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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4

作者:云妫 当前章节:14935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1:35

然而陈蛮儿听了他这话,竟并无半分害怕的样子,只学他模样,在他脸上细细逡巡了一番,忽而噗嗤一笑,道:“你叫润玉?莫不是你姐弟俩的名字是那珠圆玉润简单掉了个个?你姐姐是叫圆珠吗?”

那润玉一楞,又笑道:“小美人真是聪明,聪明得惹人疼呢!”说罢手上继续动作。

陈蛮儿转头看了看谢子翛那儿的情况,只见那圆珠丝毫不怜香惜玉,一把抓住谢子翛的腰带就将其扯断,一点前戏也无的,就开始扒衣袍,而他本就着了一件里衣,一件外袍,这下子很快就给拾掇了个干净,露出内里白皙如玉的胸膛以及两点殷红的凸起。

谢子翛却无甚表情,只皱眉看着在他身上动作的少女——面目严肃沉凝的一点都不像是正准备采花的,倒像是在摆弄个什么棘手的玩意儿。

润玉也随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姐姐的粗鲁,不由又一笑,道:“我姐姐呢,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急性子,还有点特殊的嗜好,等下你的心上人可是要遭殃咯!”

陈蛮儿奇道:“心上人?什么心上人?”

润玉嗔怪的瞧她一眼:“都这时候了,还装什么,他若不是你的心上人,你能半夜去他房里?他被劫走了,你还不顾一切的救他?”

陈蛮儿眼神一暗,他为何会知道她半夜去了谢子翛房中?难不成,他们一直藏在宋府里的?

那润玉还在继续道:“不过你也别伤心,你们这对苦命鸳鸯栽在了我姐弟手里,被我们享用了,也算是共患难了!之后定会越来越情比金坚,矢志不渝的!”

话完便不再啰嗦,伸手解开了陈蛮儿的衣带。

作者有话要说:  (满脸血)……

后台这几天都在抽风啊……我很忧伤

话说……正太……有人喜欢咩?

☆、双胞胎(下)

陈蛮儿低头看他手上动作,突然饶有趣味道:“你猜我数一二三,你和我谁会先倒下?”

润玉闻言略觉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她在虚张声势,都已经是这般情状了,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也不再理她,只加快手中动作。

陈蛮儿叹了口气,突然朝着本应空无一人的房梁唤道:“阿九,出来吧”,润玉还尚未反应过来她在叫谁,后颈处就有冰冷剑风袭来,他顿时失了先机,只得狼狈翻身滚开,又立刻起身,呈单膝跪地之势,警惕的环伺周围,却哪有半个人影?

左侧倏然又有重物落地声传来,他立刻扭头,只见自己的姐姐昏倒委地,人事不知,而那生的妖异的男子正皱眉,嫌弃的将圆珠身子移开,而后挑眉看向他,道:“我看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好。”

润玉当然不听,他心中虽乱,动作却稳,只动用全身意念凝神戒备,后背突然有一物破空偷袭而来,他猛地回身,一条长鞭自腰间抽出,手腕一个巧力,鞭灵巧如长蛇,迅疾如闪电,只听“啪啦”一声,就将那物敲了个粉碎——但却竟只是一片碎瓦。

他暗叫不好,立刻就要回防,但来人又怎会给他机会,他身子还扭至一半,就有嗜血剑锋欺上他的颈项,一道女声传恶狠狠传来:“想死就动动看!”

竟是阿九的声音。

只见她长发一束,扎于脑后,浑身黑衣,神色带着莫名戾气,是恨不得要杀掉润玉的模样。

陈蛮儿见润玉已被制,便扬声阻止阿九:“好了阿九,让本宫审问后再将人给你处置。”

阿九闻言才止住那要杀了润玉的念头,悻悻应了是,但也不客气,抬手就封住润玉几处大穴,毫不留情的就将他推倒在地,任由他后脑勺重重撞在地上,发出“砰”的闷响。

这才回身奔到陈蛮儿身旁,两剑接连劈下,那手脚上的铁锁竟应声而断,削铁如泥!她躬身扶起陈蛮儿,面上是满满的心疼与自责,道:“殿下感觉如何?有没有伤到?”又抬手将陈蛮儿的衣裳简单整理下,口中埋怨:“殿下为何不早些唤我出来,平白的受这些罪,真是……”

陈蛮儿却笑笑,不接话,她当然是为了多从这润玉口中套些话出来,只有面对弱者时,人的心防才会减弱。

她走向润玉,口中道:“阿九,给子翛解开,再将那圆珠捆上,本宫还拿她有用。”

缓步来到润玉面前,她上上下下的打量他起来,用的是看待被捕猎物的眼神,直看得润玉眼神从不服,再到微微闪躲,她才开口:“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

润玉扭头过不理,他倒是要看看这人有什么法子让他招供。

见状,陈蛮儿只觉自己方才说了一句废话,她转头看着正靠近的谢子翛,面上狡诈顿显:“本宫知道了,你是个硬骨头,对付硬骨头就要用对付硬骨头的方法。不晓得你有没有试过百虫噬心呢?”她向谢子翛努了努嘴,解释道:“那位可是用毒的好手,他应该很乐意做些什么来回报你姐姐和你刚才的热情款待的。”

瞥见润玉身子一抖,陈蛮儿心中得意一笑,又道:“而本宫呢,最擅长的就是那酷刑了,比方说先将你姐弟二人浸入沸水中,待皮开肉绽时,几可闻到煮熟的肉香味时,再扔入冰水里,啧……到时候,你姐弟二人这一身细皮嫩肉估计就再也回不来了。”

谢子翛听她说得绘声绘色,不由得满头黑线,这个连打了他一巴掌,都会内疚得来送药的人,能想出这样的法子对别人?而且,她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个破刑罚的,那什么百虫噬心,他怎么没听过?

润玉却是不知这些的,他听陈蛮儿描绘得那样生动,脸色又那样凶恶,只听的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脸色苍白,唇快咬的见血,最后才似下定决心、孤注一掷道:“公主……公主……润玉并非有意冒犯,只是……只是,今日在宋府,见公主竟然能进得了沁竹园,心中实在放不下,想向公主询问苏姐姐的消息而已。”

陈蛮儿见他愿意开口,正自窃喜,又听他说什么苏姐姐,当即问道:“苏十娘?”

润玉听得她说出这个名字,本要猛然点头,却奈何被点了穴,只得一连声的应是,陈蛮儿皱眉道:“倒是瞧见了,只不过她得了肺痨,怕是好不了了,你为何会问她?”

那润玉听了此话却激动了起来:“公主所见那’苏十娘’,眼角是否有一只蝴蝶?”

见陈蛮儿摇头,润玉顿时换了副愤恨的模样:“果然如此!那就对了!那不是苏姐姐!那禽兽不知道将苏姐姐藏到哪里去了!弄了个人来假扮苏姐姐!”

陈蛮儿心中转了几转,接道:“你且将此事详细道来。”

原来,这圆珠润玉本是孤儿,这长得一模一样的龙凤胎一出世,便被世人认作是凶兆,他二人的父母养了几年,终是不堪承受,在他二人七岁之时将他们遗弃了,二人沦落成了挨饿受冻的小乞丐。但好歹老天有眼,竟让他二人碰到了苏十娘,那苏十娘并不信这无稽之谈,见他二人得自己眼缘又实在可怜,便养在了身边。

但青楼里的日子,苏十娘独自一人尚且不好过,何况又带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但好歹苏十娘终于熬出了头,成了名噪一时的名妓,更是在在初次登台时便被宋攸看中,以良妾之礼取回了家,真心实意宠爱,终于是苦尽甘来、阴霾尽散。

自此三人都可算是过上了安稳的好日子日子,哪里却晓得造化农人,好景不长,一年之后,苏十娘竟被宋攸以身患恶疾之名关进了沁竹园,且禁止他二人与苏十娘相见。他俩等啊等啊,却再也没能见过苏十娘一眼,也没能进去过沁竹园一次。期间,圆珠曾好不容易偷偷溜进了沁竹园一回,却只见到了一假冒了苏十娘的女人。她惶恐而归,才刚与弟弟说了这事,便被闻言赶来的宋攸给关了起来,此后,他二人虽然衣食不缺,却不允许再与任何人接触。

后来,他俩费尽心机逃了出来,却只能躲躲藏藏,避开宋攸的追捕,一面还要寻那苏十娘的下落,却始终无所获,直到陈蛮儿前来,他俩才仿佛看见一线曙光。是以易了容混进宋府,之后发现陈蛮儿竟能入了那沁竹园,两人一商量,计上心头,决定干脆将陈蛮儿掳来,问个清楚,便发生了之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事。

陈蛮儿听完,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口中却道:“本宫凭什么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词,却怀疑宋大人呢?你可要知道,宋大人不论是在这青州抑或是京城,官声人品那都是有目共睹的。”

润玉却是语塞,他的确是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这一切也不过他姐弟二人知晓而已,甚至苏十娘本人,他都不能肯定是否还活在这世间……

他正自有些低沉,一把长剑突然虎视眈眈的刺在他喉结处,只听得持剑的阿九道:“殿下问你什么,你就老实答什么,若是胆敢欺骗殿下,我阿九就定要将你千刀万剐,让你求死不能!”

陈蛮儿看阿九此刻锋芒毕露的脸色,差点没笑出来,只得咬住舌尖,好歹才忍下那股笑意,咳嗽一声道:“你都听到了,还不快快说来。”

润玉一再被威胁,生死攸关,心中更急,哪里还能说得出来,一时这破庙中唯剩寂静,只堆在一旁得火堆偶尔爆出“劈拉”的火星。

突然,一蓬头垢面的人竟从破旧门口处冲进来,看见阿九剑指之人后,口中咿咿呀呀的不知在叫些什么,直直的铺向地上的润玉。阿九动作极快,一手护住陈蛮儿后退,一手长剑就向那看不清模样的人送出,哪里晓得一枚石子竟射来,将她剑打的一偏,只擦着那人肩膀而过,削掉了一截头发。

“阿九不可!”又一女声自门口传来。

陈蛮儿与阿九闻声面露喜色,齐齐转头看向那处,口中欢欣道:“初一!”

来者竟是两人先前提到过的初一,陈蛮儿的另一名暗卫。

那初一走来,先对陈蛮儿行了礼,才道:“属下有罪,让殿下忧心了。”

陈蛮儿哪里还耐得住,一步上前就握住初一的手,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那初一温柔一笑,道:“还好不负殿下所托”,她扭头瞧向地上那人,“属下已将那山洞中的人带来。”

陈蛮儿转头一看,那地上之人也朝她望来,原本遮挡住容颜的脏乱长发滑下,露出她原本的脸颊,眼角处一只殷红如血的蝶。

作者有话要说:  ……两更完成……

好累……

十分累……

无比的累……

奖励人家花花嘛

☆、真相章,慎入……

人声渐近,银色重铠铮铮,一个连着一个,手持火把的士兵涌入了这狭小的破庙,宋攸跟在最后入内,他身后则是徐宏与李潇。只见宋攸视线扫了一圈,便定定落在了那跪坐在地、被润玉紧紧抱住的人身上,突然就魔怔了一般,竟忽略了陈蛮儿,踉跄行了几步,忽然叹了口气,口中似有千言万语,却都只化作一轻轻的呼唤,“十娘……”

苏十娘身子一震,双拳紧握,推开润玉,低着头站起,只不去瞧宋攸,却不知是怕还是恨。

倒是宋攸见她动作,情不自禁又跨近一步,手臂抬起,似要伸向苏十娘的模样,半途却终是无力垂下,喃喃道:“许久未见……你过得可还好?”

却不知这话触动了什么开关,那苏十娘倏的抬起头来,直直瞪向宋攸,面色惨白,眼中无丝毫湿润,只像恨得出了血,那眼角的蝶就是她的血。

陈蛮儿本以为这苏十娘要说些什么,却不料她只是沉默,倒是初一像瞧出了她的疑惑,凑近她耳旁轻轻解释道:“这苏十娘早被废了双耳、药哑了嗓子。”

心中一惊,陈蛮儿皱眉看向宋攸,这苏十娘到底做了何事,竟让这宋攸如此对待自己曾经的枕边之人。

那厢宋攸仍待再言,陈蛮儿却出声了:“宋大人。”

宋攸这时才惊醒似的,反应过来还有其余人的存在,回了句“殿下”,再朝陈蛮儿一服,“下官护卫不周,让殿下受惊了。”

陈蛮儿却不接他这话,指着苏十娘道:“宋大人,可识得此人?”

宋攸沉默片刻,道:“识得。”

徐宏见他承认,急得扯了着他的袖子,脱口叫了一声大人,那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的刺耳。

宋攸却不理会,只拂开徐宏的手,又走近几步,道:“她是下官的妾室,苏十娘。”

陈蛮儿紧紧盯着他,心中有些些许不解,照目前的情形来看,这苏十娘明明是能够扳倒宋攸的重要之人,她被宋攸费尽心思藏的极好,自己十分辛苦才能寻着,而此时宋攸见到这苏十年出现,难道不该是该心中惶急思索应对之法才对,为何看起来却反而是如释重负的模样?

陈蛮儿心中一紧,莫非……他还有什么后招?

宋攸接着开口,却语惊四座,他道:“她也是下官的姐姐——宋婉真流落在外的女儿,我的外甥女。”

他说罢这话,似料到众人的反应般,苦笑一声道:“前朝之后,一姓一户,姓氏归一,再没有人会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就算有谁不知道自己是谁家的孩子,也会询问卜筮来解决疑惑”,他细细看苏十娘的眉眼,眸中神色复杂难辨,“但下官在纳十娘,宠爱历年,却从未想起甚至一问。”

言语之间哀恨盛极,似就连一个一个的字也承载不住了般。

宋攸停顿片刻,似不知还该说些什么,半晌才对苏十娘道:“十娘,是我负了你。我没有选你,我也选不了你,我并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我只是……”

他却不知该如何接下去,难道该说是造化弄人吗?他本能够避免这出闹剧的,本应讯她邦族,他没有;他知晓真相时,本应坦然认罪的,他也没有;他获悉陈蛮儿正是想侦破此事时,本该吐露真相还她自由的,他还是没有。

那他此刻,还能说些什么呢?

苏十娘只看他嘴唇开开合合,却不知他在说些什么,她也再不想听他说什么。她只转身朝向陈蛮儿,双膝猛地直直触地跪下,埋首极重的磕下了头,口中咿咿呀呀的惨烈,如啼血杜鹃。

陈蛮儿与众人一般,正自被这真相惊得不能自拔,被苏十娘这一拜,才清醒过来,连忙想扶起她,她却不从,固执的跪在冰冷的地上。

被不人不鬼般的幽禁一年,她已不求其他,只求能将这废了她双耳的人、药哑了她的人、这曾经的枕边人送进她曾经历过的地狱。

宋攸听着那再也不美妙悦耳的嘶哑,仿若意识到什么,凌厉的看向身后的李潇,喝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那李潇却面无表情道:“大人不舍得杀了她,那只好由我出面,毒了她的耳她的嗓子,让她做不出任何能伤害大人的事。”

宋攸听他说得平静,心中已是恨极,手猛力一挥,就将那李潇打翻在地,一颗混着唾沫和血水的牙从口中滚出,见他半晌都爬不起来,宋攸才又道:“把解药交出来!”

那李潇低低笑得森然,捂着脸道:“哪里还有解药?”

宋攸听了,怒气更盛,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握得死紧,颧骨额角都带了赤红的颜色,正还要动手,却被徐宏止住了,“大人!”

陈蛮儿看着宋攸此刻动作,本该庆贺终能将宋攸擒下,心中却并无欢欣,但也不能任由如此下去,只以从未有过的清冷语调道:“宋攸,你罔顾人伦,纳甥为妾,事后知晓却依旧隐瞒不报,欺君罔上,你可知罪?”

宋攸浑身动作一止,本随着动作翻飞的衣袂与缓带也随之泄了力,安静的依附了下来,他转身过来,面上是难以描绘的神情,他跪了下来,头缓缓低下,终于低声道:“下官知罪。”

陈蛮儿看向四周,朗声道:“来啊,将这罪人祛了官服,押入大牢。”

众侍卫听了她号令,不敢不从,依了她的话上前来,虽仍旧听令剥了宋攸的官服,力道却轻——他们虽亲耳听见这真相,但宋攸长年来清慎平简的模样还是占了上风,还是下不去狠手。

待宋攸被带走,陈蛮儿仍旧留在破庙,看到苏十娘仍旧额头贴地,如何也不肯起身的模样,润玉将她紧紧抱住,不停抚她的脊背,却仿佛给不了她分毫慰籍与安抚。

谢子翛静静看着这一切,终于低声道:“白圭之玷,尚可磨乎?”

陈蛮儿静了片刻,才道:“白圭之玷吗?或许他从来没这么想过呢?”

官场沉浮,如剑影刀光中来来去去,即使被以“君子端方”相称,又哪里能是干净得到哪里去的呢?这样一个步步想要登顶的人、得到了这样权利的人,又素有德业、言行无玷,却为何能如此大意,忘记询问苏十娘邦族,以至哀恨终生?

...

一行人回了宋府,苏十娘邓三人被陈蛮儿安置到了厢房中,谢子翛也自行回去了,陈蛮儿自己也回了房,还没进门,就有人扑出来抱住她的双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道:“主子啊,还好您无事回来了啊,再也不要扔下福宝了啊!福宝担惊受怕实在撑不住了啊……”

陈蛮儿嫌弃的抖抖腿,将福宝抖开,径直往内,道:“本宫遇刺,你竟然敢不在?!说!你是不是和那刺客串通好了的?!”

福宝听了吓得又一扑,整个身子都伏在了地上,险险捉住陈蛮儿的脚道:“主子!主子你不能这样冤枉福宝啊!奴才只是躲到小厨房去偷偷喝个小酒啊!哪里晓得一回来,竟然听到主子遇刺的信儿啊!”

陈蛮儿被他拖住,走动不了,摇了摇头,表示不信道:“本宫为何信你?”

福宝一愣,随即又哭了出来,道:“主子!主子!你不能不信奴才啊!”

哪里晓得陈蛮儿竟扑哧一笑,道:“好了好了,去备水,本宫要沐浴。”

这弯转的太快,福宝只“啊”的疑惑了一声。

陈蛮儿作势要踢他,他才反应过来,小跑步的退下了。

等到终于泡在浴桶中,陈蛮儿才长吁了一口气,今夜实在有些累了,她闭上双眼,任由婢女摆弄。

这样一来,宋攸在这青州是呆不下了,往后仕途也算毁了,是否能保住一条命都难说……如此,这身为江南要塞的青州也终能易主,出了这等乱了伦常的丑事,沈氏定不便再安置人在此处,卫氏那里也好说,就只剩下与王氏周旋了……

她本已累极,抬手都觉得太费力气,却不知为何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念头,怎么也控制不住,像是要耗干她最后一丝精气神般。

耳边水声潺潺,婢女手法奇妙,轻轻揉按着她的头皮,舒缓着疲累。极大的浴桶中漂浮着一层晒干的花瓣,那花瓣遇着了水,本卷曲的身体柔软的伸展开来,轻轻荡荡的浮在水面,随着水波忽来又去,扬起阵阵清香。

重重热气将着垂着白纱的房间蕴育得朦朦胧胧,柔软的熨帖在她肌肤之上,勾出了她沉沉的睡意。

却忽闻得福宝在门外问:“殿下?殿下?”

陈蛮儿稍移动头得位置,想睡得更舒服,道:“何事?”

福宝犹豫道:“殿下,沈公子求见。”

她还未反应过来,尚在将醒未醒中,下意识问:“谁?”

福宝无奈又说了一遍:“沈家五公子,沈衍求见。”

陈蛮儿猛的惊醒,一个不稳,摔进了浴桶,惹的侍女齐齐惊呼出声。

她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这真是一个不眠夜。

作者有话要说:  对手指……

世说新语:攸不曾一问,宠之历年,然后讯其邦族,虽哀恨终生,何嗟及矣!白圭之玷,尚可磨乎?

看了这个故事之后,不晓得为什么觉得很悲伤……

☆、哎呀呀呀……沈公子终于又出现了

湿哒哒及膝的长发被侍女小心握着,只来得及用布绞干,再换上了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就已被等不得的沈衍打断,便只好就这般去见他了。

她磨磨蹭蹭,明知道如何拖也无济于事,却仍旧想要自欺欺人的坚持一会儿。这下终于事到临头,不管步子迈的多小,那站在亭中的背影最终还是愈见清晰了起来。

只见沈衍正负手背立,身上一袭黑袍被雾霭所侵,湿重的带了袭骨的寒凉,重重的贴在他的身上,只惹得走进了的陈蛮儿也不由自主瑟缩了肩膀,打了一个寒战。

夜凉如水,风寒似霜,竹外疏花,冷香入瑶席。

而后,那人听得动静,转过身来,朝她一拱手,面上是比夜更胜的凉意,他道:“殿下。”

本是平平音调,却惹得她心猛的漏了一拍,双手交错抓住大氅,些许无措的模样,道:“衍哥哥。”

闻言沈衍皱紧了眉头,道:“在下如何敢担殿下如此称呼”,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缓了神色,直接道:“我此番前来,只为一事。”

听了此话,陈蛮儿叹口气,握紧了手臂,本四下游移的眼再不动,而是下定决心般,抬头直直对上沈衍,直接道:“宋攸我不能放。”

声音极轻,但却不可动摇。

沈衍微微俯下头,垂了眼皮看眼前这张脸,蛾眉玉白,好目曼泽,惊惑人心——从来都不是需要依附别人那般花朵的美呵,为何他之前却从未看清过?

前些日子,他还在京城便收到了李潇差人送来的消息,他便直觉不妙,星夜兼程快马加鞭的赶来,却仍旧是晚了一步。但就算现在,亲眼看见这结局,也如何不能相信眼前这个不动声色的小姑娘,竟然真能将宋攸扯下马,到底是运气使然,还是她真有这个本事?

陈蛮儿见他不言,继续道:“宋攸早已亲口承认罔顾伦常一事,这便是板上钉钉,无可周旋。”

沈衍不知为何,扯了扯嘴角,清俊容颜糅合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当今圣上励精图治、爱民恤物、弹压山川,又怎会不知道宋攸能力几何、德行几何?如今却要为了这件事,断送宋攸一世仕途、葬了一方百姓福祉吗?”

陈蛮儿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认真的看沈衍:“衍哥哥当真不知皇兄为何如此吗?”

沈衍一愣,张嘴欲言,却吐不出一字。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世家坐大,党羽相争,本该用于甄选人才的科举早已权贵霸占,寒门士子苦读也无望,百姓深受圈地之害,而皇权削弱,有心却无力。

这些,他当然都知道。

但他还是想辩驳,他想说,这些并不是世家的全部,家族内还是有好些为民为朝廷的尽忠竭力的国士。

但话到舌尖,为何却还是出不来呢?

他默默的看着陈蛮儿,这个比他年幼的小姑娘。还记得当初她随先皇入主京城时的模样,小小的身子被淹没在华服下,在成千上万人肃穆的注视中,脸上满满都收故作镇定的惊慌失措。

但眼前的这个人,却能从容镇定、寻着蛛丝马迹,在与年近三十的宋攸的对弈中险险胜出。

陈蛮儿见他一直不语,又再重复了一次,“宋攸,我不能放。”

沈衍笑了,“殿下,若是用明年科举来交换呢?殿下可愿放过宋攸?”

陈蛮儿疑惑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沈衍道:“若是殿下答应今日放宋攸一马,那我沈衍愿向沈家列祖列宗起誓,明年科举,定会倾沈家之全力,给殿下一个最想要的结果。”

陈蛮儿浑身一绷,凤眸凌厉尽出,如有形刀剑,直直射向沈衍。

好大的口气,好大的气魄!皇兄周旋数年都没法实现的目标,却被这个人以这样轻松藐视的口吻说出,真是,好一个沈家!

沈衍看着她全身气势迸发,好整以暇道:“殿下以为如何?”

正是紫陌霜浓,青松月冷。

微弱的烛火随风晃动,映得陈蛮儿面上明明灭灭,总有些阴晴不定的错觉。终于,那孱孱的光终支撑不住,忽的灭了,沈衍便再看不清眼前的容颜,只余一个朦胧的轮廓。

而后清冷的女音响起:“沈公子好大的口气,这宋攸身上到底有什么,让沈公子不遗余力也要保住?莫不是你的姨母对宋攸仍然旧情未了,去求你了吧?”

闻言沈衍面色遽变,这陈年秘辛,她是从何得知的?!

陈蛮儿却轻笑,“沈公子别急,这桩秘密知道的人可不多呢!本宫也是偶然获知,但从未告知过他人,沈公子,是不是应该感谢本宫呢?”

眼前的人并未说话,陈蛮儿却能感受他情绪波动似的,道:“本宫可以保宋攸不死,但也仅此而已,其他的便不要再想了”,她过身,不去瞧身后的人,继续道,“那明年的科举,便有劳沈公子了。”

说罢,便不再呆在这里似的,转身要疾步离去, 独留沈衍一人在那亭中。

陈蛮儿刚迈下台阶,却忽闻一男声传来,阻了她的步伐,那声音道:“殿下,那苏十娘之毒,子翛或许可解。”

来人正是谢子翛,只见他罕见的着了一身青衫,长发仅仅用一简朴木簪挽在脑后,从来没有过的清简装扮。

大雾已尽数散去,虽尚不见旭日,但已有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正是初阳叶上。

于是乎,沈衍便看清了来人的面貌。

原来谢子翛本是已准备歇息,但一闭上眼,脑中就是那苏十娘惨烈的模样,翻来覆去后仍旧不能入眠,是以还是作罢起身,细细想了个把时辰,还是去寻陈蛮儿,却得知她去见客了。他本是准备在房中等候,但久久不见人归来,于是便寻了过来。

正巧看到陈蛮儿已经拾级而下,便开了口,但话一吐出,他就察觉到了氛围有些许不对。还未等他想个明白,陈蛮儿就已走过来,牵了他离开。

他被她那股蛮力带的踉跄几步才稳住步伐,中途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亭子中默默站立的人,那人一袭黑衣,像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正皱眉看着他,神色冰冷。

他被看得心中一突,转过头来又去瞧陈蛮儿,但留给他的也只有一个匆匆前行的背影罢了。

***

等终于回了房,福宝领着侍女急急就迎了上来,又是给陈蛮儿加衣服,又是递姜汤的,就怕她湿着发会染了风寒。

陈蛮儿早就松了谢子翛的手,木木的让人摆弄,只在手中被塞入一碗热滚滚姜汤时,突然发作,将那碗狠狠的摔了个粉碎,震得房中之人动作都停了停,心中升起些许忐忑。

但这突如其来之举又没了下文,福宝只见陈蛮儿默默坐在玫瑰椅中,搁在扶手上的纤指微微发着抖,还当她是因冻的发了脾气,忙又塞了一个铜质镂花暖手炉到她怀里,又转头吩咐其他人,“没什么事就下去吧!殿下这里我来伺候就是。”

其余人巴不得如此,一个个鱼贯出去了。

倒是谢子翛有些进退不得,福宝扫他一眼,他正会意要出去时,陈蛮儿却又开口了:“子翛先别走”,又对福宝道,“你先下去吧,有事本宫会唤你。”

福宝愣了愣,也知道这不是闹别扭的时候,便没多说,听话退下了。

陈蛮儿动了动身子,仿佛是为了坐得舒服些,仍旧低着头,道:“你过来坐着。”

谢子翛不知如何办,僵硬了一会,还是走到她身边,但周围却没其他椅子,只得单腿跪了下来,去看她。

哪里晓得陈蛮儿静了一会,竟又过来牵他的手,拉放在自己膝上,用手紧紧握着,再没松开。

他愣愣的随着她动作,好久才反应过来,本想用另一只手拂开遮住她脸颊的湿发,却惊见一滴水直直垂落,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四分五裂。

他再不敢动。

屋中静谧,暖暖的火炉带着辛辣的姜香,直将人也带得暖了,谢子翛跪了半响,终于还是将另一只手覆在了那仍旧显得娇小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却不知触动了陈蛮儿哪里,口中一呜咽,伸手就抱住他的脖子,猛力一扑,就将自己嵌进了他的怀里。

事发突然,弄得他猛不迭的跌坐在地,两手险险撑住地面才未摔倒。

而后有温热的热体淌进他脖颈,烫得他一怔,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双手就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圈上陈蛮儿的脊背,将她彻底环进了自己怀里。

而带他反应过来后,手也并未松开,却是愈见的收拢手臂,将人儿箍紧在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 =好久没写沈公子……

笔力不够……写了又删写了又删

总觉得揣摩不够

所以发晚了……

姑娘们~~~俺以后改成隔日一更,有没有人会有意见呀呀呀呀╮(╯▽╰)╭

☆、好真相,坏真相?

而此时此刻,大牢中。

沈衍湿衣未换,独自走在大牢中,来到了宋攸的牢门前,有被褥有烛火有吃食,比起其人犯人而言,算是很好过的了。而这待遇倒也没人特意吩咐,而是牢头们自发弄的。

但沈衍心中仍旧不满意,他挑剔的将四周打量一圈,才看向那正垂头坐着的人身上。

宋攸该是听见了脚步声,却只作不理的情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衍从粗壮木头的空隙中看他,面无表情道:“宋大人。”

眼见宋攸终于有了反应,抬头看向他,眸中些许灰暗与震惊,他又道:“难道你忘记当初所立的誓言了吗?我不信依你的能力会比不过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你是打算主动放弃了吗?”

宋攸却苦笑,只道:“你来了啊……”

沈衍道:“你以为呢?如果不是我瞒下消息赶来,主家刺客手中的剑早就刺穿你的胸膛了,哪里还能这样悠闲的坐在这里?”

宋攸却复而低下头去,嗓音无力道:“你走吧,别再为我费心了。”

闻言沈衍手指紧紧攥起,冷厉道:“当初是谁说,平生无他愿,只愿不负苍天不负百姓?如今才过多少年,你便要背诺吗?“

宋攸却又低低笑了,道:“当时,我还未遇见她……”

沈衍一听,怒气便难以抑,道:“那个女人,哪里值得你如此?!当初你就为了她……”

宋攸却似未听到他这句问话,仿佛自言自语的打断道:“你说,为什么人总爱为那么不确定的未来立誓言、做保证呢?”

沈衍微疑,皱眉问道:“什么?”

宋攸道:“明明以后的自己,根本不再会是现在的自己了啊,为何总会越俎代庖的为以后的自己做决定?”

沈衍终于有了些许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又沉默片刻,却又放弃了解释,只道:“你不必管我了,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我甘愿承担,甘愿领罚。”

沈衍闻言,双手猛的抓上牢门,眸中带火,还待继续说些什么,却被宋攸打断:“你我都知晓的,背负家族的痛、不能跟随本心的痛,你还年轻,还能扛的起,我却是不行了,为何不看见我俩的交情份上,放过我这一次?”

沈衍听了怔怔,他定睛看宋攸,突然发现,这样疲惫心死的声音再不是他记忆里那个挥斥方遒、羽扇谈笑的宋攸了,眼前的这个人,挺直的脊背早已悄悄被佝偻侵占,灰白也沾染在了鬓角,眼角的笑纹再没了从前的魅力,只无力的耷拉下来。

这个人是真的累了。

沈衍仔细看着他,心中激荡,面上有痛苦之色闪过,用力大的几乎痉挛的手指将圆木捏的嘎吱作响,就像是他此刻备受煎熬的心。

但他终归还是没有做什么,只放下了双手,再不看那颓废坐着的人,而后转身离去,再不留恋。

这个夜晚,在这青州城内,能够安心沉入梦的,大概也只有安稳无争的百姓了吧。

而这美梦也被第二日贴出的告示打破:宋攸罔顾伦常,被发配边疆。

驿站旁,桂花树下。

陈蛮儿反常的只穿了一身素色白衣,默默看着囚服加身的宋攸。宋攸倒是一脸轻松的模样,只对她留下一句“殿下会是位好公主的”,便离去了。

他这不算短的三十年,也许有过许多让世人称羡的时刻,家世清贵,嫡子殊荣,少年及第时候,多少赞誉多少期待,也曾经坐拥美人在怀,肆意潇洒。而后入朝为官,一心只想为百姓福祉而生死,他也的确做到了,他得到了百姓的爱戴,得到了史官的称赞。

但此时此刻,当他跌入谷底、似有看破世间种种的时,他所思念的,却只是那双曾经抚在胸膛的暖暖手臂,曾经坐在桌旁用饭时,那默契的相视而笑。

是的,无论世人如何想如何看,他也不得不承认他对苏十娘的感情——即使在知道了她是自己外甥女的时候。

他停下脚步,再次回身远远望去,理所当然的没有出现心中那人的身影。

那个人,大概恨不得他死了吧?也罢,便将这萦绕鼻尖的桂花香当做她赠予他的送别之物吧,有这缕香味伴着,到天涯海角,他都瞑目了。

倒是陈蛮儿一直在目送他离开,心中忽而涌起了莫大的悲哀。

他来此地时,有喧天锣鼓、夹道人群相迎,扑天盖地的热闹,走时却只得她这个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仇家的人来相送,连那极力要保住他的沈衍也未来看望,怎的不令人唏嘘。

而后世史书又会如何评价于他呢?是以“乱人常,被逐”这般寥寥一笔带过吗?还会记得他曾经的功、曾经的荣耀吗?

陈蛮儿看着那枷锁中人渐行渐远,不知为何一阵心悸,人无完人,谁能没犯错呢?然而,一旦踏上了这条路,那么小小的踏错半步也是不被允许的。而她,又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呢?

忽而身后的初一凑近她耳边轻轻道:“殿下可知属下是如何才能将那苏十娘救出的?”

陈蛮儿却没出声,初一瞧了瞧她的脸色,还是决定将真相脱出,道:“那山洞机关重重,凭属下一人,又带着衰弱不会武艺的苏十娘,是如何也不能平安逃出的”,她顿了一顿,“是宋大人放了水。”

闻言陈蛮儿沉默片刻,道:“此事,便不要告诉苏十娘了。”

初一愣怔,然后称是。

纯粹的爱一个人或者恨一个人,大概会比爱恨交织、左右为难好很多吧?

而后,宋府中,苏十娘正满面痛楚的卧倒在床——虽然已经服过谢子翛调制的解药,但那致聋致哑的毒仍在她体内残留,不时反复的折磨着她,每当此时,她便恨不得能手刃宋攸。

昔日的柔情蜜意、誓言承诺全成了空,在知晓她的身世后,便不分青红皂白,将她扔在那山洞,不闻不问整整一年!没有一句解释,最后竟还让人送来毒药灌她喝下!

初被禁锢在山洞时,她总是自我劝慰——他初知事实,必然震惊非常,待他冷静下来了,定然会接她出去,求自己原谅……

那个劳什子外甥女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她爱的,从来都只是他这个人而已,与他姓甚名谁,是人是鬼有什么干系?

但是她等啊等啊,山洞里分不清白天黑夜,她就用用碎石刻痕来记下日子……然而呢,整面石壁已经满满的都是划痕的时候,她还是没能等来他,一次都未来过。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恨他了。

恨他的懦弱,恨他的自私,恨他背负了那么多东西,却不愿意再加上一个她!

她眼角的蝴蝶忽而又变的殷虹、如生般栩栩展翅,似要震而飞之……

但是,“砰”的一声,门被人用脚猛地踹开,有人伴着晨光而入,面上却是严寒,那人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只低劣的虫子。

苏十娘回过神来,看着来人冷淡道:“沈公子,何事指教?”

嗓音仍旧带着被重创的沙哑,再不复原来的动人。

沈衍大步走到她面前,十五岁的少年,身子早已抽长,正高高的俯视着她,嫌弃的道:“我真搞不明白,他为你做了那么多,怎么只换来你的恨?”

苏十娘肃了脸色,忍着那痛,直起上身迎向那咄咄逼人的眉眼,道:“沈公子,难道你已经分不清善恶曲直了吗?我被不人不鬼的关了一年,还被喂了毒,难道还要感谢宋攸的所作所为吗?你还能说他为我做了什么?!”

沈衍一声冷哼,“你以为你能在那山洞中多活一年,而不是立刻被诛杀,是谁的功劳?”

苏十娘心头猛的一沉,凝了脸色,看着沈衍,“沈公子到底何意,说个明白便是!”

沈衍接道:“你以为,当初发现你的身世被发现时,主家会在你与宋攸之间选谁?”

苏十娘一愣,沈衍却还在继续,“宋攸负出那么多,不惜耗尽人力心血,辛苦将你救下,藏在山洞中,却只换来你的恩将仇报、恨之入骨吗?!”

闻言苏十娘不由自主跌坐在脚后跟,眼仁胡乱左右动着,半晌才忽又挺直身体,吼道:“你胡说!他明明是怕了!他是为了他的功名利禄!”

那声音仿佛是破了的锣,正发出濒临破裂前最后的哀鸣。

沈衍却只是冷笑,“你爱信不信,我只是为宋攸可惜,怎么当初会瞎了眼,看上你这个心眼不明的女人!”

说罢,再不管苏十娘,拂袖匆匆离去,心中却在默默念着,宋攸,既然你心已不在江山社稷,那这样的结局,应该是为你所欢喜吧?这样一来,也算全了你曾经对我恩情了。

而良久良久,待沈衍走出角门时,那沉寂的仿佛无人的屋内终于爆发出一声哀嚎,像痛极了的初生小兽,无法承受降临世间的疼痛。

作者有话要说:  难道真的没有人对我不日更没有意见吗?!!!

雅咩爹……

哼~我知道你们偷偷来看我了!

只是不好意思冒泡(傲娇脸)

我收到你们的意思了!

我还是会坚持日更一百年不变的!

( ⊙ o ⊙ )

☆、初潮

两日后,陈蛮儿那乌青的摔伤终于也好了个七七八八,虽然那痕迹看着更加可怖,实际却没那么疼了。是以趁着快要离开这青州城之际,她便打算出去走走,顺便瞅瞅是否有能暂时接替宋攸的人选,哪里晓得,刚踏出房门,便瞧见苏十娘并圆珠润玉寻她来了。

苏十娘见了她,弯膝行了个礼,圆珠依旧面无表情的,礼数却不差,跟着苏十娘有样学样,倒是润玉面上别扭到了十分,囫囵躬了下腰,糊弄了过去。

苏十娘道:“妾为殿下所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本该以此残生还于殿下,任殿下驱使,只是……妾仍有一心事未了,若是不弄个明白,必定寝食难安,还望殿下能宽恕则个,让妾去全了那心愿”,说罢深深长揖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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