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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尉迟兰心 当前章节:156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2:46

“我绝不,一个人逃跑。”梁紫苏无比坚定的说。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下都踏在了两个姑娘的心上。她们浑身颤抖着,双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奥利维亚在心中不断的祷告,这时候她又想起了派普,她多希望此时此刻他能在身边保护她啊!梁紫苏在心中盘算着如何用最稳准狠的手法击中对方要害,给她和奥利维亚赢得逃跑的时间。

当来人离她们只有几步之遥的时候,奥利维亚对着黑暗中迎面而来的身影,居然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吓傻了,不然怎么会对匪徒感到熟悉。当梁紫苏正准备出手抢得先机的时候,对面的人试探性的叫了一声:“奥利维亚?是你吗?”

奥利维亚带着哭腔应了一声,一头扎进了来人的怀抱。他拥抱的力量使她两脚都离了地,他抱得不能再紧了,尽情的呼吸她的气息。她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到他带着胡渣的面颊上。抽噎使她全身都痛苦得颤抖。他在她的辫子上蹭自己的脸,喃喃的吐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字句。“嘘——,嘘……好了,好了,奥利维亚,我的小姑娘……”

“约亨,”奥利维亚在他颈窝里哽咽的说,“你怎么才来……”

派普把她抱得更紧了,他的胳膊搂住她的身体,他的手从她的脖颈一直向下抚摩到她的腰背部,最后他终于将她的脚放回了地面。奥利维亚仰头望着他,他的手环绕着她的纤腰。他不放她走。

他把她上上下下看了一个遍,他无法将眼睛从她那灿烂、生动的嘴唇上移开,他俯下身——

她的嘴唇正如他想象的那样,柔软、年轻而饱满。她那么轻柔,那么热情,那么充满渴望地回吻他,她的全身都在颤抖。他的双手把她的头捧向自己,不肯松开——

“嗯哼!”梁紫苏终于找回了自己掉在地上的下巴,免费看了好久淫贼变情郎情人喜相逢的戏码,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下,以示自己的存在。

奥利维亚迅速从派普的怀里挣脱出来,满脸通红的瞄着梁紫苏。不过夜色沉重,梁紫苏看不太清她的脸色就是了。

派普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姑娘,他礼貌的问候了她。听她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又抱住了奥利维亚,仿佛生怕失去了她一般。

奥利维亚靠在派普怀里,低声问道:“你怎么会找到这儿来?”

派普说道:“我从今天早上就开始找你,给你的家里打电话。内部早就有了消息,今天会有一场有组织的行动,我怕你受伤,想提醒你不要外出,可你家人告诉我,你去了郊区。我简直要急疯了。”

奥利维亚伸手摸了摸派普的脸颊,后者侧头亲了亲她的手心,继续说道:“晚上我又给你家里打了个电话,他们说你还是没有回来。我只好跑到街上来找你,几乎跑遍了半个柏林——也许是上帝的眷顾,我在巷子外面看到了这个——”他拿出了一方手帕,是奥利维无意中亚丢掉的那只,也是她和派普第一次相遇时,派普送给她的那一只——上面还带着血迹。

“你哪里受伤了?”派普紧盯着奥利维亚问道。

“只是脸被玻璃划破了一点点……”

派普长舒了一口气,他吻了吻她的眉毛,又吻了吻她受伤的脸颊。搂着她说道:“我带你离开这里——”又转过头对梁紫苏说。“舍恩曼小姐,您和我们一起走,我送您离开。”

梁紫苏就差冲派普摇尾巴了。

Chapter 14 水晶之夜(三)

蒂洛和凯瑟琳已经相对无言了好几个小时了。室内的气氛紧张到令人窒息。连在门口站岗的下士都感到冷汗涔涔。

今天下午四点刚过,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班的凯瑟琳意外的在门口发现了正要敲门的温舍。凯瑟琳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他拖到车上,带到了一处住所。房门外站着一位士官,房间内有一位年轻美丽的女士。那位女士看到凯瑟琳进来,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态,上上下下将凯瑟琳打量了个遍,开口问道:“马克思,这位小姐是?”

“我家乡的一个妹妹,凯瑟琳,她父母托我在柏林照顾她。”温舍淡淡的说。他转过身对凯瑟琳说道:“这位是蒂洛,我的女朋友。”

凯瑟琳不得不承认听到“女朋友”这个词,她的内心有一瞬间的沮丧和伤感。眼前的这位女士让她不由得细细观察了一遍。她的穿着并不很华贵,但十分得体。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端庄的气质,即使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着强烈的敌意,但仍然保持了必要的礼貌。

“您好,凯瑟琳。”蒂洛冲她点点头。

“您好,蒂洛。”凯瑟琳笑了笑,努力将心头那股伤感压下去。

马克思看了看两个人,对她们说道:“听着,今天晚上不会很太平,你们两个就呆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

蒂洛疑惑的问道:“可是,马克思,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只要记住我的话就好。不要出门,有事找费舍尔下士。听懂了吗?”温舍打断了蒂洛的话,提高了声音。

“懂了。”蒂洛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拿起一个抱枕,不再看向温舍。

“凯瑟琳,你呢?”温舍转向凯瑟琳。

“懂了,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凯瑟琳像是做什么保证似的说道。

“很好。费舍尔下士,这里交给你了。”温舍说道。

“是!长官。”费舍尔下士答道。

温舍走到沙发边,俯下身子亲了亲蒂洛,低声说:“我走了,你乖乖在家。帮我照顾凯瑟琳,好么?”

蒂洛点了点头,注视着温舍的眼睛说道:“你要小心,早些回来。”

温舍戴上军官帽,深深的看了一眼凯瑟琳,随即走出了家门。

蒂洛抬起头,看向凯瑟琳:“您想喝点什么?”

“不了,谢谢。”凯瑟琳回想着刚才的一幕,不知怎的想起了米莎。蒂洛知道米莎的存在吗?

“您快坐下吧,别总是站着。”蒂洛站起身,将凯瑟琳拉到沙发边坐下,“时间还早,我还是去煮些茶吧。家里还有一些点心。”说罢,便去厨房了。凯瑟琳过意不去,跟着蒂洛跑到厨房,主动提出帮忙,蒂洛并没有拒绝。

两个人将茶点摆上餐桌,招呼费舍尔下士一起吃了一些。在这之后,房间内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大家各就各位,蒂洛和凯瑟琳面对面的坐着,费舍尔下士继续在门口站岗。一时间房间内安静的似乎不太正常。

凯瑟琳总想找点话题,摆脱这种令人压抑的气氛。可看着对面不时用审视的目光瞟向自己的蒂洛,又觉得就算开口也是自讨没趣。于是放弃了这种想法。

蒂洛看着坐在对面的凯瑟琳,心中早已百转千回。她认为凯瑟琳和温舍的关系绝非温舍自己说的那么简单。她自认为十分了解温舍,总体而言他是一个薄凉的人,很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所以对人对事都留三分距离。而这个女孩能让温舍抽空从总理府跑出来,亲自将她接到家中,又在临走前专门嘱咐自己好好照顾她。这不得不令她多想。

情人?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蒂洛自己掐灭了。温舍就算再混,也绝不会把自己在外面的女人带到她面前。而且凯瑟琳根本也不是温舍喜欢的那一型。

朋友?这个假设也被否决了。蒂洛还没见过让温舍这么上心的朋友呢。

青梅竹马?蒂洛心中再次暗自摇头,这青梅竹马的年纪差的太多了点。温舍从卡迪兹出来的时候,这姑娘应该比小娃娃大不了多少。

那是……蒂洛想不通了。不过,她可以肯定一点,就是面前的这个女孩,对自己几乎没有威胁。

想到这里,蒂洛心中苦笑了一下。曾几何时,自己也是个直率,爽朗,毫无心机的女孩,自从和温舍在一起,便开始患得患失。她十分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但又无法控制。

凯瑟琳直觉到蒂洛在猜测她的身份,和温舍的关系。即使蒂洛隐藏得很好,但凯瑟琳还是察觉到了她神态和眼神的变化。这让她微微有些紧张。不过到最后,她感到蒂洛似乎是放松了情绪,将身体整个靠在了沙发上。凯瑟琳也暗自松了口气。她刚刚看到了温舍和蒂洛的互动,总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

夜幕渐深,外面逐渐响起了打砸声,中间夹杂着咒骂声和惨叫声,这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凯瑟琳忍不住抱紧了肩膀。蒂洛猛得站起来走向窗边,掀开窗帘望向街面。看到窗外的情景,她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迅速回头看向费舍尔下士,用眼神询问他发生了什么情况。

费舍尔下士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继续站在门口。但他将手靠向腰间配枪的举动揭示了他此刻同样紧张的心情。

凯瑟琳突然想起了埃莉诺和米莎,这种状况她们的人身安全非常堪忧。想到这里,她跳起来冲向门口,想要出去寻找她们。费舍尔下士拦住了她,对她说:“抱歉,小姐。您不能出去。”

凯瑟琳急急的说:“可是我的家人和朋友也许还在外面!她们也许会有危险!”说着,便想用手推开费舍尔下士。但费舍尔下士人高马大,凯瑟琳使劲浑身力气也推不开。

蒂洛走过来拉住了凯瑟琳,开口说了夜晚来临后的第一句话:“凯瑟琳,现在这个状况您不论如何也不能出去。马克思要我照顾您,我必须对您的安全负责。”

“可是……”

“您认为即使您现在出去了,就能找到您的家人和朋友,并且救她回来么?”蒂洛的话让凯瑟琳沉默了。如今这种情况,她跑到街上去也无济于事。反而给自己增加了危险。

“您知道吗?这个家从来没有其他人来过,马克思一向是个高傲冷漠的人,他把您带到这儿,一是他认为,在这里是最安全的;二是,他非常关心您。您不要辜负了他的心意。”蒂洛一字一句缓缓的说道。这段话却让凯瑟琳惊出了一身冷汗。她放开了费舍尔下士,重新踱回到房内坐了下来。

外面的暴乱一直持续着,直到凌晨三点以后,声音才逐渐散去。这期间蒂洛为大家做了宵夜。虽然闻起来很香,但凯瑟琳根本没有心思吃。她一直都在担心埃莉诺和米莎的安全。直到扛不住困意的侵袭,沉沉睡去。

当天开始蒙蒙亮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开门的声音。凯瑟琳一下子被惊醒,她看到是温舍走了进来。她像小鹿般跳了起来,冲到温舍身边,拽着他的衣服低声问道:“你知道米莎去哪儿了吗?你知道埃莉诺去哪儿了吗?”

温舍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中的蒂洛,以一种十分奇怪的语气说道:“你不需要担心你的姐姐,她自有人保护……至于埃莉诺,她只能自求多福了。”

凯瑟琳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跌坐在地毯上,久久不能回神。温舍将蒂洛抱回到卧室,出来看到凯瑟琳这幅模样,轻轻把她抱到沙发上,放缓了声音对她说:“她们都不会有事的。”

“真的么?”凯瑟琳的眼里蓄满了泪水。

“真的。”温舍温柔而坚定的说。

Chapter 15 水晶之夜(四)

派普当晚并没有把奥利维亚和梁紫苏送回家,而是将她们送到了一家旅店。奇怪的是,当身着军装的派普领着两个姑娘走在混乱的大街上时,并没有什么人影响他们的行进。甚至一些人还要下意识的行礼。这让奥利维亚更加感到奇怪。梁紫苏倒是一脸不以为然,她记得历史上记载,参加骚乱的人有很多都是军人乔装的,看到派普自然会有行礼的冲动。

这家旅店似乎是专为军方开设的,与混乱的其他街区相比,这里显得太过安静了。派普很快为两个姑娘办理好了入住手续。梁紫苏放松之后才感到自己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疲惫,躺倒在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之前她担心过一阵凯瑟琳,后来想想她如果是在“生命之泉”那种地方,应该不会有问题。

而房间门口的派普和奥利维亚则低声说了好一阵话,派普让奥利维亚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身上。奥利维亚已经从最初和他相逢的狂热情绪中清醒过来。很想问他这些日子为什么不来找她,但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终于还是忍住了。

派普却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一般,吻着她耳后的皮肤,他很满意这让她浑身战栗了起来。他收紧了手臂,对她说:“奥利维亚,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忙。不能时常和你见面,你不要怪我。好么?”

奥利维亚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专属的男性气息,轻轻点了点头。

派普温柔的抚摩着她的后背,亲昵的保证他早晨回来接她。奥利维亚恋恋不舍的送走了派普。走进房间看了看微微打鼾的梁紫苏,在另一张床上躺下来,心中记挂着海因茨和海莲娜,怎么也睡不着。

当黎明来临,派普敲响了房门,姑娘们急急忙忙的收拾好自己。和派普一起出发。他驱车先将梁紫苏送回了家,又把奥利维亚送到了家门口。一路上,奥利维亚看着凌乱破碎的街道,和因受伤而哀嚎的犹太人,不由得抓紧了派普的衣服。派普伸出右手将奥利维亚的手紧紧包裹起来,他温热的手心让奥利维亚心安了一些。

奥利维亚回到家中,发现父母和施瑙费尔夫妇几乎一夜没睡,他们看到平安归来的奥利维亚,激动的老泪纵横。奥利维亚的母亲说海因茨和海莲娜凌晨的时候回了家。他发现她还没有回来的时候懊悔的几乎要杀了自己,不顾长辈的劝阻出门找她去了。海莲娜开始非要一起跟着去,被大家阻拦后强行送到卧室休息了。现在应该还没有醒。正说着海因茨也回来了,他看到安然无恙的奥利维亚,高兴得几乎要落泪了,他紧紧拥抱奥利维亚,不停的道歉,奥利维亚又哭又笑的说着没关系,场面看起来有点滑稽。双方父母看着一双小儿女这样的情形,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盘算着过些日子就能够把订婚的事儿提上日程了。

梁紫苏回到家中不久,费舍尔下士就把凯瑟琳送回来了。两个好朋友看到彼此都安全归来,从心底里高兴了一阵。虽然梁紫苏认为如果今天还要求她去上班是非常禽兽的行为,但一股奇怪的责任感驱使她还是准时到达了空军司令部。但令她失望的是,司令部里面的人井然有序的工作着。她心中默念“万恶的资本主义”一百遍啊一百遍,以一副如丧考妣的神情极不情愿的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蒂洛在凯瑟琳走后不久便开始追问温舍两个人的关系,温舍依旧是那句“家乡的一个妹妹。”让蒂洛感到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悻悻然不再说什么。难得的是今天的温舍兴致很高,搂着蒂洛说了很多甜蜜的情话,令她有些招架不住,两个人燃烧了一回,温舍才离开。蒂洛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想着今天学校恐怕是开不了课了,上午应该去奥利维亚家探望一下,希望她不会有什么事。昨晚的紧张情绪和清晨的缠绵令她很是疲惫,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奥利维亚对长辈们说自己和另一个姑娘躲在一个小巷子里直到清晨才出来。但却对海因茨却红着脸说了自己和派普的事。海因茨恍然间明白前几天让奥利维亚愁眉不展的男人原来就是他。他问了问奥利维亚两人相处的一些细节,他认为派普应该是爱着奥利维亚的。他看着奥利维亚略带羞涩和甜蜜的神色想着原来这就是爱情。他忍不住想自己什么时候会遇到这样一个让自己疯狂爱恋的姑娘呢。

“水晶之夜”事件发生之后的第三天,施瑙费尔一家告别了齐默尔曼家,回到了斯图加特。就在同一天,德国的多名部长在戈林的召集之下,制定出剥夺犹太人尊严和权利的措施。比如强制每个犹太人佩戴有“J”字母的侮辱性标记,强迫受害的犹太人向德国赔偿10亿马克等等。这些措施使得犹太人的生活陷入了绝境。

很快,1939年来临了。

Chapter 16 职场风波

1939年的新年假期刚过去,梁紫苏便又重新投入到了工作中。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份工作了。虽然工作强度和难度都不高,但这里的人文环境非常好,每个人对她都很和气,部里的气氛非常融洽。这对于在现代每天都要面对办公室“金枝欲孽”大戏的梁紫苏来说简直太幸福了。今天,部长交代有十五名飞行员要来部里培训通讯技术,梁紫苏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到来之前把培训室布置好,并且把培训资料准备好。

正当梁紫苏在培训室码放资料的时候,有几位飞行员已经提前到了。她抬头看了一眼,惊讶的发现了三张熟悉的面孔。

“卖药的小姐!”克劳斯还是冒冒失失的老样子,他一个箭步窜到梁紫苏面前,高兴的说道:“您怎么在这里?您……”

“我不是兼职的,我是全职的!现在这这儿工作!”梁紫苏抢过了克劳斯的话,虽然她觉得这样有些不礼貌,但总比那家伙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强。

克劳斯尴尬的笑了一下,似乎想起了在“生命之泉”发生的事:“您不要介意。我只是很意外在这里见到了您。”

梁紫苏冲他笑了一下,算是理解了他的意思。威尔和施特雷洛也走了过来,礼貌的向梁紫苏打了招呼。威尔好奇的询问了梁紫苏是如何到司令部工作的,之前经营的店还有没有继续营业。梁紫苏只是一带而过的说那家店盘给别人换做别的生意了,她自己是一个朋友介绍来的。施特雷洛在一旁看起来很认真的听着。

这时候,接受培训的飞行员陆续到齐了。其中一个留着小平头的飞行员拿起桌上的培训资料大声问道:“这是什么?”

梁紫苏好脾气的走过去解释道:“这是我为大家准备的培训资料。”

“培训资料?”那个飞行员轻蔑的哼了一声,“这上面花花绿绿的是什么?”

“是我认为的重点部分。而且,那也不是花花绿绿,只是加粗了字体而已。”梁紫苏也有些不高兴了,她不明白这个小平头飞行员哪儿来的那么大火气和傲气。

“你认为的?”小平头飞行员不屑的神情更重了,“你懂这些么?”

“迪特尔,不要再说了!”威尔大声的喝止道。

“我为什么不能说?”迪特尔有些不耐烦,“我看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刚才听你们说原来她是干嘛的来着?反正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

“我怎么不懂了!你简直太过分了!”梁紫苏快要气炸了,她拿起培训资料展示给众人,“这些资料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我每一个句子都认真的研究过,并且和培训老师商讨过。你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否定我的工作和我的专业度!”

“就是,迪特尔,你确实过分了,快向小姐道歉。”威尔拍了拍迪特尔的肩膀。谁知迪特尔一下拍开他的手,毫不客气的对梁紫苏说:“我倒想看看,你的专业知识有多丰富。”

梁紫苏闻言,本着“自古华山一条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精神,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她对通讯技术的理解和认知,里面加入了很多在大学时期学过的专业知识,她的论据和论点让教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佩服的神情。迪特尔的脸色变了又变,似乎有些不甘心,但最终还是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我很抱歉,小姐。”

“感谢舍恩曼小姐为我们做出的精彩演讲。不过先生们,我想我们该开始上课了。”教室外的老师突然发声,把众人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在门外听了多久。

梁紫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时冲动干了什么,她的气势立马矮了半截,低着头准备撤出大家的视线,在经过施特雷洛身边的时候,听到他轻声说了一句:“你真棒。”她的嘴角弯了弯,算是回应。

这件事情发生后,梁紫苏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是违反纪律。不过这种担心没持续太久,下午,她的顶头上司找到她,表示虽然并不认同她这种当众顶撞军人的做法,但还是对她丰富的专业知识表示了赞赏。并又交给了她一些更加重要的工作。梁紫苏明白这是上司对她真正信任的开始,心中不禁有些窃喜。

那天培训结束后,施特雷洛、威尔和克劳斯找到了梁紫苏,为迪特尔的失礼行为向她道歉,并诚挚的邀请梁紫苏下班之后和他们一起吃饭。梁紫苏欣然同意。

晚餐的时候,威尔告诉梁紫苏,迪特尔的父亲是一名空军上校,母亲是贵族后裔,一直都有些自傲。这次吃了苦头,以后做人会收敛一些了。梁紫苏刚想撇撇嘴。施特雷洛就强调说其实迪特尔人并不坏,只是从小被宠坏了,让梁紫苏不要放在心上。后来他认真的请教了梁紫苏几个通讯技术方面的问题,其实有很多梁紫苏都忘记了,而且21世纪的课程和现在的现实状况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她有点赧然的说其实自己也不是很精通,只是有所涉猎而已。早上被迪特尔气坏了,情急之下才说了那么一大堆。大家笑了一阵,施特雷洛便说了说自己的一些看法。

梁紫苏发现自己很喜欢听施特雷洛说话,他的语速很稳,声音很平缓,看得出来是一个很有自制力,很有耐心的人。这和他的年纪并不太相符。梁紫苏看着年纪和他一般大却毛毛躁躁的克劳斯,心中窃笑不已。克劳斯难得今天晚上没有说太多话,不过一向粗枝大叶的他竟然发现,施特雷洛那双焦糖色的眼睛总是在舍恩曼小姐的脸上流连,而舍恩曼小姐在施特雷洛说话的时候,也会特别仔细的聆听。这个发现着实令他激动不已。

Chapter 17 爱情的隐患

自从“水晶之夜”之后,奥利维亚和派普的关系似乎又有所升温。虽然派普依旧很忙碌,不过至少每礼拜他们能见两三次面,每次见面的时候派普会对奥利维亚有一些更亲密的举动,但奥利维亚一点也不反感这些。一月三十号那天,派普晋升了中尉,那一天也是他的二十四岁生日。他带奥利维亚见了自己的家人,一起庆祝他的两件喜事。

派普的父亲有着典型的普鲁士军人风范,派普的母亲非常和蔼可亲,他们都很喜欢奥利维亚。奥利维亚没有见到派普的两个哥哥,据说贝尔泽一直在医院疗养,而郝斯特跟随但泽卫队在波兰出差。四个人一起享用了一顿温馨美味的晚餐,临别时派普的母亲一直说着要奥利维亚常来。

奥利维亚沉浸在派普带给她的幸福感中,有那么一段日子她甚至忘了希姆莱曾经带给她的阴影。进入二月中旬,派普跟随希姆莱去汉堡参加“俾斯麦号”的下水仪式了。奥利维亚又度过了几天没有派普的日子。不过奥利维亚自己也很忙碌,她参加的戏剧社团正在排演《图兰朵》,本来同学们选出让奥利维亚扮演女主人公图兰朵,但奥利维亚坚持自己要演王子的侍女柳儿。她觉得柳儿这个角色更富有冲突性和悲壮的气息。大家也就满足了她的心愿。这部舞台剧会在放假前作为一台大戏展现给全校师生。

一天排练结束后,蒂洛神色紧张的在教学楼里叫住她,和她进行了这样的对话。

“奥利维亚,你有没有听说希姆莱身边新来了一位叫席格德的女秘书?”蒂洛开门见山的问道。

奥利维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些。蒂洛,发生什么事了?”她的心底有些微微不舒服,当日在酒会上的不愉快记忆又浮现在了脑海中。

“亲爱的,你不知道么?这位女秘书来头不小,和海德里希一家交情很深。”蒂洛继续说道。

奥利维亚迟疑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的手有些发抖:“蒂洛,你想告诉我什么?”

“听说希姆莱很欣赏这席格德,据传言……他在积极的撮合她和派普……”蒂洛艰难的说完这句话,看到奥利维亚苍白的脸色,有些于心不忍。但作为朋友,如果她不及时提醒奥利维亚,恐怕之后她会更痛苦。

“蒂洛,你的意思是说……派普也许会遵从他的安排……”奥利维亚喃喃的说道,又仿佛是自言自语,她眼中的光彩逐渐黯淡下去。

“我不敢说派普是否一定会遵从希姆莱的安排,但是有一件事情是显而易见的——一个他上司非常欣赏的,又可以为他的事业带来更大帮助的女人,和一个他上司非常不喜欢的,看起来又对他的事业没什么帮助的女人——如果你是男人,你选择哪一个?”蒂洛冷静地分析道。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这次‘俾斯麦号’的下水仪式,希姆莱也带席格德去了。她应该是和派普一起。”

“如果我是男人……”奥菲利亚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泪光,不过她居然在唇边绽放了一抹笑容。“你知道吗,蒂洛。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会选择我爱的女人……”

蒂洛闭了闭眼睛,她伸出手去,触摸着奥利维亚的头发。她试着换了一种轻快的语气:“是啊,也许我们都多想了,其实派普很可能和你的选择一样。”

奥利维亚扯了扯嘴角,看向蒂洛,轻声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想,我需要认真思考一下。”

蒂洛搂住奥利维亚的肩膀:“走吧亲爱的,我和你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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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约阿希姆派普来说,席格德的确是一个很大的诱惑——这种诱惑并不来自于纯粹的两性间——席格德作为女人并不美丽,也没有惹火的身材。但她和海德里希一家的关系以及希姆莱的喜爱吸引了他很大的注意力。虽然席格德比自己还要大上三岁,这种年龄上的差距并非没有优势——比如说她非常稳重、成熟、心思细致,可以想见将来也一定是一名非常贤惠的妻子,如果将来自己上前线作战,也不用担心家中事务。希姆莱的暗示已经非常明显,他经常有意无意的制造他和席格德独处的机会。而席格德对他也颇有好感。就势遵从上司的安排似乎是最合理的办法。

派普靠在酒店房间的窗边思考着这些,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他的神情在弥漫的烟雾中更加令人捉摸不清了。

与此同时,奥利维亚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她在想如果派普真的选择了席格德,她也绝对不会怨他,一点都不会的。她知道没有男人会拒绝权力的诱惑,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她一样天真,都像她一样保持着毫无根据的理想主义心态。只是她自己恐怕要悲恸好一阵子了,她是那样的爱他啊。而且她似乎都没有跟他说过呢。

派普自从去汉堡之后,连续一个月都没有见奥利维亚。三月份,已经是柏林的初春时节,陡峭的寒意刚刚过去,菩提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喷射出了一些绿色的碎点,只要一转眼,就会有一片绿色的雾出现。路边的草地上长着去年留下来的、日渐衰枯的褐色野草,在清晨的微风中微微摇动着,野草下面已有新的绿意。

这个充满活力与希望的季节的来临,并没有给奥利维亚带来任何愉快的心情。三月中旬学校就放假了,奥利维亚不想整日恹恹的窝在家里伤春悲秋,她选择和朋友们一起去了巴登巴登度假,以此来减轻自己郁闷的心情。“就算是即将失恋也要努力让自己开心”,奥利维亚不断地这样对自己说。

十天之后,大家高高兴兴的回到了柏林。派普依旧杳无音信,听蒂洛说他又随部队去维也纳了,奥利维亚苦涩的笑了笑,心想“他连一封信都不愿意给我写了。”然后自己一个人去电影院看了三遍呼啸山庄,每一次都哭到泪流满面。

Chapter 18 放弃与抉择

四月份,柏林开始暖和了起来。奥利维亚似乎已经习惯了没有派普的生活。每隔几天,她都要和海莲娜一起去柏林的一家儿童福利院,帮忙照顾那些被遗弃的孤儿。有时候她也会去教堂,在那里呆上一个下午。她觉得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凝神静气,想得越少越好。

在一个拥有温暖阳光的午后,奥利维亚照例要去教堂呆一会儿,在勃兰登堡门附近偶遇了多日不见的派普,他的身边还有一位尉官。

“奥利维亚。”派普看起来很高兴看到她。

奥利维亚冲他们微笑了一下,淡淡的说了声:“您好,派普先生。”

派普的眉头骤然间聚在了一起,眼睛里涌动着一股汹涌的情绪。但他并没有过多的将它表露出来。旁边的尉官好奇的看着奥利维亚,出声问道:“派普,这位小姐是?”

“一个普通朋友。”奥利维亚抢先说道。她不想再看派普的表情,匆匆的离开了。派普再也控制不出自己的情绪,撇下旁边的人追了上去。留下一脸错愕的某尉官,没有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派普半拖半拽的将奥利维亚拉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他看起来非常生气,大声说道:“奥利维亚,你什么意思?”

奥利维亚以沉默相对,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

“你到底,什么意思?”派普再一次追问,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的加重了。

“你放开我!”奥利维亚有了痛感,她开始拼命挣扎,但根本无济于事。

“什么叫普通朋友?请你解释!”派普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

“我不想解释什么,从头到尾我都只在被动的接受!”奥利维亚终于爆发了出来,她声泪俱下的控诉着,“希姆莱不喜欢我,你就可以一个月不见我,根本不顾我的感受,然后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席格德出现了,你又可以两个月不见我,也许下一次我听到你的消息,就是你,约阿希姆·派普中尉结婚了!”

派普听到奥利维亚的哭诉,陷入了巨大的震撼中。他的内心迅速被内疚、怜惜、纠结和痛苦占据,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奥利维亚看到这个样子的派普,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她抽了抽鼻子,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道:“也许我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也许你自己都不清楚吧……这样也好,还没开始,就可以结束了……”

“不,不是这样的,奥利维亚!不是!”派普急切的说着,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词汇的匮乏,他甚至感到自己理屈词穷了。

奥利维亚没有理会他,自顾自的说道:“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我?如果那天,你没有出现在亚历山大广场,用那样的眼神看我,用那样的语气和我说话,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她突然间恼怒了起来,生气地对他大喊:“你为什么要走过来,为什么要跟我去买东西,为什么要送我回家?”她突然感到派普钳住她胳膊力道放轻了,她挣脱了他,拼命挤出了一丝笑容,并且努力使它看起来淡然得体一些。她轻轻地说:“再见,约阿希姆·派普先生。我祝你…幸福。”说罢,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想尽量优雅的离开。

“奥利维亚……”派普猛的从身后拥住了她,他抱得那样紧,仿佛下一秒钟她就不存在了。

“奥利维亚……”派普充满深情的念着她的名字,“对不起……”

“我不怪你。永远不会。”奥利维亚惨然一笑,眼中又聚满了泪水。

“奥利维亚,”派普把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对着她。他捧住她的脸,专注的看着她,“奥利维亚,你愿意给我一点时间解释这一切么?就现在——不过你先要等我一分钟——好吗?”

奥利维亚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她心想他无非是想说一些安慰她的话语,好让她不那么难过。反正自己已经决定放弃这段感情,也就不在乎他再说些什么了。她看到派普匆匆跑到街面上,和那位还在诧异和震惊中的尉官说了些什么,那位尉官颇为诧异的离开了。派普又重新跑了回来。

“奥利维亚,跟我走。”派普喘着气说道,他向奥利维亚伸出了手。

奥利维亚顺从的将手放到他的手中,跟着他不知走了多久——有那么一瞬间,奥利维亚真想就这样和他一直走到世界的尽头,她无比珍惜两个人“最后的时光”,她第一次希望柏林能够大一点,再大一点,好让她陪他再多走一段路,再多看看他的背影。

派普将她带到了亚历山大广场,他拉着她坐在了一张长椅上——他们初遇的那张长椅。

“奥利维亚,我要告诉你的是,我爱你。从我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派普凝望着奥利维亚,用极其认真的语气对她说出了这句话。他的手心微微出了些汗,他把奥利维亚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那么年轻,金黄的头发,可爱得令人窒息,而且你在吃冰淇淋,吃得那么专心,那么兴高采烈,那是一种神秘的快乐,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就好像在那个夏日,除了冰淇淋之外世界上什么都不存在了。当时的你穿着那么漂亮的裙子,在战争爆发之前吃着冰淇淋,不知要去什么地方,要什么东西,从你的眼中我只看得到最单纯的希望。这就是我要穿过街道的原因,奥利维亚。”

派普一口气说完这些,再次深情的注视着奥利维亚,后者有些动容的回望着他,“他能对我说这些,那么这一切也算是值得了。”奥利维亚这样想道。

“希姆莱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人。从34年到现在,他对我从军生涯影响深远。我将你介绍给他,是希望他能够接纳你。你知道…党卫队成员的婚姻在一定程度上是不能自主的。”派普有些无奈,又有些愧疚的看着奥利维亚。希望她能够理解自己的处境。

“我知道。”奥利维亚声音哽咽的说,“所以他不喜欢我,你就很难做。你就要考虑是不是还要和我在一起。”

派普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奥利维亚的语气出奇的平静,她继续说道:“席格德小姐对你来说非常合适。据我所知,她有雄厚的背景,有希姆莱的喜爱。对你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结婚对象了。我说的对么,派普?”

“对。”派普沉默了许久,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艰难的吐出了那个词。

奥利维亚的双眸已经完全被伤痛占据,她努力瞪大眼睛,拼命不让眼泪再次流下来。她将另一只手放在了派普握住她的那只手上,贪恋的看着他的眉毛,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下巴上的胡茬。她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她能将他的样子永远的刻在心底。

“谢谢你说,你爱我。这让我心里好受很多。至少,这让我知道,这几个月来,我并不是一厢情愿。”

奥利维亚想,最后一句话要和他说什么呢?说什么才能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呢?

最终她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奥利维亚缓缓的把手从派普的手中抽了出来,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服饰,站了起来,看了看街对面。此时,正有一辆公交车驶过,挡住了对面的景色。这一刻,她忍不住泪如泉涌,公交车离开的时候,再也不会有一个大兵穿过街道向她走来了。再也不会了。

她一个人慢慢的离开了。派普并没有再追上来。她慢慢的走着,突然间不知道该去哪儿。随便转转吧,她想。她很快走到了国会大厦,眯着眼睛望了望它的穹形圆顶;她走到了柏林动物园,歪着头对着门口的卡通小鳄鱼做了个小小的鬼脸;然后她买了一大盒巧克力冰淇淋,大口大口的吃着;她沿着哈弗尔河走到了奥林匹克体育场,三年前她和父母来这里观看过田径比赛……后来她自己都不记得路过过什么,看到过什么了。只是觉得好累。她在街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她脱掉了鞋子,发现双脚已经磨出了血泡,不过她并没有觉得疼,因为此时的心更疼。她把脚放在长椅上,曲起腿,将头埋在膝盖里。她闭上眼睛,回想着她和派普从相遇到今天的点点滴滴,感觉就像是童话突然被打破了,白雪公主没有遇到王子,她永远的睡过去了。莴苣姑娘被剃光了头,被囚禁在高塔上孤独终老。

夜幕逐渐降临了,奥利维亚从心底里感到了冷。

Chapter 19 峰回路转

那天奥利维亚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第二天她就发烧了。从小到大她很少生病,但这一次病魔来势汹汹,将她的身体摧残得不轻。她整整烧了一个礼拜,把齐默尔曼夫妇急坏了。蒂洛来看过她两次,看着烧的人事不知的奥利维亚,忍不住低声啜泣。她想,也许经过这一关,她就能放下了。

第八天的时候,奥利维亚的烧退了。整个人瘦了一圈。不过精神倒是慢慢恢复了。她找了个父母都不在的时间,将派普送她的礼物一一整理好。让蒂洛帮忙寄回给了派普。算是做一个彻底的了断,也免得这些物件令她触景生情。

又过了四天,奥利维亚可以上街四处转转了。她准备今天下午去教堂呆一会儿。就在她准备出门的时候,门铃响了。奥利维亚并没有在意,以为是邻居来借东西。没想到却听到母亲非常惊讶的声音:“先生,请问您找谁?”

“很抱歉打扰了您,夫人。我想找您的女儿,奥利维亚·齐默尔曼小姐。”这个声音让奥利维亚整个人都凝固了,瞬时间动弹不得。

“您确认您认识我的女儿?”齐默尔曼太太已经吃惊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在她看来,自己的乖女儿是绝不可能和党卫军扯上任何一点关系的。

“是的,我非常确定,夫人。”门外的人不卑不亢,但口气坚定。

奥利维亚走出房门,轻声说道:“妈妈,让他进来吧。我认识他。”

齐默尔曼太太摇了摇头,表示不解。但她还是让来人进了门。后者进门后非常恭谦的说道:“夫人,请允许我和您的女儿单独谈一会儿。”

齐默尔曼太太看了看女儿,奥利维亚对她点了点头。

“这位是约阿希姆·派普先生。我曾经的一个朋友。”她这样向母亲解释道。

派普走进了奥利维亚的房间,他注意到她瘦了很多,脸色也不是太好,看起来大病初愈的样子。一股怜惜的情绪迅速涌上心头。

“你病了?”

“嗯。”

“严重么?”

“嗯。”

“现在感觉好点了么?”

“嗯。”

“……奥利维亚,我们能不能不这样对话。”

“嗯。”

“……”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最终是奥利维亚打破了沉默。

“最近好吗?”

“嗯。”

“找我有事吗?”

“嗯。”

“什么事?”

“奥利维亚,”派普面向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虔诚,湖蓝色的眼眸里散发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的光芒,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笼罩在他的身上,更显得他是那样的高大明耀。

“奥利维亚,”他说,“我爱你,我疯狂地爱你,我想求你嫁给我。”

“什么?”

“是的,奥利维亚,嫁给我好吗?做我的妻子好吗?”他顿了一下,“别哭。”又一顿。“你还没回答我呢。”

“好的,约亨。我想嫁给你……我愿意做你的妻子。”

“现在为什么还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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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维亚记得自己那天哭了好久好久,她第一次见到派普那样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哄她不哭才好。母亲在门外忍不住开始敲门,但她仍然在哭。派普打开门,带着歉意对齐默尔曼太太说自己做了错事惹得她女儿伤心欲绝,他感到非常内疚。他决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弥补这个严重的错误给她女儿造成的伤害。齐默尔曼太太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中。直到齐默尔曼先生回来都没有缓过劲儿来。

很久以后,当奥利维亚已经是派普夫人的时候,她问派普到底是什么使他改变了主意。派普说,他确实犹豫、动摇过,但他当时也还没有真正打定主意要和她分手,然后娶席格德。后来在勃兰登堡门,她流着眼泪对他说“再见”的时候,他感到自己落入了无尽深渊,那是一种再也看不到光明的绝望。开始他以为这是愧疚造成的。再后来,她把所有礼物都还了回去,这时候他真正意识到,她是要完全消失在他的生命中了。他觉得自己简直不能再继续活下去。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思考,无法呼吸。他无法正常的工作,无法正常的生活。他再也受不了这样痛楚的折磨,他找到了希姆莱,和他谈了很久,向他诉说了自己对她的全部爱意。他告诉希姆莱,他一直将自己的真心像一枚十字奖章一样为她揣在胸中。希姆莱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两人的关系。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她的家里,向她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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