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蛮儿听了之后却是沉默,抬头看那不再圆满的月盘,道:“蛮儿听卫家哥哥说,如今朝堂对皇兄十分不利……”
陈帝淡淡道:“卫缭吗?他倒是聪明。”
闻言陈蛮儿又沉默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缭哥哥说,让蛮儿嫁给他,如此卫家便会全力支持皇兄。”
陈帝“哦”了一声,没有高兴的样子,却也未表现出丝毫的不愉,道:“那蛮儿的意思呢?蛮儿想嫁给卫缭吗?”
低低的声音传来,虽没多少底气,但到底说出了口,陈蛮儿道:“蛮儿不想,蛮儿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就像皇兄和嫂子这样。”
陈帝叹了一口气,“朕与皇后啊……”,他停了停,才又道:“蛮儿可曾想过,为何你自小便能这般锦衣玉食,有众多仆从鞍前马后,还有那样多的士兵护卫为你拼上身家性命?”
陈蛮儿有些错愕,想了想,回道:“因为蛮儿是大陈的公主,若是蛮儿死了或是落入敌手,都对大陈影响甚大。”
陈帝点点头,“你说得对,但还没说全。大陈的百姓用辛苦的血汗钱交成税赋,才有了朕与你这样的日子,若是没了大陈百姓,朕和你便什么都不是。知道了这一点,你才能明白既然自出生起就享用了这一切,那么在某些时候就要担起你该有的责任。”
陈蛮儿却是不服,道:“但这大陈都是皇兄的!是父皇打下来的江山,是皇兄守护住的!”
陈帝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仍旧继续道:“朕贵为大陈之帝,百姓朝臣都尊朕为这江山主人,但他们谁也没敢说另外一句话,江山是朕的,而朕也是这江山的,而你,也从来只属于这江山。”
陈蛮儿苦笑:“皇兄富有江山,威泽天下,却连赐自己亲妹妹选择夫婿都是不能吗?”
陈帝沉默了一会,面对这带了十足挑衅的话,却并不发怒,只认真道:“朕不能。”
陈蛮儿蓦的拔高了嗓音,“那为何皇兄只愿有嫂子一人,无论这些朝臣如何劝谏,都不愿纳妃?!皇兄明明知晓若是愿意纳哪怕一位世家女,如今也不会成了这般状况?!既然皇兄不愿的事情,又为何要逼我去做?”
淡淡细雨如絮落下,纷纷扬扬,带了冬季特有的凉意,有些许飘入室内,沾了陈帝一脸,很冷也很痛,他自失笑了:“是的,你说得对,朕为这大陈付出了自己的一切,被禁锢在这偌大皇城,轻易出不去,被如山奏折缠身,从没半分闲暇。朕愿意为这江山付出如此多,却仍旧是个不合格的皇帝。朕退让了无数步,但唯有这最后的一步,无论如何都是不能退让的,那就是你的嫂子,朕的皇后!”
陈蛮儿愣愣看着他骤然凌厉起来的眸子,耳中听着他斩钉截铁的声音,恍惚中终于想起,他好像再也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兄长了,很久之前就有另一个身份凌驾在了那之上,那就是——他还是大陈的皇帝,从父亲手中接过尚在风雨飘摇中江山并使其稳固至今的霸主。
这个突然明朗起来的事实就如迎头痛击,几乎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她低下头去,掩了雾水凝结的眸子,依旧固执:“我不信除开这个,就别无它法了,一定还有其他的方法!”
陈帝摇摇头,带了失望的模样,只又转头瞧那轮孤月去了。
看他这模样,陈蛮儿只觉心被捏紧似的疼,让自己无比重视的人失望,的确让人难以忍受,但她实在不甘愿就让自己的后半身被如此摆布,便也没再回话,兀自行了个礼,退下了。
福宝本在外侯着,眼见着陈蛮儿出来,脸色却极不好的苍白着,不敢多说什么,只战战兢兢的服侍着陈蛮儿入了马车,一路行向公主府去。
偏偏天公不长眼,半道上那细雨下着下着竟变成了片片雪花,这可是今年第一场雪啊。陈蛮儿坐在车内,撩开一侧帘子,伸手去接那雪,但相对于雪而言,手心的热气无疑是致命的,瞬息之间就化成了小小的水珠一颗,陈蛮儿缩回了手,她想,为什么儿时她总希望长大呢?那个时候觉得长大了多好啊,长大是多么潇洒的一件事,长大了就没那么多规矩束缚着,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以像皇兄那样放肆大笑、骑马打猎,做一切让自己开心的事。
只是又哪里晓得,长大从来不意味着自由,它只代表肩头越来越重的包袱,愈发纷杂的责任。每当你以为现在所遭受的已经是极致,不能更糟的时候,等着你的却是更多的劫,就像是老天爷给你开了一个玩笑。
她不是个没心肝的人,当然知道皇兄真心实意的爱护,她也明白,若非真是走投无路,皇兄又怎会愿意用她的婚姻大事作注?
她明明都知道,明明都懂的。她应该平静的接受这一切,但为什么却做不到呢?
是了,那是因为她的出身、她的身份从来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为什么自己竟要为了这被老天爷决定的东西而委屈求全?!
这根本不是她应该担负的啊!
她想到这里,心跳霍的加快,她控制不住的想飞奔回皇宫,告诉皇兄,这劳什子公主她不做了!她不要这华服玉食,她不要名利地位,她要嫁给自己想嫁的人,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终于开口唤,“福宝……”
“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
“……”
“……殿下?”
“还要多久能到?”良久,低低无力的声音终于传来。
福宝抬头望望路程,道:“快到了呢!殿下可是冻着了?”他侧头一挥手,示意婢女,“再弄个炭炉给殿下送进去。”
“也好……”,能暖一暖,也是好的。
...
一行人加快了步子,终回了公主府。
福宝搭了一把手扶陈蛮儿下得马车来,借着亮堂的光发现她的脸色仍旧苍白得没有血色,不由有些担心,送陈蛮儿回了房,便转头吩咐人去寻大夫来,哪里晓得一回身,便瞧见谢子翛进了来。
原来是有那不长眼的小丫环见最近谢子翛得宠,便去叫了他过来。福宝恨得咬牙,这几个月来,这谢子翛很是无耻,一天到晚都带着那狐媚笑,想勾引殿下还当别人不知道!亏得殿下大度,要不然他福宝第一个就给这作死的小倌颜色瞧瞧!
而谢子翛看福宝这幅模样,只作不知,依旧笑着近了陈蛮儿身旁。这等作派看在福宝眼里,那就是看不起他福宝,不仅看不起,竟然还想着攀上殿下这棵大树!难道他以为殿下能看得上他?!笑话!
福宝冷眼瞧着这人笑意满满的凑了过去,道:“殿下怎么了,莫不是子翛惹到了殿下?”
陈蛮儿依旧垂着头,呆呆看着地面,哪里晓得思绪被耳畔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她皱了眉抬起头,正看见谢子翛捂着胸口咳的难受,便问道:“怎么了?”
谢子翛见她如此,心头一喜,面上却是笑着,透了不屑,道:“大概是子翛讨人厌烦,没惹着殿下,偏招了卫将军,被将军当着胸口就是一脚……”
他话还没完,哪里料得陈蛮儿竟似不愿再听,挥了挥手,道:“本宫今日乏了,你们都先退下吧。”
谢子翛一愣,拳头骤然握紧。
作者有话要说: (大雾)难道本文最大的疑点竟然是男主花落谁家吗?
难道没有妹子注意到上章卫哥哥有什么不同吗?(大雾)
还有……话说国庆我要出去玩=皿=
我是存稿呢,还是断更几天呢~~
☆、姑娘半夜出门需小心,偶尔男主不能及时出现的
却说谢子翛冷哼一声出了门去,福宝跟在其后,并带上了房门。
只余下陈蛮儿一人,才坐了没一会,就听见房门又被人推开,陈蛮儿心中烦闷,头也不抬的呵斥道:“滚出去!”
哪里晓得来人竟然不听,步伐声愈发近了,陈蛮儿猛地抬头:“本宫让你滚……啊!”
话还未完,哪里晓得就被气势汹汹的谢子翛一把抱起,手臂勒在她腿弯背部大步迈向床铺,惊得陈蛮儿慌乱间勾住他的脖子以防掉下,长长的宫装裙裾散开,落成一幅山水图,而谢子翛动作虽粗鲁,将她放在床榻的力道却温柔。
被放到床榻后,陈蛮儿垂了眼眸,不去看眼前之人,只将手收回,任由谢子翛为她脱了靴,再扯了锦被给她盖上,即使不看,也能感到那幽幽看住自己的视线,只听那人叹了一口气,冷冰冰道:“殿下今日遇着什么事了吗?”
陈蛮儿扭过头不愿说话,难道她能说,现在局势所迫,她需得嫁予他人吗?还是说她不想嫁,该怎么办?
谢子翛看着这倔强的人,也知她既不愿说也无法,只得跪坐在脚踏上,握了她的一只手,也不管她挣扎不休,道:“不愿说就不说吧,如果累着了,便闭上眼休息,子翛陪着殿下,哪里也不去。”
陈蛮儿闻言身形略顿,却还是温顺靠进被褥中,闭了眼似真的沉沉睡去,呼吸沉沉,静谧安详。
但就在谢子翛以为她真的睡着时,她却出声道:“子翛,你可曾想过以后的日子?”
谢子翛疑道:“以后?”
陈蛮儿接道:“是啊,你的以后会想娶个好看的姑娘,这么过一生吗?”
哪里晓得谢子翛闻言竟捉起她的手指,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毫不留情的模样,道:“殿下这是故意的吗?子翛都这样了,殿下还想着让我娶别的姑娘?”
陈蛮儿听了忽别扭了起来,耳根子也渐渐红了,故作不屑道:“你在说什么,本宫不懂。”
谢子翛眼见娇颜情态,不由笑了,道:“殿下真的不懂吗?”
陈蛮儿道:“说的什么话!你敢质疑本宫?!”
谢子翛抬手挑起她的下额,看进那双凤眸,哑声道:“信,怎么不信,既然殿下真的不懂,那便让子翛来告诉殿下吧。”
说罢倾身如蜻蜓点水般吻在她唇上,短的还没来得及让她闭上眼,谢子翛便离开了,牢牢看着她的眼,道:“这下殿下可明白了,子翛不想要别的姑娘,只希望直到很老,都能牵着殿下的手。”
听了这话,陈蛮儿怔怔看着他,面上红晕却一点一点褪去,低了头不说话,半晌只道:“你先下去吧。”
谢子翛眸光一闪,静默片刻,但这次终究是不敢违抗了,便未发一言,退下了。
陈蛮儿又坐了一会,默默从怀中抽出一绢布,细细将上面的字又读了一遍,这才犹如心死般将那绢布盖在脸上,挡了一切光亮,闭目休息。
那绢布上记载着近来朝堂之事,王氏嫡女许配给了沈家二公子,显然王氏与沈氏已经毫无顾忌的联手,而卫氏虽仍未表态,但长久以来的模棱两可已让沈、王两家十分不满,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到时候若是卫家也倒戈,三大世家一旦沆瀣一气,那皇兄这皇位怕是十分不稳当了。
该怎么办才好呢?
哪里晓得此时,房门竟又被人哐啷一声给撞开了!
陈蛮儿猛地睁开眼,心想何时自己的命令竟被当作不作数了?哗地一把揭下脸上的绢布,正想发火,就看见福宝惊慌的脸,嘴巴一张一合:“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陛下,陛下他晕倒了!”
“什么?!”陈蛮儿厉声吼道,扭身便站了起来,也不顾地上有多冰凉,赤脚便踩了上去,“备马,本宫要立刻入宫!”
福宝从未见过陈蛮儿这般冷硬凶狠的模样,被吓的一个趔趄,口中连忙应着“是是是”,退下去了。
眼见着福宝似连滚带爬的去了,陈蛮儿在原地站定,胸口仍旧起伏不定,但好歹方才炸开的脑袋终于回归些许冷静,她回身穿上靴子,迈步开来,径直去了府门处,等着仆从牵马来。一路面上虽未有丝毫表情,心思却转个不停,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回府还没多久,怎的就晕倒了?是病,还是……毒?
想到这里,陈蛮儿使劲摇了摇头,还是要诊治了再说,现在休要乱想,多疑必生乱。而此时,马儿也被牵了来,陈蛮儿一跃而上,有十来位侍卫随后保护。
一行人马蹄哒哒,让空旷的街道上更显得寂静,陈蛮儿一人驭马在前,口中白气吞吐不停,她心中焦急,将侍卫甩在身后十来丈远,哪里晓得就在此时,一直暗箭竟当空射来!
那箭通身黑色,完美的融入这浓厚的夜色中,若不是那箭速度太快而生了破空之音,怕是陈蛮儿就要被它击中,但也只是险险避过,被这箭逼的一脚离了马蹬,侧身贴在马腹上。
跟随其后的为首侍卫首领立刻发现了不妥,唰的一声重剑出鞘,寒光闪闪,低吼一声:“刺客!护驾!”便又有十几把利剑唰唰出鞘,寒光一片!队伍两侧的两侍卫借力跃起,一踩马背便腾空上了屋顶,竟如驾雾御风般奔袭向前,偶尔脚尖轻点房屋,便又能借力向前行得很长一段,片刻就赶上了陈蛮儿,端的是上乘轻功!其余侍卫则驭马提速,呈半圆形,牢牢的将陈蛮儿护卫其中。
陈蛮儿手臂用力,勒紧缰绳,再次跳上马背,伏低了身子看了看后方,便潜心驭马,安心的将自己后背交给护卫。
一切不过瞬息间,才刚布置妥当,便有黑衣人持武器从两侧房顶跃下,乍一看只五人,但人人都身姿轻盈无比,虽无座驾,却能不落下众人半寸。
只见那黑衣人攻击之法甚是奇特,先对准一人进击,一击不中,便借那撞击之力,翻阅腾空后攻向下一人,片刻不留恋,快如鬼魅,狠若厉鬼,手中宝剑也比平常的要短上寸许,概都是特地为这般近身战所制。
远远望去,只见五人空中飞舞,缠绕不休,竟能将人数一倍于他们的侍卫牵制,渐渐落后。
听的身后传来的打斗声,陈蛮儿狠咬了牙,该死!竟然大意了,一听是皇兄有恙就乱了分寸,只带了少许人护卫,竟然就这样着了他们的道!现在离皇城尚远,侍卫却只剩下两个,况且她不信对方既然敢选在京城下手,就只会派那五个黑衣人前来,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定要让她交待在这里!
迎面而来的寒风像要将人身上的肉刮下,但这时却再没人在意这一点,刺骨凉意被阻挡在外袍夏,全部身体都因十分的紧绷戒备而浑身冒汗。忽而听的右侧传来低呼,接着便是哐啷哐啷的瓦片碎裂声不绝于耳,陈蛮儿微用余光扫过,发现那名侍卫已仰面倒下,一只腿膝盖以下部分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鲜红的血液滴答落下,怕是在疾行中被什么利器割断,却因惯性一路摔了过来。
心中暗恨,陈蛮儿收回目光,伸手握紧了腰间的长剑,唰的拔出,凝神四周,最后,随着左侧传来械斗声,她知道,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四周静悄悄的,只剩下她的马蹄声,但她知道,绝不会是只有她一人,周围有看不见的正在窥伺她的眼睛,只等着给她最后一击,让她殒命横死在这儿。
正此时,另一侧传来的马蹄声加入了她的行列,从她正前方传来。
她虽早有准备,心中还是不由得一紧。如今在这当头碰上,又是通往皇城的必经之路,如何也躲不掉了。陈蛮儿猛夹马肚,上身俯下,手臂后撤,长剑高举,不管了,想来只有一战,拼个他死我活了!
哪里晓得那队马蹄声越近后,竟然发现那领头人却是卫缭!跟在他身后起码有百名士兵,皆是重铠覆盖全身,马匹高大,确是战马无疑。
陈蛮儿心头一震,实在拿不准此刻他是敌是友,脑中片刻就转过万千念头,最终还是勒缰停下,看着来人唤道:“缭哥哥。”
声音清冷淡淡,听得卫缭皱了眉头。
他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立刻示意身后的一人道:“你带一部分人过去助他们一臂之力”,那人道了一个是,便有几十人自发跟随出列,随他去了。
接着便策马至陈蛮儿身侧,但不看她,只看前方,道:“走吧,殿下。”
陈蛮儿不言,只默默催打马匹,前行而去。卫缭分毫不拉的跟在一旁,嗓音沈沈道:“我知晓蛮儿此刻无比想知道我为何会在此时此地出现”,他兀自一笑,“我会解释给蛮儿听的,只是现下重要的还是陛下那头。”
陈蛮儿心中漏跳一拍,就听卫缭道:“陛下身子,怕是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0.0好消息好消息
旅行取消……
被今天新闻报道统计的旅游人数吓尿了
还是宅的好
☆、上得了朝堂,入得了厅堂……厨房就算了
皇城,未央宫中。
殿门紧闭,十几名士兵镇守在此,皆一身黑色重铠,戴铸兽纹青铜头盔,其上饰以红缨,乃常驻宫中的宿卫军是也,他们见到长公主快步而来,也并不行礼,依旧端站着,虎目炯炯,赫赫逼人。
而卫缭只跟到殿门口,便自发停下,并不入内。
陈蛮儿速度极快,还不等婢女通传开门,伸手就将那朱红色的木门推开,几个旋身转入内殿,只见陈帝面色苍白的卧倒在床,皇后坐在床侧,正低着头拭泪。
她忽住了动作,方才遇敌的镇静灵敏不知道哪里去了,只呆呆看着床上那人,脚下似有千斤重,只走一步却好比行了千万里,但无论如何艰难,她仍旧一步接一步的,挪了过去,到了塌边,终似脱力一般的跌坐在皇后身旁,颤抖的手伸出,想要去抚平那苍白了、昏睡着却仍然紧皱的眉头,但手伸出了又收回,像是仍旧不愿相信这仿佛没了声息般、死气沉沉躺在这里的是她的皇兄。
她反复几次,才终是落下了手,感受到那冰凉的温度,心中忽而涌起巨大的惊恐,却又不得不将其强压下去,于是那惊恐便化作了滔天的怒气,她大吼出声:“太医呢!”
几个原本就跪伏在地上的人抖抖索索应了:“臣在,臣在。”
她微眯了眼看这几人,嗓音忽又平静了下来,仿佛刚才的怒吼是众人的幻觉,平静的让人心中发寒,她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那太医院提点膝行几步,叩首行礼道:“殿下,臣观陛下面色苍白,舌质淡而胖嫩,语声低微而呼吸怯弱,身寒足冷,脉沉细而迟弱,乃是气血亏空,心神耗尽的症状。”
陈蛮儿起身,负手身后走至那提点面前站定,开了口,却并未问他,而是向他身后众人道:“你们也同意提点的诊断吗?”
其余太医听了这话,埋着的头先是偷偷互相张望侯,才方齐声道:“臣等无异议。”
陈蛮儿猛地回身,广袖一甩,沉了脸色道:“那立刻去商议出方子来,若是治不好皇兄,别怪本宫让你们几人陪葬!”
太医听了皆浑身一抖,但并不敢求情,只躬身退下了。
忽而听到皇后哑声唤:“陛下……陛下……您感觉如何了?”
陈蛮儿定睛一瞧,发现陈帝竟睁开了眼睛,心头一松,忙也扑了过去,握紧了那苍白的手贴在脸上,叫道:“皇兄!皇兄!太好了!吓死蛮儿了!”
陈帝微翘嘴,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陈蛮儿,露出一个十分虚弱的笑来,嘴唇开开合合,但因声音太小,实在听不清,陈蛮儿将头凑了过去,才听见陈帝说:“你……你来……监国,皇后……垂帘……,唤御史大夫前来拟诏……”
陈蛮儿听到这里微震,不料手却被陈帝用力捏紧一拉,只见他气力不接,只得大喘了几口气,才继续道:“太尉……卫家,调兵……京城”,他说完,另一只手从床头暗箱中摸过半边虎符递向陈蛮儿。
陈蛮儿怔怔看着此刻皇帝的模样,他因用力而起伏的青筋,在苍白的肤色尚那么明显,带了病人特有的狰狞,但他依然不停挣扎着要直起上身,将陈蛮儿的手握得死紧,像是在要她的一个承诺,一个对他而言重如泰山的承诺。
皇后也愣住,看着皇帝这骇人模样,忙唤:“陛下,陛下……别这样,太医说您需要静养……”
皇帝却不管不顾,依旧用力,直直瞪着将头转向一边的陈蛮儿,眼角眉梢都带了戾气,“蛮儿……答应朕!”
皇后看他这模样,焦心不已,突然低呼一声:“陛下……陛下您流血了!”
陈蛮儿豁的回头,只见皇帝嘴角有淙淙鲜血流下,顺着下颚嘀嘀嗒嗒,落在绛青色的被褥上,染成一片殷红。
心中钝痛,陈蛮儿再看了虎符片刻,终还是抬手接过了那虎符,像接过了伤人自伤的匕首,开口道:“皇兄……皇兄放心。”
皇帝听得这话,眼中终现了安慰神色,松开了紧握的手,摔倒在床榻,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慌得皇后急忙去顺他的胸口,口中连连唤着陛下。
陈蛮儿则起身来,眼中虽有雾色,神情却坚定,现在不是该哭该懦弱的时候。
她脚步略蹒跚的走向门口,然而离开皇帝愈远,她的步子却愈发坚定了起来,她双手扒住房门,一个用力便打开,寒凉的风迎面而来,她却连眼也不眨,目色直指仍等在门前的卫缭。
卫缭脚下不动,定定的看她走近身边,眼中带着莫名的悲色。
陈蛮儿终来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上许多,只到他的肩膀,但此刻她却似俯视着他一般,她道:“卫缭接旨!”
卫缭双膝跪地,抱拳回道:“末将在。”
陈蛮儿字字沉沉,缓缓道;“陛下身体有恙,特命本宫为监国公主,摄朝中事”,她拿出虎符,“陛下赐本宫虎符调令兵将,你且听令,速速关闭宫门,今夜任何人不得入内,宿卫军控制下京城,牙门军驻守京郊,不得擅动!”
卫缭回道:“末将遵旨!”
他曲起一条腿正要起身,不想陈蛮儿却忽的弯下了腰,恰好凑到他耳畔,七分笑意三分轻佻道:“缭哥哥就要成为蛮儿夫婿了呢,缭哥哥高兴吗?”
说罢便直起上身,卫缭却静了半晌才站立起来,回看向那双凤目,竟展颜一笑,笑如春风,似能祛寒退冷般,他道:“蛮儿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陈蛮儿皱了眉看他,卫缭却继续道:“宫外便交予我吧,殿下只管操心朝堂之事,我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了你去。”
说罢再不多言,急急转身而去,布置兵力布防去了。
陈蛮儿看了那背影片刻,突然一拂袖,转身去了紫宸殿。
明日还要照常上朝,她还有许多事要准备,而除此之外,她心中冷笑,今夜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胆敢在京城袭击公主?有此一举的人倒是胆大,兵行险招啊,此法虽险,然而若一旦成功,她身死、陛下重病,只剩下嫂子与侄子这孤儿寡母,还不知道会被如何欺负呢?!哼,既然对方已经伸出了爪子,那就要做好被宰杀的准备吧!能提前埋伏在去皇城的必经之路上,也就说能提前知道皇兄病重的消息……在京城有如此势力人脉的,可是不多呢!
她如今未死,京中不知又有多少人不能安眠了!
....
翌日,皇城内,寅时。
正是往常上朝的时刻,一切都照常,但不同的是,无论是城中,还是皇城内,均增加了许多眼生的侍卫,弄的气氛冷涩,人心惶惶的,从宫门到正殿一路,大臣中都是一片沉默,无一人交谈。
这群浸淫在官场多年的人,早已敏锐的嗅出了什么气味,但又未收到任何消息,是以不敢言语有失,此时此刻,也只求能以静制动,尽量保全自己了。
倒也有那刚正清廉大臣,对周围一切是若不见,依旧如往常般,端的是侍奉明主,自己又身正不怕影子斜,哪里有什么好怕的?!
朝服窸窸窣窣响过一阵,众人终于全部入了殿中,自觉站入左右两列中,屏息凝神的静待。
陈蛮儿着正黑色宝相花纹长裙,正是裙拖六幅湘江水,一身的雍容贵气踏上了高台,有抬着御椅的宦官立刻上前,将其安放在陈蛮儿身后。
众臣听见声响,如往常一般低着头下跪行礼,口中三呼万岁。
陈蛮儿默默受了这一拜,手腕一翻,双臂抬起,宽大水袖哗的完全展开,朗声道:“诸位平身。”
回荡在宽阔大殿中的,并非是往常那单薄的男声,而是明亮清丽的女声,有那资历尚浅、沉不住气的大臣抬头一看,高台上哪里还是皇帝的声音,却是瑞嘉公主陈蛮儿无疑!
那大臣一震,才片刻功夫,不料陈蛮儿就发现了他,朝他看过来,如电目光袭来,迫得他猛地垂下头,心中跳若擂鼓。
陈蛮儿收回目光,道:“诸位辛苦了,昨儿个晚上,皇兄宣本宫觐见,说是身体抱恙,让本宫暂领国事。”她一抬下颚,御史大夫便将早已拟好的奏折交给宣读的宦官。
那宦官躬身接过,便唱念道:“朕身欠安,暂不问国事,但国之大者,一日不可废,特命瑞嘉代朕监国,摄理朝中一切事,见瑞嘉如见朕,钦此!”
陈蛮儿听他念完,才道:“诸位都听到了?陛下已将朝中之事交托予本宫,诸位爱卿们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她话刚落,卫尉便出列,道:“殿下!殿下!敢问殿下,陛下身子当真只是欠安吗?”
卫尉乃是掌管宫门守卫之官职,如今当这卫尉的人,是王氏昔日的门客。
陈蛮儿微眯了眼打量了他片刻,才道:“怎么,难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那卫尉微抬了头瞅陈蛮儿一眼,复又低下头去道:“臣下听说……臣下听说陛下并非只是欠安,而是大恙!臣以为,为陛下计、为国家计,更该是册立太子,让太子理政,而不是……而不是……”
陈蛮儿一笑:“而不是什么?而不是让本宫一介女流入这朝堂吗?”
卫尉垂头:“臣下不敢。”
陈蛮儿自失摇头,低声道:“也罢也罢”,忽而又目色炯炯,朗声喝道,“来人啊!”
即刻便有兵甲击撞声冲破殿门闯入,众位大臣惊慌四顾,只见数百名士兵已涌入殿中,虎视眈眈的看着众人。
陈蛮儿又道:“卫尉竟敢打听宫闱之事,实乃以下犯上,不可轻饶,除了他的官服,将他拿下,压至大牢等候本宫处置!”
那卫尉一呆,全然没料到这公主竟然丝毫不软弱退让,竟用这等粗鲁直接的法子,心中害怕,呼嚎道:“你们敢!你们敢!我乃是皇上亲封的……唔!”,一士兵不由他分说,抬手就将块破布塞进了他嘴里,剪住肩膀压了下去。
陈蛮儿好整以暇的看那人被脱出大殿,这才又开口:“诸位爱卿,谁还有异议,尽管说出来!”
寂静无声,陈蛮儿将众人逡巡一番,最后落在了丞相沈达明的身上,他是沈衍的爷爷,沈氏的当家,如今已是两朝老臣了,也同样躬着身,不言语。
陈蛮儿细细看了看他,笑着道:“既如此,那今日便先且如此,诸位上奏吧!”
作者有话要说: 要花花嘛,给人家花花嘛
让人家动力满满嘛~
写得更快更好更多!
☆、找个会做饭做按摩的男人……
结果,朝议中虽再没人对陈蛮儿摄政提出异议,但接下来请奏的事情也够她忙活了个把时辰,这皇帝也不好当啊,天还未亮便得起身,马不停蹄的上朝,下朝后还得处理地方官员呈递上的奏折。
她已不记得到底朱批了多少,只觉胳膊酸痛再不是自己的了,刚要开口唤福宝来伺候,却想起自己未将他带在身边,抬头看了一圈,便随意叫了名美貌得婢女来给自己垂垂,才刚闭眼休息起来,就有侍卫入内通报说卫将军有事求见。
陈蛮儿垂了眼睛,再抬起来时面色已经如常,吩咐道:“让卫将军进来,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遵旨退下,卫缭也入内来,看见了她,先是一笑,再行了个礼:“末将卫缭拜见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陈蛮儿开口:“缭哥哥起来吧,这里也没旁人,不用那些个虚礼。”
卫缭淡笑起身,仔细打量她的脸色,见果真有疲惫的模样,不由些微心疼道:“国事太累人了吧?蛮儿可还好?”
陈蛮儿一笑,浑不在意得模样,“再累也撑得下去,倒是缭哥哥此时来寻本宫所谓何事?”
卫缭走到她身旁,牵过她那还微微发着抖的右手,不顾陈蛮儿略微的僵硬不从,细细揉捏了起来,口里道;“听说蛮儿今日在朝上打杀了卫尉?”
闻言陈蛮儿冷哼一声:“他既是王氏的人,又胆敢窥探宫中之事,还小瞧了本宫去,本宫若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那不是要被他欺负了去?!”
卫缭手下不停,道:“那蛮儿以为,你这般制服了他,朝中大臣便会心服口服了吗?”
陈蛮儿一摆手,面上是全然的满不在乎,道:“本宫才不在乎那些大臣怎么想呢,只要他们怕了本宫,听本宫的话就可以了!”
卫缭眸中闪过一笑,还是这么任性啊,口中却严肃道:“我记得当年高祖皇帝当年的死敌彭馆,素来看轻高祖,竟让门客行刺高祖,但门客却不忍下手,只将此事告知高祖后便离去,蛮儿以为,高祖若是仅凭武力慑人,会有如此声威名誉吗?”
静了一瞬,陈蛮儿冷了脸,不服道:“缭哥哥这是在做什么,莫不是在教导本宫吧?”
卫缭却道:“我不过是给蛮儿讲个故事罢了,蛮儿若是不喜欢,左耳进右耳出便是。”
他话音落下,却无人再接,卫缭低头一看,陈蛮儿正眉头紧缩,左手在膝盖上写写画画些什么,他便知她已将他所言听进了心里,便也不多说,只专心侍弄起那手臂来。
....
同一时刻,沈府中。
沈达明一回,便去了书房,早已有人等在了那里,那人一袭深衣,见沈达明过来,忙迎了上去,口中着急唤:“大人!”
沈老爷子径自入内,那人将门关上,才回身禀报道:“大人,这卫家已与陛下联手,这……他们手握重兵,这下不好办了呀!”
沈老爷子一挥手止住他胡乱的嚷嚷,喝道:“李初让!”
那李初让被吼得一愣,这才终于镇定了下来,郝颜垂下了头,又听得沈老爷子问:“昨晚的人,都收拾妥当了吗?”
李初让道:“大人放心,那活口已被灭掉了,决计不会有人追查到我们身上来的。”
“那便是了,你也是的,一把年纪了,别遇事就这么慌!”
“大人说的极是!不过,如今那卫家归顺了陛下,咱们的计划怕是得变了。”
沈老爷子桀桀一笑:“无妨,左不过一个小奶娃子罢了,你看她今日在朝堂上,任性肆意,轻言便将卫尉给用武力给打发了,如此下去,百官心中不服的日渐多了起来,到时候,咱们在……”
他话并不说尽,李初让却已然明白,抚着胡须也笑了起来。
恰此时,嘟嘟嘟的敲门声传来,沈老爷子脸色一凝,谁这么大胆子,明知他在书房会客竟还来打扰,便口有不善道:“谁啊?进来!”
来人推开房门,一身粉色儒裙,端着一正冒着热气的碗跨了进来,口中娇道:“老爷……”
正是沈老爷子的发妻,张氏。
奇怪的是,见到妻子前来,沈老爷子就像立刻换了个人似的,脸上厚厚的褶子快笑成了一朵花般,忙起身迎去接过那碗,埋怨道:“夫人!不是说这些事就让下人去做吗,仔细烫了手!”
那李初让跟随沈老爷子多年,自然知晓这对夫妻之间的事,便也不打扰,寻了个借口告退了。
张氏见李初让带上门出去,脸上现了委屈道:“妾可是扰了老爷?”
沈老爷子牵过她手坐下,笑呵呵的道:“怎么会!我不过与他瞎扯一些罢了,不是什么正事!”
张氏欢欣道:“那就好!”又端过那碗,递到沈老爷子嘴边道:“老爷,这是妾寻来为老爷强身健体的方子,熬了好些时候呢,快喝了吧。”
闻言沈老爷子嘴角些微抽搐的看了看那浓黑黏稠、隔着老远就知道会苦死人的汤药,顿觉酸水不住的往上冒,推脱道:“还有些烫,夫人先搁在这儿吧,我等会儿就喝。”
张氏却不依:“这药啊,就得趁烫的时候喝,凉了可就失了药效了!”
沈老爷子看了看老妻脸上的期盼,心中为难,却还是狠狠的咬了咬牙,面上就像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一样难看,接过那碗一饮而尽!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
张氏倒是没察觉,只紧张兮兮的看着他脸色问:“如何?”
沈老爷子忙着不停的咽口水,想要稀去那苦味,好半会儿才道:“挺好的。”
张氏便像个小姑娘一样双手合掌一拍,站起来道:“太好了!”
又牵开裙摆,似花蝴蝶般在沈老爷子面前转了个圈,问道:“老爷,这是妾新做的裙子,老爷觉得好看吗?”
“好看好看!”
张氏停了动作,瘪着嘴看着沈老爷子:“答得这么快……老爷是在安慰妾吗?脸色这么难看……妾知道妾老了,不好看了,不比那些小姑娘了……”
沈老爷子忙搂过她安慰:“怎会呢!我的夫人是最好看的,谁都比不上!”
“真的吗?!”张氏捧住沈老爷子的脸,娇俏道:“可不许逗妾开心。”
嘎吱一声门响,哪里晓得就在此时,房门竟又被人推开,来人看见抱作一团的两人,面上尴尬,忙侧过身去,唤道:“祖父,奶奶。”
来人正是沈衍。
两人这才醒神,稍显尴尬,忙分开来,各自整理衣物。
沈衍待他二人整理时,鼻尖又闻见了那浓郁的药味,眼睛一扫,就看着那还冒着热气的碗,不由无奈道:“奶奶!您又从哪里弄来什么方子逼祖父喝!”
张氏还没从刚才的羞怯中回神,又被孙子质问,只得吞吞吐吐道:“啊……这……这是奶奶寻来为你祖父补身子的……”
沈衍哭笑不得,道:“奶奶!那些个民间术士,哪里能信!您……”
沈老爷子却打断他,瞪他一眼道:“谁说的,我看这方子就有效得很,我喝了身体的确变好了,我自己能不知道吗?!”
沈衍气得笑了:“祖父!”
沈老爷子一摆手,“行了,不必再说”,又转向张氏,温柔道:“你先下去吧,衍儿找我有事商量。”
张氏低眉顺眼的凑到门边,也不敢看沈衍,只退下了,还带上了房门。
沈衍这才道:“祖父,是药三分毒啊,您可千万不能这么乱喝了!”
沈老爷子笑了,笑得颇有两分狡诈,道:“你不必担心,你祖母寻来的那些方子,都让我给掉包了,我喝的,真是补气益血的汤药。”
沈衍停了顿觉无语,这两老人,能不这么折腾人吗?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喜欢玩这套……
“对了,你来找我何事啊?”
沈衍这才回神道:“祖父,今日从大牢那边传过来的消息,昨夜竟有人行刺公主!”
沈老爷子“哦”了一声,道:“那犯人呢,抓住了没有?”
“抓是抓住了两个,但不曾想就又被人杀了去……这犯人是谁派出的,祖父可有什么猜测?”
沈老爷子背过身,负手身后,道:“依你看,会是谁呢?”
沈衍道:“依孙儿看,此事可这么来想,如今我沈氏、卫氏、王氏三家已成两派,我沈氏与王氏一派,卫氏与陛下一派,而陛下又病重,照此来说,若长公主遇刺身死,只剩皇后幼子,那么受益最大的便是我沈氏!”
书房中忽而气氛诡谲起来,仿佛方才的祖孙天伦之乐不过幻像,寂静的无一点声响,此刻这祖孙都能感到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似有什么就要一触即发!
沈老爷子嗓音平静道:“那依衍儿的意思,这行刺之事是我沈氏的人做的?”
沈衍望了望那虽发丝灰白,身姿却依旧挺拔的身影,正是眼前这人撑起了沈家的一片天,让沈家有了如今的盛世地位,他静静看了半晌,又垂下了头,道:“孙儿以为,就是因为此事痕迹太过明显,剑指我沈氏,孙儿才觉得不可能,想来是有人栽赃嫁祸!”
沈老爷子没有反应,沈衍便只得继续道:“孙儿以为,卫氏与我沈氏不和许久,之前无论祖父如何劝说,也不肯与我沈氏联手,而如今归顺了陛下,一山不容二虎,想来对我沈家下手之日已不远了!”
沈老爷子听了这话,心中顿时漏跳了一拍!原来松松的手指猛然握紧!不由快速盘算起昨夜的事来。
卫氏卫氏!怎会?!原来他昨夜接到皇帝病重、公主只带数人出行的消息便觉得奇怪,这般秘辛怎么会如此快就传了出来?!
而且如此充裕的下伏时间,也让他直觉深深诡异不妥,但这消息又是他埋伏极深极信任的探子传来的,不可能有误,他几经权量,慎之又慎,才狠心准备走这险险一棋,但奇怪的是近百高手埋伏,刺杀陈蛮儿一行仅仅十几人却失败了!
是了!是了!是卫缭赶来救走的公主!他是如何知道公主会半夜出府的?竟还带了数百侍卫前来增援,护得公主平安入宫。
莫非……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我母上大人就是这样的
穿了新衣服到我面前:好看吗?
我:好看!
母上(幽怨):我知道你在安慰我……
我:那就不好看
母上:我知道你在骗我……
☆、情商低是种劫难
而陈蛮儿这头也开始琢磨,到底是谁那么大胆做那行刺之事,开口道:“缭哥哥,昨夜那群贼人可有留下活口?”
卫缭手中动作一住,旋至陈蛮儿身前半跪下来,将她双手握在膝上,道:“抓到两个,蛮儿放心,我已用了障眼法,用两死囚代那刺客死了,现在真正的刺客被关押着,很安全。”
她思索片刻,犹疑又问:“那刺客可有供幕后主使?”
“我正想要和蛮儿说这事”,他停了停,似在斟酌要如何开口,“那幕后主使,是沈衍。”
果然,那被握住的手一颤,卫缭看她突然咬住嘴唇,眼中满满的都是愤怒震惊,却仍旧听得她不死心的问:“是沈衍吗?还是沈家老爷子?”
卫缭抬手抚上她侧脸:“蛮儿,你知道的,沈老爷子看中沈衍已久,许多事都已交托给他了。”
“哦?”陈蛮儿发出似哭似笑的一声,“他就要是沈氏的当家了吗?”
粗砺的拇指细细摩挲手中的嫩颜,卫缭此刻只觉心疼,若是可以,他宁愿她能够永远躲开这些,“蛮儿,有的事情是躲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