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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门后的亡灵.2

作者:日-北山猛邦/译者:青青 当前章节:1480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09:00

在这个时间点,白州已经失踪。

众人越发怀疑白州也许就是那个假扮委托人的幕后黑手,于是所有人都开始四处寻找他,但一无所获。

晚上十点,宿木发现外走廊尽头的剑道场大门有异常,他尝试把门打开,但门只能稍微活动,打不开。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内,杜若、八鬼、水井山依次出现在外走廊上。在他们各自说明情况的过程中,三十分钟过去了。

这时,我和雾切出现了——

接下来就是我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了,在我们试图打开门的时候,室内传来了响动。我们打破密室进入室内,打开灯,发现一名背上刺着日本刀的男子倒在房间中央。

“当时室内传来的应该是白州先生遇刺倒下的声音没错吧。”我没有明确目标地说。

“是啊,我赶到被害者身边的时候,看到他背上的伤口正在不断流血,就像刚刚遇刺一样。”

“这就是说,杀人的家伙当时果然就在那里吧?”

八鬼抱着胳膊说。

“在我们踏进房间的时候,室内没有开灯呢,”水井山谨慎地把自己的思考转化成语言。“当时凶手会不会乘着一片漆黑的时候从刚刚打开的大门溜出去了呢……”

“不会,最后进房间的是我,我跌倒之后坐在外走廊上的这段时间内,没有任何人从房间里出来。而且,那扇门是往外开的,那种藏在门后的老办法也是行不通的。”

“我是在黑暗中摸到房间的电灯开关的,不过应该不到一分钟电灯就亮了。如果凶手真是趁着黑暗逃走的,那么他必须在短短一分钟内就逃脱。”宿木解释说。

“都说他无处可逃了啊。”

“之后我跟雾切妹妹检查过现场外围,积雪上并没有足迹之类的痕迹。”

“那么杀白州先生的凶手到哪里去了呢?”

水井山把食指抵在嘴角偏了偏脑袋。

“我说啊——,果然还是铠甲干的吧?”八鬼皱起眉头说。

“铠甲里面是空的啊,这一点绝对没错。”

宿木回答。我也看过了,里面当然没有人,而且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工具或是装置。

“我不是这个意思,喏,那个……”

“什么意思?”

“就是鬼魂啦!干吗非要让一个成年人说出口啊!”

“你的意思是说,是鬼魂附在了铠甲上面挥动日本刀?”

宿木很认真地追问,但不管怎么想这都太荒唐了,一点都不科学。幽灵怎么会变成铠甲武士杀人呢……

而且,虽然这么推理可能有点全知视角的嫌疑,不过正因为这是“黑之挑战”,所以事件是不可能以超自然的结论而告终的。凶手肯定是以复仇为动机,运用某种手法杀害了被害者的。

但凶手是怎么做到的?

现场是密室,而且在被害者遇袭的时候,所有犯罪嫌疑人都在门外面。建筑物周围没有足迹,也不可能存在第三者。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来这都是一起不可能犯罪。

“能不能告诉我下午三点以后你们每个人都在什么地方做什么?”

雾切把戴着臂章的那只手叉在腰上说。不愧是专门跟杀人案打交道的“9”号侦探,她已经很有侦查官的架势了。

“你是想检查我们的不在场证明?”水井山说,表情有些不快。“告诉你当然也没关系,但为什么你要问那么久之前的不在场证明?白州先生是在十一点左右被害的啊……”

“被害者应该是在下午三点左右失踪的,从这个时间点开始,凶手有可能已经与被害者接触过了。”

“原来如此。不过也没什么不在场证明……这个时间,我正在这间待客室里看书。因为这里被我们当做集合地点,大家进进出出很频繁,不过我基本上是一直待在这个地方的。”

“这么说可能有点失礼,不过你是不是有点缺乏紧张感了?”我尽量婉转地提问。“一个神秘人物把你们叫到这间鬼屋来,在这种状况下还可以这么悠闲吗?”

“我觉得情况没那么严重。我是后来才听说这里是鬼屋的……而且我觉得只要老老实实等上一会儿,委托人迟早会出现。我认为当时还是应该优先遵守保密义务。”

也许她说得没错。当时并没有什么可以称其为事件的突发状况,除了手上的神秘委托书之外没有任何异常,我大概也会跟她采取同样的行动。

“当时没有见到被害者吗?”

“大概三点以前,他一直坐在那边的沙发上摆弄手机,之后就不知道了。”

“他在用手机打电话?”我问。

“不,他说他在玩股票。我没问,是他主动告诉我的。”

“我从三点左右开始一直在查看屋内的书画作品,”宿木回答说。“我是为了鉴定书画赝品而来,所以在委托人出现之前,我打算提前做点功课。我尤其多花了些时间观察玄关的那些画。顺带一提,我跟白州先生在走廊上好几次擦肩而过,应该是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不过具体时间我记不清了。”

接着八鬼开口了。

“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在屋子里乱转,一次都没碰到大叔。只不过,我倒是老撞到那个轻浮的女人,被她说了不少难听话,她说她正在打电话,叫我滚一边去。”

结果所有人都是单独行动的,没有人能够替他们做不在场证明。话说回来,在下午三点到晚上十一点这么长的时间里,要是谁有可靠的不在场证明,那反而不对劲了。

“啊,好累——”

这时,刑警们终于放过了杜若,她回到待客室来了。她抓着头发,往沙发上一扑,把脑袋枕在扶手上躺着。

“接下来是那边那个年纪一大把的落魄不良少年,那些可怕的大叔在等你哦——”

“谁是落魄不良少年啊,我哪里落魄了。”

八鬼整理着自己的飞机头,到隔壁房间去了。

“大家都已经说过了,所以也请杜若小姐回答一下……”我代替雾切对杜若说。“下午三点以后,杜若小姐你在什么地方,在做什么?”

“喔——,好像真的侦查官啊,”她高兴地拍起手来。“三点是吧?那种小事谁记得啊。”

“大概说一下就可以了……”

“唔——嗯,就是到各个房间去看了一下,一边走一边给我朋友打手机……好像是吧……?”

“好的。”感觉光问也不管什么用。

“结姐姐大人,”雾切踮起脚在我耳边说。“这里没什么事了,我们趁现在去调查几个地方,走吧。”

“什么走吧……去哪儿?”

雾切陡然抓住我的手腕,打算拉着我离开待客室。

“啊,光吃饭不干活!”杜若的声音让我觉得如芒在背。

“抱歉,我们很快回来!”我回头扔下这么一句,被雾切扯到了走廊上。

“怎么了,雾切妹妹,你很少这么积极啊。”

她以前总说什么要是没有接到委托,解决事件就没有意义,要不就是什么唯一的目的就是晋级,一直不愿意跟“黑之挑战”扯上关系,很难想象她居然会有现在这种态度。

“……没这个功夫了。”

“你是说时间不够了?的确,剩下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减少,但简单算来,一个案子差不多可以花上二十八个小时呢,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雾切低下头,手捂着嘴,好像很难以启齿似的,但与此同时,她抓着我手腕的那只手却一点都没有放松。

我紧跟在她身后走着,注视着她纤细的肩膀和后背。这副十三岁少女的躯体到底背负着多么沉重的负担啊,而其中又有多少是她出于自己的意志主动去承担的呢。

难道我就不能替她分担一些她一力承担的东西吗。

“你还有些事情开不了口跟我说对吧。”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回头。

“因为‘黑之挑战’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所以一直没机会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原因让你现在回不了家?”

“这件事待会再说。”雾切甩开了我向她伸出的手,简短地表示拒绝。

但我没有气馁:“你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结姐姐大人,”雾切将锐利的视线投向我。“现在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这才不是胡思乱想呢。我本来很想这么说,但还是作罢了。

她和我之间那面透明的墙壁——本来以为它已经不存在了,但现在我却悲哀地发现,它仍然如此地不可逾越。

“结姐姐大人,你好像随身带着尺子对吧。”

“嗯,”我从背包里取出卷尺。“你要用?”

雾切点点头,接过卷尺,测量起草鞋的尺寸来。

“大概26……26.5厘米吧。”

“你量铠甲武士的脚做什么?”

雾切站起身来,把卷尺还给我。

“我们会把铠甲带走的,”法医官大叔说。“躯干部分也找到了血迹,有必要做进一步检查。”

“请问是被害者的血吗?”我问。

“做了DNA鉴定才知道。不过,血型是AB型,跟被害者一致。”

“这样啊……”

只能认为是这个铠甲武士动起来袭击了被害者。现在我可以想象出具体的画面:铠甲武士从刀鞘里拔出寒光闪闪的刀,向着被害者的后背刺去——

“警方现在是在往哪个方向进行调查?”

“这样下去应该会认定是自杀案吧。”

“自、自杀?”

“从现场状况来看,这个房间里应该不会有别人。”

“但是被害者是背后中刀死亡的啊?要是比较短的菜刀或是小刀就算了,一个人怎么可能用日本刀刺到自己的后背?”

“不,他只要把日本刀固定在一个地方就可以了。为了伪造受到他人袭击的假象,把刀具固定在一个地方往自己身上捅,这是很老套的伪装手段。”

“那要固定在什么地方……”

啊,这里不是正好有个地方吗。就是铠甲武士身上。

要是自己背对着手持日本刀的铠甲武士撞上去,应该就可以实现用日本刀自杀了。

但是我立刻枪毙了这个想法。这可是“黑之挑战”。不可能会是自杀。

不可能……?要是这些人聚集在这里本身跟“黑之挑战”并没有什么关系呢?

“我说,雾切妹妹,会不会——”

我本想跟雾切说话,她却好像已经对铠甲武士失去了兴趣,走向了房间里侧的门。

把门封住的皮筋还保持着原状。门把手下面有旋钮锁,看样子只要一转就可以从内侧把门锁上,但凶手不知为什么没有把旋钮锁锁上,而是用皮筋把门封住了。这是不是跟密室手法有什么关系呢。

雾切仍然保持着沉默,两只手按在双开门的其中一扇门上,把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体重压在上面往外推。

把门封住的皮筋稍微伸长了一点,门中间出现了一条缝,勉强能让风透进来。

门后面是后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来帮你。”

我在雾切旁边背靠着门,打算利用腿部力量用后背把门顶开。这样一来,皮筋倒是出乎意料地伸长了,门中间的缝隙大概能让一个人把手臂伸进去了。

“咦,这皮筋很松嘛。”

“看来有必要想想为什么要用皮筋把门封住,”雾切从门旁边走开。“我想关键就在这样用力把门推开时制造的缝隙。结姐姐大人,这次我们不要只推一边,试着把两扇门同时推开。”

我们同时把体重压在双开门的两扇门上往外推。

门中央的缝隙扩大了,差不多可以让一个身材纤瘦的人挤过来。只不过,皮筋正拦在相当于腰部那个高度的位置,要想避开它就必须从更狭窄的缝隙里挤过去,感觉需要一点技巧……

“不过这样一来,有一件事倒是清楚了,这个密室是有空隙的。”

只要找个东西卡在门缝里,应该就可以很轻松地出入房间了。这个密室乍看之下被皮筋封得密不透风,实际上却是有空子可钻的。

“但是外面没有脚印啊。”

“啊……这样……”

这扇门面对着后院,从这里出入的时候就必定要经过外面。但是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中庭和后院都没有见到有人走过的痕迹,这是我们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事实。

“啊,但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外走廊那边呢?要是那边门上的皮筋比较松的话……”

“我们打开门的时候,用尽全力把门拉开才能让刀子伸进去,我想应该没办法制造出可以供人出入的缝隙。”

“咦——……那果然还是密室?这是不可能犯罪吗?”

“谁知道呢。所谓的不可能犯罪,归根结底是‘让人觉得不可能实现的犯罪’,只是我们这样认为而已。但是,只要有一个人坚信这不是不可能,那么不可能犯罪这种幻想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我们是侦探,就算最后只剩下一个人,也要承担起这个职责。”

虽然雾切说得又干脆又坚决,但一般的侦探是不可能有她这种觉悟的。她是个天生的侦探,同时对她而言,侦探事业就是人生的一切,果然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够达到这种境界。

也许这就是把我和她隔开的墙壁吧。

“我说,结姐姐大人,我们顺便到外面看看吧。”

“……嗯,说得也是。”

虽然从眼前这扇门出去比较快,但我们没穿鞋子,所以必须得先回一趟玄关。我们离开了命案现场,沿着外走廊去往主屋。

玄关前的水泥地上摆着一大堆皮鞋,应该是警方相关人员的,我们花了好一番工夫才从当中找到自己的鞋子。

雾切在拿起自己的鞋子之前,先把最开始来访的五个人的鞋子拿了起来往里看。

“你在干什么?”

“检查鞋子的尺码。”

宿木——28.5

八鬼——27.5

白州——26.5

杜若——24.5

水井山——22.0

“你一直很在意鞋子的尺码,这难道是什么线索吗?”

“这个嘛,这可能会是为数不多能够成为杀手锏的线索之一。”

虽然雾切是这么说的,但我完全搞不清楚这玩意儿怎么能成为线索。

我们拿起自己的鞋子之后,没有回到现场,而是沿着走廊径直往前走,打开了通往中庭的门。门一打开,小雪就伴随着刺痛肌肤的冷气飘了进来。虽然雪一直下得不大,但由于气温很低,雪好像还是一点一点积起来了。

我从背包里取出电筒,打开开关,苍白的光在雪地里描出了一个圆。

“好冷……雾切妹妹,你靠过来点。”

我抱着她的右臂,跟她贴在一起抵御寒冷,在雪中向前走。

我们穿过中庭,从主屋和剑道场之间的狭窄缝隙之间走过。这里好像已经有不少侦查人员来过了,地上留下了许多脚印。

透过镶着窗格的窗口可以看到剑道场内的情况,只不过要是里面的灯没开,从外面也就看不到里面了。在被害者被杀的时候,房间里的灯没开,应该是凶手害怕有人从窗口外面目击到犯罪瞬间才把灯关上的。但是这样一来,凶手也就必须在自己完全失去视力的情况下实施犯罪了……

走过这条狭窄的缝隙之后,我们来到了后院,这里果然也有不少杂乱的脚印,应该是侦查人员留下的。只不过,我们也已经确认过,在刚刚发现尸体之后,这里没有任何人来过。

天气越发冷了,不仅是风声,不知从哪里还传来了水流声。后院里侧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水声是从那边传来的。

我们翻过齐腰高的栅栏,循着水声在竹林里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道悬崖,突然出现的深渊让我不由得腿脚有点发软。

“好险,差点就掉下去了。”

崖底距离地面大概有五六米高,我把手电筒向着正下方照去,崖底是一条黑漆漆的河流,水流的速度好像相当快,要是掉下去可就完蛋了。

我们折回竹林,再次翻过栅栏。

“结姐姐大人……你看这个。”

雾切好像发现了什么,指着栅栏横板上的一个地方。我把手电筒转过去看。

木板顶端有很新的擦痕,附近一块的雪都被弄掉了,就好像有什么类似于铁丝的东西曾经挂在这里。

“不知道这是什么。”雾切抬起头,看着建筑物的方向,对面正好就是案发现场所在的剑道场入口。

面对后院的门就是刚才我们两个在里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开了一条缝的那扇双开门。现在这扇门是关着的,而且虽然这扇门是向外开的,但设置有高出地面一截的带房顶的门廊,开关门的时候也不会在雪地上留下痕迹。但是,只要走出门廊,往返主屋之间,就一定会留下脚印。

我们先来到了剑道场入口处的屋檐下,这里的右手边是主屋,我们之前所在的中庭在主屋里侧。

我把手电筒向左手边照去,那里有一条小水沟和水车小屋。

“哇,好厉害,是水车耶。”

手电筒的光映照出怀旧的一幕,我不由得叫出声来。之前因为太暗,我一直没发现这里还有架水车。

水沟里的水穿过竹林,最后好像是流到崖底去了。但是,在深冬的严寒天气里,水在崖底结成了冰,水车也完全静止不动了,上面结了厚厚的冰柱。从冰柱的大小看来,这架水车应该已经冻了整整一个冬天了。

“以防万一还是到小屋里面去看看吧。”雾切迎着风眯起眼睛说。

“咦……那里面有什么?”

“就是因为不知道才要去看看。”

我们挤成一团往水车小屋走去。入口在水沟对面,必须沿着上面那道小桥走过去。不过话是这么说,水沟最多也就一米宽,也不是跳不过去。

深夜时分,在一片黑暗之中,竹林边茅草屋顶的水车小屋——感觉随时会冒出些什么东西来。

“不会有杀手突然从小屋里面跳出来吧……?”

“别让我想起不好的事情。”雾切面不改色地说。

我们打开水车小屋老旧的木门。我把手电筒当做武器挥了几下,把小屋里面照亮。

除了房间中央利用水力驱动的石臼之外,再就只有堆在房间一角的铁锹等园艺工具了,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让人觉得危险的东西。

只不过,其中有一样东西让人很在意。

那是个千斤顶,就像个大弹簧一样,是给汽车换轮胎的时候用来把车顶起来的。

雾切把它从角落里拖出来,这东西不重,以她的力气也完全可以移动它。一般来说千斤顶都是放在汽车后备箱之类的地方以备不时只需的,不过就算放在这间小屋里,倒也说不上很可疑。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雾切妹妹?”

“嗯,这个应该派得上用场。”她一只手提着千斤顶走出小屋。

接下来我们开始检查水车。

“果然有点不一般啊,”我把冰冷的手指放在嘴边呵着气,紧紧偎依着雾切。“雪、水车和日本刀,这是物理性诡计的三大要素呢。”

“……是吗。”雾切好像不大感兴趣。“不提这个了,你看,那根冰柱好大。”

“你想要吗?那我给你把最大的那个折下来。”

“我才不要。”

“为什么?我拿第二大的那根冰柱,我们用来打着玩嘛。”

“不行,”雾切摇摇头。“冰柱是重要的证物。”

“咦……冰柱?”

“是啊。”雾切露出了一如既往的得意表情。她可能以为自己没有把感情表露出来,但其实已经完全写在脸上啦。

“雾切妹妹,密室之谜你难道已经解开了?”

“嗯,答案已经很明显了。”她一脸波澜不惊地说。

虽然我跟她看到的东西都一样,但我还是完全搞不清东南西北。明明我才是侦探……

“你仔细看看冰柱,应该能看到冰里面有一道横向的白线,就像裂纹一样。”

“啊,真的耶。”

“这就是能够证明犯罪手法的有力证据了。”

“……真、真的吗?”

要是把冰柱横向截断,然后再把两个断面拼在一起还原,应该就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但是我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水车反正还是不会动,水沟里面也不会有水流过。

为了摆脱寒冷,我们从后院穿过中庭,回到了室内。虽然鬼屋里面也算不上暖和,但比外面可好多了。我们两只手提着鞋子,沿着走廊往前走。

“密室手法是解决了,但要想准确地指出凶手,看来还要花不少时间。”

“要花多长时间?”

“需要一个人一个人询问证言……详细彻查相关情报需要三天,也可能更长……”

“那样时间就不够了啊!”

“当然,我们不能花那么长时间。可以的话最好只用理论解决,但既然时间有限制,那也顾不了这么多了。”雾切目光凛然,眯起眼睛说。

除了宿木、八鬼、杜若、水井山四个人之外,我们还把几个刑警叫到了杀人案现场所在的剑道场。

现在时刻已经是凌晨两点了,集中在这里的人都明显面有疲色,其中唯有雾切还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静表情。

“请问……龙造寺先生是怎么说的?”

一位刑警立刻毕恭毕敬地要求我们做出解释。

说到底,我跟雾切是以龙造寺的信使身份站在这里的。

雾切开口了。

“这个案件看起来复杂,实际上是一起非常单纯的密室杀人案。”

“请问这是龙造寺先生的意见还是你的意见?”

雾切不理睬刑警的问题,接着往下说。

“两扇门都是从内侧用皮筋封起来的,几乎没办法打开,一个成年男子要使出全力往外拉才能制造出一点缝隙。”

“嗯,把刀子伸进缝隙割断皮筋之后我们才进去的。”宿木说。

“问题在于,为什么凶手要用皮筋。他为什么不用更结实的锁链或是铁丝,而要选择皮筋,这其中的理由是什么?只要从这里去想,密室之谜很快就能揭晓。”

“唔嗯……那么请你实际操作给我们看一看。”

几名刑警从门边走开,把主导权交给雾切。割断的皮筋握在雾切手里,现在它们已经又被重新系好了。

“这个密室让目击者误认为门是紧紧封闭的,由此成就了一个完美的密室。但实际上,这个密室是不严密的,它充分利用了皮筋的特性。”

“不严密的密室——是吗。”刑警们一边点头,一边握着铅笔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

与此同时,四位有犯罪嫌疑的访客却一语不发,静静注视着雾切的一举一动。

“首先,凶手在下午三点之后的任意一个时间,将白州寸铁叫到剑道场来。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说服被害者的,总之,他在和白州先生独处的时候,让对方摄入了安眠药或是有麻醉效果的药物,至于具体方法就只能想象了,可能是把药物掺在食物或是饮料当中,也有可能是让被害者吸入了麻醉药或是笑气。总而言之,必须要让白州先生暂时失去意识。”

“事情会那么顺利吗?”八鬼抱着胳膊说。“话说回来,两个人单独待在剑道场的时候不就可以把对方干掉了吗。”

“那样的话自己也有可能会被怀疑。说到底,凶手是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才用了诡计的。”

“管他是诡计还是摇滚,你把话说清楚。”

“事情是这样的,”雾切手臂交叉在背后,把脸转向房间靠里侧的那扇门。“首先做好准备工作,也就是用皮筋把通往后院的那扇门封起来。单纯要把门封住的话只要锁上就可以了,但凶手之所以要特意用到皮筋,是为了不让另一扇门上的皮筋看起来不协调。应该可以说,这是为了让密室保持统一吧。”

“关键在于外走廊那边的皮筋对吧?”我这样问道,雾切把目光投向我,点了点头。

“接下来,凶手把一尊铠甲武士摆在房间中央,这是障眼法,用来让警方怀疑被害者是利用铠甲自杀的,实际上警方也确实倾向于将此案解释为自杀。”

“从现场状况来看,只能这样推测啊。”其中一名刑警一脸不高兴地说。

“这正合乎凶手的预想。既然现场是密室,那么四名犯罪嫌疑人都不可能实施犯罪,并且也不可能存在第三者,这样一来,那就只能怀疑被害者是自杀了。而从现场的状况看来,自杀也不是不可能。”

“曾经有过这样的案例,某人因为自杀拿不到人寿保险金,所以制造出他杀的假象……不过死者本人进行伪装的情况倒是很少见。不过,这次案件的本质并非如此,没错吧?”

“嗯。如果是被害者本人将自杀伪装成他杀的话,我认为他没有必要制造密室,不是密室反倒能够让他杀的嫌疑更大。遗憾的是,这次案件并不是‘伪装成他杀的自杀案’。”

“那果然是密室杀人案吗?”我问。“只不过,这样一来就感觉没有人能够实施犯罪了……”

“不,其中唯一有一个人是有可能实施犯罪的。”

刑警们听到雾切这么说,观察起了四名犯罪嫌疑人的脸色。

宿木、八鬼、杜若、水井山四个人都神情狼狈,他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

“这并不复杂,只需要利用这个不严密的密室就行了。首先,凶手在晚上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在剑道场内将刀刺进失去意识的被害者后背,并故意让血溅在铠甲上,这是个虚假线索,用来引导我们得出自杀的结论。然后,凶手把这个千斤顶卡在通往外走廊的门里,把皮筋挂在门把和墙上的挂钩之间,缠上好几圈。”

雾切把她在水车小屋里找到的千斤顶放倒,推进敞开一条缝的两扇门中间,门中间的缝隙大概也就一个拳头宽。

“这个阶段要尽可能地把皮筋拉紧。在此之后,用千斤顶把门缝撑大。”

雾切摇动千斤顶的把手,门缝一点一点敞开。皮筋越伸越长,越来越细,不过还是没有被扯断。

在门已经开得相当大了之后,雾切停下了摇动把手的动作。

“这就差不多到极限了吧。”

“但是差不多只有小孩子才能穿过这个缝隙啊……”

雾切应该是可以穿过去的。我觉得我应该有点勉强。

在四名犯罪嫌疑人中,能够穿过这条缝隙的……只有一个人。

“水井山小姐,请你试一试,看看能否穿过这条缝隙。”

刑警抓住了她的手肘催促她,她几乎尖叫起来,摇着头。

“不、不是的,不是我!”

“没关系,只是个实验,请你试一试吧。”

“这简直太乱来了!”水井山慌了神,转而逼问雾切。“你想陷害我吗?就算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在千斤顶的帮助下离开密室,在案发的时候,我可是跟大家一起在走廊上啊?如果我是凶手,那案发之时室内传出的响动又是怎么一回事?”

“制造响动又不是什么难事。”

雾切向我使了个眼色,我按照她事前所说,拨通自己的手机号码。

铠甲武士的脚边立刻传来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比如说就像这样,用手机拨通室内的另一部手机,让手机铃声响起。只要把手机铃声设定成响动声,隔着门听起来就像是凶手正在杀人,完全可以伪造出这样的假象。之后只要趁其他人发现尸体陷入混乱的时候收回手机就行了。”

“怎、怎么会……我没有杀人!”

“我们到警局再细说吧。”两名刑警扣住水井山的双臂将她抓住,然后把她带出了房间。

宿木、八鬼和杜若三个人还是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模样,呆呆注视着水井山消失在门后的背影。

“没想到那个女人会是凶手……”八鬼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说。“真是人不可貌相,就因为这样女人才可怕。”

就这样,武田鬼屋的密室杀人案算是划上了句号。

没过多久,警方下达了全体撤出的命令,我们陆续离开了现场。除了两名警官留在门口负责看守之外,其他的刑警也全部离开了。

没有交通工具回去的人可以坐警车走,最后我们一行人当中,我和雾切同乘一辆警车,八鬼分乘另外一辆。虽然之前警方已经向我们解释过,告诉我们并非要把我们带到警局去协助调查,但八鬼好像情绪很激动,话变得特别多。

“我说,雾切妹妹,”我们并排坐在警车的后座上。“水井山小姐真的是凶手吗?我感觉很多问题都没有得到解释……”

“警方会向她解释的,我想现在她应该已经被释放了。”

“咦?”

“我让警方的人配合我演了一场戏。她不是凶手,用千斤顶制造出入密室的暗道,这是凶手事先设计好的陷阱,用来引导侦探直奔这个简单的答案。”

要是换了我,肯定会直接奔向这个答案了。话说回来,我这个真正担任侦探的人,大概在遇上这个陷阱之前就已经进入解决阶段了。这个样子以后真的没问题吗……

“我也同样设计了陷阱,虽然这不大符合我的作风。既然没有时间准备充分的证据和理论,那也不得不采取多少有点强硬的手段了。”

没过多久,警车就开始往回走了。

凌晨三点——

已经空无一人的武田鬼屋融进黑暗之中,化作了鬼魂肆虐的地方。生人的气息已经从这里消失,沉淀的寒气从房间里溢出,飘到走廊上,笼罩了整间住宅。

而现在,正有一个人在黑暗中穿行,缓缓向大宅接近。但黑暗并没有对这个人表示拒绝,因为此人也正是黑暗的居民。

这个身披黑暗的人并没有走进大宅,而是越过靠近悬崖的栅栏,走进了竹林,大概他是觉得这里不容易留下脚印吧,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害怕撞上在这里看守的警官。

这个人终于来到了大宅的后院,他的目标就在这里。

这个人缓缓靠近水车,然后,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像是撬棍的东西,高高举起——

“到此为止了。”伴随着少女的声音,藏在竹林里的探照灯一同射出强光。

那个人身上披着的黑暗立刻被驱散了。暴露在光中的人是——杜若克丽丝。

她眯起眼睛瞪着探照灯,把手挡在额头上,好不容易才在强光之中捕捉到了少女的身影。

那是双手叉腰站立着的雾切响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请警方帮了个忙,”雾切举起一只手向藏身在竹林里的刑警们示意。“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要来消灭现场留下的唯一一处痕迹——”

“你这小姑娘在说什么呢。”杜若歪了歪脑袋说。

“那么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在这个时间回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的一只耳环掉在这里,耳环很贵,所以我回来找,有什么问题吗。”

杜若对答如流,不知这是她早已经想好的答案,还是灵机一动突然想到的。不管怎么说,那个拖长了声音说话的轻佻女子仿佛已经不见踪影,她倒显得非常聪明伶俐起来了。

“你手里拿着的是?”

“耳环有时候也会掉到手够不到的地方啊,我怕会发生这种事,以防万一就把这个带来了。”

“不过那东西看起来更像是用来搞破坏的工具,”雾切手叉在腰上继续说。“你再怎么狡辩也是没用的,你做过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杀害白州寸铁先生的凶手就是你吧。”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杜若大失所望地摇摇头。“各位警察先生也是的,难道你们居然把这种小孩子的话当了真?一个二个都摆出一副死板板的脸。凶手不是那个水井山吗,只有她才能从那扇被皮筋封住的门出入啊?”

“嗯,按照凶手的想法,事情就是这样。凶手应该是在侦探图书馆调查了那些邀请来的访客的档案,特意选出了一个能够从皮筋密室中出来的小个子侦探,目的就是栽赃给她。但是你选择水井山小姐也许是一个错误,从体型上来说,她的确能够穿过那条狭窄的缝隙,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我不由得问。

顺带一提,我之前一直跟刑警们一同躲在探照灯后面等待着开灯的时机。

“问题在于服装,她穿的是和服。穿着那身衣服行动受限,要想从那么狭窄的缝隙里挤过去是不可能的,而且,她的衣带首先就会被勾住。虽然从个人档案的数据上来说她有这个条件,但你应该没想到她会穿和服来吧。”

“这、这要看皮筋是怎么拉长的啊!”杜若反驳道。“只要用千斤顶把门撑开,不管穿和服还是穿什么都过得去。”

“如果这样说的话,那所有人都有这个条件了,只要操作千斤顶把缝隙撑得够大,能让自己过去就好了。”

“就说这样皮筋会被扯断的啊!”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会不会被扯断,反正这个问题的答案没人知道,所有嫌疑人有可能都穿得过去,也有可能都穿不过去。”

“那我也有可能过不去啊?你居然要说我是凶手?”

“你是凶手的证据在另一个地方。”

“什么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证据。”

“那我问你,昨天下午三点以后,你在后院里做什么?”

“后、后院……?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在后院里?别胡说八道。”

“不,这可不是胡说八道。我知道的,当时你正穿着铠甲武士的草鞋,在后院里走来走去……”

对于雾切的话,杜若哑口无言。

“原来草鞋之所以弄脏了……是因为被杜若小姐穿出去了啊?”我问。

“你在说什么呢,草鞋怎么了?”

“为了能够实施密室杀人,你需要设置一个机关。为了设置这个机关,你需要到后院去,但你没有外出的鞋子。然而,有一个理由迫使你必须尽快完成准备工作,所以你不得不穿上草鞋出去了。”

“什么理由需要这么急?”

“是雪。雪还在下的时候,就算在后院留下了脚印,也会被积雪所覆盖。你所制造的密室是以这一点为前提的,所以必须在雪停之前尽早做好准备。”

案件发生的时间大约是晚上十一点,那时我们没有发现任何类似于脚印的痕迹。如果事情真如雾切所说,凶手是在后院进行机关设置的准备工作,那么应该在案件发生的几个小时之前,准备工作已经结束。昨天一直在下小雪,就算多少留下了点痕迹,几个小时之后也会被雪覆盖的。

“你把白州先生叫出来,让他失去意识之后,发觉没有鞋子出门。一般想来,这时有两个选择,要不就是回玄关拿鞋子,要不就是在玄关把鞋子穿上从大门出去走到后院。但是很不幸的是,这两条路都行不通,原因就是宿木先生一直都在玄关附近。”

的确,宿木说过,他一直都在玄关到走廊一带鉴定墙上挂着的水墨画。

“要是没做什么亏心事,你只需要从他身边走过,把自己的鞋子拿回来就好,但事实并非如此。要是宿木对你产生了怀疑,问你拿着鞋子要到哪里去,那你的杀人计划可能就全泡汤了。你也没办法选择等待宿木先生离开,因为你害怕雪会停,这种担忧让你心急如焚。”

雾切淡淡地解释着。杜若好像一直在寻找插口反驳的机会,直到现在都没说过话。

“没有鞋子,但是又必须出去,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呢?”

“光脚出去。”我说。

“当然也只能这样了。但在这种严冬时节,光脚走在雪上想必很难受吧。”

“但是也只能忍着啊?又不是要你走好几个小时,快去快回就好。”

“虽然也不是不能忍,但更重要的是,出于某种心理上的理由,还是尽量想避免光着脚外出。”

“心理上的理由?”

“要是雪没能把脚印完全覆盖住该怎么办?那时留在雪上的就是自己光脚的痕迹,这就绝对没办法搪塞过去了。为了避免这一点,还是找双鞋子来穿比较好。对于以上这些理论和步骤,有人有不同意见吗?”

没有任何人出声。

“然后,结论我已经说过了——你发现了铠甲武士穿着的草鞋,决定穿着它出去。”

“等等,为什么这个人就是我啊?”杜若看准了这个时机,出言反驳。“在你所说的这些道理当中,好像并没有证据证明穿草鞋的人是我啊?”

“我检查过鞋子的尺码,草鞋是26.5厘米。不过基本上来说,草鞋是不存在什么尺码的,一般都是穿比自己的脚略小一些的草鞋,让脚趾露在外面。”

“雾切妹妹,你连这个都知道啊,我都不知道呢。”

“我一直对日本的文化和风俗很感兴趣,”她说,把眼光投向远处。“从这个观点出发,符合条件的人就是脚的尺码比草鞋尺码大的人,也就是八鬼先生和宿木先生两个人。”

“那、那不就应该是他们当中的某个人穿过草鞋吗!”

“不,并非如此。要是他们其中的某一个人是凶手,那么凶手应该不会穿上草鞋。刚才我也说过,自己的脚露在草鞋之外的部分,会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痕迹,从心理层面上来说,凶手应该会尽量避免这种事发生。也就是说,穿过草鞋的应该是脚不会露在草鞋外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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