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扎在附近的苏联人在看到施特雷洛迫降的飞机之后,迅速组成一支小分队,向迫降的方位逼近。战争让许多人丧失了人性,让更多人选择了另一种生活。如果能生擒一名德国鬼子,他们发誓,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就像德国人曾经对待苏联战俘一样。
正当苏联人逐渐向施特雷洛靠近的时候,一位健壮的苏联妇女却先于他们发现了机舱里的施特雷洛。她的村子里这里并不近,只是她听说这片森林中有新鲜的野蘑菇。村里的一个孩子生了急病,她想为他煮点蘑菇汤。她走了很久才到达这里,刚采好一些蘑菇,就看到有一架飞机停在那里,顶上还冒着黑烟。
虽然她不懂飞机的型号,但尾翼上的万字她还是认得的。这是德国人的飞机!她的儿子在不久前的一场战役中阵亡了,他的所有勋章和阵亡通知书一起寄到了她的家中,她悲恸到不能自已。那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生活的重心。她反复地诅咒着每一个德国人,她恨不得他们全部为她的儿子殉葬。今天她看到了一架德国鬼子的飞机,顿时恶向胆边生,她倒要看看,该死的德国人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她走上前去,颤颤巍巍地爬上了机舱,当她看到机舱内的场景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机舱内,一个与她儿子一般年岁的德国军人倒在血泊里。他的双眼紧闭,似乎没了生气。年轻的脸庞上布满了死神的印记。他是那样的年轻,削瘦的身体看起来是那样的脆弱而不堪一击。她摸到了他的身份牌——汉斯·施什么什么。她认的字不多,只能看得懂这些。她又从他的上衣兜里摸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同样年轻的女子,笑得那样无忧无虑,仿佛天大的愁事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这是他的恋人吧?可惜他们从此要阴阳两隔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中一片恻然。这孩子也是个可怜人,说不定和她的儿子一样,是被迫上战场的,他的家人也正在苦苦盼着他回去。她叹了口气,正要离开这里,却听到这位年轻的飞行员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他还活着?她吃了一惊,凑上前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的气息吹到了她的手指上。这证明,死神的确还没有夺走他的生命。
哼,活该他疼死。让他失血过多而死吧!她恨恨地想着。可当她看到他年轻的脸庞时,又是一阵不忍。他和我的儿子一般大呢,他就要死了。他就要像我的儿子那样,死了。
这个念头让她沉重起来,她没法坐视不管了。她努力将他拖出了机舱,扯下衣服上的一块布,简单地为他包扎了一下,然后背起他往树林的另一边走去。那是通往回家的路。她离开后不久,苏联人赶到了现场,他们没有找到飞行员,在附近搜寻了一圈。不过,他们搜寻的路线与她离开的路线岔开了。他们没能找到施特雷洛,而再后来的德国人也没能找到施特雷洛。他被官方宣布阵亡了。
施特雷洛的生命力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强大,那位苏联妇女背着他,走了整整一天,直到夜里才回到村子。她把他放在床上,发现包扎他伤口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他的嘴唇开始发紫。她心中暗叫不好,赶忙找出创伤药来。可她发现好像有一颗子弹陷进了他的左肩膀里。她不是医生,也不太懂医术,但她知道必须把子弹取出来。她忙活了好久,直到天擦亮才终于把捡来的伤员安顿好。施特雷洛一直昏迷着,到了白天他发起了高烧。这个情况非常不妙,但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用村里的土办法帮他降温,她又谎称自己不舒服,从村医那里要来了一些药品,喂给施特雷洛。她用烈性的伏特加为他清洗伤口,防止感染加深。她清楚得很,能不能熬过去只能靠这个年轻人自己的身体素质和求生的意志力。
施特雷洛烧了整整两天,她一直照看着他。她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救一个德国人。也许是因为他和自己的儿子同样拥有削瘦俊朗的面容,也许他躺在血泊中的样子让她联想到自己的儿子。她甚至想,说不定他的儿子也没有立刻死去,如果当时有人发现了他,也许他就能活下来了。然而这些都是假设,她的儿子死了。她现在在挽救着别人的儿子的生命。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施特雷洛的烧退了。这让她松了口气。看来这个年轻人的求生欲望非常强烈,他一定有放不下的人和事。第五天的时候,施特雷洛醒了。失血过多让他非常虚弱,他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她告诉他,她叫索夫洛娃,他现在很安全。
施特雷洛会一些简单的俄语,他听懂了她的话。他以为自己已经去见上帝了,但是上帝怜悯他,派了一个好心人,从死神那里把他救了回来。与死神擦肩而过之后,他充分体会到了生命的可贵。他不想再自戕了。当他的意识逐渐清醒,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左右着他的信念——他要回去,他要回到家乡,见到他的家人和心爱的姑娘。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宣布阵亡了,他想自己的失踪一定会让埃拉急坏了。他必须尽快好起来,想办法回到德国去。
他的伤比他想象得更加严重些,他有将近两个月不能下床。索夫洛娃大婶平日里总是爱喝酒,总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她总是对他很凶,动不动就大声说他。但是施特雷洛很清楚,大婶不会真的伤害他。在接触中,施特雷洛慢慢得知,索夫洛娃大婶的儿子死在了前线。这让他心中很是愧疚,他对大婶说对不起,却被她凶了回去。当他能下床慢慢走动时,也无意中发现索夫洛娃大婶捧着几枚勋章掉眼泪。他想那一定是她儿子用生命换来的勋章。施特雷洛不知道埃拉的照片和自己的十字勋章去了哪儿,但这一切已经都不比养好身体回国更重要了。
施特雷洛的身体恢复得很慢,主要是因为村子里的条件实在不好,不论是食物和生活环境都远远不如德国。他只能靠自身的体质和静养逐渐康复。当他更好一些的时候,苏联的冬天来临了。他只能留在这里过冬,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再想办法离开。
施特雷洛想报答索夫洛娃大婶,他总是抢着帮她干活,但她几乎很少要他帮忙。他和索夫洛娃大婶的沟通起初并不太顺畅,不过几个月之后,他的俄语突飞猛进,两个人交流起来也方便了许多。施特雷洛心知自己的存在是一颗定时炸弹,坚决不能让外人知晓。平日里他从不出门,即便在家也十分低调。索夫洛娃大婶对外声称她的儿子谢廖沙负伤归来,正在家中休养。淳朴的村民们相信了这个说法。
很多时候,索夫洛娃大婶会叫他谢廖沙,他从不试图更正她。他知道,大婶是在透过他,缅怀她死去的儿子。他又听索夫洛娃大婶说,村里几乎所有的成年男子都上了战场,他们中的很多人至今生死未卜。这场战争让太多的人死去,太多无辜的家庭饱受生离死别之苦。曾经在施特雷洛心中坚定的信仰,此刻开始摇摇欲坠了。
Chapter 176 得偿所愿
1943年3月16日,在哈尔科夫被苏军占领的整整一个月之后。党卫军装甲军团重新夺回了哈尔科夫。此前被派普营救的320步兵师投桃报李,不顾重大伤亡,配合党卫军装甲军团一同取得了战斗的胜利。这是一场可以载入史册的胜利,不是因为它的战略意义,而是因为装甲军团面对数量几倍于自己的苏军,依然保持着旺盛的斗志,用钢铁般的意志和血肉之躯突破了苏军顽强的防守阵线。特别是警卫旗队师,他们在哈尔科夫城内,与苏军展开了激烈的巷战。城中的红色广场被士兵们的鲜血染红了,在战役结束后,豪赛尔将这个广场更名为警卫旗队广场,以纪念士兵们的亡魂,和警卫旗队师的赫赫战功。
对于德国人来说,当前最大的目标就是趁着苏联人撤退,而解冻泥泞的季节还没有开始之际尽可能的多抢占一些地盘。所以一直到3月22日,苏军一直在德军的追击下一路后撤。3月底,由于德军兵力不足,加上苏联春天的到来,使冰雪融化,道路泥泞不堪。同时,苏军又新增援了3个集团军。德国人只能停止追击。经历了几个月的厮杀之后,双方都消耗完了最后的力量,无法再组织起大规模的进攻了。于是,东线进入了一个短暂的“休战期”,苏德双方各自开始了修整和补充。
派普在3月中旬的时候回柏林面见了希特勒,向他汇报了营救320步兵师的情况,希特勒听完派普的汇报后非常高兴,不仅对派普大加赞扬,还顺便夸了夸同时在场的希姆莱,说他培养出了一个出色的军官。希姆莱一高兴,又给派普涨了津贴。
这一次派普在柏林只做了短短两天停留,遗憾的是,他没能见到自己的妻子。奥利维亚恰巧应蒂洛的邀请,去奥地利探望她和她的儿子去了。无奈之下,派普只好怀着对妻子的思念,重返东线战场。
在瓦腾堡的庄园里,奥利维亚和小恩斯特相处甚欢,她简直太喜欢这个小家伙了。恩斯特一看见奥利维亚就裂开嘴冲她笑,这一笑让奥利维亚的心都化了,抱着他不肯放手,不停地亲他嫩嫩的小脸蛋儿。蒂洛这个正牌亲妈反倒被晾在了一边。
维森菲尔德一直在荷兰执行任务,老亲王夫妇又去瑞士度假了,庄园里只剩下了年轻的女主人和她的孩子。这更方便了朋友们的互动。长辈们不在,她们可以抛开礼节,随便折腾。午餐的时候,谢维娅把小恩斯特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喂小家伙吃饭。奥利维亚隔着餐桌冲他做鬼脸,把恩斯特逗得咯咯直乐。蒂洛忍不住打趣了奥利维亚一番。莉丝贝特一早刚从慕尼黑回来,她神情紧张地看着蒂洛,几次欲言又止。蒂洛发现了她的异样,主动问她发生了什么。莉丝贝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踌躇一阵之后,终于开口了。
“蒂洛小姐,我这次回慕尼黑,听海因里希少爷说,他在沐瑙看到一个女人,和您极为相似。”
“哦?”蒂洛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德国这么大,有几个长相相似的人也是正常的。”
“不是。不是一般的相似,而是……”莉丝贝特停了下来,努力想着措辞。一旁的奥利维亚也停止了做鬼脸,认真地听着两人的交谈。
“海因里希少爷说,那个女人就像世界上另一个您。”
“有那么夸张吗?”蒂洛还是没当回事。
“真的!除了身材比您矮小一些,几乎和您一模一样!不论是头发、五官,还是神态,穿着打扮,都和您如出一辙。”莉丝贝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过那个女人挺着很大的肚子,走路也很缓慢。海因里希少爷跟了她一阵,弄清了她的住址。”
“然后呢?”奥利维亚忍不住出声问道。就连一直喂恩斯特吃饭的谢维娅也停了下来,等待莉丝贝特的下文。
“他去暗中调查了一下,发现那个地方属于凯瑟琳·斯皮尔曼。”莉丝贝特说道。
话音未落,蒂洛的叉子就掉到了地上。莉丝贝特马上把它拾了起来,并重新换了一只新的。
“凯瑟琳?凯瑟琳的家里住着一个和蒂洛一模一样的女人?”奥利维亚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蒂洛则陷入了深思。
正在这时,一盘刚做好的牛排被端了上来,放在了奥利维亚面前。她看着平日自己很喜欢吃的牛排,突然间感到一阵反胃,忍不住干呕了几下。
“奥利维亚,你怎么了?”蒂洛从沉思中清醒了过来,关心地问道。
“我想应该没什么事。”奥利维亚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可当她再次看到那盘牛排的时候,又感到胃里一阵翻滚。她再也忍不住了,站起来跑到洗手间,趴在水池旁一通干呕。蒂洛和莉丝贝特追了过来,看着脸色苍白的奥利维亚,心下十分着急。
“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蒂洛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奥利维亚,把她扶到了外面的沙发上坐下。
“我不知道,真是不好意思。”奥利维亚重重喘着气,她这段时间一直嗜睡,精神也不太好,但她并没有当回事。现在看来,好像还挺严重的。
“咦?奥利维亚小姐,您是不是怀孕了?”莉丝贝特提出了假设。
“有可能!”蒂洛突然间激动了起来,“奥利维亚,你有没有感到浑身乏力,而且总是想睡觉?”
“有。”奥利维亚点了点头。怀孕?她真的有了孩子吗?心中一个小小地期待不断地放大、再放大。她终于可以为约亨生下他们的孩子了吗?
“快找医生看看!”蒂洛马上吩咐管家比希曼找来了医生。医生不负众望地向众人宣布了一个激动人心地好消息:奥利维亚·齐默尔曼小姐已经怀孕将近三个月了。
“看看你可真迷糊,都快三个月了。居然一点都没意识到。”蒂洛看起来比奥利维亚还要高兴,她很清楚孩子一直是奥利维亚的一块心病,这下终于得偿所愿了。
“恩斯特少爷马上就要有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谢维娅抱着已经睡着了小恩斯特,笑眯眯地说道。
突如其来的喜讯让奥利维亚一时间无法相信,她真的有了孩子。她的心里一阵阵悲喜交加,有愿望成真的喜悦,又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她终于要做母亲了,真好。
“我要马上给约亨写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奥利维亚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慢着点!”蒂洛急急忙忙地拦住了奥利维亚,“前三个月孩子还不稳定,你的动作不能太大,会伤着他的!”奥利维亚闻言马上停了下来,蒂洛又把她扶到了床上。
“你就先在我这里呆几天,让医生好好检查检查。确定没问题了再回柏林。”蒂洛说道这里,又忍不住揶揄道,“平时看你挺沉稳的,怎么现在做了母亲,到毛躁起来了。”
“我……”奥利维亚的脸红了,她只是想让派普第一时间知道这个消息。
蒂洛看着这幅样子的奥利维亚,捂起嘴笑了起来。后果是奥利维亚冲她虎起了脸,假装生气地瞪着她。这反而让蒂洛笑得更开心了。
奥利维亚怀孕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家人的耳朵里,派普的父母高兴地合不拢嘴,马上把奥利维亚列为了重点保护对象。派普不在的日子里,派普的母亲时常去探望奥利维亚,还不时亲自下厨为她做饭。而当派普得知妻子怀孕后,激动得像个小孩子一样。连着好几天,脸上都时不时地露出傻笑。让他的属下着实惊诧了一阵。特别是副官奥托·丁泽,认为如果长官再这样下去,他应该建议他去看医生了。他可是个称职的副官。是的,就是这样。
Chapter 177 影子
奥利维亚刚刚回柏林,蒂洛就动身去了慕尼黑。自从莉丝贝特告诉了她那件事之后,她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似乎有个答案呼之欲出,但她又觉得抓不住问题的核心。她不想再被这种纷乱的情绪左右,决定亲自去沐瑙看一看那个犹如她翻版的女人。蒂洛向海因里希要来了地址,独自一人去了沐瑙。沐瑙是一个古朴闲适的小镇,就像一叶扁舟,静静地泊在巴伐利亚乡野田间的河流边。这里的人们善良而好客,迎面走来时,都会向蒂洛微笑着打招呼。
初春的暖阳照在蒂洛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惬意。蒂洛觉得自己几乎要沉醉于这座小镇宁静安逸地氛围中了。直到身后一个声音将她唤醒。
“艾米利亚,今天这么早。”
蒂洛闻声转过了身子,看到一位中年妇人正在向她打招呼。当那位妇人看到蒂洛时,不禁愣了一下。
“您不是艾米利亚……对不起,我认错认了。”妇人的眼睛里流露出迷惘。
“没关系。我想请问,艾米利亚是住在这附近吗?我…是她的姐姐。”蒂洛撒了个小谎。艾米利亚·斯皮尔曼。这个名字真的只是个巧合吗?
“怪不得,我说怎么那么像!她就住在前面。我带你去!”妇人热情地招呼蒂洛跟上她。
她们很快来到了艾米利亚的家。妇人上前敲了敲门。“艾米利亚,有人来看你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里面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她挺着肚子,看起来有些吃力。当她看到蒂洛的时候,表情瞬间一片颓败。她几乎要站不住,就要向后倒去。
“小心!”蒂洛和妇人同时拉住了艾米利亚,使她不会摔倒在地。她们把她扶到了屋内坐下,蒂洛注意到,这栋房子虽然不大,但却十分干净整洁,可以看出主人是一个非常细致爱干净的人。
“艾米利亚,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你可要小心!”妇人郑重地叮嘱道。
“我会的。您放心。”艾米利亚挤出了一个笑容。不需要任何语言,她已经知道面前这个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女人是谁。她一直有个预感,总有一天她们会相遇。但她没想到,会是在此时此地。
“我不打扰你们姐妹说话了,我先走了。再见。”妇人笑道,随即走出了屋子。
“再见。”蒂洛和艾米利亚齐声说道。
妇人离去后,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情绪,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蒂洛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她彻底想不出这个从样貌到衣着到气质都与她如出一辙的女人究竟是谁,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又是谁把她送到这里的,她的孩子是谁的?
“蒂洛,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艾米利亚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闷的气息。
“你是谁?”蒂洛直奔主题。她太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我叫多娜·阿普费鲍姆,犹太人。41年的圣诞节,温舍先生在大街上救了我,使我免于落入盖世太保之手。”艾米利亚平静地说道。
“温舍?马克思·温舍?”蒂洛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形容黯然,体型纤弱的女人。蒂洛想起自己怀孕的时候,体态丰腴了不少。而艾米利亚却全身上下干瘪地似乎没有一滴汁液,根本不像个马上就要生产的妇人。蒂洛的心里迅速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是震惊,是迷惑,是了然,是惆怅。若不是这张相似的脸,温舍作为一名帝国军人,是决计不会救一个犹太人的。蒂洛从未想到过,自己在温舍心中的分量,竟然还那样重。她不由得又想起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这些记忆就像是魔术师手中的彩带。平日被隐藏在内心深处,只要一个机关,就会喷薄而出,侵占她的全部内心。蒂洛在一阵感怀之后,突然间气愤了起来,当初不好好珍惜,现在做这种事,又有何用?气愤之后,她又开始担心,收留犹太人,一旦被发现是要被判死刑的。这个家伙一向聪明,怎么偏在这时候犯起了糊涂!
艾米利亚看着蒂洛红一阵白一阵的脸,心知她此时必然心绪混乱。她早就从蒂洛的名字中猜到了她是位贵族小姐,她也曾想象过真正的蒂洛到底是什么样子。今日一见才发现,她比自己想象中更要美丽端庄。虽然自己也出身富贵之家,也有着富家小姐应有的品味与教养,但和蒂洛天生的高贵气质相比,却完全不值一提。蒂洛足以让每一个男人对她念念不忘,而她在蒂洛面前,就像个丑小鸭。她感到自惭形秽。
“你的孩子?”蒂洛好容易平复了心情,又抛出了第二个她关心的问题。
“是温舍先生的。”艾米利亚低头抚上了肚皮,充满慈爱地看着肚子里即将出世的小生命。镇上的医生告诉她,她的预产期应该在3月中旬,不过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礼拜,肚子里的小家伙还是没有动静,这让她微微有些担心。
“呵呵,他可真是……本性不改啊……”蒂洛气得笑了一下,马克思·温舍,你有种,你好得很!
“你还爱着他。”艾米利亚平静地做出了结论。
“胡说八道。”蒂洛毫不犹豫地否认了。她快要恨死那个死性不改的家伙了,她怎么可能还爱着他!她爱的是她的丈夫,她的孩子。那个家伙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你可以欺骗所有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内心。”艾米利亚说道。嫉妒与心酸之情将她淹没了,为什么蒂洛就能拥有一切,而她却一无所有?
“孕吐的厉害吧?”蒂洛突然间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艾米利亚愣了一会儿才说道:“还好。”
“看你这么瘦,挺着肚子也怪辛苦的。温舍怎么也不管你?”蒂洛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否则怎么会控制不住自己,说出这么多尖刻的话。
艾米利亚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不过转瞬间,她做出了一副甜蜜地表情,笑着对蒂洛说道:“马克思一直在前线,柏林又不安全。所以他把我送到这里安胎。他说这里清静,适合我居住。将来生的孩子也一定很健康活泼。”蒂洛,你以为我就不会撒谎吗?你以为我就不会刺痛你吗?今日你已经是别人的妻子,而我肚子里的骨肉,却真真正正是温舍的。
蒂洛快要被气疯了,但她依然保持着良好的风度,表情也维持的非常得体。嘴却不受控制源源不断地继续冒出赌气的话语。
“我和马克思在一起的时候,他说将来一定要生六个孩子,女孩各个像我一样漂亮,男孩各个像他一般聪明,我们一起组成一个完美的雅利安家庭。”她在“雅利安”这个词语上加重了语气,故意刺激艾米利亚,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个犹太人的事实。其实连蒂洛自己也不知道,她说这些话到底为了什么。
果然,艾米利亚不再说话了。这个孩子有一半犹太人的血统,根据帝国的法令,根本不允许被生下来。可她舍不得这个孩子,这是她与温舍唯一的联系。当几个月前,温舍把通行证送来的时候,她已经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想告诉温舍,又怕他会要求她把孩子打掉。最终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偷偷养胎,想偷偷把孩子生下来,再把他偷偷带到瑞士去抚养长大。其实在内心深处,艾米利亚还存着一丝侥幸心理,她期盼着温舍能够接受这个孩子,并看在孩子的份上,把她带回柏林。前几天,凯瑟琳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阵脚。虽然凯瑟琳盯着她的肚子什么都没有说,但艾米利亚很清楚,温舍知道这件事只是时间问题。她现在顾不上别的许多,只想顺利把孩子生下来。
“我只是一个影子。”艾米利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不论她多么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
“你有了他的孩子,就不会再是个影子了。”蒂洛说道。艾米利亚,是她的名字。斯皮尔曼,是米莎,亦或是凯瑟琳的姓氏。温舍,你还在想着米莎吗?真难为你的心里能装下这么多个女人。
艾米利亚幽幽地叹了口气。正在此时,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艾米利亚…蒂洛?!”
“温舍?!”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Chapter 178 香消玉殒
3月初,派普家的小公主格蕾丝·派普刚刚办完满月宴,凯瑟琳就去了沐瑙。去年温舍回东线之前,曾告诉她,他给艾米利亚弄到了通行证,她很快就要去瑞士了。凯瑟琳当时就计划,等艾米利亚走后,要去收拾一下屋子。不过由于当时怀着孩子,并没有成行。如今她产后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所以便动身执行起了当初的计划。
令凯瑟琳没有料到的是,艾米利亚居然还住在沐瑙,而且肚子大了起来。这让凯瑟琳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这个现实。从艾米利亚的神态举止中不难推断出,孩子一定是温舍的,而且温舍一定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其实艾米利亚完全可以先跑到瑞士去,再在那里把孩子生下来。恐怕是因为她深爱着温舍,舍不得离开他。抑或是她寄希望于这个孩子能让温舍接受她。凯瑟琳觉得这个样子的艾米利亚,和当初暗恋温舍的自己有点相像。守着一段无望的爱,却偏要自欺欺人的坚持着。凯瑟琳动了恻隐之心,她发了一封加急信件,寄给了在前线的温舍。她告诉温舍,他要做父亲了。让他如果可能的话,速回柏林。
温舍接到凯瑟琳的信时,正是苏德双方进入休养和调整期的时候。他举着信端详了半天,仿佛不认识上面的字。直到他的副官轻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
这孩子坚决不能留在这里。这是温舍的第一个反应。这意味着,他要再去弄一张通行证了。他想起当初艾米利亚欲言又止的表情,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原来她是想要告诉自己,她有了身孕。不过她自己非常清楚,这个孩子可能会带来的后果,所以她保持了缄默。但她为什么不在怀孕的时候去瑞士?她难道寄希望于他能接受这个孩子?不管她到底怎么想的,他必须马上回国,处理这件事。
温舍找了个理由,谎称家中有急事,向迪特里希告假。恰巧此时战事不紧,迪特里希很快答应了温舍的请求。温舍连柏林都没有回,直接取道沐瑙。在途中,他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也曾产生过几分温情,那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但一想到,他的犹太血统,仅剩的温情也荡然无存了。温舍满脑子都是如何妥善地安置这个孩子。
当他一路狂奔到艾米利亚的住处时,完全没有想到屋内还有一个人。一个他此时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面对那个人谴责、忿恨、哀怨交织的目光,温舍感到无所遁形。他愣在门口,像是声带突然失灵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舍,好久不见。”还是蒂洛首先打破了房间内的安静,她一一副讽刺的口吻说道,“你果然从不会令我失望。”说罢,她便向门口走去。如今留在这里,已没什么意义。
“蒂洛,我可以解释。”温舍闪身拦住了蒂洛,急切地说道。
蒂洛如同看外星人般看着温舍,她轻笑了一下说道:“温舍先生,请你搞清楚一件事。我是维森菲尔德亲王的妻子,我们是毫不相关的两个人。你没有任何必要向我解释什么。”
“你看到她的样子,还不明白吗?”温舍压低了声音说道。做了母亲的蒂洛比以往更多了几分迷人的风韵,他一瞬不瞬地看着蒂洛,目光流连在她的身上无法移开。
“我不需要明白。”蒂洛冷冷说道,想要推开温舍,却反而被他圈在了怀里。
“你这个……”蒂洛又羞又怒,她刚想谴责温舍的行为,就听到身后一声巨大的响动。她回头看去,竟是艾米利亚从椅子上翻了下来。此刻正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
“艾米利亚!”蒂洛和温舍都慌了神,他们赶忙跑过去,想要扶起艾米利亚。却见艾米利亚的身下渗出了一片血水。
“她要生了!快把她送到医院去!”蒂洛使劲推了一把温舍,温舍打横抱起艾米利亚,冲了出去。
小镇上只有一家小型诊所,所幸离艾米利亚的住处并不远。在去医院的路上,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痛苦,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襟,身下流出的血也越来越多。蒂洛一边跑,一边拿出手帕替艾米利亚擦汗。不管她对这个女人怀有怎样的想法,此时,她只是一个母亲,她希望这个孩子能平安出世。
到达医院后,艾米利亚很快被送进了手术室。温舍和蒂洛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静静地等待着。温舍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大口,又使劲吐了出来。仿佛要把心中的怨气全部散发出去。蒂洛则完全当温舍不存在,自顾自地望向窗外。
“蒂洛,那是个意外。我把她当成你了。”
“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
“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安置这个孩子和他的母亲吧。”
“我已经想好了。”
“那就好。”
“蒂洛……”
“你还没见过我的孩子吧?”蒂洛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相片,举到了温舍面前。这是恩斯特100天的时候拍摄的。那天小家伙心情不错,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心。
温舍只看了相片一眼便将目光移开了,那孩子集合了蒂洛的优点,长得很好看。温舍只要一想到这是蒂洛和别的男人的孩子,他就无法控制自己嫉妒的火焰。当年他和蒂洛相恋时,也许是觉得时机未成熟,也许是在潜意识中不想多承担一份责任,他一直采取措施,因而两人在一起五年,蒂洛也未曾怀孕。现在回想起来,真正是追悔莫及。如果他和蒂洛有了孩子,也许他会更早的懂得责任和珍惜。
蒂洛仿佛没有察觉到温舍的失落,拿着相片笑意盈盈地说道:“我母亲说这孩子长得像埃吉,不过奥利维亚却说孩子像我。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更像谁多一些,你说呢?”
“都像吧。”温舍根本不想谈论这个问题,他烦躁地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去透气。蒂洛默默把相片收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温舍。战火的洗礼让他成为了一名战士和真正的男人,而他们却从此缘尽了。她的心依旧喧嚣疼痛着,这个男人影响了她的一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中仍旧没有动静。温舍和蒂洛不禁暗暗着急起来。时间拖得越久,表明艾米利亚的状况越不乐观。
一直到晚上九点,医生和护士才满脸疲惫地从手术室中出来,护士手中抱着一个正在大哭的婴孩儿,蒂洛下意识地走上前去,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哄着。
“很抱歉,产妇大出血,我们没能挽救她的性命。她为您生了个健康的男孩儿。”医生带着歉意说道。
“她已经……”蒂洛心下一紧,有些难过地问道。她没想到艾米利亚竟然没能撑过去。
“很遗憾,她已经死了。”医生说道,他看向温舍。“她弥留之际,让我告诉你,她的命是您救的,现在她把它还给您。”
温舍闻言,紧紧闭上了双眼,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不过很快,他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将孩子抱在了自己怀里。他注视着这个和他一样,有着湛蓝双眼的男孩,他的身体里有着和他相同的基因,他是他生命的延续。他仔细地端详着他,而这个小小的婴孩儿,也安静了下来,好奇地注视着自己的父亲。温舍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成为父亲。他更不愿意承认,这个孩子终究不能留在他身边。他求助般地看向了蒂洛,蒂洛怜悯地看了看孩子,又恨铁不成钢似的看了看温舍。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你去料理艾米利亚的后事吧。在孩子没有被安置好之前,我来照顾他。”
Chapter 179 割舍
米莎·斯皮尔曼小姐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见到温舍了。上一次看到他的时候还是去年6月份,温舍为了庆祝她的生日,送了她一份礼物,两个人还在一起共进了晚餐。这一次,温舍却是神神秘秘的寄来了一封信,约她在柏林郊外的一家咖啡馆见面。米莎百思不得其解,但仍然准时赴了约。这个地方离柏林市区很远,她开车将近两个小时才到。到了约定的地点,米莎赫然发现蒂洛也列席一旁,心下更为吃惊。
“温舍,好久不见。”米莎斜睨着双眼向温舍打了招呼,“如今想要见你,可真是愈发的难了。”温舍冲她笑了笑。叫来侍者为她点了一杯咖啡。米莎又看向旁边的蒂洛。“您好,蒂洛小姐。现在应该叫维森菲尔德太太了。听说您刚做了母亲,恭喜恭喜。”
“斯皮尔曼小姐,您还是和以前一样明艳动人。”蒂洛说道。的确,岁月似乎没有在米莎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她仍旧那般妩媚妖娆,也难怪外长大人的情妇换了一拨又一拨,却一直未曾对米莎放手。
蒂洛看着对面身姿撩人的米莎,优雅地点燃了一支烟,修长的手指夹住烟蒂,眉角眼梢尽是风情。她在心中不禁感慨,这样的女人对于男人来说,真是致命的毒药。怪不得当年温舍一直对她念念不忘。想到这里,蒂洛的感触更深了。几天之内,她接连见到两个与温舍有着紧密联系的女人。她们一个曾经是自己的噩梦,另一个视自己为噩梦。一个是曾经是温舍的情之所钟,更是她解不开的心结,另一个成为了温舍用来怀念她的影子。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绳索纠缠着他们,最终绳索断了,曾经温舍爱过的,或是爱过他的女人,没有一个留在他的身边。她忍不住看了温舍一眼,这算是报应吧。你伤了那么多女人的心,如今仍孑然一身。事到如今,蒂洛对米莎已没有怨恨,往事皆如过眼云烟。蒂洛只想认真地做一名贤妻良母,陪伴在维森菲尔德身边,抚养恩斯特长大成人。
米莎看了看温舍,又看了看蒂洛,颇为了然地一笑。她轻轻吐了个烟圈,对温舍说道:“你把我约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想请我办什么事?”她注意到,蒂洛的身边停着一辆婴儿车,上面被一层薄薄的纱布盖着,看不清楚里面的东西。
“什么都瞒不过你。”温舍微微一笑,随即敛住了神色。他看了一眼蒂洛,后者正低头搅动着咖啡。
“你能不能帮我收留一个孩子。”温舍开门见山地问道。
“孩子?”米莎挑了挑眉毛,“多大的孩子?哪儿来的?”
“刚出生两天的男孩。”温舍说道。他轻轻碰了下蒂洛,蒂洛马上从自己身边的婴儿车中抱起了一个软软的小东西。
米莎看着这个正在沉睡中的婴孩,不由得吃了一惊。她定神看了一会儿这个孩子,揶揄道:“这孩子长的还挺像你,温舍。”
温舍被米莎戳穿,不自然地轻咳了几下,蒂洛扯着嘴角瞥了他一眼。米莎笑得更暧昧了。
“这是你哪儿惹的风流债?孩子的母亲呢?”米莎问道。
“生他的时候去世了。”温舍说道。
“你可真是,永远闲不住啊。”米莎咯咯笑了起来,细长精致的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摆,发出清脆地声响。
“别讽刺我了,米莎。”温舍无奈地抚了抚额头。
“你不打算认他?”
“不。”
“你可真狠心。”
“米莎,我迫不得已。”
“你们男人总是有很多理由为自己开脱。”
“没错。”蒂洛深有同感地附和着。
“特别是那些长的帅的。自以为英俊就随便勾引女孩子。高兴时说几句甜言蜜语,不高兴时便伤她们的心。从来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米莎趁热打铁般地说道。
“他们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总会有人一直守在他们身边,不论他们做了什么伤害对方的事。他们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道歉了,一切就可以重来。”蒂洛垂下眼帘,看着怀中的婴儿。这个可怜的小家伙,一生下来就失去了母亲,如今马上连父亲也要失去了。
“可总是有一些傻姑娘,死心塌地的跟随着他们。却不知有很多更值得托付的男人在等待着她们。那些男人也真是傻,明知道这个女人不爱自己,也不值得他爱,却还要义无反顾地奔向她。真是……傻小子……”米莎念念有词地说着,说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在说别人,还是在说自己。
“嗯哼,女士们,请容许我打断一下你们的谈话。”温舍的表情更不自然了,他挠了挠自己的鼻子,看着蒂洛抱着的孩子说道。“今天的谈话重点是这个孩子。”
“哦对,我差点忘了。”米莎笑嘻嘻地说道,她冲蒂洛使了个眼色,蒂洛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温舍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了别处。
“马克思,这个忙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记得,欠我一个人情。”米莎正色道。
“我会记住的。”温舍说道,“我能知道这孩子的去处么?”
“这个孩子很幸运,或者说,你很幸运。一周之前,‘生命之泉’刚刚有个婴儿诞生,不过很可惜,那个婴儿刚生下来就夭折了。他的母亲很伤心。”
“想想就令人难过。”蒂洛露出了悲伤的表情,将心比心,任何一位母亲都会痛不欲生的。
“你高看她了,蒂洛。”米莎不屑地笑了一下,“她可不是因为孩子夭折而伤心,她是因为少了一大笔奖金而伤心。”“生命之泉”会发给每一位诞下孩子的母亲不菲的奖金,以表彰她们为帝国做出的贡献。
“真难以想象,竟然会有这样的人!”蒂洛有些生气,她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现在她开始担心将这个孩子交给那个女人是否是个明智的选择。
“你不用担心。”米莎说道,“这孩子还是要送给其他德国人的家庭。我把他交给那个女人,就算作是她生的儿子好了。她拿到奖金,自然不会嚼舌根。她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消息泄露出去,对她也没有好处。”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蒂洛忧心忡忡地说道,她又瞪了温舍一眼。温舍无奈地叹了口气。
米莎又被他们之间的互动逗笑了,她对温舍说道:“这个孩子我带走了。你可别后悔。”
“谢谢你,米莎。我欠你一个人情,我记着。”温舍说道。
“很好,事情解决了。”米莎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
温舍和艾米利亚的孩子很快被米莎送到了“生米之泉”。正如她所说,那个刚刚丧子的女人听说这个孩子可以算在她的头上之后,高兴得不得了。未等米莎警告便主动保证说一定会遵守秘密。又过了几天,这个男孩被一对年轻夫妇收养了。米莎特意挑选了一个殷实的家庭,希望温舍的孩子能够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她还特别记录了那对夫妇的姓名和地址,以防如果未来的某一天,温舍突然间想念起自己的儿子,还可以看到他。
艾米利亚被温舍安葬在了沐瑙,这个犹太女孩视爱情为生命的全部,最终也为爱而死。只是不知道,那个她不惜奉献出生命的男子,是否也会在闲暇的时候,偶尔记起曾经在他的人生中,出现过一个叫多娜的女孩。
Chapter 180 似是故人来(纪念布丁,二更
1943年4月,汉斯·菲利普由于表现出色,被调到负责德国本土防卫的第一战斗机联队(JG1)担任联队长,军衔升至中校。汉斯·菲利普上任时,把他的“好姐妹”梁紫苏也带回了德国,做他的女助手。而维尔玛·蒂舍尔则小姐完全接替了梁紫苏在JG54的工作。一想起终于可以逃离东线的苦海,梁紫苏就忍不住地高兴。不过,她也很舍不得JG54的成员们。跟随联队在东线战斗的日子虽然很艰苦,但她在那里交到了不少好朋友,他们每一个人都真诚地关心和照顾她。她还遇到了一位值得为之奋斗的上司,从他身上,她看到了责任与勇气。这些经历对于她来说,可谓弥足珍贵。
JG1的驻地位于柏林郊区,如果梁紫苏愿意,可以每天回家。联队平日的工作并不多,汉斯·菲利普也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梁紫苏偶尔翘个班。联队里的飞行员们对她也很友好,这样的生活让梁紫苏非常满意。除了她还会每天梦到施特雷洛,然后每晚从睡梦中哭醒。
汉斯·菲利普这位年轻的联队长在平稳度过了最初一段焦头烂额的衔接适应期之后,联队的管理工作开始步入了正轨。盟军的第八航空军有时会试图进入德国本土,轰炸工厂或燃料基地。汉斯·菲利普的联队很好地履行的空中防卫的职责,而汉斯·菲利普本人也总是身先士卒,亲自披挂上阵,他的战绩不断攀升。
不过,令汉斯·菲利普懊丧地是,他发现奥利维亚怀孕了。原本他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趁奥利维亚和派普闹矛盾之机,获得佳人的芳心。可到头来,他仍是低估了奥利维亚对派普的爱。她不仅原谅了派普,还将要为他生儿育女。这一次的打击让汉斯·菲利普似乎彻底心灰意冷了,他不再去找奥利维亚,开始了朝秦暮楚、夜夜笙歌的感情生活。
时间很快来到1943年5月。这个月对于非洲军团来说,是灾难性的一个月。突尼斯战役的失利,导致盟军攻占了地中海的整个北非沿岸,为进攻西西里岛和意大利创造了有利条件。德意非洲集团军被歼。希特勒勃然大怒,但已于事无补。德国人只能灰溜溜地撤出北非战场。
非洲战场的全线崩溃一时还没有影响到德国民众的生活。5月的柏林,既没有刚入春时的陡峭之寒,也没有盛夏时的炎炎浮躁与慵懒,天空沉静,草木欣然。在这样柔软舒适的天气中,梁紫苏更加堂而皇之的翘班了。她经常会在市区或者郊区的公园闲逛,有时也会陪着凯瑟琳,带着小格蕾丝一起散步。当然,这一切都是在保证工作能按时保质地完成的前提下进行的。原本梁紫苏已经习惯了这样自在闲散的生活,不过这几天,她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