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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尉迟兰心 当前章节:154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2:46

是的,完全不用怀疑。萨尔茨山上发生的一切都是温舍一手策划的。虽然会牺牲莉莉安·迪特里希和巴斯蒂安·弗雷格两个无辜的人,不过马克思·温舍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从来就没有在乎过这些。

他一直都知道弗雷格喜欢莉莉安,而他也巧妙地利用了这一点。莉莉安对弗雷格一直有一种孺慕之情,即便她并不爱他,但也很少拒绝他什么。温舍算准了弗雷格会在婚礼前夜找莉莉安话别。他买通了别墅中的一名女仆,趁着管家哈恩和罗莎不注意的时候,将弗雷格引到了莉莉安的房间里。莉莉安看到突然出现的弗雷格,纵然惊讶,也绝不会让众人知道。当弗雷格动情的话别完毕时,就是那瓶红酒大显身手的时候了。莉莉安喜欢喝红酒,特别是那个牌子的红酒。温舍将红酒送来的时候,已经提前做了手脚。瓶塞上有一个极细的针孔,极难被人发现。使人昏睡的药品就从那里注入了红酒,药量足够使成年人昏睡10个小时以上。一切都如温舍预料的那样,这对男女很快昏睡了过去。而那个被收买的女仆适时出现,将两人摆好姿势,放在了床上。然后,酒瓶和酒杯都被换成了新的。为了达到效果,温舍特地叮嘱女仆要记得要在新的酒杯中留一些酒。带着迷药的红酒被连夜送到了温舍的房间里,温舍很快将它们销毁干净。而第二天发生的一切,让温舍非常满意。他不想做的事,没有人能够强迫他。

几天后,萨尔茨堡山上的一名女仆被人发现在下人房中自缢身亡。有关温舍婚礼的各种传言和猜测再一次甚嚣尘上。不过温舍现在已经完全不必在乎这些了,苦情新郎官的角色他早已坐实。迪特里希出于对他的愧疚,许诺将给他更多带兵的机会。许是迪特里希和希姆莱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没有人追究莉莉安·迪特里希的责任和去向,正如赫尔曼所说的那样,她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过。宣传部废了亿万个脑细胞,终于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对未完成的婚礼大力粉饰了一番。令德国民众安了心。

梁紫苏在听说这件事后,哇哇大叫了一阵。然后眉飞色舞地说秀恩爱没好下场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啊真理。凯瑟琳淡然一笑,仿佛这些早在她预料中一样。蒂洛和听到温舍要结婚时的反应一样,面无表情,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当奥利维亚缠着派普好奇地打听内幕的时候,派普只是轻笑了一下,说温舍真是个聪明人。令奥利维亚十分迷茫。

这件事在德国民众间沸沸扬扬的传了一阵,大家很快就被宣传部抛出的新话题吸引了。人们逐渐淡忘了此事。有关温舍婚礼的这场闹剧,终于大幕落下。

Chapter 97 尘埃落定(上)

六月初,夏天披着一身的绿色,在暖风里跳动着来到了柏林。菩提树的叶子在阳光底下一动一动的放着绿光,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投射下来,地上印满铜钱大小的粼粼光斑。天空中挂着一层似雾非雾的白气。一切显得那么寂静柔和。

还有几天就要期末考试了,凯瑟琳非常重视第一个学年的成绩,早早就开始复习了。这天,她来到波茨坦大街的一家书店,想要买一些工具书。就在温舍结婚的同一天,她和诺沃特尼正式分手了。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场面出乎意料的平静。诺沃特尼说一直都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巨大差异,但他总想再试试看,也许会慢慢变好的。不过现在看来,并不如意料中那样。他还说自己是真心喜欢她,就算做不成恋人,还可以继续做朋友。凯瑟琳衷心祝福了诺沃特尼,并且一再叮嘱他在前线要万分小心。那天晚上,诺沃特尼把凯瑟琳送到了家门口就离开了。凯瑟琳望着诺沃特尼离去的背影,心中不是不失落的。她对诺沃特尼的喜欢最终并没有转化成爱,而她也许很难再找到和诺沃特尼一样优秀的男孩子了。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否则随着岁月的流逝和无穷无尽矛盾的打磨,两人最后一丝温情也会消失殆尽,成为一对相看两厌的怨偶。最初的失落过去之后,凯瑟琳又感到了如释重负。她背负着不属于也不适合自己的感情太久,现在终于做出了对两人都正确的选择。分手后,凯瑟琳一直处于凝神静气的状态中。并且把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准备考试上。当她买好书,从书店走出来的时候,发现不远处围着一些人,指着一辆冒烟的汽车,在议论着什么。

那是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轿车,右前轮已经上了人行道,要不是车头顶住消防栓,估计早就整个冲到人群里了。车子的前脸被红色消防栓死死卡住,凹下去一大块,原本应该亮到反光的黑色车漆,不是斑驳的蹭伤,就是挂着“消防红”。

“车祸,好惨啊!”

“可不是,那车整个前脸,都撞的凹进去了!”

“太可怕了,车里的人怕是……唉……”

人群里,各种声音响起,都在议论着这场惨剧。有的猜原因,有的叹可惜,有的只是单纯想凑近,去看热闹。凯瑟琳是个怕麻烦的典型,从来都是奉行“出事儿绕着走”原则,从不多事。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就是忍不住想去看看。她想绕路,可心中像有一根猫尾草,一直挠着痒。最后,凯瑟琳终于像猫尾草“投降”,她决定:过去瞧个究竟。

“上帝保佑他们,是车祸呀!年轻的小姐,还是不要去看了。”旁边一位老先生看她往里探头,担忧的说。他刚从那边走过来,边说边在胸口划起了十字。

车祸?刚到柏林那年,凯瑟琳在弗里德里希大街上,亲眼见到一位年迈的老人在过马路时被一辆军用车撞飞了。从此这个词在她心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她本该远远避开的,可却鬼使神差般控制不住腿脚,迈开步子向前边走去。

凯瑟琳走到了人群边上,踮起了脚尖——那辆已经卷成废铁的梅赛德斯——尽管已经看不出原形,但凯瑟琳还是在第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

书本一下子撒了一地,凯瑟琳的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死死攥住拳头。刚刚买的一本《文秘实务》正掉在一位男士的脚边,他弯下腰捡起书,刚要还给凯瑟琳。却见这位脸色苍白的姑娘,却已经不管不顾的拼命挤进人群最里层了。

“不,这不会是他的车,我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凯瑟琳无意识的重复着这句话。除了自己的心跳,她好像忽然失了聪,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直到警察上前扶住这位眼看就要崩溃的小姐。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

“他在哪里?你们的救护车呢?”见警察不回答,凯瑟琳歇斯底里起来。“他伤得多重?他死了吗?告诉我,告诉我!”她固执的认为,只要求警察,郝斯特就会回来的。警察不是万能的吗?郝斯特,那样温润柔和的郝斯特,那样永远侵润着阳光味道的郝斯特,她无法想象灾难降诸他身,她无法想象他永远离开的情形,她不能失去他!

“凯瑟琳,是你吗?”一个男声在她背后响起,和往日的沉静温柔毫无两样。凯瑟琳脖颈僵住,眼泪簌簌落下,她不敢回过头去。

“你还好吗?你怎么了?”他转到她面前。

“我不好!”凯瑟琳突然尖叫起来,猛地扎进他怀中,拼命捶他:“我以为你死了,你怎么能这样吓我!混蛋,你……哦,郝斯特!我真高兴……”尖叫又变成了哭泣。

在郝斯特的记忆中,凯瑟琳永远是恬静而温和的,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失态的她。就在这一瞬间,她全部情感都爆发了出来。就在这一瞬间,她才意识到郝斯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竟然已经那样重。

“凯瑟琳,凯瑟琳。”郝斯特温热的气息轻拂在她耳边。凯瑟琳软软靠在他身上,已经说不出话来。经历了方才的大喜大悲,她的心脏几乎都失去了跳动的力气。

“先生们,”她听到他对警察说:“我是这辆车的车主,郝斯特·派普。看起来,它是被那位先生的车撞了?那就请您几位处理吧,有事打这个电话,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

之后的凯瑟琳,一直处于眩晕的状态。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和郝斯特一起回到的他家,不记得一路上郝斯特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更不记得自己怎么就躺在了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直到一声金属轻击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她的思绪才飘回脑海里,意识才清醒过来。

面前的男人已经脱去了黑色的军装上衣,又解开了自己的皮带搭扣,他深情注视着凯瑟琳,嘴角挂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凯瑟琳心里的猫尾草,变成了坦克飞机和大炮,咚咚咚的在身体里敲个不停。她双手局促地紧握在一起,放在胸前。皮肤因为紧张的缘故,微微出着汗。正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后背一痒,郝斯特的手,沿着连衣裙的拉锁,正轻轻抚弄着。凯瑟琳条件反射的想要避开,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郝斯特整个圈在怀里。他一只手拉开了她的连衣裙拉锁,有些放肆的伸进她的衣服里。

凯瑟琳脑子一片空白,她无法思考,只有脸红心跳。郝斯特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脸颊,他俯下头来吻她。这是他第一次吻凯瑟琳。他技巧好过凯瑟琳太多,叫她不由得微微张开双唇,与他的舌头交缠。

一吻结束,凯瑟琳的衣裙落尽。她迷茫的抬眼看去,郝斯特赤裸着上身,他很瘦,但常年的训练作战,让他拥有着紧致的肌肉。凯瑟琳害羞的闭上双眼,她清醒地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不想抗拒,即便理智提醒她不可以这样做;她绝不后悔,即便等待她的是毁灭。郝斯特拥住凯瑟琳,爱抚着亲吻她的身体。凯瑟琳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忽然,凯瑟琳感到下腹传来撕裂般的痛苦,不由得细细呻吟痉挛。她的原本白皙的皮肤此时染上了淡淡的粉红。凯瑟琳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放松。

郝斯特看着身下的女孩,在感觉她的身体不再僵硬后,开始一边律动着,一边亲吻她好看的嘴唇。随着两人的结合,凯瑟琳慢慢感受到体内一种悸动传来,叫她渴望着什么,甜蜜,又说不出的难过。她像一叶迷失方向的扁舟,本能的紧紧拥住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体,感受他的旋律,直到他终于爆发的那一刻。而后郝斯特停下了来,认真的在她眉间落下一吻。

Chapter 98 尘埃落定(中)

凯瑟琳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她在迷蒙间感到床晃动了几下,身边有个人下床去客厅接电话了。几秒钟之后,好听低沉的男性嗓音响起,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寂静的屋内,还是顺着门缝传了进来。凯瑟琳隐约听到了“豪赛尔将军”、“英吉利海峡”等词语,然后慢慢清醒了过来。

清醒之后,凯瑟琳意识到自己在一时冲动的情况下,做了一件多么奋不顾身的事。他的眼神是那样的热烈,和平日淡定从容的他完全判若两人。他充满了浓情蜜意的爱抚和耳边轻柔的甜蜜话语令她回想起来,一阵阵眼热心跳。也许他也还算喜欢自己罢,凯瑟琳欣慰地想着。客厅中的交谈还在继续,凯瑟琳忍住身体上的不适,缓缓坐了起来。她慢吞吞的穿好了衣服,心想是时候离开了。她和郝斯特是不会有结果的,一时的意乱情迷完全说明不了什么。这样悄悄地离去对双方来说都不会尴尬,这件事也可以当做根本没有发生。

后悔吗?一个声音在凯瑟琳的心头问道。

不。另一个声音小小声的回答。其实你一直都爱着他,不是吗?你只是因为自卑,不愿意承认罢了。你一直刻意隐忍忽视自己的感情,不就是怕有朝一日,心中的情愫被发现,会被嘲笑不自量力吗?郝斯特和薇奥拉才是天造地设、门当户对的一对。你是一个意外,他生命中的插曲,甚至只是他皮带上的扣眼。不久的将来,他就会忘掉你的。

凯瑟琳使劲甩了甩头,想要甩掉这种郁郁寡欢的低落心情。无所谓了,你已经泄露了自己的心事,他肯定已经发觉了。那又能怎么样呢?谁都有爱人的权利,你从没有奢望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最坏又能怎样。

午后的斜阳透过海蓝色的窗帘暧昧的洒在屋里。关于她与郝斯特的点点滴滴,美丽的、平凡的、好的、坏的。一切都化成平静。正如这黄昏后的阳光,一点点暖,却不会绚烂。凯瑟琳轻轻地走到卧室门口,透过虚掩的缝隙深深注视着那个背对着她讲电话的削瘦男子。他披着白色的军衬衫,军裤松松地挎在腰间,背影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随意和倜傥。她多喜欢他优雅明媚的笑容啊!可它却注定不属于她。她的鼻子酸酸的,眼泪迅速凝聚在眼眶,她伸手擦了擦眼角,轻手轻脚的打开了门,想尽量安静地离开。当她挪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郝斯特对着听筒说“我一会儿再打给你。”凯瑟琳心知他要挂电话了,赶忙加快了速度,想迅速消失。郝斯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冲向她的。

“凯瑟琳,你要去哪儿?”

凯瑟琳的背脊僵硬了一下,她拼命平复着自己如潮水般汹涌的情绪,故作镇定地说:“回家。”

郝斯特的脚步近了,停在了凯瑟琳面前。凯瑟琳低着头,左手扭着右手,双脚紧紧并在一起。她尽量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无所谓一些,但下意识的动作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你准备就这么走了?”郝斯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凯瑟琳没由来的感到一阵羞愧。

“我,我不会和别人说的。你就,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绝对,绝对不会影响到你和薇奥拉……”说道这儿她突然有点哽咽了,但她马上调整了状态,看起来像没事儿人一般。“我,我走了。再见。”说罢,她迅速转动门把手,想逃也般的冲出去。再多呆一秒钟,她就要在郝斯特面前崩溃了。

但是她的行动没有奏效,因为郝斯特紧紧搂住了她。

“傻姑娘。”他低声说道。“你以为我还会轻易放你走吗?”

凯瑟琳再也忍受不住,她哭了起来。

“我,我会,躲开你的……我,我不会缠着你的……”她上气不接下气,口齿不清地说着。“我就…就回…萨克森去,谁也不会知道的……”

“你还真是个傻姑娘。”郝斯特叹了口气,他俯下身体,用额头抵住了凯瑟琳,一边用鼻尖蹭着她的鼻头,一边说道,“你以为我是这样不负责任,随便和女孩上床的人吗”

“嗯?”凯瑟琳顿了一顿,止住了哭泣。

“你想就这样逃开吗,凯瑟琳?”郝斯特直起了身子,双手捧住了凯瑟琳的脸颊,深情地凝视着她。“凯瑟琳,我们错过了太多时间。”

“你和薇奥拉……”凯瑟琳心里还记挂着这件事,这是她心中的一个结。她在薇奥拉面前自惭形秽,更不愿破坏别人的感情。

“我和她分手有一段时间了。”郝斯特平静地说。

“什么?”

“是的。凯瑟琳。到底为什么,我们错过了这样久?”郝斯特提高了声音,像是在问凯瑟琳,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急切了起来,眼神中炙热的火焰快把凯瑟琳熔化了。“凯瑟琳,别着急离开,好吗?我们在各自的路上走了太远。我犹豫了太长的时间。这是我的责任。所以,我请求你,这一次,停下来等等我。让我跟上你的脚步,这个时间不会太久。”郝斯特没有告诉凯瑟琳的是,他担心过,凯瑟琳知道了他和玛蒂娜的前尘过往,还会不会接受一个曾拥有刻骨铭心的感情的男人。毕竟每个人都希望得到一个完整的伴侣。他犹豫过,因为他背负着家庭的重担和责任,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联姻帮助自己和家庭的发展。不过,现在看来,这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了郝斯特的手上。他细密地吻着她的眼睑,吮去了不断涌出的泪水。“凯瑟琳,凯瑟琳。”他轻唤她的名字,把她拥入怀中。凯瑟琳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心跳。他的怀抱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她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凯瑟琳,别哭了好不好?”郝斯特笑着哄着心爱的姑娘。他抱起了凯瑟琳,把她轻轻放在了沙发上。自己坐在她旁边,轻轻搂住了她。

“你,你今天干什么去了?”凯瑟琳忽然问了一句有些不着边际的话。

“我去书店隔壁的邮局发电报。然后车被撞了。”郝斯特轻笑了一下,“再然后,就看见一个傻姑娘在那里痛哭流涕,以为我死了。”说到这里,他正色道,“凯瑟琳,看到你为我而哭,我整颗心都揪起来了。”事实上,他被深深地震撼了。一股喜悦和心疼交织的心情充盈了他的内心。那一刻,他决心再不放手。

“你…我……我们……”凯瑟琳又低下了头,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幸福来得太突然,她几乎承受不住。她从未敢想过自己能和郝斯特在一起。而现在,这个可能性已经真真切切地摆在了眼前。

“过些日子我就要回帝国师报道了。新的作战任务已经下达。我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柏林。”郝斯特轻抚着凯瑟琳的头发,有点好笑地看着她局促不安又带着期待的样子。“凯瑟琳,你愿意…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如果顺利的话,圣诞节假期我们就可以结婚。”

“结婚?”凯瑟琳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郝斯特。仿佛听到的是外星语言。

“你…”郝斯特小心翼翼了起来,温柔的眼光在凯瑟琳的脸上流转,“你不愿意吗?你不是已经和诺沃特尼分手了吗?还是…你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你怎么知道……”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可是我的家庭……”

“只要你愿意,就没有可是。”

“我愿意。”

郝斯特满意地听到了肯定的回答,他俯下头,以吻封缄。

当天晚上,当郝斯特把凯瑟琳送回家的时候,梁紫苏意外地发现了自己的朋友满脸幸福小女人的模样。这是她以前从未在凯瑟琳身上看到过的。郝斯特缠绵的目光一刻也不能离开凯瑟琳,两个人在门边深情地对视许久,才依依惜别。这让她一下子明白了全部。虽然梁紫苏还是遗憾于凯瑟琳没能和诺沃特尼在一起,但在郝斯特走后,她拥抱了凯瑟琳,衷心地祝福她得到了幸福。而当她听说两人计划在圣诞节结婚时,惊讶地半天合不拢嘴。她拉着凯瑟琳笑了好久,最后凶残地抢得了伴娘的席位。

Chapter 99 尘埃落定(下)

“你们听说了么?郝斯特·派普和一个萨克森来的姑娘订婚了!”

“是帝国师的那个郝斯特·派普吗?他不是和薇奥拉是一对?”

“郝斯特·派普?哦,光这个名字就让我要昏倒了。我从没见过那样英俊的男人……”

“得了吧露西,收起你花痴的蠢样子吧!派普家的男人居然各个都是情圣,放着大好前程不要,非要追求什么真爱……薇奥拉怎么样了?”

“快别逗我了,真爱值多少马克?可怜的薇奥拉一定伤心坏了。这不是明摆着说,堂堂帝国少将的女儿还不如一个萨克森的丫头……”

“嘘——快别说了!薇奥拉过来了。”

薇奥拉目不斜视地走进了秘书室,她拿出了一份资料,又走了出去。这几天她几乎快被同情怜悯的目光淹没了。人人都把她当做了被男友抛弃的可怜人。殊不知她和郝斯特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分手了。她和郝斯特都对这段关系有非常清楚的认知,两个人从性格到观念都相差甚远,继续在一起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她一直以听之任之的态度面对外界的议论和猜疑,并不表明自己的态度。她相信用不了几天,人们就会逐渐淡忘这件事。而她的生活也可以重新归于平静。当薇奥拉把资料拿到自己的办公室,沏上一壶茶,准备整理文件的时候,又不禁想起几天前的上午,梁紫苏风风火火跑来找自己的情景。

梁紫苏在得知凯瑟琳和郝斯特在一起之后的第二天早上,猛然想起薇奥拉曾经对她说过,郝斯特活不过六月的事情。她心下大骇,顾不上和施特雷洛的约会,飞速冲到了薇奥拉的办公室。这激动的阵势,吓得前台接待小姐差点叫保安,幸好被薇奥拉及时制止了。梁紫苏开门见山地追问郝斯特的结局,薇奥拉却说她已经没法确定了。据她所知,郝斯特是在骷髅师因175传言而吞枪自杀的。但是现在他已经转到了帝国师,跟随的长官还是德高望重的豪赛尔。历史在这里又发生了变化,所以她无法再进行判断。也许郝斯特躲过了一劫也说不定。梁紫苏听后,稍稍踏实了一点,但仍是七上八下。她不敢和凯瑟琳提起这件事,她怕凯瑟琳会崩溃。除了施特雷洛,她心中又开始背负着另一个重担。这让她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施特雷洛发现梁紫苏开始不喜欢吃东西了,非常担心她是不是病了。刚关心地问了两句,梁紫苏便扑在他怀里呜呜哭了起来。让施特雷洛慌了手脚,笨嘴拙舌地开始安慰她。哭过这一场,梁紫苏郁结的心情倒是舒缓了一些。她开始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待着六月过去。

和郝斯特相互表白心迹后的第三天晚上,郝斯特便带着凯瑟琳见了全家人。老派普夫妇刚刚消化了郝斯特和薇奥拉分手的信息没多久,看到郝斯特又领进来一个姑娘,而且直说是要结婚的对象,这让他们颇有些惊愕。倒是奥利维亚看到凯瑟琳之后高兴的不得了。她告诉公公婆婆自己和凯瑟琳早就认识了,她的人品性格都没的说,和郝斯特一起再合适不过了。郝斯特的父亲,瓦尔德玛·派普,听到凯瑟琳的出身时,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头,这让郝斯特有些许紧张。而凯瑟琳同样敏锐地察觉了老派普先生的表情,她开始担心难堪的下一刻。所幸的是,老派普先生虽然并不太满意凯瑟琳的家庭,但他更看重的是未来儿媳妇的品行。早年征战沙场和后来在官场的经历早就令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他一眼就看出凯瑟琳是一个本性善良,细致聪慧的女孩。又看到她与郝斯特是真心相爱,而非爱慕虚荣,攀附权势之流。便同意了两人的婚事。郝斯特的母亲本就是个好说话的人,只要是儿子真心喜欢的,她压根也不会阻拦。得到了父母的许可,郝斯特暗暗松了口气。他握住了凯瑟琳的手,让紧张万分的后者终于放下了心。

为了证明自己的诚意,郝斯特等凯瑟琳考试结束后,特地抽空和她回到了卡迪兹。他六月中旬就要回帝国师报道了,这一次回卡迪兹也只能逗留一天。主要是为了求得凯瑟琳父母的同意,让他们把女儿嫁给他。郝斯特的到来让整个卡迪兹都轰动了。这个镇子上的人鲜少见到像郝斯特这般容貌英俊、谈吐优雅,出身良好的男青年。他们争先恐后地跑到凯瑟琳家,想亲眼见一见“柏林来的大兵”。凯瑟琳不安地看着郝斯特,怕他不喜欢像珍稀动物般被人围观的感觉。不过郝斯特丝毫不以为意,他发挥着一贯温和而平易近人的传统,对前来的每一个人都礼貌相待。镇子上的人在心满意足地看到郝斯特之后,纷纷议论说凯瑟琳是被上帝眷顾的姑娘,不仅能在柏林立足,还能嫁给条件如此优秀的柏林人。斯皮尔曼家真是好福气。

凯瑟琳的父母听说面前这个年轻人要娶自己的女儿时,高兴的都快要晕过去了。凯瑟琳的母亲恨不得马上把凯瑟琳打包送给郝斯特,凯瑟琳的父亲倒是很快从狂喜的情绪中缓过来,问了问郝斯特的具体情况。看到他对女儿十分认真,而非逢场作戏。便答应了两人的婚事。两人临走时,镇上的人送来了很多礼物。其中有不少好吃的,以及一些当地特产。这让郝斯特十分感动。在回去的路上和凯瑟琳说自己很喜欢卡迪兹,比起浮华的柏林,这里更适合生活。郝斯特的话让凯瑟琳踏实了不少。其实,卡迪兹的人们大多善良淳朴,虽然没见过大世面,但却少了大城市人中的那一套虚假伪善。凯瑟琳的父母也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只不过稍有些市侩罢了。

不管怎么说,凯瑟琳和郝斯特的婚事算是订下来了,只等婚姻检查部同意。他们商议好,在圣诞节结婚。凯瑟琳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人生就这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月前,她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能嫁给郝斯特。而现在,这一切居然成了现实。郝斯特和凯瑟琳的事在柏林的社交圈内也引起了一阵轰动,人们对凯瑟琳这个萨克森来的姑娘充满了好奇。很想见见究竟是何方神圣征服了在社交圈中口碑极佳的郝斯特派普。

米莎是从凯瑟琳的嘴里亲口听到她要结婚的消息的,凯瑟琳亲自拜访了她。她强忍住心中的酸楚与不甘,祝福了凯瑟琳。最后感慨道凯瑟琳终是比自己幸运的。而郝斯特和凯瑟琳从卡迪兹回来的第二天,结婚的消息又从卡迪兹传回了柏林。温舍的父亲从遥远的卡迪兹,给温舍打了一通电话。

“马克思!”温舍老爹在电话里吼得很大声,生怕温舍听不见。“你知道派普吗?不,不是约阿希姆。是叫什么郝斯特·派普的,柏林人,人家都是上尉了。人家还要娶斯皮尔曼家的姑娘了!”

“爸爸,您不用那么大声,我听得见。”温舍懒洋洋地说道。

“你这个臭小子,你什么时候带媳妇来见我?上次那个柏林的姑娘吹了,是不是之前还有个慕尼黑的姑娘?要我说,老老实实找个卡迪兹的姑娘多好,我看凯瑟琳就不错。哦,人家找了个柏林小伙子……现在的年轻人啊,都爱找柏林人……”

Chapter 100 家庭战争

六月的一个晚上,鲁道夫·冯·里宾特洛甫接到母亲的电话,要他晚上务必回父母家吃饭。他自从成年之后就不和父母住在一起了,今天母亲特地召唤他,肯定是有要紧的事。四月份的时候,鲁道夫被任命为党卫军第6“北方”山地侦察营第一连的排长,这个营隶属于党卫军“北方”战斗群,它同样接到了战斗任务,将于六月底奔赴芬兰地区。在之前的几次战役中,鲁道夫获得了二级铁十字勋章和黑色战伤勋章。他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是外长的儿子而要求特殊对待,他和其他的士兵一样,战斗在最危险的地方。他的英勇及大无畏的精神使他赢得了长官的信任和战友们的一致称赞。

当鲁道夫晚上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家中来了客人。鲁道夫的母亲,安娜·伊丽莎白·亨克尔看到鲁道夫之后,笑容满面地向鲁道夫介绍起了客人。

“鲁道夫,快过来。这是克里斯托弗·冯·贝克曼先生,他是一位非常成功的香料商人。这是他的女儿,安娜斯塔西娅·冯·贝克曼小姐,和你同岁。”

“您好,贝克曼先生。您好,贝克曼小姐。非常荣幸能够认识二位。”鲁道夫彬彬有礼地向客人打了招呼。

“这就是鲁道夫?果然一表人才!”贝克曼先生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堆到一起了。“小女对你在军中的战绩早有耳闻,着实钦佩不已。一直缠着我说要见见我们的战斗英雄。今天总算得偿所愿了。哈哈,说起来,塔西娅和你还是同校校友呢。”

“哦?是么?”鲁道夫状似感兴趣地问道。

“我也在英国的威斯敏斯特学校念过中学,不过比你晚一年。鲁道夫,我可以这样叫你吧?”安娜斯塔西娅非常主动直接,热烈地眼神看向鲁道夫,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好感。

“当然可以,贝克曼小姐。”鲁道夫瞬间明白了母亲要自己回家的用意,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叫我塔西娅就好。”

“我就说他们一定会一见如故的。”亨克尔意有所指地说道,她和贝克曼先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看向鲁道夫,继续说道。“贝克曼先生和贝克曼小姐会留在家里吃晚饭。鲁道夫,你和贝克曼小姐既然是校友,一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是啊,年轻人之间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贝克曼先生添油加醋地说道。他话音刚落,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走了进来。众人在客厅中寒暄了几句,里宾特洛甫略带歉意地说自己还有一些公事要处理,要失陪一小会儿。说罢便上楼去了书房。在父亲经过自己的时候,鲁道夫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女士香水味。他还来不及暗自抒发嫉妒之情,就发现站在对面的母亲,脸色变得非常之难看。亨克尔借口说换装,也上了楼。留下鲁道夫心不在焉地和客人们闲话家常。

安娜斯塔西娅显然很喜欢鲁道夫,她的话题总是绕着鲁道夫本人打转,还总是有意无意地炫耀自己的家庭和自身的良好条件。贝克曼先生则像个广告商,把自己的女儿从头到脚夸了个遍。鲁道夫硬着头皮与他们虚与委蛇,他无比盼望此时有电话来找自己,这样就可以借口脱身了。令他失望的是,电话一直安静地呆在客厅里。完全没有给他逃脱的机会。

时间过去了很久,里宾特洛甫和亨克尔还没有回到客厅,这让鲁道夫心中暗暗捏了把汗。又过了一会儿,他的小妹妹乌苏拉神色慌张地跑到了楼梯口,用眼神示意鲁道夫赶快上楼去。鲁道夫随便找了个借口,让管家招待贝克曼父女,自己则快步走上了楼。

刚到二楼,鲁道夫就听到书房里传来了一阵争吵声。他站在门口听了听,顿时觉得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你还敢去找那个贱人!信不信我扒了她的皮!”母亲在书房里声嘶力竭的吼道。

“你敢动她试试?”里宾特洛甫毫不示弱,与在外人面前“惧内”的形象完全不符。

“我怎么不敢?她的情况我早就一清二楚了!我明天就派人去她家,扒光她的衣服,把她吊在街上。让人们看看一个娼妇的下场!”亨克尔已经失去了理智,恶毒地语言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信不信我先把你吊到街上去?”里宾特洛甫气得声音都发抖了。

“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别忘了你是怎么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没有我,你现在就是个最低端的推销员!没有我,你连总理府的门向哪边开都不知道!”亨克尔盛气凌人地说道。非常刻薄,但也确实是实情。当年正是她下嫁里宾特洛甫,他才得以接手岳父的生意,然后一步步发迹的。

“你……你这个……”

隔着书房的门,鲁道夫都能清晰的感觉到父亲此时的盛怒与不甘。他认为必须马上阻止这场争吵,否则让外人听到,就会被当做笑料一样传开。里宾特洛甫家的颜面会受到极大地损害。特别是,母亲用那样难听的语言说米莎,让他从心理上很难接受。他推开了门,走进去对父母说道:“你们能不能别再争吵了?难道非要让客人们听到才甘心吗?”

亨克尔凌厉地瞪了丈夫一眼,阴阳怪气地对鲁道夫说道:“为什么不让你父亲管好自己的尾巴?(注)”

“妈妈。”鲁道夫对母亲比划了一个小声的手势,“客人们都在外面呢。有什么事,等他们走了再说,好吗?”

“哼,那个贱人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舒坦。”亨克尔恶狠狠地说道。

“你有完没完?”里宾特洛甫又急了起来,“既然你都不在意当着儿子的面撕破脸皮了。那么我也警告你,你敢动她一根汗毛,就别再指望我对你客气!”

“你说什么?”亨克尔不敢置信地瞪着里宾特洛甫,“你竟然为了那个贱人威胁我?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你有种!”

“都别再说了!”鲁道夫感觉自己快昏倒了,他站到了父母中间,“你们能不能像个成年人一样,理智一点?爸爸,现在请您马上处理好公务;妈妈,您和我一同出去,招待客人。米莎的事,我帮助您解决,好吗?”

“米莎?”亨克尔扫了鲁道夫一眼,气不打一处来,“你居然这么亲热地叫她?”

“我是说,米莎·斯皮尔曼。”鲁道夫马上改口,他尽量使自己面无表情,以防被母亲觉察出端倪。他迅速瞟了一眼父亲,里宾特洛甫此时正在气头上,并没有注意到鲁道夫在称呼上的漏洞。这让鲁道夫暗自松了口气。

“妈妈,过几天我就要去前线了,您开心一点,一家人在一起安心地吃顿晚餐。就算是为我送行。好不好?”鲁道夫带着乞求的语气对母亲说道。

亨克尔纵然心中对丈夫和米莎再多恨意,终归也是个疼爱儿子的母亲。她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和鲁道夫一同走出了书房。

“鲁道夫,你说过会帮我解决掉那个贱人的。你说话要算数。”

“请您放心,母亲。”鲁道夫言不由衷地说道。为了米莎的安全,他必须要想点办法。

注:德语中JJ和尾巴是同一个词,这里面里宾特洛甫太太用了比较隐晦地说法。

Chapter 101 痴缠

众人在餐桌上各自心怀鬼胎或食不下咽地吃完了晚餐,又在餐后聊了一堆不着边际的话题。没过多久,贝克曼父女便起身告辞了。亨克尔用眼神示意鲁道夫送客人出门,并热情地招呼安娜斯塔西娅常来家里做客。安娜斯塔西娅频频向鲁道夫抛媚眼,并暗示说自己特别喜欢某家餐厅的厨师长沙拉。鲁道夫虽然万分不情愿,但碍于母亲的面子也只好借坡下驴邀请安娜斯塔西娅改天一起去品尝。安娜西塔西亚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欢天喜地的和父亲一同离开了。客人前脚刚走,亨克尔的脸就拉了下来。她恶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嘴里骂着“贱人不得好死”,甩下众人独自回到了卧室。

里宾特洛甫没好气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鲁道夫叫进了书房。针对即将开展的作战任务,他对儿子说了很多鼓励的话,并向他强调了此次作战的重要性。他怀着无限美好的期望,说只要赢得了这场重大的战役,帝国将称霸整个欧洲。虽然鲁道夫还没有得到上级长官明确的指令,父亲也没有透露太多信息,但他隐隐感到,这一次帝国的目标直指苏联。

先前的“海狮计划”虽然已经被放弃了,但德国一直在大造舆论,制造假象,大量的印发英国地图,给部队配备大量英语翻译,并在英吉利海峡和加莱海峡沿岸集结大量的渡海及登陆工具,派部队频繁地进行登陆作战演习,试图想让世人相信,德国要大规模进攻英国。鲁道夫深知对苏作战意味着什么,他对作战的艰苦性和严酷性都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同时,他怀着一颗跃跃欲试的心,希望自己能够在广袤无垠地苏联大地上发挥自己更大的价值。关于战事的谈话结束前,里宾特洛甫又对儿子说“要做到坚定不移”。这句话已经成为了鲁道夫的座右铭,深深地铭刻在了他的心里。

当战争话题结束之后,里宾特洛甫迟疑了一下,对鲁道夫说道:“鲁道夫,你是家中的长子,你应该清楚肩上背负的责任和重担。一直以来,你做得很好。不过,一些本不该由你来承担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介入进来。”

“爸爸,如果您说的是斯皮尔曼小姐……”鲁道夫的心没由来地紧张起来,他生怕被父亲发现自己对米莎的情愫。

“不要由着你母亲的性子胡闹。”里宾特洛甫皱了皱眉头。

“爸爸,您难道就不能……就不能……”就不能放米莎自由么?

“这不该由你来管。以前的事,我不再追究。但以后的事,你要好自为之。”里宾特洛甫的语气不容置喙。鲁道夫虽无可奈何,但还是点了点头。

父子俩的谈话进行到这里也就结束了,鲁道夫告别了家人,心事重重地走出了家门。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米莎,他无法控制手中的方向盘,他无法控制对梦中情人的魂牵梦萦。他将父亲刚刚的告诫远远抛到了脑后,他像着了魔。

鲁道夫驱车驶到了米莎的公寓。隔着车窗,他看到米莎正在花园里忙活着什么。今天的米莎和平时很不一样。没有了浓妆艳裹,珠环翠绕,她清淡素姿,身上一袭舒适的棉布连衣裙,脑后松松挽了一个慵妆髻,颇有些洗尽铅华的味道。这样的米莎对于鲁道夫来说是全新的,少了几分魅惑,多了几分自然与清新。他目不转睛地欣赏着全新的米莎,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在米莎的视线范围内。当鲁道夫发现米莎用揶揄地目光望向自己的时候,他羞愧到想找一个地方钻到地底去。但却又不受控制地继续痴痴地看着她。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米莎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要走回公寓。鲁道夫如梦方醒般地迅速冲出了车子,不管不顾地越过了花园的小栅栏,在公寓门口拦住了米莎。

米莎斜睨了他一眼,有些好笑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一阵幽香传来,正是父亲身上的香水味。不用细想也知道几个小时前这屋子里发生了什么。鲁道夫快要被妒忌之情淹没了,他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生怕下一秒会做出令自己后悔的行为。

“你什么?”米莎轻笑了一下。

“我母亲要找你麻烦。你,你最好躲避一阵。”鲁道夫像念教科书一般,毫无感情地说道。

米莎这次干脆捂着嘴笑了起来,她的肩膀抖动着,发丝随着夏日微风轻轻舞动着,让鲁道夫很想把它们轻轻捏在手中,感受它们的顺滑。

“怎么?你和你母亲不站在同一阵线了?”

“我……”鲁道夫无言以对。他静默了一阵,米莎斜靠在门口,嘴角带着一丝讥诮。

“你离开我父亲,就安全了。”鲁道夫面对着可望而不可及的女人,一时间大脑短路,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米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银铃般的笑声在夜空中回响。她毫不客气地讥讽道:“你脑子坏掉了吗?”

“我说的是事实!”鲁道夫突然间生气了起来,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米莎结束现在这种生活,去寻求更美好的人生,虽然谁也不知道他的这份责任感到底从何而来。

“离开我父亲,我母亲就不会再找你麻烦,你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找到意中人,结婚生子,做个幸福的女人。”

“你以为你自己是谁?”米莎冷笑了一下,毫不客气地说,“你含着金汤勺出生,怎么能理解我这种人的生活?如果可以有第二种选择,谁愿意去做别人的附属?你以为这一切是我的本意吗?”

“米莎,我可以帮你。”鲁道夫急切地说道,感情在不自觉间流露了出来。他伸手扶住了米莎的肩膀,她的肢体如他想象般柔软,她的肌肤如他所幻想般富有弹性。他克制着把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手上不自觉用了几分力气。

嘶——米莎皱着眉倒吸了一口气。她用眼神示意鲁道夫把她抓得太紧了。鲁道夫悻悻然松开了米莎,低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继续着自己的慷慨陈词。

“米莎,我可以帮你安排另一个住处,甚至离开柏林。谁也找不到你,你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和我父亲再无关联。”

“你太天真了。”米莎略带苦涩地说道。她打开了门,带着鲁道夫走进了客厅。鲁道夫细细观察了一番房内的布置,发现米莎是一个相当有品味的女人,布局摆设无一不精巧细致,只是气氛透着一丝清冷。鲁道夫还注意到,餐桌上摆着一只被打开的盒子。一条璀璨的祖母绿宝石项链在里面熠熠生辉,吸引着外人的全部注意力。鲁道夫心知这必然是父亲送给米莎的礼物,心中的酸楚更加浓烈了。

米莎从吧台上拿了一瓶酒,倒在两个杯子中,并将其中一只递给了鲁道夫。她举起了酒杯,对鲁道夫说:“今天是我的生日,请祝我生日快乐吧。”

鲁道夫也举起酒杯,和米莎轻轻碰了杯,衷心祝福道:“祝你生日快乐。”我心爱的女郎。这句话他只能偷偷在心里说了。

“谢谢你。”米莎轻声说道,她看向鲁道夫的眼神清澈无比。这一声谢谢包含了两种含义。她相信鲁道夫听得懂。“我会想办法消失一阵子的。以使……你母亲找不到我。”

“我会阻止我母亲做出过激的行为的。”鲁道夫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他心中暗喜于米莎对他敌意和抗拒的减轻。他抑制不住愉快地心情,嘴角微微上扬。

“你该走了。”米莎面无表情地说道,让刚刚有了喜悦之情的鲁道夫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那么,再见。请保重。”鲁道夫恋恋不舍地看了米莎一眼,走出了她的公寓。米莎并没有送他出门,他坐在车里,又痴痴地望了一阵公寓的窗户,仿佛从那上面能看到米莎的脸。直到灯熄灭了,他才发动汽车离去。米莎在黑暗中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鲁道夫驱车离开。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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