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比利时回来之后,梁紫苏就陷入了焦虑中。因为她就快要想破了头,但就是想不出一个好办法。不得已,梁紫苏找到了薇奥拉,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好的建议。
“说实话,一时之间我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薇奥拉在咖啡馆里听了梁紫苏曾经想到过,又被一一否决的方案之后,面露难色地说道。
“早知道当初就多看几本穿越小说了。不知道其他穿越女们都是怎么干的。”梁紫苏嘴里叼着一根吸管,闷闷不乐地说道。
“时间紧迫,得想一个最简单直接的办法。”薇奥拉说道。
“什么办法最简单直接?”
“不仅简单直接,还要能保证让他不能动身。”薇奥拉又补充了一句。
“那个呆瓜,军人的荣誉感和责任感那么强。要他主观上不返回东线是不可能了。”梁紫苏愁苦万分。为什么小说里描写女主改变历史总是易如反掌,轮到她的时候就比登天还难呢?
“主观上……”薇奥拉眼睛一亮,“不是不可能!”
“啊?”
“他爱你么?”
“那当然了!”
“有多爱?”
“嗯……应该挺爱的吧……嘻嘻。”梁紫苏红着脸挠了挠头。
“如果你得了重病,施特雷洛是不是就不舍得回前线了?”
“……”梁紫苏此时脸上的表情很耐人寻味。
“我说真的。其实,根据郝斯特·派普超越历史的经验来看,只要熬过了那个日子,就万事大吉了。”薇奥拉认真地说道。
“我需要病到什么程度?半死不活?不死不活?”梁紫苏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
“……就是重到,他没法不管你。”
“癌症晚期?”
“……”
“我明白了。”梁紫苏在薇奥拉的提示下找到了灵感,“他19号就要回JG51报道了,也就是说,三天后他会……那么我争取病上一个礼拜,熬过那个日子,他就可以不用死了!”
“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薇奥拉说道,“你生病之后记得去市立医院就诊。我有朋友在那里做医生,我可以请他把你的病情夸大一些。你可以不必真让自己病得很严重。”
“好。谢谢你。”梁紫苏真心实意地感谢着薇奥拉。在这个陌生的年代,能遇到一个来自同一个时代的人,着实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对了。”薇奥拉又想起了一件事,“你和奥利维亚·齐默尔曼熟么?”
“还算可以吧。怎么了?”梁紫苏问道。
“我想认识她。你能不能引荐一下?”
“能。不过…我能问原因吗?”
“约阿希姆·派普。”
Chapter 141 功亏一篑
拯救大兵施特雷洛的方案确定后,一切准备活动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梁紫苏从13号开始,每天往自己身上浇一桶冷水,然后跑到门口吹风。每天熬夜到凌晨,睡觉还不盖被子。终于成功地在17号晚上发起了高烧。为了让病情更严重些,她直到18号上午才给施特雷洛打电话,让他陪自己去市立医院看病。
接待他们的克勒格尔医生是薇奥拉的朋友,薇奥拉事先已经和他打了招呼。只见他装模作样的为梁紫苏诊查了一番之后,严肃地对二人说道:“埃莉诺小姐,您的病情非常严重。我建议马上住院治疗。”
“怎么会这样?”施特雷洛腾地站了起来,一副焦急万分的神情。
“我到底得了什么病?”梁紫苏发着烧,软绵绵地问道。
“我怀疑是肺炎。不过还需要进一步确诊。”克勒格尔医生一脸严肃地说道。
“什么?!”施特雷洛大惊失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我这就去办住院手续!我请求您,一定要竭尽全力,治好她的病!”说罢,他急匆匆地跑去办理住院手续了。
施特雷洛前脚刚走,梁紫苏便问道:“我真得肺炎了?”
“当然没有。”克勒格尔医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笑眯眯地说道,“您只是一般的发烧。完全不必担心。”
“哦。”梁紫苏看起来有点失望,“我以为我功力见长了呢。小时候为了不考试,吹空调吹了一晚上,结果啥事儿都没有,还是去考试了。最郁闷的是,考完试的第二天我才发烧……”
“空调?”克勒格尔医生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梁紫苏赶忙摆了摆手,“我这病,怎么也得一个礼拜吧?”
“至少一个月。”
“太好了!”梁紫苏喜出望外。要不是自己发着烧确实挺难受,她真想载歌载舞起来。
“您看起来很高兴。”克勒格尔医生疑惑不解地看着梁紫苏,“肺炎几乎是不治之症。您的男朋友一定急坏了。”
“啊?来针青霉素不就解决了!”梁紫苏说道。
“青霉素非常昂贵稀缺。而且几乎所有的青霉素都被送到前线了。”
“那怎么办?”
“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欺骗自己的男朋友,不过过几天我会告诉他,您只是较为严重的发烧的。”克勒格尔医生说道。
“埃拉!”施特雷洛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他一把抱起梁紫苏,“我送你去病房!”
克勒格尔医生一脸好笑的表情带着施特雷洛和梁紫苏来到了病房。梁紫苏乖乖地躺在床上,护士小姐喂她吃了一剂很苦的药水。克勒格尔医生和施特雷洛在病房外面谈了一阵,施特雷洛又一阵风似的冲进了病房。
“埃拉,你不要害怕。”施特雷洛紧握住梁紫苏的手,尽力掩饰着难过的心情。“克勒格尔医生说,没有完全确认是肺炎。你要配合治疗,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汉索尔,我要是真患了肺炎,是不是就治不好了?”梁紫苏眼泪汪汪地说道。天知道她费了多大劲才把眼泪挤出来。
“不许胡说!”施特雷洛大声说道,仿佛要急于证明什么似的,“克勒格尔医生都没有说治不好,你怎么能先自暴自弃呢?”
“可是,肺炎是不治之症……”
“你发现的早,不会那么严重的!”施特雷洛眼眶有些发红,他艰难地说道,“埃拉,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年要结婚的吗?等你病好了,我们就结婚。”
“傻瓜。”眼泪从脸颊划过,浸入了白色的枕套。这一次的眼泪,是真心的。“我一定努力好起来。谁不结婚……”
“谁就是小狗!”施特雷洛抢着说道。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梁紫苏会生这么严重的病,他心急如焚,他不断责备着自己,他认为是因为他没能照顾好梁紫苏,没能及时发现她身体不适,她才会得肺炎。明天他就要返回前线了,这让他怎能放心得下。
“汉索尔,我好难受。”梁紫苏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哪儿也不要去,就陪着我好不好。”
“我哪儿也不去。”施特雷洛说道。他轻抚过梁紫苏的额头,“快睡会儿吧,睡着了会好点的。”
“嗯。”梁紫苏抓着施特雷洛的手,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她醒来的时候,已是夜幕降临。身边没有了施特雷洛,梁紫苏不禁着急起来。
“汉索尔,汉索尔?”他干什么去了?梁紫苏有些慌张。
“埃拉,我在呢。”施特雷洛从门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暖壶。“我去打了些热水。你渴吗?感觉怎么样?”
“好点了。”梁紫苏说道。她瘪了瘪嘴,可怜兮兮地说道,“汉索尔,你别走。”
“我不走。”施特雷洛看着梁紫苏被烧得通红的脸,恨不得生病的人是自己,能为她分担所有痛楚。
就这样,施特雷洛一直陪着梁紫苏。盯着她按时吃药,配合医生的检查和治疗。他告诉梁紫苏,自己向联队做了请示,希望能延缓报道的时间。他希望能看到梁紫苏好转之后,再回到前线。梁紫苏暗自算了算日子,只要再坚持两天,施特雷洛就可以逃脱既定的命运了。这期间,凯瑟琳也来看过梁紫苏。她笑着说像梁紫苏这种祸害,少了她人间就少了好多乐趣,上帝舍不得带走她,所以她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
5月21日清晨,当梁紫苏睁开双眼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身边的人换成了施特雷洛太太。她猛得坐了起来,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埃莉诺,你醒啦?”施特雷洛太太笑着说道。
“汉索尔呢?”梁紫苏声音有些发颤。汉索尔,你不要,你不要走。
“他回前线了。”施特雷洛太太说道,“昨天晚上联队里发来了电报,催促他尽快归队。他也是没办法。”
“他回去了?”梁紫苏瞪大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就差一天,就差一天啊!他居然一声不响的就走了!
“埃莉诺,别生气。”施特雷洛太太以为梁紫苏气愤施特雷洛抛下她不管,耐心地解释道,“军令难违,你明白的。你可不知道他走的时候有多不情愿!他嘱咐了我好半天,要好好照顾你……”
剩下的话,梁紫苏已经听不见了。泪水汹涌而出,意念在一瞬间彻底坍塌。她声嘶力竭地哭着,丝毫不理会施特雷洛太太的劝慰。
汉斯·施特雷洛,你这个呆瓜,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怎么能回去了呢?你竟然就这样回去了!一切努力全都白费了啊!痛苦与绝望纠结在一起,一阵气血上涌,梁紫苏双眼一黑,竟昏了过去。
人的心其实是有很强大的韧性和弹性的,只要有一息未死,一念未绝,就能慢慢地活过来。当梁紫苏从昏迷中苏醒的时候,已经是21日午后了。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烧竟然奇迹般地退了。她的眼神幽深冷寂,如看不到尽头的隆冬黑夜。她的心头燃烧着一簇零星的火苗,她盼望着奇迹能够出现。派普能够选择奥利维亚,那么施特雷洛也一定不会选择死亡。
就这样,梁紫苏盼星星、盼月亮般,盼着明天过后的消息来临。
Chapter 142 陨落
1942年5月22日上午,JG51的中队长汉斯·施特雷洛中尉带领两名新手去执行自由狩猎任务。不久之后,他们遭遇了一队苏联轰炸机。施特雷洛冷静沉着地向僚机发出进攻指令。不过,由于缺乏经验,那两名飞行员完全无法应对突如其来的状况。
苏联人率先展开了进攻,一串机炮向他们扫射而来。施特雷洛轻巧地躲过了子弹。他看了一眼行动迟缓的同伴,对他们说:“请让开,由我来对付机尾机枪手。”
施特雷洛迅速找到了有利的位置,干脆利落地按下了发射按钮。他的开火非常精准,苏军的轰炸机立刻被火焰吞噬。
“恭喜中队长,您的第68架战果。”无线电里传来了欢喜的声音。
“而我就是第69架。”施特雷洛冷静的声音由无线电波传送到了JG51联队的驻地,众人意识到大事不妙。他们试图继续联系施特雷洛,但信号中断了。
施特雷洛的座驾被苏军轰炸机的自卫火力击中了。他不得不迫降。不幸的是,他发现自己降落的那块林间空地在苏军阵线15公里后。也就是说,这附近四处都是苏联人。施特雷洛想抢出一些时间,在苏联人赶来之前掩盖住他的飞机。但他发现,这根本无法实现。苏联人已经发现了他,并陆续向他降落的地点移动过来。
施特雷洛深吸了一口气,他意识到等待着自己的将是什么。他想起自己刚上学的第一天,父亲问他的理想是什么。他坚定地大声说道:我要当一名飞行员,保卫祖国!父亲很高兴,并表扬了他。这个梦想伴随他成长,他一直为此而努力着。直到他16岁的时候终于实现了。他进入飞行学校学习,并很快成为了一名飞行员。自由地翱翔在蓝天之上,为帝国的基业奋斗不息。他是帝国最年轻的橡叶饰获得者,他被誉为奇迹,他有着一身的荣耀。这些,都是他通过脚踏实地、孜孜不倦的努力得来的。他想起邂逅梁紫苏的那一天,彼时他们无忧无虑、青春年少。彼时他从未见过像她一样活泼动人的女孩。他喜欢她许久,却没有勇气表白。直到她因担心他的安危而落泪,他才知道原来佳人早已芳心暗许。滴滴湖甜蜜的亲吻,圣诞节温馨的团聚,浪漫之都的携手漫步,布鲁日难忘的初夜,战火中相互鼓励和扶持的书信,偶尔因为太在乎对方而冒出来的飞醋和小别扭。他们深深地眷恋着彼此,这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他曾坚定地认为,他们会终成眷属。像自己的父母那样,相濡以沫,相亲相爱地度过一生了。
树林寂静到几乎能听到空气流动的声音。他似乎处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幻境中,只要他一直向前,就能与家人和心爱的姑娘团聚。然而幻境终究会被打破,现实总是残酷到鲜血淋漓。施特雷洛清楚地知道,苏联人很快就要找到他了。
埃拉,恐怕我不能履行我们之间的承诺了。对不起。施特雷洛在心中默念着。他迅速爬回了机舱,掏出了腰间的手枪。
埃拉,我爱你。这是施特雷洛脑海中的最后一个想法。他缓缓抠动了扳机,枪声惊起了树林中的鸟儿,它们四散飞走了。
当梁紫苏在家中收到汉斯·施特雷洛的阵亡通知单时。脸上竟是出奇的平静,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紧张地望着她的凯瑟琳。轻声说道:“这个呆瓜,宁愿当小狗也不愿意回来娶我。”凯瑟琳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而梁紫苏在下一秒钟,再次昏倒在地。
没有人敢去探望梁紫苏,没有人敢在梁紫苏面前提施特雷洛,甚至没有人在梁紫苏面前多说一个字,露出一个微笑,或落下一滴眼泪。连代表着施特雷洛的,里面空空如也的灵柩被运回柏林的时候,也没有人敢告诉她。施特雷洛的身后事都是他的战友和朋友们操办的。他的葬礼没有人敢通知梁紫苏去参加。施特雷洛的母亲已经哀恸到卧床不起。只有施特雷洛的父亲强忍着悲痛出席了葬礼。克劳斯在葬礼上哭得像个孩子,威尔也忍不住潸然泪下。而当玛格塔·戈培尔听说施特雷洛的死讯后,震惊到好一阵都说不出话来,末了才哀叹一声,那孩子可惜了。
凯瑟琳搬回了梁紫苏的房子,每日每夜的盯着她。生怕她一时想不开,追随施特雷洛而去。梁紫苏从昏迷中苏醒之后,行动与常人无异,表面上丝毫看不出悲伤的影子。但凯瑟琳却从她的眼眸中,看到了绝望的哭喊,嘶哑的没有声音。凯瑟琳不敢,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生怕自己一张嘴,就会让梁紫苏彻底崩溃。她只能默默地陪在梁紫苏身边,等着她走出爱人逝去的阴影。
一天,趁梁紫苏睡午觉的功夫,凯瑟琳出门买了一些东西。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梁紫苏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双眼空洞无神。
“埃莉诺,你怎么了?”凯瑟琳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刚才梦见汉索尔了。”梁紫苏面无表情地说道,“他对我说,他已经化成了一阵风,从苏联广袤无垠的森林中,盘旋到了柏林的上空。”
凯瑟琳不敢接口,等待着梁紫苏的下文。
“他还说,就算他化成了风。也不会丢下我,他会陪在我身边。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感觉到,有风从我脸庞刮过,那就是他在看着我,陪着我……”
凯瑟琳捂住了自己的嘴,以使自己不哭出声来。她看到梁紫苏的眼角划过了一滴眼泪,这是多日来,她第一次看到她的眼泪。
“这个呆瓜,谁要他看着我,陪着我……”梁紫苏喃喃说道,越来越多的泪水从她眼中涌出。“我要看着他,陪着他……”
“哼,他根本就没死。”梁紫苏的声音突然间高了八度,尖锐地在房间中回荡,“他准是看上了个苏联姑娘,就不要我了。他悔婚,他是小狗!我才不在乎呢,姐这就去找第二春……”
听着梁紫苏语无伦次的话语,凯瑟琳突然觉得,如梁紫苏真能使自己相信,施特雷洛确实是跟一个苏联姑娘私奔了。对她来说,也许会更好过一点。
那天,JG51的营救没有成功,也没有人找到汉斯·施特雷洛的尸体。他们只看到了机舱内血迹斑斑、空无一人的,降落在树林中的战斗机。军方依据各种线索推断,他阵亡了。
Chapter 143 悲歌
6月份的时候,梁紫苏似乎已经摆脱了施特雷洛的阵亡带给她的阴影。她主动请求回JG54报道,继续在东线的工作。特劳夫特上校很快批准了她的请求。凯瑟琳并没有阻拦梁紫苏,因为她很清楚,在这个时候,只有工作才能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不必总是沉浸在悲伤之中。旁人的任何语言,任何行动都是多余的。失去挚爱的痛苦,只有时间才能慢慢抚平。
令凯瑟琳颇感欣慰的是,除了她以外,还有很多人都在关心着梁紫苏。他们和她一起,默默支撑着梁紫苏,帮助她度过爱人离去后最艰难的日子。甚至,有的人已经为她安排好了今后的生活。比如在施特雷洛葬礼过后,前来拜访的威尔海姆·明克。
威尔是在葬礼后的第三天上午找到梁紫苏的。当时凯瑟琳正在客厅里,给梁紫苏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威尔的脸上有着抑制不住的哀伤,但能看得出,他在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开始,凯瑟琳以为威尔是来安慰梁紫苏的。她刚想暗示他不要提起施特雷洛的事,威尔的话却让凯瑟琳吃了一惊。
“埃莉诺,有件事情,我希望你能答应。”威尔坐在了梁紫苏对面的沙发上,诚恳地说道。
“什么事?”梁紫苏问道。看到威尔的那一刻,她仿佛觉得施特雷洛会从他身后走出来,微笑着对她说:舍恩曼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他的声音很好听,就像小时候吃过的云片糕。可是,威尔的身后什么都没有。施特雷洛准是又被克劳斯那家伙骗走了。这个呆瓜,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埃莉诺?”威尔看着出神的梁紫苏,又轻唤了她一声。
“什么?”梁紫苏猛然回过了神,她茫然地望着威尔,蓝色的眼睛里平静无波,看不到一丝活气。
“我想求你嫁给我。”威尔的话如同一枚炸弹,在梁紫苏和凯瑟琳的心头炸响。
“你说什么?”梁紫苏的脸上终于有了第二种表情,她震惊地瞪着威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埃莉诺,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我并不需要你很快回答我。我是非常认真地向你求婚,希望你能考虑这个问题。”威尔说道。他的表情告诉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明白……威尔,你这是……”梁紫苏的眼神有些游移,她求助似的看向凯瑟琳,凯瑟琳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她也无法理解威尔的用意。
“施特雷洛是我最好的朋友。”提到施特雷洛,威尔的眼神黯然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抖。“他不在了。那么,我必须要担负起照顾他心爱的女人的责任。我相信施特雷洛也会同意我这样做的。”
“不。威尔,你……你不必这样做……”梁紫苏下意识地抓住了凯瑟琳的手,她的手自从施特雷洛死后,就再也没温暖过。
“我心意已决。我没法看着他在乎的人受苦。”威尔的眼眶红了人,他艰难地继续说道,“不仅是你。他的父母,我也会当做自己的父母一样照顾。这一点,我和克劳斯已经商量好了。我们俩会代替他向父母尽孝。”
“威尔,我听说,你有一个要好的女朋友。好像是在汉堡?”梁紫苏问道。以前,她总觉得威尔和克劳斯是两个不靠谱的家伙。而现在,她才真正发现。施特雷洛和他们之间的友谊,是那样的深厚而坚不可摧。
“……我们早分手了。”
“你撒谎。你和汉索尔一样,一撒谎眼珠就乱转。让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梁紫苏笑着流下了眼泪。凯瑟琳赶忙拿出手帕,给她擦拭眼泪。
“我……”威尔一时语塞。他确实有一个女朋友,目前在汉堡上学。他很爱他的女朋友。但是,为了他的挚友,他必须有所取舍。梁紫苏是施特雷洛最在乎的人,他要替他照顾好她,他要替自己的朋友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他要负责她下半生的幸福。
“威尔。我向他发过誓的。这辈子若是不能嫁给他,也绝不会冠上其他男人的姓氏。”梁紫苏吸了吸鼻子,哽咽道。
“没关系。你可以以埃莉诺施特雷洛的名字嫁给我。”威尔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威尔。”梁紫苏发自肺腑地说道,“这个狗屁年代已经让够多的人葬送生命了。已经有太多相爱的人阴阳两隔了。你应该珍惜你现有的时间,和你爱的人在一起。”
“但是……”
“我和汉索尔已经是一出悲剧了。我希望我的周围不要再有悲剧的发生。相爱的人,是应该在一起的。你现在要做的,不是为了挚友的情谊来向我求婚。而是马上去汉堡,向你心爱的姑娘求婚。即使你们相聚的时间很短暂,即使说不定哪一天,你也会战死。”她停顿了一下。“但是,至少在活着的时候,不要留有遗憾。”
“埃莉诺,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放心不下……”
“威尔,谢谢你。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好朋友。虽然我经常损你。”梁紫苏突然间笑了一下,她想起了在巴黎的时候,自己对着施特雷洛河东狮吼的那一幕。“但你不需要为了汉索尔,或是为了我,牺牲你自己的幸福。我相信,这不是汉索尔乐意看到的。”
“其实,照顾埃莉诺的办法有很多种。常来看看她就很好的。”一直默不作声的凯瑟琳突然间开口了。她感动于威尔的真挚情谊,但更能理解好朋友的苦心。以她对梁紫苏的了解,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封闭自己的感情了。现在别说让她马上嫁人,就是多看别的男人一眼,恐怕都是不现实的事情。
“再说,她还有我这个朋友。我每天都能照顾她。”凯瑟琳说道,“等过段时间,你们还可以介绍新朋友给她。她有那么多的朋友,总不会没人照顾的。”她在新朋友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希望威尔能明白,等日子久了,要试着让梁紫苏开始下一段感情。她的后半生,不能就这样为施特雷洛殉葬。凯瑟琳相信,这绝非是施特雷洛愿意看到的。
“……好吧。”威尔被梁紫苏和凯瑟琳的话说动了。他没有继续坚持,又强调说,“我不在前线的时候。你有任何需要,请告诉我,我随叫随到。”
“我会的。”梁紫苏淡笑着点了点头。她怎么会总是麻烦别人,但她清楚得很,如果不马上答应,威尔绝对会一直坚持到她答应为止。
见梁紫苏终于答应了自己一件事,威尔像得到了什么保证似的,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即便梁紫苏不嫁给他,他也要想方设法,为她求得一个美好的未来。
威尔告辞之后。梁紫苏将头靠在了凯瑟琳的肩膀上,轻轻地说:“你说,我要是答应嫁给威尔。汉索尔会不会在婚礼上跳出来,说我是小狗呢?”
凯瑟琳拼命忍住眼泪,故作轻松地对梁紫苏说:“施特雷洛不是被苏联姑娘拐走了吗?他才没功夫管你呢。你还是快找…第二春吧。”
“对。你说的对。”梁紫苏深以为然地说道。
后来,梁紫苏回到了JG54,凯瑟琳也重新搬回了家住。在回去之前,梁紫苏找到了施特雷洛的父母,告诉他们,自己会和施特雷洛的朋友们一起,把他们当做亲生父母一样照顾。她还说,自己已经改了姓氏,以后就叫埃莉诺·施特雷洛了。做不成他们的儿媳,做他们的女儿也好。施特雷洛的母亲当即痛哭失声,施特雷洛的父亲却笑着说自己终究是幸运的,失去了一个儿子,却又多了很多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话虽如此,却也不过是痛失爱子的老人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罢了。
回到JG54之后,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事先商量好一般,不但绝口不提与施特雷洛有关的任何事。还经常想出好玩的事情来分散梁紫苏的注意力。特劳夫特上校突然间加大了梁紫苏的工作量,让她没有更多的精力挂念其他。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正如古人所说,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对于梁紫苏和施特雷洛的父母来说,施特雷洛是他们的全部,他们的后半生都要在失去挚爱的阴影中度过。对于施特雷洛的朋友们来说,他是他们永远怀念的弟兄。但对于更多人来说,他只是一个英年早逝的帝国战士,一个被惋惜的对象,一段茶余饭后的谈资。在那样疯狂的年代里,像施特雷洛般陨落的生命千千万万。究竟是谁,让这些绚烂多姿的身影,最终却湮没在尘土中呢?
Chapter 144 派普家的新成员
最近一段时间,凯瑟琳非常忙碌。大学的学业已经完成,7月份她就要毕业了。凯瑟琳是个很要强的姑娘。两年间,她每一科的成绩都是优等。为了给自己的大学生涯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她在毕业论文上花费了相当大的心思。从4月份开始,就频频往返于图书馆和家之间。有时还会拉着郝斯特一同探讨论文的架构和内容。到了5月底,凯瑟琳的论文进入了收尾阶段,再过几天就可以结文了。但施特雷洛的阵亡打乱了她的计划。为了安慰和陪伴伤心欲绝的梁紫苏,凯瑟琳将论文搁置到了一边,一直在她身边悉心地照顾着她,还要趁梁紫苏睡觉的时候抓紧时间去探望艾米利亚。直到梁紫苏回到JG54,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连日来悲痛与紧张的情绪让凯瑟琳感到疲惫不堪。她很想好好休息几天。但由于已临近提交论文的日期,使她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继续奋战。
说也奇怪,从进入6月开始,凯瑟琳就变得嗜睡。每天都是恹恹的,精神也不好。有一次奥利维亚来做客的时候,甚至以为她生病了,建议她去看医生。凯瑟琳认为是自己过于劳累所致,并没有放在心上。又过了几天,凯瑟琳在从学校回家的途中突然感到一阵不适,小腹疼痛难忍,让她几乎无法站立。凯瑟琳捂着肚子,靠在墙边缓缓坐在了地上。好心的过路人发现了她的异样,连忙把她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等到得到消息的派普太太和奥利维亚赶到医院的时候。凯瑟琳正躺在病床上,沉浸在自己已经怀孕将近两个月的震惊中。当派普太太得知凯瑟琳有身孕的时候,高兴得不得了。这是派普家第一个孙辈成员。不过,派普太太也忍不住责备了凯瑟琳几句,说她太不仔细。幸好这次只是虚惊一场,并没有真正影响到胎儿。否则真是没法向郝斯特交待。派普太太坐在床边,开始为凯瑟琳传授孕期的各种注意事项。凯瑟琳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就有了孩子,最初的震惊过去,一股初为人母的喜悦心情逐渐涌上了心头。她希望自己能有个儿子,因为她认为郝斯特喜欢男孩。事实上,凯瑟琳认为男人都更喜欢儿子。比如米莎的父母,和卡迪兹的很多父母们。若非自己是独生女,凯瑟琳猜想自己的父母肯定也会更偏爱哥哥或弟弟的。
奥利维亚在为凯瑟琳怀孕而高兴的同时,心里不禁又多了几分酸楚。她想要孩子都想疯了。孩子成了她的一块心病,可惜总是天不遂人愿。一礼拜前,她收到了派普的信,信上说警卫旗队师已经被召回法国,不日将启程,驻扎在巴黎附近。在休整之后,警卫旗队师还将参加7月份在巴黎举行的阅兵式。在这期间,他会得到一个短期休假的机会。奥利维亚心想,这一次说什么也要有个孩子。不然,照这样下去,说不定希姆莱又要以此为威胁拆散他们了。为此,她特地咨询了医生,希望能够借助药物促使自己尽快怀孕。
凯瑟琳怀孕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郝斯特的耳朵里,他一改往日内敛的做派,一连几天都难掩兴奋和得意之色,连他的长官豪赛尔都忍不住取笑了他一番。
和蒂洛一样,凯瑟琳也被家人列为了重点保护对象。除了毕业答辩和毕业典礼那几天,她都被禁止出门,直到孕期过了三个月之后,胎儿稳定为止。一开始,凯瑟琳坚决拒绝,一方面是因为她认为自己的身体完全可以支撑常规的外出活动。另一方面,她挂念着温舍交待的任务,她不能长时间不去看艾米利亚。说起艾米利亚,凯瑟琳逐渐发现她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些改变。但具体的改变在哪里,她又一时说不清。总之,艾米利亚和她们刚认识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凯瑟琳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温舍从东线回到了柏林。他奉命参加总参谋部开办的课程。为此,他要在柏林军事学院待上三个月。虽然温舍并不太情愿离开前线,但他深知这次培训能够为他带来升职的机会。所以仍旧以极高的热情投入了学习。回柏林后不久,温舍专程去探望了凯瑟琳,本来是想感谢她帮忙照看艾米利亚,却得知凯瑟琳已经怀孕。温舍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显得很高兴,他笑着说心中的小妹妹突然间要做母亲了,还真有点不适应。凯瑟琳则是一副有子万事足的状态,现在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让孩子平安出生更重要的事了。
和凯瑟琳一样,温舍也觉察了艾米利亚的变化。他一时说不清这种变化来自哪里。只是发现自己的眼睛好像越来越难以从艾米利亚的身上移开了。她仿佛拥有了一种魔力,一刻不停的吸引着他。虽然温舍非常清楚他绝不是爱上了艾米利亚,但这种吸引却确实存在着。
艾米利亚在温舍面前是一如既往的安静乖巧,她每天都会为温舍准备早餐和晚餐,帮他收拾书桌、整理培训材料。温舍在前线受了几处轻伤,其中一些还没有痊愈。艾米利亚会每天按时为他上药。有一天晚上,当艾米利亚蹲在一旁,往温舍的膝盖上涂抹药膏的时候,温舍忍不住伸手抚上了她的面颊。他目不转睛地端详着她,细细品味着她五官上的每一处细节。艾米利亚回望着温舍,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几分羞怯,但更多是难以掩饰的爱恋。突然间,温舍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了艾米利亚的脖颈处。
“这条项链是哪儿来的?”温舍问道。艾米利亚脖颈上的珍珠项链,在灯光的晕染下散发着圆润的光芒。
“是我自己的。”艾米利亚说道,“我遇见您的时候,身上只剩下了这条珍珠项链。”
“我以前没见你戴过。”
“一直没舍得。”
“很漂亮,继续戴着它吧。有机会,我送你条更好的项链。”
“好的,谢谢您。”
“蒂洛……我是说,艾米丽,想不想出去散步?”
“现在吗?”艾米利亚带着点点期待地问道。
“就是现在。”
“太好了!”她高兴地跳了起来。
温舍揉了揉她白金色带着波浪卷的发丝——对了,她头发的颜色怎么变成白金色了?温舍记得,一开始的时候,他带给她的染发剂是金黄色的。因为当时白金色的染发剂刚好卖完了。
“你头发的颜色不错。”温舍说道。他把她卷曲的头发绕在了自己的指头上,随即又将它们散开了。
“是吗?凯瑟琳也说白金色更好看。”艾米利亚腼腆一笑。
“走吧。”温舍整装待发,他牵起了艾米利亚的手。夜晚人烟稀少的时候,艾米利亚出门会比较安全。
艾米利亚的手被温舍握着,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满心欢喜地跟着他走进了月色。
Chapter 145 再回巴黎
巴黎,五光十色,骄奢淫靡的巴黎。巴黎,香艳华贵,纸醉金迷的巴黎。当警卫旗队师的士兵们从水深火热的苏联回到巴黎的时候,无疑于从地狱回到了天堂。虽然在德国的高压政策下,法国普通百姓的生活艰苦而拮据。从40年开始,法国便开始使用配给卡。相当多的日用品和食品被限制、或者干脆被禁止出售。但对于这里的德国占领军来说,他们丝毫感受不到因战争而带来的经济衰败。因为,法国被掠夺走的大量资金和物资,不少都辗转落入了他们的口袋。特别是,趋炎附势的法国人看到德国军人时,就会为他们提供各种特殊待遇。巴黎的百姓从开战以来,想都不敢想的物品,于德国军人来说,几乎是手到擒来。
除了金钱和物资,法国女人也成为了德国人的战利品。越来越多的女人依附于驻扎在此的德国军人。她们心甘情愿的做他们的情人,有的还为德国军人生下了孩子。有那么一段时间,德军的高级军官们甚至以有个漂亮的法国情妇为荣。他们带着千娇百媚的法国女人,参加各种酒会,恣意地享受着胜利者的特权。妓院的生意红红火火,相比之下,开到巴黎的“生命之泉”到显得冷清了不少。为了保证帝国的“造人大业”,不少年轻军官都接到了任务,他们被要求必须前往“生命之泉”,为帝国制造纯种雅利安后代。
六月的一个夜晚,鲁道夫百无聊赖地在巴黎街头漫步。街边浓妆艳抹的女人纷纷用直勾勾的眼神盯着他,仿佛他是一条肥美的大鱼,随时等待着他上钩。就在刚刚,他极其郁闷地接到了去“生命之泉”的任务,那个前来传达指令的传令官一脸严肃的表情,仿佛马上要去执行一个战斗任务。但这样的“战斗任务”,鲁道夫一向敬谢不敏。来到巴黎的这段时间,除了日思夜想的米莎之外,偶尔鲁道夫也会想到塔佳。那个陪伴他们不少时日的苏联少女,在听说部队即将离去的时候,伤心地哭了整整一天。她拉着鲁道夫的手,一边抽泣,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此情此景,让鲁道夫破感一阵酸楚。说实话,塔佳真的是一个明媚可爱的姑娘,鲁道夫很喜欢她。可惜由于两人的身份,注定今生无缘。而米莎,似乎也正是由于“身份”原因,而造成他和她无法在一起。想到这里,鲁道夫心中不禁苦笑起来。
正在踯躅间,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晚上好,里宾特洛甫少尉。”
鲁道夫定睛一看,约阿希姆·派普上尉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正微笑着和他打招呼。
“晚上好,派普上尉。”鲁道夫和派普私交不错,两人并没有说什么客套话,也免去了军中的一些礼节。他们并排走在巴黎街头,轻声交谈着。
“看样子,你也接到任务了?”鲁道夫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讥诮。谁不知道派普和妻子伉俪情深,让他去“生命之泉”完成任务,听起来确有几分可笑。
“哼。”派普冷笑了一声,以表达心中的不满。
“听说安哈特少校要被调离了。”鲁道夫听到了一些消息。安哈特少校4月底刚刚顶替受伤的阿尔伯特·弗雷少校接任三营营长。这是一个自大、傲慢且愚蠢的家伙。拜他所赐,在接下来的几场战役中,三营损失很大。已经到了人困马乏,超负荷运转的地步。若不是警卫旗队师被调回巴黎,恐怕三营在东线也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
“我从未见过像他那样的指挥官。”派普一脸不屑的表情,“他更像个苏联间谍,孜孜不倦地带领我们的士兵奔向死亡。”在派普看来,安哈特不仅头脑不清楚,而且优柔寡断,时常延误战机。可一旦安哈特打定了主意,就完全听不进别人的劝告,独断专行。
“所以他恐怕是被解除指挥权的。”鲁道夫说道。
“这个结果非常合理。”派普点燃了一支烟。他走路有些跛。在最近的一次战斗中,他多灾多难的左腿被手榴弹的碎片划伤,经过简单的治疗之后并无大碍。不过走路却受了点影响。为了不让奥利维亚担心,他特地拖后了休假的日期,只等腿伤痊愈后再启程。
“你猜谁会是下一任营长?”鲁道夫问道。
“不知道。”派普很干脆地答道。鲁道夫没有注意到,他的嘴边露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正在说话间,一个士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鲁道夫认出是自己排里的二等兵绍尔。他向两位长官行礼过后,压低声音对鲁道夫说道:“长官,有件事情,需要您知道。”
“我先走了,里宾特洛甫少尉。祝你好运!”派普就势与鲁道夫告别,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什么事,绍尔?”鲁道夫问道。他看到绍尔一脸焦急万分地表情,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事。
“长官,我请求您原谅我!”绍尔一副犯下了滔天大祸的表情,他言辞恳切地承认着错误,就差给鲁道夫跪下了。
“你干什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盗窃、杀人、赌博、强奸……这些词语一个个从鲁道夫的脑子里蹦出来,每多蹦出来一个,他的头就更大了一些。绍尔为人老实,且一贯表现不错。鲁道夫生怕他因为一时冲动,而葬送自己的前程甚至生命。
“塔佳……”绍尔苦着脸,五官都皱到一起去了。他的心里懊悔极了,他根本不应该答应帮她。可是她哭着哀求他的样子实在可怜,让他鬼使神差般地就答应了。
“塔佳?塔佳怎么了?”鲁道夫突然间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紧盯着绍尔,等待着他的下文。
“她……她说她舍不得您……她求了我好久,我实在不忍心……”绍尔断断续续地说着语无伦次的话,他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了。“她一路跟着回来……一直是我偷偷照顾她……可是我现在找不着她了,我们走散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是说,你和她失去联系?”虽然绍尔的话颠三倒四,但鲁道夫还是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塔佳偷偷跟着警卫旗队师来到了巴黎,一路上都被绍尔掩护着。但是现在,绍尔找不到她了。鲁道夫感到眼前一阵眩晕,他万万没想到塔佳对他竟然如此执着。不惜抛弃家人,甘愿冒着巨大的风险追随他而来。他更没有想到的是,绍尔居然帮助她跑了过来。如今塔佳和绍尔走散,流落在巴黎。她根本不会说法语,德语也只会简单的常用语句。一旦被人发现是苏联人……鲁道夫不敢往下想了。他严厉地瞪着绍尔,用眼神谴责他这种完全不顾后果的愚蠢行为。
“长官,您不要怪我。我知道错了……”绍尔真的快要哭出来了,“可是我们大家都喜欢塔佳……她不该在那种地方呆一辈子……她喜欢您,您总有办法帮助她的……”
“你先告诉我,你们在哪里失去联系的?我回头再教训你!”鲁道夫恶狠狠地说道。
“在,在火车站……”
鲁道夫闻言,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塔佳,已经一个人在巴黎,流落了一个礼拜了。
Chapter 146 夏日危情夜(上)
六月中旬的一天,派普接到了一个临时任务。去给驻扎在巴黎近郊的警卫旗队师二团的预备军官讲授战术课程。在东线的历次战役中,派普所带领的11连给人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平日不显山不露水,但总是能在最需要他们的地方出现。派普虽给人的感觉十分温文尔雅,安静内敛,但一到战场上,就马上变成了牙尖嘴利的猛兽。经常在出其不意中,给敌人以沉重的打击。同时,派普在作战中很好地贯彻了德军一向推崇的“闪击”风格。这一次,二团团长提奥多尔·维施钦点派普,请他为团中的预备军官传授自己的实地战术经验。派普为这一次的授课特意精心准备了一番,他希望能够将更多的经验传授给年轻军人,以使他们在战场上降低风险,并获得胜利。派普的腿伤已经基本痊愈,再过几天,他就可以回柏林,与心爱的妻子团聚了。一想起奥利维亚,派普的脸上就会浮现出愉悦和温情。半年没有回家,也不知道他的小姑娘一个人过得好不好。
授课的时间分别安排在了两个上午。根据维施副官的安排,派普将在当地的法国居民家借宿一晚。完成了第一天的课程后的当晚,派普带着自己的部下,保罗·古尔中尉来到了军方安排的住处。这是一栋二层小别墅,墙壁被粉刷成了红白相间的颜色。别墅外面有个很大的花园,里面种满了香根鸢尾。微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阵阵幽香。派普等人一进门,便礼貌地向主人们打了招呼。他和保罗·古尔都说得一口流利的法语,完全不用担心语言不通。
不论是在法国,还是在东线战场,派普都不希望过多地打扰当地的居民。军队驻扎在各处的村落时,他也会尽量和当地人搞好关系。今天也不例外。虽然只是借宿一晚,但他仍旧希望能以融洽的气氛度过。不过这一次,恐怕要事与愿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