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梁紫苏一向是个粗线条的姑娘,但她还是敏感地发觉了自己已经处于了被人监视的状态。不论她走到哪里,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当她结束一天的活动,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她觉得有人一路跟着她,直到她走进家门。这种感觉令她如芒在背,浑身难受。她有时故意放慢脚步,或是在街道的转角处故意停留一会儿,想看看到底是谁在监视她。可她没能抓到一丝端倪。她忍不住向凯瑟琳吐露了这件事,凯瑟琳却认定她一定是精神过敏。说来也对,梁紫苏一个普普通通的柏林姑娘,既没有雄厚的背景,在军中也与大人物沾不上边,更不可能卷入派系斗争。她没有任何被人监视的必要。经过凯瑟琳的分析,梁紫苏也认定自己就是精神过敏了。她决定无视这件事,可惜事与愿违。
5月下旬的一个晚上,将近十点钟,梁紫苏才从联队驻地回到市区。为了之后几天的安逸生活,今天她选择了加班赶工。当她路过选帝侯大街的时候,被一个身材高大的醉汉拦住了。他嘴里说着各种下流话,想要侵犯梁紫苏。梁紫苏作为一个现代女青年,充分具备了斗得过小三打得过流氓的优良传统,一个稳准狠的夺命脚,便踹到了醉汉的裆部。醉汉吃痛,捂住了下身,梁紫苏转身想跑,可惜还是慢了一步。醉汉暴怒之际,一把拎住了她的后脖领,梁紫苏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难道我堂堂一新时代优秀女性,今日就要命丧于此了吗?梁紫苏伤感地转着这个念头,却听到身后一声枪响。束缚她的力道立刻消失了,醉汉肩膀上中了一枪,嗷嗷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是谁?是谁在暗中保护她?梁紫苏环顾四周,漆黑的街面上空无一人。
“是哪位道上的兄弟?请现身一叙!”梁紫苏就差抱起拳头行礼了,她猛然间感到自己其实穿越到了武侠年代。
四周仍是一片寂静,就在刚刚,那个企图染指她的醉汉已经疼得昏了过去。梁紫苏一拍脑袋,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她赶忙换了一种语言。
“刚刚救我的人,请您出来吧,我要好好感谢您!”
令她沮丧的是,还是没有人理她。反倒是巡逻的士兵听到了动静,往这边赶了过来。梁紫苏顿觉事态不妙,迅速撒腿跑开了。当她气喘吁吁地回到家中的时候,仍然想不通到底是谁救了她。很显然,那个人绝不是偶然路过,而是一路跟她过来的。而且这个人对她没有坏心思,因为如果对她有不良企图,他根本就不会帮助她,可他为什么不现身呢?梁紫苏苦苦思索了一个晚上,仍旧没得出结论。第二天一早,她决定开始实施反侦察行动,为此她特地请教了好姐妹汉斯·菲利普,可是跟踪她的人仿佛知道了她的企图似的,和她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就是不现身。
就这样又过去了几天,梁紫苏实在被这个躲在暗处的人搞的犹如猫爪挠心,她决定使出杀手锏。这天晚上,梁紫苏故意又拖到很晚才回家,当她走进家门的时候没有开灯,而是在黑暗的房间中爆发出一阵凄厉地尖叫:啊——然后她把一只花瓶使劲扔在了地上。
正如梁紫苏预料般,几秒钟之后,虚掩着的房门被撞开了,一个清瘦的身影在月光的笼罩下冲进了屋子。梁紫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迅速打开了灯,她得意洋洋地大声说道:“看你还想躲到——”当她看清来人的样子时,顿时愣在了原地。
Chapter 181 金色大门
“大婶,您为什么要救我?您很清楚,我是德国人。”
“我当然知道你是德国人,我还知道,你驾驶着飞机杀害过我们的同胞。”
“……我没有。我每次都给飞行员留出迫降的时间。但是,我仍然很抱歉。”
“你这样做,并不代表别的德国人也这样做。”
“我知道。”
“你问我为什么救你,这个问题太复杂了。复杂到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曾经对元首所说的一切深信不疑,认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都是为了构建伟大的德意志帝国而应该做的。”
“那你应该去看看这个村子。村子里几乎所有年轻的男人都参军了,他们在前线一个一个的死去。就是为了抵抗你们的侵略,保卫我们的家园。而我们的村子,只是全苏联数不清的村子中的其中一个。你不难想象有多少人因为战争而死去。”
“如果他们放弃抵抗呢?”
“如果换做你的国家被侵略,你会放弃抵抗吗?”
“不会。”
“我不知道希特勒对你们说了什么,但我想那一定是狗屁不通的事。他如果真的是一个好的统治者,怎么会舍得让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去送死?怎么舍得让成千上万个家庭陷入悲痛?老人失去儿子,女人失去丈夫,孩子失去父亲。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
“可我们是军人,这是我们的职责。”
“军人的职责不是侵略别的国家,而是保卫家园,让自己的亲人不受伤害。”
“……”
“这是谢廖沙说的。他临走的时候对我说,妈妈,我要保护您,保护全村的人不被德国鬼子伤害,请祝福我吧。”
“……”
“我的儿子死在你们德国人手里,你应该很清楚我有多恨你们。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是我全部的希望。可你们杀死了他。我的生活已经失去了意义,你懂吗?就如同一个垂死挣扎的病人,一天一天的挨着,直到真的死去。”
“对不起。”
“如果你们的元首所许诺的一切,要建立在无数人的性命之上,你也认为这是对的吗?”
“我……”
“我见过你珍藏的照片,她是你的爱人吧?那么年轻美好的女孩子,她一定深爱着你。可是如果你死了,你为了希特勒的胡言乱语而死了。她一定伤心死了,就像我失去了谢廖沙一样。可就算你们真的构建了一个什么帝国,你认为,她的生活就会快乐吗?你认为,就算苏联最终战胜了德国,我的生活就会快乐吗?”
“我……”
“我为什么要救你呢?施特雷洛。我恨不得你马上死,真的。可是,就算你死了,我的儿子也无法活过来了。我看着躺在血泊中的你,是那样的年轻,人生刚刚才开始,就像我的儿子一样。他离开的时候,甚至都不会自己系鞋带呢。你的父母也一定像我疼爱我的儿子一样疼爱你吧。我是一个苏联人,可我首先是一名母亲。我已尝到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那简直要人性命。我的儿子死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的儿子也这样死去。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
“我没读过很多书,也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觉得,怂恿自己的国民去占领别人家的家伙,不是好东西。你是个好孩子。你和他们所描述的那些穷凶极恶的德国鬼子不一样。虽然只有几个月的相处,但我看到了你金子般的心。我有时候在想,也许很多德国的年轻人也像你一样,只是被蛊惑了。其实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是被利用的。你们该做年轻人应该做的事。看书、郊游、打猎、恋爱、喝酒……而不是在异国的战场上被冻死、饿死、打死。”
“我曾经太过于理想主义,从来没有想到过,战争竟然是如此残酷。我看到成千上万平民的尸体,看到被轰炸过后只剩一片废墟的村庄和城市。这与我原本的初衷完全不一样。在战争的一开始,我以为除了在战场上,交战双方可以平静地相处。即便成了战俘,也不会遭受令人发指的对待。但渐渐的我发现,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们互相仇恨,互相残害着对方。战争会令人们丧失了人性。善良被丑恶替代,光明被黑暗吞噬。这一切,并不是我想要的。”
“这就是你自杀的原因?怕落到苏联人手里,然后被虐待致死?”
“是的。”
“你活了下来,这是上帝赐予你的第二次机会。你要好好把握。我想,你可以选择另一种生活。”
“另一种生活……”
“一种可以让你和你的爱人得到幸福的生活。好孩子,你应该在漂亮的小公寓里,在温暖的壁炉旁,和你的家人们快乐地团聚。而不是在冰冷泥泞的战壕里,等待也许再也看不到的天亮。或是开着该遭天谴的飞机,去击落别的飞机,或者自己被击落,葬身火海。”
“我已经开不了飞机了……”
“所以你更应该选择另一种生活!施特雷洛,回到你的家乡去,和你心爱的姑娘结婚,生一大堆孩子,看着他们长大,与她白头到老。你的命是我救的,你必须向我发誓,你会好好活下去。”
“……我发誓。”
“如果你不珍惜你的生命,你就是对不起我,和我死去的儿子!”
“我不会再自杀了,我发誓。”
“趁着天气变好了,就回家去吧。穿上我儿子的衣服,你会说俄语,没有人会怀疑你。”
“我……我想……”
“你的身份牌,照片,勋章,都还给你。小心不要被搜到。还有这个……”
“这是?”
“谢廖沙的勇敢奖章,送给你。”
“我不能要!这是您唯一的念想。”
“拿着吧,孩子。谢廖沙人都没了,我要这些有什么意义?再说,我还留着其他的勋章。我希望你不辜负这枚奖章的意义。保持你的勇气,不论将来会遭遇什么,一定要勇敢的活下去。”
“大婶,谢谢您。”
“走吧,施特雷洛。走吧。如果你被人拦住,你就拿出这个,说自己叫谢廖沙·扎戈耶夫。然后告诉他们,你和你的父亲一样,是一名红军战士,身上的德国勋章是你缴获的。”
“我一定会回来看望您的。”
“希望那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
当施特雷洛走出村庄的时候,他仿佛听到索夫洛娃大婶在低声吟唱着一首歌,歌曲的旋律很动听,在初春湿润的空气中轻轻地流淌。
“时间不会留下痕迹,只有我的承诺给你
时间不过是我们失去的岁月
如果还有机会,我会讲给你听
当我们在小丑穿上戏服时哭泣
当我们在音乐奏响时步履蹒跚
时间不会留下痕迹,只有我的承诺给你
微风自有它吹来的方向
树叶自有它褪色的原因
时间不会留下痕迹,只有我的承诺给你
或许玫瑰真心绽放
短暂美景也能停留
如果还有机会,我会讲给你听
仿若狮群疾速狂奔
仿若溪水匆匆流过,士兵冲锋陷阵
是否时光如此飞逝不留踪影,而只有我的承诺永恒?
如果还有机会,我会讲给你听”
…… ……
埃拉,如果还有机会,我会讲给你听。
Chapter 182 重逢(上)
正如梁紫苏预料般,几秒钟之后,虚掩着的房门被撞开了,一个清瘦的身影在月光的笼罩下冲进了屋子。梁紫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迅速打开了灯,她得意洋洋地大声说道:“看你还想躲到——”当她看清来人的样子时,顿时愣在了原地。
在她面前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清瘦身形,再熟悉不过的俊朗脸庞,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焦糖色的涌动着温暖情愫的眼眸。梁紫苏张大眼睛,几乎有些不敢置信地捂住嘴唇。全身都仿佛在叫嚣,她的脑海一片空白,理性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她身体内的灵魂正在沸腾。
梁紫苏拖着脚步慢慢地走到来人的跟前,伸出不住颤抖地手,轻轻抚上他清逸的面容,指尖触碰到的肌肤,温凉柔软,真实鲜活。梁紫苏小心地眨了眨眼,唯恐稍微用力,眼前人便会消失不见,她的手缓缓下移,触到他脖颈处的衣扣。微凉的触感让她略微回过了神。
“汉斯·施特雷洛?”梁紫苏眼含泪水,颤颤巍巍地问道。
“埃拉,是我。”施特雷洛沉声答道,他的眼眸中同样充满了泪水。
“汉斯·施特雷洛?”眼泪簌簌地落下,这一声轻唤,带着无尽的委屈与哀怨。
“埃拉,我回来了。”施特雷洛伸手轻触梁紫苏的脸庞,为她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
“汉斯·施特雷洛!你这个混蛋!”梁紫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力吼出了这句话。她的声音如此撕心裂肺,令施特雷洛忍不住愣了一愣。
“你混蛋!”梁紫苏抓着施特雷洛的领口,不住地摇晃着他。施特雷洛被她拽得前后晃动,不得不按住她的肩膀。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不给我写信,告诉我你还活着……你简直要了我的命啊……”梁紫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谴责着施特雷洛的行为。她早已心如死灰,她以为他们只能在天堂相聚了。却没想到,他活生生地站到了自己面前。他还活着,汉斯·施特雷洛还活着。
“埃拉,对不起,对不起。”施特雷洛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他生怕梁紫苏不原谅自己,只得不住地向她道歉。回到德国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在去年5月就已经“被阵亡”了。所有人都已经接受了他阵亡的事实。所以,当他敲开父母家门的时候,父亲呆若木鸡,而母亲则直接昏了过去。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他的父母才又哭又笑地迎接了他的回归。
梁紫苏轻踮脚尖,紧紧搂住了施特雷洛,像是提防他再次跑开。脸颊挨着脸颊,这样的温存亲昵。施特雷洛用右臂环住梁紫苏,将两人的身体更贴紧了些。
“汉索尔,汉索尔。”梁紫苏不住地唤着爱人的名字,眼泪打湿了施特雷洛的领子。
“我在,我在。”
伴随着应声,一道而来的是失而复得的欣喜。这样珍重的心情从未有过,往后也许也不会再有。
梁紫苏有些满足地轻叹一声,松开了施特雷洛。手掌捧着他的脸庞,认真看着。眼前很快又朦胧起来,她慢慢地阖上双眼,温柔清浅地轻吻他的面颊。一连串细碎地轻触,好像蝴蝶的羽翼,却又温存些许。
施特雷洛的右手轻轻触摸着梁紫苏柔软地发丝,指尖划过她耳后细致的肌肤。他整整一年没有见到她了,思念早已满溢。他不知该如何表达,只想紧紧地拥抱着她,永生永世都不再分离。
“施特雷洛!”梁紫苏突如其来的怒喝吓了施特雷洛一跳。他一脸无辜地望向突然间怒气冲冲的爱人。
“你是小狗!骗子!你说过要跟我结婚的!你去哪儿了?去哪儿了啊!你是不是悔婚了?!你居然玩失踪!你还诈死!!”梁紫苏恶声恶气地大喊着,一边用手比划着。“他们说你死了,说你连尸体都找不到……就这样,在我的胸口插了一把刀子……”说道最后,她又呜呜哭了起来。
施特雷洛从认识梁紫苏以来,从来没见到她流过这么多眼泪,他不禁急切起来,慌忙又搂住她。“埃拉,对不起,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我受伤了,我没办法回来……”
“你受伤了?”梁紫苏急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施特雷洛。好像没少什么零件。突然间,她发现了异样。“你的胳膊,你的胳膊怎么了?”施特雷洛一直用右臂搂着他,左臂却一动不动。
“后遗症……行动不便了……”施特雷洛艰难地说道,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梁紫苏,生怕她露出嫌弃的表情。
“是毛子干的?”梁紫苏咬牙切齿地问道,脸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她轻轻抚摸着施特雷洛受伤的手臂,恨不得自己具有超能力,一下子能把它治愈。
“不是。”施特雷洛说道,“我迫降在苏联人的阵线后方,不想被他们俘虏,就……”
“就自杀了,但是没死成。然后留下了后遗症。”梁紫苏平静地接口。
“对。”
“是谁救了你?”
“一位好心的苏联大婶。”
“不是苏联少女?”
“……不是。”
“这还差不多。”梁紫苏终于破涕为笑,她又亲了亲施特雷洛的嘴角。“回来就好。”
“可是我残废了……”
“所以你就一直偷偷跟着我?不敢来找我?”
“……”
“怎么还是那么呆……我只要你活着……”梁紫苏将头靠在施特雷洛胸前,心灵是前所未有的舒缓平静。突然间,她想到了一句台词。“就算只有一只胳膊,过儿还是可以抱着姑姑。”
“什么姑姑?”施特雷洛不明就里。
“我是说,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残疾了。再说,只是行动不便,根本算不得残疾。你晃点了我一年,我只能强抢民男了!”梁紫苏换上了一副凶神恶煞地表情。“快说,什么时候把本姑娘娶回家?”
“埃拉……”施特雷洛的眼角沁出了泪水,说不清是开心还是感动。“你确定还要嫁给我吗?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你有我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怎么能说一无所有。”梁紫苏臭屁地说着。他紧握着施特雷洛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脸颊轻轻摩挲着。
“埃拉,我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对你说。”
“汉索尔,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说。”
Chapter 183 重逢(下)
第二天一早,梁紫苏便拉着施特雷洛来到了医院,检查他受伤的左臂。医生在仔细全面地检查过后得出了结论:施特雷洛的胳膊想要恢复到和正常人一样是不可能了,不过可以通过复健减缓症状。施特雷洛的脸上是掩饰不住地沮丧,但梁紫苏却表现得不很在意,还不住地柔声安慰施特雷洛。从医院出来后,梁紫苏又拉着施特雷洛去了服装店,给他买了好几件新衣服。他从苏联回来之后瘦了好多,原来的衣服都穿不了了。施特雷洛坚持要用自己的钱,被梁紫苏龇牙咧嘴地驳回了。她得意地说自己用的是他铁盒子里的私房钱,她一直留着呢。施特雷洛这才踏实下来。买完新衣服,梁紫苏兴冲冲地和施特雷洛回到了他的父母家,向二老说明了两人结婚的打算。施特雷洛的母亲忍不住落泪了,她从没有奢望过,梁紫苏还能接受施特雷洛。在她看来,梁紫苏这样条件的女孩,能坚持在得知施特雷洛阵亡的消息后的一年中,把他们当做亲生父母一样对待,已实属不易。更别提还愿意和已经残疾的他结婚了。
两人订下婚期之后,临近中午,梁紫苏才想起来今天应该是她上班的日子。她急急忙忙地想赶去上班,却被施特雷洛拦了下来。
“埃拉,我看你还是打电话向汉斯菲利普请假吧。现在出发,到了联队也要下午了。”
“对啊,看来也只能这样了。”梁紫苏悻悻然说道,幸好她的上司是好姐妹,不然一定要被训斥了。她在电话里对汉斯菲利普如实相告,说自己忘记了上班。汉斯菲利普在电话那头哭笑不得,当然他并没有责怪梁紫苏,只是叮嘱她明天说什么也不能再“忘记”上班了,因为有一大堆资料等着她整理呢。梁紫苏指天对地地保证自己明天一定准时上班。她几次想告诉汉斯菲利普,施特雷洛活着回来了,但施特雷洛却用眼神制止了她。
放下电话,梁紫苏不解地问道:“汉索尔,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汉斯菲利普你还活着?”
“我想选择另一种生活。”施特雷洛说道。他的话听在梁紫苏的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味了。她心疼的望着施特雷洛,轻轻握住了他的左手。
“你可以不用当飞行员了,这下我可算放心了。你总是在天上飘着,我的心也跟着不安宁。不过,以前的战友还是应该继续保持联系的吧?你阵亡的消息让他们非常难过。”
“我不是不想与他们联系,只是,我还没有准备好,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面对他们。我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们我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你就是你,还需要什么身份?你活着就是活着,还要什么时机?”
“以前,我是一名帝国的战士。现在,我是一个……”施特雷洛的嘴被梁紫苏轻轻捂住了,她对他说:“不许说那个词。肢体上的缺陷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灵上的残缺。”
施特雷洛在梁紫苏充满了希望光芒的眼神中汲取了无限的力量,他对她笑了笑。“我知道。埃拉,我还没告诉过你我对未来的规划吧?”
“跟我结婚!”梁紫苏抢答道,她笑眯眯地看了施特雷洛一阵,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想当一名老师。”
“当老师?”梁紫苏有些吃惊,施特雷洛的这个选择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我以为你会留在军中,当个培训师,或者顾问什么的。”一些战功卓著的军人在受伤导致肢体残疾后,往往会选择继续留在部队。要么为新兵讲授实战经验,要么留在参谋部当顾问。像施特雷洛这样的王牌飞行员,还会经常被邀请训练新人,或是参与改进战斗机性能,或者干脆变为宣传部树立的典型,四处作报告,成为举国瞩目的大明星。
“事实上,我不想和军队有任何联系了。我厌倦了战争。”施特雷洛说道。“我的战友们一定希望我能回到联队,继续和他们并肩作战。但我不能、也不想了。我要想清楚,如何对他们说。”
梁紫苏直视着施特雷洛的眼眸,里面依旧清澈,但却涌现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梦想被打破后的落寞沮丧。
“我懂了。”她说道。
“你懂了?”施特雷洛问道,他以为梁紫苏一定会问,他为什么厌倦了战争,但她没有,她告诉他,她懂他。
“其实你昨天对我说,索夫洛娃大婶救了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也许你会选择一个新的人生。但当时我并不确定,今天你这样说,我反倒踏实了。”
“埃拉,你支持我的决定?”从一名全国皆知的战斗英雄到一名默默无闻的普通教师,这样的心理落差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很多德国的姑娘以嫁给军人为荣,她们梦想着自己的丈夫能变成一位大英雄,自己也跟着沾光。
“战争虽然很残酷、很可怕。但总有不曾泯灭的人性。索夫洛娃大婶不因你是个德国人而见死不救。她本该恨你,本该坐视不管。但她放下了仇恨,挽救了你的生命。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是仁慈、还是所谓的大爱。但我知道,你一定受到了心灵上的震撼。所以你想远离战火,你不想再当一名侩子手,去伤害那些善良的人们。而你的战友们,他们没有经历你的遭遇,也许不会理解你,甚至会误解你。所以你犹豫,没有马上联系他们。你在思考,该如何让他们明白你的心情。”
“埃拉!”施特雷洛深情地呼唤着爱人的名字,将她紧紧拥在了怀里。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你说你想要当老师,有具体计划了吗?”梁紫苏从施特雷洛的怀里抬起头问道。
“我已经咨询过了,只要考取教师资格,并通过学校的试讲考核,就可以当老师了。事实上,我已经报了名。9月份的时候会有考试,我要抓紧时间复习了。”
“你很神速嘛。”梁紫苏说道。突然间,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施特雷洛虎起了脸。“你这个家伙,到底回来了多久?瞒了我多久?嗯?”
“埃拉,你别生气。也只有一个礼拜而已……”
“一个礼拜?还而已?!施特雷洛!你可以去死了!”梁紫苏使劲掐了一把施特雷洛的腰窝,后者像针扎一般跳了起来,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我知道错了。”施特雷洛可怜兮兮地说道。
“哼!不接受!去给我买甜甜圈!”梁紫苏叉起腰气势汹汹地说道。
“你不能吃那个,那对健康不好……”
“嗯?”
“好吧,我去买。你等我。”施特雷洛好脾气地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梁紫苏搀着施特雷洛的胳膊,摇头晃脑地说道,“我吃一大半,分你一小半。”
“我……”施特雷洛刚想说不吃,就在梁紫苏逼视地眼神下缴械投降了。“好。”
“回来之后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个社会主义四有新人。”
“什么?”
“让你好好复习!一次考过!”
“好。”
Chapter 184 浮世绘
1943年3月之后,东线战局进入了一个平缓期。但在这种平静之下却暗流涌动。曼施坦因的南方集团军群成功完成对苏联的反击之后,苏德双方以库尔斯克为中心形成了对峙状态。库尔斯克的北面是莫德尔上将的第九集团军,南面是曼施坦因的南方集团军群。而在中间部分是苏联中央方面军和沃罗涅日方面军。在此种状态下,一场规模宏大的战役即将拉开。
曼施坦因几次向希特勒建议,希望能够乘胜出击,通过诱敌进攻后的防守反击,迂回到罗斯托夫包围苏军并一举歼灭。但希特勒却在斯大林格勒战役失败后谨慎了许多。他选择了更保守的围攻库尔斯克的苏军,目标直指库尔斯克,并将此次计划命名为“堡垒”行动。曼施坦因无奈之下只得接受希特勒的意见。不过,即便是已经保守许多的“堡垒行动”,依旧遭到了来自古德里安的反对。莫斯科战役时,由于反对希特勒在恶劣天气下坚守阵地的命令,这位德高望重的将军被撤职。不过在斯大林格勒战役失利后,希特勒又想起了他,并任命他为坦克兵总监,负责装甲部队的发展、组织和训练。深谙装甲战术的古德里安认为这是一场毫无便宜可占的战役,会耗尽德国的最后一滴血。当然,希特勒自然是一如往常地听不进去。
5月份,也就是施特雷洛回家的那个月。希特勒在慕尼黑召集会议,就“堡垒”行动听取高级指挥官们的意见。结果支持和反对者相互争执不下,会议不欢而散。又过了一个礼拜,希特勒召回了在东线的一些高级将领,想听取他们的意见。希姆莱适时地准备了一次小型酒会,为这些立下汗马功劳的将领们接风洗尘。同时,他还把军官们的家眷都接到了慕尼黑,让他们得以小聚几天。
曼施坦因、莫德尔、霍特、豪赛尔等一些重要的指挥官来到慕尼黑参加第二次讨论会。这一次的会议依旧是不欢而散。古德里安坚持己见,他说用装甲兵去强攻具有坚固防御的库尔斯克是愚蠢的。但曼施坦因和莫德尔却认为这场战役必须要打。最终,希特勒决定执行“堡垒”行动,并计划于7月初开始实施。
从会议室到宴会大厅的路上,古德里安还在激动地和曼施坦因说着什么。他对希特勒的这个决定失望至极,他甚至说,装甲军团要在这一次行动中消失殆尽了。到了酒会现场,众人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家人,默契地停止了争论,走上前去和家人拥抱寒暄。
凯瑟琳已经将近一年没有见到郝斯特了,借这次酒会的契机,两人终于能够相聚了。郝斯特是陪同豪赛尔一同前来的,不过他和其他副官一样,并没有参加会议的资格,而是在会议室外等候指令。会议结束后,便陪同长官一起来到酒会现场。
当郝斯特见到日思夜想的妻子时,快步走上前去,深情地拥抱了她,并给了她饱含爱意的一吻。凯瑟琳挽着郝斯特的手臂,听着他在耳边诉说对自己的思念,眼睛和嘴唇都弯成了一轮新月。她和奥利维亚一样,很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都为了心爱的丈夫,而努力让自己适应着眼前的一切。
郝斯特将凯瑟琳引荐给了豪赛尔,后者对娴静温婉的凯瑟琳很有好感,连声说郝斯特眼光不错。凯瑟琳不止一次在郝斯特的来信中看到他对长官的赞誉,对这位老者也充满了敬重之情。三个人寒暄了几句,豪赛尔便被希姆莱叫到一边谈事去了。令凯瑟琳惊讶的是,她在酒会现场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伯爵夫人夏洛特,她挽着一名国防军少将,一身的花枝招展,笑容满面地与众人交谈着,另一只手上依旧举着一把羽毛扇。看来,坊间传言她攀上了一位高级军官是真的了。夏洛特看到凯瑟琳和郝斯特的时候,对着凯瑟琳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又向郝斯特抛出了一个恋恋不舍的哀怨眼神。凯瑟琳皱了皱眉头,抬眼望向了郝斯特。郝斯特仿佛知道妻子在想什么似的,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容。
“凯特,她以前追求过我,不过我没有接受她。”
“我知道。”凯瑟琳轻声说道。不过郝斯特,她对你可真的是念念不忘。
“什么时候能见到我们的女儿呢?我想她想的都快发疯了。”郝斯特轻轻捏了捏凯瑟琳的耳垂。因为怕疼,她一直没有扎耳洞。每次出席公开场合也很少佩戴耳饰,郝斯特觉得这样挺好。他一向不喜欢过分珠光宝气的打扮。
“要是你能有更多的假期,就能看到她了。她在父母那里,很乖。”凯瑟琳一提起女儿,脸上便散发起母性的光芒。
“我也希望能有更多的假期。”郝斯特颇为无奈地说道。作为一名军人,总是身不由己的。他已经预感到,一场艰苦的战役即将打响,他又会深入到阵线前沿,为帝国征战。
要是刚才跟豪赛尔求求情就好了。凯瑟琳心里转着念头,目光却被一名清丽的女子吸引住了。这名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张圆圆的鹅蛋脸,湛蓝的眼睛犹如宝石一般璀璨,两颊晕红,周身透着一股青春活泼的气息。女子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礼服,更显得她皮肤白皙细嫩。只见她微微撅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盯着宴会厅的某一处。凯瑟琳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竟是一名年过半百的将军在与自己的发妻亲切地交谈。两人之间是如此地默契和谐,似乎没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
“那是古德里安将军和他的夫人。”郝斯特小声说道。
“那个女孩?”
“赫斯的侄女。她喜欢古德里安将军的事已经不是秘密了。”
“她?”凯瑟琳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瞪着郝斯特。“她足可以当他的女儿了!”在看瑟琳看来,虽然古德里安是一名具有成熟魅力、精神矍铄的中年人,而且不难看出,他年轻时一定是个英俊的男子。但也不能成为小姑娘喜欢他的理由。
“感情这种事,谁也难以预料。”
凯瑟琳突然想起了迪特里希那位比他小了23岁的妻子,难道现在的年轻女人都喜欢叔叔辈的男人?
“也有一些是专门攀附权势的。”郝斯特又说道。
“那古德里安将军是什么态度?”
“自然是敬而远之。没有人能够介入他和他的夫人。”
不管怎么说,那位漂亮的姑娘喜欢古德里安这件事让凯瑟琳消化了好久。没多一会儿,郝斯特又被豪赛尔叫走了。凯瑟琳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里,静静观察着人们的一举一动。
希姆莱她是认识的,他好像很不喜欢国防军的人,与他们说话时,神色间透着一股倨傲疏离。这位她不认识的国防军将军,一定是个贵族,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大将之风,不过看起来很是自我,一定不是那种肯于牺牲自己的人。这个个子非常非常高的人,是希特勒的副官吧?看上去有些轻佻,不过应该有着坚毅不屈的性格。正当凯瑟琳看得起劲儿之时,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Chapter 185 不愉快的会面
“派普夫人?”一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凯瑟琳的思绪。凯瑟琳抬头看去,一位面容清秀,带着一副金丝边眼睛,看起来十分有学问的上尉军官正微笑着向她打招呼。
“我是。请问您是?”凯瑟琳站了起来,友好地向对方致意。自从生了格蕾丝,凯瑟琳比以前稍微胖了一些。为了遮挡她认为胖的部分,凯瑟琳特地选了一条大摆的裙子,虽然起到了修饰效果,不过起立和坐下的时候多有不便。那名军官很细心地帮凯瑟琳拾起了裙摆,使它们不至于缠在椅子上。凯瑟琳轻声向他道谢。
“我是道恩·克罗姆。豪赛尔将军的副官。”来人做了自我介绍。
“您就是道恩克罗姆上尉?”凯瑟琳笑了起来,郝斯特在信中也提到过他,并说他们是好朋友。这让凯瑟琳不由得对他感觉亲近了几分。
“您听说过我?”
“当然。郝斯特在信里常提起您,他说您是一位聪明、有教养的人。”凯瑟琳说道。
“就这些?”克罗姆的问题让凯瑟琳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凯瑟琳迎视着克罗姆的目光,刚刚她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现在她感到他的眼神中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这让她有些不舒服。
“没什么,我随便说说而已。”克罗姆扯了扯嘴角。上下打量了一番凯瑟琳。凯瑟琳不知道还有什么话题可谈,干脆便默不作声。等待对方开口。
“听说您前不久为郝斯特生了个女儿?”克罗姆问道。
“是的。您见过她的相片了吗?”凯瑟琳曾经把女儿的照片寄给过郝斯特,她想也许郝斯特会给克罗姆看过。
“我见过了,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克罗姆干巴巴地说道。
“是啊。”凯瑟琳察觉出克罗姆语气中的生硬,她有些迷惑,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军官。
“郝斯特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机智过人,心思缜密,坚强果敢,人又英俊……”克罗姆滔滔不绝地赞扬起郝斯特,仿佛郝斯特是他的得意门生,脸上一副与有荣焉之色。最后他总结发言,“豪赛尔将军非常欣赏他。我也很欣赏他。确切地说,大家都很欣赏他!”
“您过奖了。”不知道为什么,凯瑟琳感到一阵尴尬。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呼应克罗姆的大肆赞扬。面前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衣冠楚楚,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说实话,我和郝斯特有很多共同语言。闲暇的时候,我们经常在一起谈天说地。我们几乎无话不谈,我们视彼此为挚友。你知道吗,派普夫人?一起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兄弟,这种情分是一生都难以割断的。”
凯瑟琳干笑了一下,她有了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这个人怎么和郝斯特信中描述的相差这么大?像个神经质一样。
“您和郝斯特是39年认识的?”
“是。”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这个人真的好怪。
“我们是41年认识的,比您晚了两年。”克罗姆扶了一下镜框。
凯瑟琳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派普夫人,听说您是萨克森人?”克罗姆像是被上了发条一般,话一直不停。
“是的。”凯瑟琳微蹙了一下眉头,她不喜欢总被人提起这件事。虽然她从来不因为自己来自萨克森而羞愧,但总是反感有心人用来嚼舌根。
“萨克森什么地方的?”克罗姆穷追不舍地问道。
“卡迪兹。”
“卡迪兹……元首曾经的副官,马克思·温舍的家乡也在那儿。”克罗姆像是发现新大陆般地激动了起来。
凯瑟琳没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
“您和温舍少校认识么?”
“您认识温舍少校?”凯瑟琳反问道,她不想回答克罗姆有些突兀地问题。
“认识。”克罗姆简洁地答道。
“哦。”凯瑟琳的眼神开始看向会场了,郝斯特什么时候回来找她。她一分钟都不想和这个人聊下去了。
“卡迪兹这个地方一共不过几百人,您不会不认识温舍少校吧?”
“您为什么纠结于这个问题?”凯瑟琳有些生气了,她不明白克罗姆这种刨根问底氏的追问到底出于何种目的。
“他是个迷人的家伙,不是么?”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凯瑟琳没好气地说道。
“女孩子们都喜欢他。”
“那又怎么了?”凯瑟琳真的生气了,克罗姆是想挖掘她和温舍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他哪儿来的这个闲心思?郝斯特一向看人很准,怎么这回却偏差了这么多。
“没什么,我随便说说的。请您不要介意。”克罗姆温文尔雅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凯瑟琳看来刺眼极了。
“凯特,道恩。你们居然在一起!”郝斯特笑着走了过来,搂住了凯瑟琳的腰。“在聊什么?”
凯瑟琳注意到,克罗姆的眼睛紧紧盯住了郝斯特搂着她的那只手。她生出了一股克罗姆恨不得用眼神在她的腰上戳出几个洞的感觉。
“我们在聊温舍少校。说他真是个迷人的男人。”克罗姆的一句话,让凯瑟琳差点气得七窍生烟。他到底想干什么?
“温舍?”郝斯特不明就里地看着凯瑟琳,他知道温舍和凯瑟琳是同乡,还知道温舍一直把凯瑟琳当妹妹一样照顾。不过他完全没有想到凯瑟琳会和克罗姆聊温舍。“怎么突然说起他了?”
“没什么,克罗姆先生说温舍和我是同乡,就顺便聊了两句。克罗姆先生说温舍很受女孩子欢迎。”凯瑟琳心中恨得牙痒痒,面子上却也只能笑脸相迎。
“原来如此。”郝斯特完全没有在意,他笑意盈盈地对凯瑟琳和克罗姆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刚刚豪赛尔将军批准了我两个月的假期。”
“真的?”凯瑟琳马上把克罗姆带给她的不快压了下去,满怀欣喜地抬头望着郝斯特。
“真的。豪赛尔将军说,让我和女儿好好团聚一下。”
还有我呢。凯瑟琳眨了眨眼睛。
“还有我可爱的妻子。”郝斯特低头亲了亲凯瑟琳的额头,凯瑟琳无声地笑了。
“我还有事,两位请自便。”克罗姆一刻也看不下去了,眼前琴瑟和鸣的夫妻让他快要被嫉妒之火吞噬了。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才能平静下来。
“好的,道恩。我们有空再见。”郝斯特拍了拍克罗姆的肩膀。
“再见,克罗姆先生。”凯瑟琳在心中欢呼,这个家伙可算走了。
“再见郝斯特,再见派普夫人。”克罗姆头也不回地走了。凯瑟琳暗自松了口气。
“怎么样?道恩是个不错的人吧?”郝斯特问道。
“……是吧。”凯瑟琳言不由衷地答道。郝斯特那么辛苦,还是别给他添乱了,她这样想道。
多亏了豪赛尔的“大恩大德”,凯瑟琳和郝斯特这对分别将近一年的有情人,终于能够好好地团聚一阵了。郝斯特的父母也终于能见到他们想念已久的儿子了。当然,最开心的人还是郝斯特,因为他终于能抱到他的小公主了。
Chapter 186 斗智斗勇
郝斯特和凯瑟琳一起回到柏林之后,第一时间奔向了襁褓中的格蕾丝·派普。说也奇怪,这个小姑娘一被郝斯特这个正牌老爹抱起来,就开始哇哇大哭,怎么哄都不行。急得郝斯特团团转,最后还是凯瑟琳接过了孩子,抱在怀里摇了一阵才渐渐停止了哭泣。对此,郝斯特的母亲说,这是因为孩子没能第一时间感知到父亲的存在,所以把他当做了陌生人。这件事让郝斯特懊丧不已,他一有时间就和小小的格蕾丝进行互动,希望她能尽快接受自己。也许终是血浓于水,没过几天,格蕾丝就能躺在郝斯特的怀里咯咯笑了。郝斯特终于有了做父亲的成就感。
对于海因里希派普,郝斯特的态度和凯瑟琳大相径庭。他和其他人一样,对这个男孩子很是喜爱,时不时还带他出去郊游。海因里希也非常喜欢郝斯特,经常问他打仗的事,郝斯特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凯瑟琳暗自叹息道男人终究本质都是一样的,他们对于后代的关注度要远远大于后代的母亲。在没有更喜爱的对象时,谁给他们生孩子,并不是关键性问题。
郝斯特还去探望了怀孕的奥利维亚。5月底的时候,她已经怀孕5个月了,肚子凸了起来,好在行动还算灵敏。郝斯特笑着说约亨盼望这个孩子已经很久了,现在他终于肯和他的父母见面了。凯瑟琳拐弯抹角地提到了海因里希,奥利维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说那孩子很乖很懂事,但凯瑟琳感到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凯瑟琳的第六感是对的,奥利维亚和海因里希的相处并不算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