的那位稍英挺一些罢了。他二人入内,见陈蛮儿与谢子翛醒来,那男的便轻佻一笑:“哟,终于醒了啊。”
而那女子却二话不说,直接走过来,力气奇大的将谢子翛一把凌空提起,扔到另一堆草堆上,简单道:“润玉,这个是我的,那个是你的。”
那被唤做润玉的男子又是一笑:“姐姐总是这么简单直接,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便也欺身到陈蛮儿这头,凑近了仔仔细细的看她的脸,罢了竟伸舌头将嘴唇周围舔拭一圈,像是要品尝什么美味的节奏,这才用手轻轻摩擦起陈蛮儿的脸颊,口中道:“小美人,别怕,哥哥等下就让你快活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