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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尉迟兰心 当前章节:15489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2:46

迪特里希和亨曼·胡福林都对这样的结合非常满意,没有人问温舍的想法。当然,他的想法也不需要让别人知道。劳拉·胡福林根本不是一个好的结婚对象,她不够安分守己,性格嚣张跋扈。但温舍已经不在乎这些了。除了蒂洛,亲吻过后说晚安的那个人,不论是谁都没有差别。

Chapter 198 蓝色圣诞节

1943年的圣诞节对于德国人来说,注定不是个热闹欢快的节日。上个月全国各地包括柏林陆续遭到盟军的空袭,成千上万的人失去了亲人和家园。他们沉浸在悲痛中,这种悲痛冲淡了节日的喜气。除了家庭的不幸,德国在战争中的境地也愈发艰难。东线接连被苏联人收复失地,西线意大利的反戈一击又给了他们沉重的打击。盟军反攻的气势越来越盛,除了希特勒及其党羽还在不切实际的编织着帝国美梦之外,军内不少高层已经开始意识到,德国很难打赢这场战争了。同时,长年累月的战争慢慢拖垮着德国的经济。在希特勒的疯狂指引下,德国承受着国际舆论“发动战争的刽子手”的骂名,许多国家停止了对德国的资源供应,还有一些海外供应链被盟军切断。各类资源的匮乏,除了让德国缺少必要的后备资源继续战争之外,更让德国普通民众的生活苦不堪言。

圣诞节前一周,奥利维亚和其他众多的德国妇女们一样,接到了来自政府的号召,要她们捐献家中的多余衣物、废铜烂铁、铝锅铝盆。奥利维亚收拾了一阵,倒腾出了不少东西,把它们全部交给了相关部门派来的专员。凯瑟琳则是精挑细捡了好久,哪个也舍不得捐出去,最后不得已拿出了几样,算作交差了事。

从上个月开始,全脂牛奶的供应只限于儿童、母亲和从事有害工种的工人了。面粉的供应陷入不足,德国人吃的面包中开始掺用大麦粉和土豆粉以及其他成分,梁紫苏吃第一口的时候甚至以为过期了,她反复研究半天都没闹明白里面到底掺了些什么。嘴里喃喃念道好想念东北大米啊,让施特雷洛疑惑了半天。

这个冬天,德国人民除了响应政府的号召为军队捐献过冬衣物之外,还不得不忍受冬季取暖煤炭供应削减。为了战争消耗,德国人开始体验节衣缩食,挨冷受冻的滋味。

奥利维亚作为军属,享受的配给要比一般家庭多一些,加上家中人口少,因此生活压力还不算很大。不过,她发现很多东西即便她有配给,也已经买不到了。比如她和海因里希都喜欢吃的橙子。常去光顾的那家水果店的老板沮丧地告诉奥利维亚,自从意大利人加入盟军之后,德国就再也买不到橙子了。这让奥利维亚再一次担心起德国的情势。往前一步,究竟是光明还是深渊?她从来没和派普提过有关战争的话题,但她现在很想和他谈谈。她要认真筹划他们未来的生活。由于苏联人疯狂的反攻,派普无法从如火如荼的战场中脱身,原本定好的圣诞假期也泡汤了。奥利维亚和派普已经一年没有见面了。自从结婚以来,她从来没和派普如此长时间的分开过。除了照顾孩子们,奥利维亚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思念与担心中度过。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圣诞节前三天,温舍带着劳拉·胡福林回到了柏林。他的结婚申请已经提交,不出意外,劳拉将在不久的将来变成温舍太太。在没什么节日气氛的柏林街头,温舍和劳拉遇到了凯瑟琳和梁紫苏。凯瑟琳还是从米莎那里听说温舍要结婚的消息的,她当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一次能否成功结婚,甚至于忘了问新娘是何许人也。反倒是米莎先八卦起了准新娘的家世。她说劳拉的父亲亨曼·胡福林的口碑并不好,为人贪婪狡诈,且心狠手辣,策划并参与过几次镇压犹太人的行动。不过他很会审时度势,察言观色,对待对手毫不留情,所以颇得希姆莱的重用。劳拉是亨曼·胡福林唯一的女儿,性格自然骄纵跋扈。米莎揶揄道这下温舍要有苦头吃了,凯瑟琳到认为,温舍根本不会在乎这些。他恐怕更不会把这样的婚姻放在心上。

温舍把劳拉和凯瑟琳介绍给对方认识,又和凯瑟琳聊了一会儿。凯瑟琳觉得温舍眼神里的东西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平静无波的表情下似乎酝酿着复杂的情绪。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卡迪兹的英俊少年,现在的温舍,成熟、稳重、内敛、深刻,无数女人为之倾倒。可凯瑟琳却无比怀念他穿着背带短裤,站在村外的小河边肆意微笑的样子。

劳拉看向凯瑟琳的眼光充满了敌意,她讨厌一切能与温舍沾上关系的女人。面前的这个娇小的少妇更令她看不顺眼,因为温舍的神态和语气中透露出了明显的关心和爱护。她扯了扯温舍的袖子,示意他赶快离开。温舍并未马上做出反应。凯瑟琳看出了端倪,谎称说还要去采办过节要用的物品,拉着梁紫苏与温舍告别了。其实,谁又能不明白,这年月谁还有心情过节,谁还有多余的配给去采买圣诞大餐呢?不过借个由头给双方一个台阶罢了。

“看她那个德行,眼睛快长到脑袋顶上去了。”没走出多远,梁紫苏便愤愤不平地开口了。“她哪儿来那么大的优越感?”

“这种大户人家的女孩,都瞧不上我这种小地方出来的。”凯瑟琳自嘲了一下。

“她爹、她未婚夫、她自己都是萨克森人,她有什么立场瞧不上你啊!”梁紫苏撇着嘴说道,“当然我不是说萨克森有什么不好,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是一样的,怎么就要分出个高低来了!”

“萨克森也有富人和穷人。”

“我看她是嫉妒温舍对你比对她好。”梁紫苏皱了皱鼻子。她现在不常叫温舍“公孔雀”或者“卡萨诺瓦”了,虽然见面的次数寥寥,但梁紫苏也感到了温舍身上明显的变化。

“哪有。”凯瑟琳淡淡说道。

“真的!你那么聪明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连我这种神经大条的人都看出来了。温舍根本不喜欢她。”梁紫苏摇头晃脑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她看起来很幸灾乐祸。“温舍对你是真关心,对她,啧啧,看不出什么态度。”

“我们不要管他们了。”凯瑟琳转移了话题,“施特雷洛的老师生涯怎么样?”施特雷洛考取了教师资格之后,梁紫苏便向凯瑟琳吐露了他生还的消息。凯瑟琳激动得几天没睡好觉,她真心为自己的好朋友得到来之不易的幸福而欣慰。

“就那样吧,他很喜欢这份工作。我觉得他呆头呆脑的,当老师挺合适。”施特雷洛在这个月正式上岗,正式成为了一名中学教师。有意思的是,施特雷洛教授的科目是数学,而他上学的时候,学的最不好的正是数学。梁紫苏说他是崩了自己一枪之后开窍了,施特雷洛对这个解释无奈地表示接受。

“你干嘛老这样说他。”凯瑟琳笑了起来。“他那是老实,没心眼。能嫁给他这样踏实有责任心的男人,是多少女孩子梦寐以求的事。”

“哼,别做梦了。此草有主了!”梁紫苏咬牙切齿地说道。

“说真的,埃莉诺。”凯瑟琳郑重了神色,“你们还是要警惕一点,我总觉得……可能是我多虑了……”她小心地措着词。“你要小心军中的人来找麻烦。”

“说实话,我也一直在暗暗担心。”梁紫苏也敛起了表情。“希望不会有事。再说,都过去那么久了……好的飞行员有的是,何必总是纠缠他。”

“但愿如此。”

“是啊,但愿如此。”

这个圣诞节,各人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思,担忧着各自所担忧的事。总的来说,忧思多余喜悦。这样的心情在人群中弥漫,让平安夜也染上了一层忧郁气息。除了在圣诞节结婚的诺沃特尼,恐怕他是此刻我们的故事中最开心的人了。

Chapter 199 牺牲

1944年的新年刚过,派普获得了橡叶骑士十字勋章。获得勋章的喜悦没有持续几天,他便在一次战斗中被炮弹炸断了腿。在野战医院进行初步的治疗之后,派普被送往柏林休养。在去往柏林的途中,派普笑言自己终于能见到妻子和孩子们了,当然如果不是以这样的方式他会更高兴。奥利维亚听说派普受伤的消息后心急如焚,几天几夜没睡好觉,一接到丈夫到达柏林的通知,便带着海因里希和埃尔克赶到了医院。见到躺在病床上又瘦了一圈的丈夫,奥利维亚瘪着嘴红了眼眶,一想到孩子们还在旁边,终是把眼泪吞了回去。派普很欣慰地看到,他的小姑娘在做了母亲之后,愈发的成熟了。

派普的心情看起来不错,他抱着小埃尔克亲了又亲,又问了问海因里希的功课。当然,他最大的关注点还是集中在妻子身上。派普深知自己亏欠奥利维亚的太多,他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用更多的爱去补偿她。自从派普受伤归来,奥利维亚忙成了陀螺。除了照顾孩子们,还要天天去医院报道。派普心疼她,让她不要每天都来,可奥利维亚怎么舍得少见派普哪怕一眼。时间长了,派普也只好由她去了。

同样是在新年,郝斯特跟随豪赛尔的装甲军团鏖战于苏联。再有三个月,他和凯瑟琳的第二个孩子就要降生了。这是目前为止唯一能令郝斯特高兴的事儿了。在刚刚结束的战役中,瓦图京率领的乌克兰第一方面军以磅礴之势解放了日托米尔,几天后又乘胜解放了比尔季切夫。德国南方集团军的左翼受到毁灭性的打击,德军在乌克兰的处境岌岌可危。只要苏军越过第聂伯河防线,基辅即将失守。而苏军已经将目光锁定在了距离第聂伯河防线不远处的科尔孙突出部上,他们包围了这个突出部,制造出像斯大林格勒那样的包围圈,想要困死圈中的德军。南方集团军的将领曼施坦因察觉到了敌人的企图,迅速制定出了解围计划,并于2月1日正式实施。南方集团军麾下的装甲部队悉数登场参与解围,可惜效果甚微。在第一个礼拜,德军的前进距离甚至都没有超过20公里,损失却异常严重。即便如此,曼施坦因还是要硬着头皮把行动继续下去。因为他非常清楚地知道,一旦科尔孙突出部被歼,就意味着基辅即将落入苏联人之手。而他自己也可以自杀谢罪了。

当苏联人发现包围圈中的德军企图突围时,马上开始攻击前来支援的德军部队。德国人被猛烈的炮火压得抬不起头,几个师在几天内便丧失了战斗力。就如同当年被他们攻击的法国军队一样。豪赛尔的装甲军团在接连不断的恶战中损失惨重,作为指挥官的他早已心力交瘁。希特勒死守第聂伯河的命令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一位高级将领的心头,谁都明白这是一场得不偿失的战斗,但又不得不去做。

一个寒冷的夜晚,郝斯特在指挥所里和克罗姆分食一个熏鱼罐头。前线军人的补给已经出现了短缺,为了将更多的食物分给冲在第一线的士兵们,不少军官自动节省出自己的补给匀给他们。郝斯特和克罗姆就是这样做的。随着情势的严峻,他们有越来越多的时间跟随豪赛尔走上前线冲锋。几天下来,他们疲惫不堪,并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

“郝斯特,我这里还有一小块黑麦面包。”克罗姆变戏法般地拿出了一块看起来不怎么美观的面包,递到了郝斯特面前。

“谢谢你道恩,我已经吃饱了。”郝斯特说道。

“你看你又瘦了好多,多吃些吧。”克罗姆坚持道。

“我真的饱了。道恩,你留着明天吃吧。反正天气这么冷,也坏不了。”郝斯特笑了笑。战时物资紧张,他必须要节省一切资源。

“谁知道我还能不能吃到明天的午餐。”克罗姆自嘲地笑了一下。

“快别这么说!”郝斯特正色道,“我们都会活到最后。”

“我希望你能活到最后,郝斯特。”克罗姆深深地看了郝斯特一眼。

“你也会的。”郝斯特说道。

天不亮,苏联人就发起了进攻。豪赛尔乘坐军用卡车亲自到前方督战,郝斯特和克罗姆一同跟随。在反坦克炮的轮番轰炸中,一辆4号坦克在他们前方不远处被击中,顿时浓烟滚滚。里面的人挣扎着顶开了舱盖,便趴在上面不动了。医务兵在更远的地方,根本来不及营救坦克里的人。郝斯特迅速冲下了车,向坦克方向跑去。克罗姆见状,连忙跟了过去。豪赛尔只来得及冲两人大喊“小心”。

郝斯特冒着猛烈的炮火,爬上坦克将趴在上面的人拖了出来。他查看了一下对方的伤势,发现那个人重伤昏厥了。郝斯特将他交给了克罗姆,自己想要跳到坦克里面营救其他人。但坦克冒出的烟越来越浓,随时都有再次爆炸的危险。

“郝斯特,我们快走吧!没时间了!”克罗姆大声喊道。他已经将伤者拖到了一旁。

“我需要查看一下里面是否还有生还者!”郝斯特冲克罗姆比划道。

“快离开这儿!!”克罗姆又喊了一声。此时,另一个人从坦克里爬了出来,他显然被巨大的震颤弄晕了,有些手脚不稳。郝斯特认出他是炮手。

“里面还有幸存者吗?”郝斯特大声问道。

“我想,没有了,长官。”炮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他的眼神有些涣散。“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我送你到安全的地方。”郝斯特拽了炮手一把,扶着他跳下了坦克。炮手站立不稳,摔倒在地上。郝斯特被他的力道拽住,一同摔了下去。

“郝斯特!”克罗姆着急地跑了过来,想要扶起郝斯特。正在这时,一枚炮弹向他们的位置打了过来。

“郝斯特,小心!”克罗姆尖声叫道,随即扑在了郝斯特身上。巨大的声响伴随着飞溅的泥土过去,郝斯特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动,他很快失去了知觉。

当郝斯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野战医院里。他头痛欲裂,眼冒金星。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努力回忆了一下失去知觉前发生的事。他记起爆炸前,是克罗姆扑在了自己身上。

“道恩,道恩呢?”郝斯特环顾四周,双目所及尽是昏睡着或呻吟着的伤员们,却不见克罗姆的踪影。

“派普少校,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一名护士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

“我的头有些疼。”郝斯特说道。“我想应该问题不大。”

“您这是脑震荡。不过所幸没有受到其他严重外伤,静养几天就好了。”护士说道。

“道恩呢?道恩·克罗姆少校呢?”郝斯特急切地问道。

护士的脸上露出了遗憾地表情,她看着郝斯特,小心翼翼地说道:“很遗憾,克罗姆少校他……他阵亡了。”

“什么?!”郝斯特只感一阵天旋地转。他瞪着护士,仿佛她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他被炸弹炸成重伤,我们没能救活他。”

郝斯特闭上了眼睛,仰面躺在了床上。他的双拳捏得紧紧的,手背上爆出了青筋。他拼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以免当场失态。护士见状,静静离开了。

……

“为了你,千千万万遍。为了你,我愿意。为了你,我可以奋不顾身。我隐忍着,我沉默着,郝斯特,你是我永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Chapter 200 丑闻

道恩·克罗姆的阵亡对郝斯特的打击是巨大的。他一直把他当做挚友和兄弟,他从未想过他会为了保护自己而死。整整三天,郝斯特都没有说一句话。豪赛尔的心情也十分沉痛。克罗姆的遗体被运回了柏林,他悲痛欲绝的父母在那里等待着儿子最终尘归尘,土归土。这场战争,让太多的人死去。人们来不及缅怀上一位逝者,马上就有更多的生命回归天国。除了亲人,没有人会为他们停留。战争还在继续,厮杀未曾停息。

科尔孙包围战最终以德军的突围而告终。表面上看起来这是一场胜利,但实际上,逃出包围圈的6个德国师均已丧失战斗力。其中只有“维京”装甲师在日后得到了重建。解围的德军部队也损失了4000多人以及240辆坦克和突击炮。到了2月底,南方集团军的装甲部队多数陷入了无坦克可用的窘境。以警卫旗队师为例,在连番恶战之后,全师只剩下3辆坦克和4辆自行火炮可用了。曼施坦因的解围行动虽然营救出了一些军队,却耗尽了南方集团军最后的机动预备队。

三月份,第一装甲军团在坎蒙累茨-波多里斯克地区作战时被苏军包围。曼施坦因手中已无牌可用,他无力再组织一次解围行动,只能奔赴柏林向希特勒求助,要他火速派遣部队救援。在与希特勒面谈时,曼施坦因特地指出,希特勒所钟爱的警卫旗队师和帝国师也在包围圈中。希特勒只得调拨第二装甲军给曼施坦因,要他务必解除包围圈。

曼施坦因再次不负众望,警卫旗队师和帝国师也凭借自己顽强不屈的斗争精神逃离了包围圈。但这两个部队皆遭到了毁灭性的的打击,不得不前往法国和比利时西北部进行修正补充。曼施坦因也因为在各种大大小小的战役中,数次与希特勒因意见不合发生龃龉,终被希特勒所不容。他被解除了职务,由瓦尔特·莫德尔上将接任。而莫德尔也在不久后被晋升为元帅。

豪赛尔和郝斯特随帝国师一同后撤到了法国波尔多地区。随着时间的流逝,郝斯特逐渐从痛失战友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豪赛尔也启用了一名新的副官,取代克罗姆的位置。一天,郝斯特被传令官通知,豪赛尔将军要亲自见他。他连忙赶到了指挥部,只见豪赛尔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眉间拧成了一个“川”字。郝斯特下意识地以为自己的工作出现了失误,他马上做出接受批评的准备。

“郝斯特·派普少校。”豪赛尔一开口,郝斯特就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的要更严重。豪赛尔已经很久不在私下里,连名带姓带职务的称呼他了。

“你从1941年4月开始正式成为我的副官,到现在已经2年零11个月了。一直以来,我对你的工作表现和成绩都非常认可。同时,我认为你是一位品格端正,正直诚实的年轻人。”豪赛尔在说话的时候,右手的食指轻敲着办公桌,那上面放着一个密封的档案袋,现在已经被拆开了。

“能做您的副官,更是我的荣幸。您的远见卓识与丰富的经验使我受益良多。”郝斯特自谦道。

豪赛尔闻言轻笑了一下,他冲郝斯特摆了摆手。“你不需要对我说这些,郝斯特·派普少校。你很聪明,你的进步应该归功于自己的努力。”

郝斯特看着豪赛尔,等待他的下文。

“道恩·克罗姆少校的死,我感到非常遗憾。他与你一样,是一位非常有前途的年轻人。你们都非常优秀。”豪赛尔突然间提到了克罗姆,让郝斯特有些疑惑。

“郝斯特·派普少校,你熟悉帝国的刑法吗?”

“是的长官。我很熟悉。”

“那么请背诵一下刑法第175条。”(注)

“长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请执行我的命令,郝斯特·派普少校。背诵刑法第175条。”

“遵命,长官。”

当郝斯特背诵完那一条刑法之后,指挥部中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你自己看看吧,郝斯特·派普少校。”豪赛尔把桌上的档案袋递给了郝斯特。

郝斯特从档案袋中拿出了几张纸,那是被影印过的文字。郝斯特一边看,心中的惊讶与震撼不断扩大。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他的内心犹如沸水般蒸腾。他现在所看到的,比克罗姆的死带给他的冲击更甚。

影印的内容是克罗姆日记的部分内容,上面清晰地记录了他的日常生活。同时,还大篇幅的记录了他对郝斯特派普的迷恋。那些文字露骨而直白,很明显,克罗姆对郝斯特的感情早已超过了朋友或战友间的情谊。这也正是让郝斯特震惊的一点。他从未想过克罗姆竟然对自己抱着这般想法。

“盖世太保四处党务科的人对道恩·克罗姆少校的遗物进行了例行检查。然后他们在他的日记中发现了令他们万分激动,却足以让你万劫不复的内容。”豪赛尔说道。

“我从来都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郝斯特努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镇定地说道,“我和克罗姆少校是朋友,也是兄弟。”

“党务科的人认为这涉嫌严重违反帝国法律,决定对你立案审查。我作为你的长官,拥有先一步的知情权。”豪赛尔目不转睛地看着郝斯特,仿佛想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一些端倪。

“他们说我有私下处置你的权力,还给了我两个选择。”豪赛尔继续说道,“给你一把手枪,或是把你派去扫雷。”

郝斯特不动声色地垂下了眼帘,这两种选择,都是敲响他生命的丧钟。只不过保留了他作为一名军人的体面。在这一刻,他想到了他的妻子和女儿。他想到了他与凯瑟琳曾经关于战后田园生活的约定,也许他再也没有机会去履行他的承诺了。而眼下,他甚至连下个月即将出生的孩子都无缘得见了。父母会照顾好她们的吧?郝斯特这样想着,凯瑟琳是个坚强的女人,他相信她可以将他们的孩子很好地抚养长大。他很想在临死前再见她们一面,他在脑海中措着词,希望豪赛尔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允许他回家探望她们。

“郝斯特·派普少校,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请如实地回答我。”豪赛尔站了起来,掷地有声地说道,他的双眼直视着郝斯特的眼眸。这是属于男人间的交流。

“遵命,长官。”郝斯特同样声音洪亮地回答。

“你到底有没有违反帝国第175条刑法?”

“没有,长官!”郝斯特坚定地、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相信你。”豪赛尔轻声说道。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我以我个人的信誉和职务写了一份担保书。现在我要把它交上去。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接下来,就要看你的运气了。”

“谢谢长官。”郝斯特看到了一线希望,他无比感激地说道。豪赛尔的确是一位值得追随的长官。

“我很欣赏你,郝斯特。你还很年轻,你应该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豪赛尔说道。他同样很欣赏道恩·克鲁姆,虽然他不能认同甚至厌恶他爱慕同性的行为。逝者已逝,他必须要想办法挽救生者的人生。

注:从19世纪完善的德国刑法的第175条规定禁止发生同性行为。后来据说这一条被删掉了。

Chapter 201 宠儿

对于奥地利的瓦腾堡来说,三月的天气,温和中透着别样的亲切,轻柔地拂人脸颊,几分腼腆、几分矜持。春的旋律宛若窈窕淑女般,欲语还羞,给人们带来嫩绿朦胧的遐想。在这个怡人的地方,住着一位年轻美丽的母亲和她可爱的孩子。她拥有深爱她的丈夫,疼爱她尊重她的公婆,还有真正关心她的朋友。在这里,没有战火的纷扰,没有生活的艰辛,除了一次不成功的恋爱,她的人生似乎没有烦恼与缺憾。她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造物主的宠儿”。

她的儿子已经满一岁半了,正是刚学会走路不久,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小家伙总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迈着小短腿偷偷往外跑,当然每次都被大人们及时逮住。他是全家的小天使,如众星捧月般生活着。每个人都爱他,每个人都在保护他不受到任何伤害。

两天前,她的丈夫回来了。这是两人圣诞节之后第一次见面。她的丈夫虽然不常在身边,但总是努力把最好的都给她。她爱她的丈夫,爱她的孩子,她爱这里的一切。

“蒂洛。”一大清早,维森菲尔德一边系上衣扣子一边问道,“看见我的领带夹了吗?”

“你不是把它放到衣柜左边第二个抽屉里了吗?”蒂洛坐在梳妆台前好笑地提示道。也许是战争生涯总是把人们的神经绷得紧紧的,维森菲尔德每次一回到家,就会变成一个忘性极大的人。他总是找不到自己的东西,每次都是蒂洛准确地告诉他位置。在日常生活上,维森菲尔德已经习惯于依赖蒂洛了。

“对对,还是你记性好!”维森菲尔德笑道。他找到了自己的领带夹。今天他要携蒂洛参加奥地利一名伯爵长子的洗礼仪式,两个人都要正装出席。

“亲爱的,过天我要去拉昂执行任务。”维森菲尔德说道。

“你不是正在休假吗?”蒂洛微微皱了下眉,她不喜欢假期被打扰。

“一个临时任务,我相信很快就会回来。”

“好吧。”

“对了,这一次我从柏林出发,再从拉昂回到柏林。有什么想要我带回来的吗?”

“嗯……我想见见奥利维亚家的小姑娘。”

“哈哈,亲爱的,这个我恐怕很难带回来。”

“所以你回来后,就在柏林等着我吧。我听说派普受伤了,我们一起去探望他们。”

“你要带上恩斯特么?”

“当然!我还想结个娃娃亲呢!”

“这个主意听起来不错。”

“那就这么说定了。”

“没问题。”

洗礼仪式依旧冗长而沉闷,小恩斯特在现场难受地不停扭动,还撇着嘴委屈地看着母亲,想要离开这里。蒂洛用眼神示意小恩斯特必须老老实实的呆着,维森菲尔德则干脆让谢维娅抱着小恩斯特到外面的园子里晒太阳去了。当维森菲尔德亲王夫妇从那位伯爵家回来之后,维森菲尔德迅速换上了常服,抱着儿子走到了自家院子里。小恩斯特站在暖融融的春日阳光下,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父亲的一举一动。谢维娅在一旁看护着他。蒂洛换装完毕,看到丈夫正拿着小铲子在地里挖着什么,不禁好奇起来。

“埃吉,你在干什么?”

“我弄来了一颗小树苗,把它种在这里,我们可以看着恩斯特和它一起长大。”维森菲尔德笑眯眯地说。他已经把小树苗插在了土里,招呼谢维娅带着恩斯特走过来。

“恩斯特,拿着这个。”维森菲尔德递给了恩斯特一把很小很小的铲子。他给儿子做着示范。“把土铲起来,扔到坑里,对就这样。”

恩斯特很聪明,他照着父亲的样子铲了一抔土,把它撒到了树苗旁边。他很喜欢这样的活动,开始不亦乐乎地铲了起来。父子俩很快填满了土,小树苗正式种了起来。

“恩斯特,”维森菲尔德抱着儿子,亲吻着他红扑扑的小脸蛋。“现在你比它高,过几年,它就要比你高了。你要快点长大,争取超过它啊!”恩斯特听不太懂父亲的话,只是兴奋地指着小树苗,咿咿呀呀地说出几个单词:“小树——小树——高——”

蒂洛在一旁看着丈夫和儿子的互动,幸福感满溢于心。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还会拥有更多的孩子,他们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一家人。

到了晚上,维森菲尔德又一个人在储藏室,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再忙活什么。蒂洛没有多做过问,一如既往地看着恩斯特自己吃晚饭。从恩斯特满一岁之后,蒂洛就不再让谢维娅喂他吃饭了,她说男孩子应该早些学会自理。现在,恩斯特不仅能自己吃饭,还能自己穿上衣。虽然他肉呼呼的小手经常系不好扣子,但蒂洛每次都会适时地鼓励他。

夜里的时候,维森菲尔德回到床上睡觉。在黑暗中,他轻轻地抚摩着妻子的秀发,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熟睡的容颜。他能够感到,他的妻子的心在向他贴近,他为她所付出的一切逐渐得到了回应。但是不够,这还不够。他希望能有那么一天,她的爱、她的心、她的灵魂全部属于他。他相信自己总会等到这一天。

第二天,维森菲尔德又在储藏室忙活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他才兴高采烈地走出来。他站在恩斯特面前,将一样东西藏在了身后。恩斯特眨着眼睛看着父亲,露出了一个憨憨地笑容。

“恩斯特,猜猜看,我给你做了什么?”维森菲尔德循循善诱。

恩斯特伸出小手,想要抓住父亲的衣襟,不过一个没站稳,自己摔了个马趴。维森菲尔德见状,连忙想要扶起他,却被蒂洛阻止了。

“埃吉,他自己可以站起来。”

果不其然,蒂洛话音未落,恩斯特一边咧着嘴咯咯笑,一边自己爬了起来,再次扑到了维森菲尔德身上。

“你到底做了什么?这两天都神神秘秘的。”蒂洛忍不住问道。

维森菲尔德献宝一般将身后的东西展示了出来。原来,他给儿子做了一架木头飞机。恩斯特踮起脚尖,伸手要够小飞机,维森菲尔德把它放到了他的手里。恩斯特把小飞机拿在手里爱不释手,抱着它不肯撒手。

“真精致。”蒂洛由衷地赞叹道。“原来你一直在做这个。”

“不知道我们的儿子喜不喜欢天空。”

“他还小呢,看不出来。等他长大以后,应该让他自己选择人生的道路。”

“是的。希望那时候,战争已经结束了。”

“一定会的。那时候,我们就成了爷爷奶奶,我们的孙子,就和他现在一样……”

“蒂洛。”

“嗯?”

“能娶到你,是我今生最大的荣幸。”

“我也是。”

Chapter 202 秋后算账

三月的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梁紫苏很早就起床为施特雷洛准备早餐了。明天就要开学了,今天是施特雷洛最后一天假期。这位年轻温和的数学老师十分受学生们欢迎,不少学生还在假期中给施特雷洛写信,和他交流自己的生活趣事。有时候施特雷洛会把这些信给梁紫苏看,梁紫苏一边看,一边竟然有了些许成就感。看着孩子们稚嫩又不失天真烂漫的语句,梁紫苏越来越觉得远离战争,选择新的生活是一件特别正确的事。

当施特雷洛坐到餐桌前的时候,照例要喝一大杯牛奶。国内物资越来越匮乏,牛奶已经快成了奢侈品。梁紫苏借着在军中任职的光,想办法多弄来了一些牛奶,美其名曰让施特雷洛长身体。当然,施特雷洛这一次照例抗议无效。梁紫苏把一份煎火腿扔到施特雷洛的盘子里,寻思着一会儿要出门领些面包回来。当她端起热腾腾的咖啡准备喝的时候,门铃响了。

“这么早?是谁呢?”梁紫苏放下了咖啡,施特雷洛先于她一步走到外厅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名盖世太保,这让梁紫苏愣了一下,心中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请问,您是汉斯·施特雷洛中尉么?”其中一名上尉面无表情地问道。他对施特雷洛的称呼让梁紫苏更加紧张起来。

“我是汉斯·施特雷洛。请问您是?”施特雷洛神色一凛,他故意忽略了对方对自己的称谓。梁紫苏在一旁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我是克里斯托弗·舒尔茨上尉。请和我们走一趟。”那名上尉的语气非常强硬。

“和你们去哪儿?要做什么?他为什么要和你们走?”梁紫苏在一旁大声问道。她的心砰砰乱跳,不论是21世纪还是如今的经验都告诉她,盖世太保出现的地方,准没有好事发生。

“这位是施特雷洛太太?”舒尔茨上尉轻笑了一下,眼神中透露着倨傲与不屑。“恐怕您问的太多了。我们来找施特雷洛中尉,自然有必要的理由。”

“我们也有不接受你任何理由的权利!”梁紫苏不甘示弱地说道。

舒尔茨上尉轻蔑地瞟了梁紫苏一眼:“请您注意,我们是盖世太保。”

“盖世太保怎么了?”梁紫苏气呼呼地说。

“盖世太保意味着,可以超越司法,行使判决。比如现在,我可以就地处决您,而不需要任何理由。”舒尔茨上尉边说边整理着自己的皮手套,他旁边的中尉像是配合他的话语般,开始向外掏枪。

施特雷洛见状,一把将梁紫苏护在了身后。

“我和你们去。”

“你不能去!”梁紫苏急了,拉着施特雷洛喊道。

“埃拉,我不会有事的。你在家等我,好吗?”施特雷洛轻轻拍着梁紫苏的手说道。

“不行!那我和你一起去!”梁紫苏心急如焚,她不知该如何阻止眼前发生的一切。

“施特雷洛太太,您不必心急。还没轮到您。”舒尔茨上尉冷冰冰地说道。

“你们别为难她。我和你们走就是了。”施特雷洛沉声说道。他给了梁紫苏一个安慰的眼神,示意她不要急躁。

“施特雷洛中尉,这边走。”舒尔茨上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门外停着的了一辆轿车。那辆车在梁紫苏看来,无疑于通往地狱之门。

“汉索尔!”梁紫苏追了出去,眼泪汪汪地看着施特雷洛。

“别担心我,等我晚上回来。”施特雷洛宽慰地笑了笑。随即和那两个盖世太保上了车。车子绝尘而去。梁紫苏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心乱如麻,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一直担心会有人来找施特雷洛的麻烦,但万万没有想到盖世太保会亲自出面。这意味着,事情已经非常严重了,不然他们也不会将触角伸到国防军。怎么办,该怎么办?梁紫苏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一次,她甚至比当年得知施特雷洛阵亡的消息时更加无助。

梁紫苏已经六神无主,她完全想不出任何办法。只能一阵风似的跑到她最好的朋友凯瑟琳那里寻求帮助。凯瑟琳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露出了极为担忧的神色。

“居然惊动了盖世太保?他们一向很少插手国防军的事。”凯瑟琳说道,她的眉头紧锁,不由自主地咬住了下唇。

“而且汉索尔已经不是军人了啊!”梁紫苏带着哭腔说道。

这下麻烦了。凯瑟琳心道。盖世太保亲自提审,恐怕牵扯上的罪名不轻。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谁能帮助我们啊!”梁紫苏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道,“特劳夫特上校能帮得上忙吗?或者薇奥拉?”

“恐怕很难。”凯瑟琳冷静地分析道,“国防军和盖世太保本就是各自为政。特劳夫特上校恐怕没有那么大的背景能干预到盖世太保内部。薇奥拉的父亲也只是国防军的少将,而且我听说,最近几场战役战绩不理想,元首对他颇多微词。这时候自保才是要紧事,怎么还会趟这个浑水。除非……”凯瑟琳想道了一个办法,但她很快发现这不可能实现。

“什么?”梁紫苏问道。她太需要有效的建议了。

“除非你认识戈林元帅。”凯瑟琳叹了口气,“虽然,听奥利维亚说他和希姆莱一向不和。但是他出面总比其他人要更有作用。”

“希姆莱……”梁紫苏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凯瑟琳突然间眼睛一亮。

“派普!派普也许可以帮得上忙!”

“什么?”

“我听说过,海德里希死后,盖世太保实际上已经由希姆莱亲自把控了。派普一向深得希姆莱赏识,他在希姆莱面前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而且……”而且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紧密,是我们这些外人无法得知的。后面这句话,凯瑟琳自动忽略了,“如果能够说动希姆莱关注这件事,说不定能有转机。”

“派普……”梁紫苏陷入了沉思。

“他现在在柏林养伤。我听说前几天希姆莱刚刚亲自去探望过他。”凯瑟琳说道,“我和你一同去找奥利维亚。她会帮这个忙的。”

“对。奥利维亚那么善良,一定不会不管的。”梁紫苏忙不迭地点头,她急切地说,“我们现在就去?”

“好。我们现在就去。”凯瑟琳抱起了正在熟睡中的格蕾丝。

Chapter 203 无计可施

“这件事情我恐怕帮不上忙。”当派普听完奥利维亚的转述后,紧皱着眉头说道。这个月初的时候他已经出院,在家中静养。他的腿伤已无大碍,只是走路还需要拄拐。梁紫苏和凯瑟琳来找奥利维亚的时候,他正好让海因里希陪着自己出门散步去了。派普刚一回家,奥利维亚就急急忙忙地把施特雷洛的事情告诉了派普,并询问他能不能帮忙。

“为什么?”奥利维亚不解地问。

“不是我不想帮他,而是事情绝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派普让海因里希帮忙在卧室照看妹妹一会儿,自己则在书房和奥利维亚讨论当下的问题。

“你快给我讲讲,到底怎么不简单?”奥利维亚塞给派普一个软垫,让他坐起来舒服些。

“我相信你也很清楚,盖世太保一直以来很少插手国防军的事。”派普说道,“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我知道。”奥利维亚点点头。

“但是这一次,他们如此堂而皇之地提审一位曾经的空军中尉。而且是已经被认定阵亡了的。说明他们一定有了充分的证据,能给施特雷洛定下一个足以让国防军的人都无法辩驳,甚至唯恐避之不及的罪名。”派普中肯地分析道,奥利维亚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一直不知道施特雷洛从苏联回来后居然没有向军方报道。这太不应该了。”派普不认同地摇了摇头,“这无疑于为自己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他看向奥利维亚。“施特雷洛太太跟你说过她丈夫是怎么从苏联回来的吗?他在苏联发生了什么?”

“她没细说,只提到施特雷洛大难不死,然后就回来了。”奥利维亚说道,她把下巴垫在了派普的肩膀上,静静地看着他。

“那也就是说,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在外人看来是个谜了。”派普伸手将奥利维亚搂紧了怀里,“盖世太保想要从中大做文章,太容易了。施特雷洛太大意了。”

“可是,这能说明什么?他们想证明什么?”奥利维亚不解地问道。

“叛国。”派普低沉硬朗的声音在书房中回响,奥利维亚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施特雷洛的罪名会是叛国。”派普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太荒谬了!施特雷洛可是橡叶骑士十字勋章的获得者,是戈培尔部长口中的‘奇迹男孩’!他怎么可能叛国?”奥利维亚瞪大了眼睛看向派普,她完全不能接受这个推论。

“盖世太保说可能,那就一定有可能。”派普说道。

“丽薇,有些事我本不想告诉你。”派普轻抚着妻子的头发,他的眼神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他极少对奥利维亚说前线的事,他不想让她沾染到任何残酷的事情。但眼下的形势,让他不得不开始吐露一些消息,好让妻子有些心理准备,也提早为他们的将来做个打算。

“你知道吗?现在我们的军队处境非常艰难。在东线,苏联人的攻势咄咄逼人。在西线,英国人和法国人也不甘示弱地围攻我们,或许将来还有美国人……”派普说到这里,奥利维亚想到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要对丈夫说的事,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时候。

“军队的士气很低落,有些人已经产生了厌战的情绪。这件事情已经引起了元首的注意。他决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希姆莱非常了解元首,他很可能授意盖世太保有所行动,揪出一些人,杀一儆百。”

“施特雷洛这样曾经获得过极高荣誉的军人更具有轰动效果?”奥利维亚问道,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是的。”派普点点头,“施特雷洛算是撞在枪口上了。盖世太保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们没有证据。”奥利维亚无力地说道,她已经预见到,施特雷洛的未来将会多么艰难。

“盖世太保从来不需要证据。”派普冷哼了一声,“人民法院更不需要。”

“那…那就是没办法了?”奥利维亚心中难过极了。施特雷洛好不容易才脱离死神的魔爪,从严酷地东线捡回一条命,现在又深陷囹圄,他的命运为何如此坎坷?

“当然,我以上所说都是我的推测。也许是我想得太严重了。”派普不忍看到妻子难过,只好故作轻松地撒谎。他浸淫军中多年,又怎会不明白其中玄机。他所推测之事,鲜少有偏差。施特雷洛的事,他不仅帮不上忙,甚至还要尽可能的撇清关系。施特雷洛恐怕凶多吉少。

“你明天给施特雷洛太太打个电话,告诉她我很抱歉,无法帮助她。”派普对奥利维亚说道,他伸手制止了刚想要开口的奥利维亚。“这段时间你不要再和她联系。她来找你也不要见面。还有凯瑟琳,让她离施特雷洛太太越远越好。把我对你说的话全部告诉她,她是聪明人,她不会给郝斯特找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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