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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尉迟兰心 当前章节:154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2:46

Chapter 253 最后的保卫战(下)

由于斯大林格勒的经验,苏联人学会了城市攻坚战的要领,并将其充分运用在了柏林的每一寸土地上。苏联人绝不吝惜自己的弹药,毫不客气地屠杀着守卫城市的德国人,即使他们当中有很多12、3岁的孩子。当然,他们本来就不应该有一丝怜悯,因为当年在斯大林格勒,德国人同样是这样对待他们的。在4月20日的轰炸中,柏林的水和煤气供应彻底断绝。面对持续不断的重炮轰击,柏林市民已经无法离开底下掩体半步,彻底成为了瓮中之鳖。如果守军投降,他们将如案板上的鱼肉般任人宰割。

4月27日,苏联人已经从四面八方向柏林发起了攻击,德国守军被挤压在一块长15公里、宽5公里的走廊地带。

4月28日,还处于德国守军手中的只剩下国会大厦和总理府四周的地区。其他地区全部落入苏联人之手。守卫这块地区的人员主要是党卫军第11装甲师和党卫军第503重型坦克营残部。蒙克的部队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被打散了,他带着仅剩的一点残部转移到了希特勒躲藏的地堡,也就是总理府地下室附近,继续抵抗。

柏林城防司令威尔丁将军和其他德国高级官员力劝希特勒突围出柏林,逃到北欧继续指挥德国部队。但希特勒断然拒绝了,发誓说要与柏林共存亡。

4月29日,战斗离总理府的地下室只剩几百米了。威尔丁将军再次劝说希特勒离去。希特勒的飞行员巴尔说他可以把元首送到他想要的任何地方。当时总理府车库里尚有一辆坦克,完全有可能从柏林突围。而哈韦尔河上的里尔大桥也还在党卫军手中,从那里可以到达雷林奇的临时机场——希特勒的专机正在那里等着他。但是希特勒再次拒绝了。

4月30日,国会大厦发生了极为惨烈地战斗,苏德双方逐层逐屋地进行争夺。1000名党卫军士兵和外籍志愿兵进行着殊死抵抗,鲜血染红了国会大厦,他们用生命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也实现了他们荣辱和誓言——吾之忠诚即荣耀。下午3点半,希特勒和跟随他多年的女人爱娃服毒自尽。结束了轰轰烈烈的一生。六年前德国入侵波兰时,他曾豪情万丈地说“从现在起,我只是德意志帝国的一名军人,我又穿上这身对我来说最为神圣、最为宝贵的军服。在最后的胜利之前,我决不脱下这身军服,要不就以身殉国”。他没有等到胜利,几百万德国人的生命换来的只是濒临灭亡的国家和残缺不全的民族。希特勒做到了与柏林共存亡,而把无尽深重的苦难留给了幸存的人们。

希特勒死后不久,他的忠实随从,宣传部长戈培尔在毒死了自己的六个儿女之后,与妻子饮弹自尽。当天晚间10点5分,苏联人占领了国会大厦的顶层,苏联旗帜被插在了国会大厦的屋顶。长达六年的战争终将结束。曾经的侵略者德国坠入了地狱。

5月2日,柏林城防司令威尔丁将军离开了底下掩体,向苏联军队投降。蒙克带领地堡中的剩余人员准备突围逃出柏林,但不幸的是,他们都被俘了。而郝斯特则在突围中和他们走散,生死不明。当日下午3点,剩余德国部队全部停止抵抗,最后的保卫战以德国人的失败告终。很多德国的高级将领不堪承受战败的打击,自杀殉国。

5月8日,继任的德国总理、海军元帅邓尼茨宣布德国投降。自此,整个欧洲获得了解放。除了捷克斯洛伐克战场之外,欧洲的所有战场都安静了下来。德国签署了投降书。尽管盟军不愿意承认,但一个不争的事实在无时无刻地提醒着他们——虽然他们打败了德国,却并没有打败德意志之魂。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倘若再次爆发战争,德国依然是最令他们忌惮和惧怕的对手。这一点在德军最高统帅部的最后一份报告中可以得见:

“……根据海军元帅的命令,国防军停止了已毫无希望的战争。至此,进行了六年的英勇战斗宣告结束。我们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也遭到了严重的失败。德国国防军在战争后期面对强大的优势兵力光荣的失败了。

德国士兵忠于自己的誓言,为人民献出了一切力量,建立了不朽的功勋。后方人员直到战争的最后一刻都不惜重大的牺牲全力支援前线的士兵。前方与后方所做出的一致贡献将在日后公正的历史评价中得到最后的结论。德国海、陆、空三军所做出的贡献和牺牲使我们的敌人都不得不感到敬佩。每一个士兵可以以此自豪而无愧地放下武器,在我们的历史上最艰难的时刻,为我们人民的万代幸福,勇敢而自信地去从事工作。

在这艰难的时刻,国防军怀念在前线阵亡的战士。面对满目疮痍,血流遍地的祖国,死者尽到了他们的职责。柏林上空的硝烟散尽,是从没有过的宁静。和平万岁!”

一切都结束了。

是的,一切都结束了。

是谁说过,错误为结束之母?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的战争。一个政治狂人用一个民族做赌注,却注定输到一败涂地的轮盘赌。一个时代的大幕落下,一代人的梦想彻底破灭。苏联人总喜欢说自己“解放”了德国,而德国人却习惯于将纳粹德国灭亡的时刻称作“零点”,意指德国新的历史由此开始。

苏军在进入柏林之后,将人性最丑陋的一面暴露无遗。犹如当年日本人在中国的暴行一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柏林的男人被虐杀,女人被强奸。柏林将近三分之一的妇女被惨遭蹂躏,其中40%的人被多次强奸,近一万人被强奸致死。这是那一代德国男人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痛。男人被囚,女人遭奸,一个民族末日的最凄惨景象莫过于此。由于这些犯罪者属于反击侵略的一方,而受害者属于世界公敌的一方。这种骇人听闻的集体罪行不但没有受到过惩罚,甚至没有引起国际社会的真正关注和谴责。随着时间的流逝,唯一对这场规模空前的暴行有刻骨铭心记忆的,恐怕就是那些被蹂躏过的妇女,以及当年幸存于柏林的人。他们再难去相信这个世界还有公理和正义存在。

而对于其它国家的人们来说,赢得了胜利固然值得庆祝。但只要当他们看到残破的家园,想到牺牲的亲朋,内心就会被伤感充盈。残酷战争让每一个人疲惫不堪,人们需要用数倍于战争,甚至一生的时间让自己走出阴影。

战争,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胜利者。

————第三部完————

Chapter 254 最后一次讲话

1945年5月8日,当德国投降的消息传到还在前线苦苦支撑的指挥官们的耳朵里时,没有人敢相信这是真的。警卫旗队师在这个春天从德布勒森激战至布达佩斯,又从巴拉顿湖且战且退至维也纳。最终他们抵挡不住苏联人的进攻,丢掉了维也纳,撤退到了维也纳西边的玛丽亚采尔。当战争结束时,全师只剩下了1682人。在最艰苦的岁月中,他们未曾被消磨斗志。当有的装甲营因为损失掉了所有的坦克而不得不改编为步兵营时,他们未曾停下战斗的脚步。而当他们在匈牙利的“平湖”进攻行动失败后,盛怒的希特勒要求他们摘下荣誉袖标时,他们也未曾动摇信念。而现在,一切都随着帝国的投降而灰飞烟灭了。

警卫旗队师的最后一任师长奥托·库姆将师部的营级以上指挥官召集在了一起,沉痛地传达了祖国战败地消息。他要求这些指挥官将信息传达给下级官兵,并要捣毁所有的武器装备,以防落入敌人之手。

跟随警卫旗队师作战的派普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地,思潮起伏。一切都成空了吗?这么多年的战斗、这么多亲爱弟兄的牺牲,就这样全部被抹煞了吗?就在这个春天,他失去了他最好的战友和朋友们——威斯特哈根、波舍克、沃尔夫……他们一个个在他的面前离去。曾有一度,他几乎崩溃。他陷入了对曾经坚定信仰的巨大质疑,他开始怀疑他们所坚持的一切最终将化为泡影。德国投降了,他们战败了。他的同袍们会怎样?他自己的未来又将如何?他刚刚在4月份被晋升为上校,但这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呢?还有他的妻子和孩子,他们是否会遭受世人的冷眼?他感到茫然无措。犹如一片飘摇在狂风中的枯叶,再也无力掌握自己的命运。

派普走近营地时,每一个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他们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希望能从长官的嘴里听到令人振奋的消息。派普不忍看向他们的眼睛,虽然他并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但他仍然觉得自己对他们怀有深刻的歉意。他让副官葛如勒召集了所有能召集到的部下,准备为他们做最后一次讲话。

派普穿着他的皮夹克、黑色坦克制服裤,戴着因为风吹雨打而褪色的帽子。他的面容严肃,嘴唇习惯性的紧紧抿着,眼中无法控制地泄露出了一丝迷茫与苦涩。他静静地看着与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千言万语堵在了胸口。他绷直了身体,站得笔直。他踌躇了一阵,终于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坚定硬朗,但已经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的战友,我的兄弟。我万分感谢你们这些年来的奉献与牺牲。你们坚强的意志和对元首的忠诚是你们所拥有的最宝贵的财富。能与你们并肩作战,是我这一生中最大的荣耀。与你们在战火中建立起来的情谊,是我这一生中最为珍视的感情。”

派普顿了一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有些人已经意识到了大事不妙,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有些人则难过地垂下了头。

“我们尽到了应尽了职责,我们问心无愧,我们有足够的理由为我们所做的一切而感到自豪和骄傲。但是,”派普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我不得不沉痛地告诉各位,战争结束了。海军元帅邓尼茨已经代表帝国向盟军投降。”

说到这里,人群中开始出现抽泣的声音。这些身经百战,在炼狱般的战场上都未曾恐惧的男人们,竟然开始哭泣。这么多年,他们的坚持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的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个答案恐怕已永远无解。

派普换上了一种温柔轻缓的声音,苦口婆心地劝慰着被残酷现实严重打击的部下们:“虽然战争结束了,但是生活还要继续。我们的国家战败了,她需要重新站立起来。就像27年前那样。我的兄弟们,德国需要你们。你们要活下去,不论未来会多么艰难。我请求你们,不要自杀。牺牲的兄弟已经够多了,我们每个人都要好好活着。”

派普原本还想说一些类似各自珍重的话,但他觉得似乎没这个必要了。人人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谁也没有心思细想未来该如何。

派普吩咐葛如勒负责组织爆破坦克、销毁作战记录册等善后工作。他依依不舍地看着这些和他一同出入枪林弹雨的大家伙。它们是帝国曾经引以为豪的技术体现。但是现在,他必须结束它们的使命。

派普的得力部下迪芬塔尔痛苦到无法自己更衣。他在战友的帮忙下才把衣服穿好。他把他能找到的所有人都找来了。这个强悍的军人面对自己的兄弟们,强撑着说了一句:“没关系,我们都站在这里,我们没有失败。”可是接下来,他崩溃到痛哭失声。当他逐渐平静下来之后,哽咽着传达了派普的最后一道命令。派普将亲自为他们授勋。

每个人的胸前都挂上了象征着勇敢和荣耀的勋章,这是对他们最大的也是唯一的肯定。

善后工作进行完毕后,警卫旗队师的师长奥托·库姆带领一部分军人前往美军的防线向他们投降。但是派普不愿意这样做,他和他的几名心腹烧掉了身上的制服,开始了自己的回家之路。事实上,不少官兵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派普和他的朋友们走山路、睡谷仓。离家乡越来越近,他们中的成员也越来越少。大概各自都回家了罢。派普仿佛已经看到了奥利维亚甜美的笑容,看到了埃尔克拿着娇艳欲滴的鲜花向他跑来,看到了已经长成男子汉的海因里希。他马上就能回家了,多好!

可惜老天似乎不愿见得一家人的幸福团聚。5月22日,派普在离家只有30公里的地方被美军俘虏了。和他一起被俘的还有保罗·古尔,那个从还是个小军士的时候就和派普一起作战的年轻人。他们被送到了战俘营,直到8月21日,派普被带走了。

Chapter 255 艰难求生(上)

投降后的德国迅速陷入了一片混乱。苏联人在柏林进行着大规模的群体放纵,柏林人民苦不堪言。短短两天时间,就有上万柏林妇女惨遭蹂躏,而被苏联人虐杀的平民更不计其数。西方国家对于这样灭绝人性的举动保持了沉默,或许他们认为,这一切都是德国人应受的。

郝斯特在地下室里已经躺了快十天了。5月2日那天,他随蒙克等人突围,结果在苏联人的攻势下和他们走散了。郝斯特的左腿被子弹击中,紧随而来的猛烈炮击让他顿时失去了意识。当他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凌晨,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郝斯特感到天旋地转,他的头疼得厉害。他活动了一下四肢,发现除了左腿无法动弹之外,双臂和右腿都还完好。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扶着残缺不全的墙壁慢慢向前挪动着。

郝斯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他头痛欲裂,眼前一阵阵眩晕,榴弹炮的冲击波威力很大,他疑心自己是脑震荡了。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蹭了一阵,郝斯特的体力透支了。他沿着墙壁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奇怪,他的战友都去哪儿了?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早就出来警戒了。苏联人的炮击也停了。一切都太反常了。

正在思索间,郝斯特的左上方传来“吱呀”一声,他微微抬了下头,发现一位年轻的少妇正露出半个脑袋来盯着他看。由于脑震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入了一片民宅。这片民宅难得地在持续不断地炮轰中保持的还算不错。没有被大面积的严重损毁。但是它外围的建筑群已经所剩无几了。

“您受伤了?”少妇怯生生地问道。多日来的战乱令她风声鹤唳。她一直带着五岁的儿子躲在地下室。直到昨天听到最高统帅部投降的广播,才敢出来查探动静。这一查就发现了坐在门外的郝斯特。

“是的。很抱歉打扰您了。”郝斯特说道。

“快进来吧!”少妇打开了门,向四周环视了一下,扶起郝斯特走进了家门。

“谢谢您。”郝斯特坐在了屋内的沙发上,少妇不敢点灯,她借着黎明的微光查看着郝斯特的伤势。

“您左腿看起来伤的不轻。”她说道,“您是哪个部队的?”

“党卫军帝国装甲师,郝斯特·派普少校。”

“我叫索菲亚·弗林斯。您很幸运,我曾经是个护士。”少妇迅速拿来了一些急救用品,她点燃了一根蜡烛,让郝斯特自己举着。她开始帮助郝斯特取出左腿中的子弹。

“这里没有麻醉药,您只能忍耐一下了。”弗林斯说道。

她的动作很麻利,不一会儿就取出了子弹。

“朗姆酒。”弗林斯举起了一个酒瓶,对着郝斯特摇了摇,“我一直没舍得喝,现在用来消毒吧。”说罢,她将半瓶朗姆酒都倒在了郝斯特的伤口上。郝斯特强忍着疼痛,直到弗林茨将他的伤口包扎好,才长舒了一口气。刚才他差一点就把蜡烛扔到地板上了,幸好咬牙坚持住了。

“从昨天到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郝斯特擦了擦脸上的汗,因为剧烈地疼痛,他全身上下已经湿透了。“我觉得四处都不太对劲?”

“您不知道么?”弗林斯奇道,“柏林的作战已经停止了。昨天下午最高统帅部发布了公告。”

郝斯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这样的结局吗?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吗?他紧紧地闭上双眼,承受着内心巨大的痛苦。

“我被苏联人的榴弹炮击昏了,一直到今天凌晨才醒过来。”

“你们已经尽力了。”弗林斯安慰道。

“但我们还是失败了。”郝斯特艰难地说道。

“这不是你们的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郝斯特由于受伤失去了战斗力,就这样在弗林斯的家中安顿了下来。白天他和弗林斯和她的儿子躲在地下室里,晚上有时会慢慢走上来透透气。停战以后,柏林的水恢复了供应。虽然还是没有煤气,不过总算大家不至于渴死了。

弗林斯的丈夫叫莱因哈特·弗林斯,原本是一名医生。柏林保卫战前响应最高统帅部的号召加入了人民冲锋队。目前生死未卜。从丈夫走出家门的那一刻起,索菲亚·弗林斯就已经预见到他的悲惨命运了。所以当她向郝斯特提起这件事时,竟然显得非常平静。弗林斯的平静却让郝斯特再次陷入自责之中,他认为是因为自己能尽到义务,才使得平民加入战斗,并无辜地丧失性命。

5月8日,当郝斯特从广播中听到德国投降时,萎靡了整整一天。这个结局对于每一位军人来说都是很难承受的。弗林斯到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在内心深处,还留有一丝希望。希望丈夫能平安归来。

5月9日开始,弗林斯家的周围就开始不太平了。到处都是喧闹和尖叫的声音,一直到晚上也未曾停歇。她的儿子几次被吓哭了,弗林斯惊恐地看着郝斯特,仿佛在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郝斯特非常明白外面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不能说。说了会加重这家人的恐惧。他的脑震荡基本上好了,左腿的伤也在逐渐恢复,但行动依旧不便。他现在只能暗自祈祷丧心病狂的苏联人不要闯进这里。他担心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保护这对母子。

可惜上帝最近总爱与德国人作对,郝斯特的祈祷完全没起作用。就在一个凌晨,弗林斯蹑手蹑脚地带着儿子走出地下室吃早点的时候,三个苏联士兵用枪轰开了大门,闯进了屋子。

他们看到年轻的弗林斯时眼睛都直了,放浪地大笑着冲上前来,其中一个士兵一把把弗林斯按在了餐桌上,另外一个则拎起了她的儿子。

“你们对我做什么都行!”弗林斯哭叫着,“别伤害我的儿子!”

苏联人完全不听,也听不懂她的话,那个士兵一把把男孩扔出了门外。男孩哀叫了一声便一动不动了。

“啊——”弗林斯凄厉地喊着,她想要冲出去救她的儿子,可是另外两个苏联人已经围了上来,他们撕扯着她的衣服,其中一个人还因为她的反抗而重重地扇了她一个耳光。弗林斯眼冒金星,双耳开始严重地耳鸣,她有一瞬间的意识模糊。再也无力反抗苏联人的暴行。

砰!一声枪响。一个苏联人惨叫着倒下了。另外两人停止了动作,惊恐地端起枪四处望着。其中一人还往房间里面放了一梭子子弹。

砰!又一声枪响。第二个苏联人倒下了。剩下的那个苏联人彻底慌了神,他嘴里大声叫喊着什么,向房间里面走去。很快,他看到了趴在地下室门口的郝斯特,他举着一支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苏联人咒骂着,端起枪就要击毙郝斯特。却被第三声枪响结束了生命。郝斯特看到,衣衫不整的弗林斯端着苏联人的枪,射出了复仇的子弹。

第三个苏联人倒下后,弗林斯马上冲出了门外,抱起了儿子。她发疯地抚摸着他,那个孩子却没有一丝声息。

“蒂姆,蒂姆!你醒醒啊,醒醒啊!”弗林斯哀叫着,拼命摇晃着儿子的身体。

“啊——我的蒂姆——”弗林斯见儿子没有反应,抱起他嚎哭起来。

“索菲亚,冷静点,让我看看他。”郝斯特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弗林斯推到一旁,细细地查看起男孩的伤势。然后他松了口气。

“索菲亚,他只是昏过去了。身上有些擦伤。”郝斯特说道。

“什么?真的吗?真的吗?”索菲亚经历大悲大喜,有些不能适应。她又一把抱回儿子,让自己冷静下来,又重新诊视了一番。正在这时,小男孩缓缓睁开了眼睛。

“妈妈。”这个声音如同天籁般让弗林斯重新回到了天堂。她抱着儿子又哭又笑。经郝斯特提醒才想起应该马上回屋。她找了一把链锁,将大门死死锁住了。弗林斯给蒂姆的伤口上药,郝斯特则吃力地把苏联人的尸体都堆在了一起,然后坐在沙发上思索着该如何处理它们。

“谢谢您救了我们。”弗林斯真诚地说道。

“这是我的责任。”郝斯特说道,“其实是您救了我。我只有两发子弹。”

“那您……”弗林斯惊讶极了,她睁大了眼睛看着郝斯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郝斯特刚刚的行为无疑于自杀。

“我只是想,先干掉两个俄国鬼子。也许趁这个机会,您可以逃跑。”

“哦,郝斯特!”弗林斯哭着走了过去,她紧紧拥抱了郝斯特,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了!您,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Chapter 256 艰难求生(下)

黄昏时分,弗林斯搂着白天受到伤害和惊吓的儿子,担忧地看向坐在一旁的郝斯特。经过凌晨时分的那一场混乱,郝斯特和弗林斯将三个苏联士兵的尸体拖入了地下室,并把房间清理干净。幸运的是,由于时间较早,事情发生时附近并没有其他苏联士兵,而附近的德国人全部缩在家中避难,没有人理会外面发生了什么。否则,郝斯特和弗林斯恐怕在劫难逃。

“您想好怎么处理他们了么?”弗林斯指了指平躺在地上的三个尸体。为了不吓到儿子,她特意往每个尸体身上都铺了一层床单。

“老实说,很棘手。”郝斯特实话实说。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谁也不知道苏联人还要在城中猖狂多久。这三具尸体无疑于定时炸弹,一旦被苏军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必须想办法把它们尽快处理掉。

“必须把它们运出去。”郝斯特说道,“否则再过几天,尸体腐烂了。散发的气味不仅我们没办法在这里待着了,弄不好还会引来俄国佬儿。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可是这样出去会不会有危险?”弗林斯经过早上的事情,犹如惊弓之鸟。虽然她和郝斯特已经缴了那三个苏联士兵的枪械,他们也算有了武器装备。可如果苏联人再这样闯进来一次,她恐怕就要崩溃了。

“只能等到半夜。”郝斯特说道,“我观察到您家不远处有一片小花园。我们可以把他们埋在那里。”

“哦,对!那里是有片花园。可是……”弗林斯还是不太放心。

“多亏他们的轰炸,花园里的泥土全都翻起来了,不用我们费力气去挖了。只要把尸体扔进去再填平就可以了。”

“埋在那里安全吗?会不会有人发现?”

“只能碰运气了。”郝斯特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的腿还是有些隐隐作痛,“我猜测苏联人忙着干坏事,没精力去观察哪里的泥土不对劲。他们大多是有勇无谋的家伙。”说道最后,郝斯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屑。他在心底从来都拒绝承认自己输给了苏联人。他宁愿承认自己输给了美国人甚至是英国人。

“为了保险起见,您只需要协助我把尸体运到花园里就可以离开了。我来负责接下来的事。万一被他们发现,也不至于连累您。”

“不,我不能抛下您不管。我在旁边帮您放哨。如果苏联人来了,我们可以提前躲起来。”弗林斯说什么也不愿意让郝斯特一个人置身于危险之中。

“也好。但一定要万分小心。”郝斯特叮嘱道。

两人确定了计划,便等待着午夜的来临。其间,弗林斯为了壮胆,拿出了剩下的半瓶朗姆酒。之前的半瓶用来给郝斯特的伤口消毒,居然还挺管用。

“您喝么?”弗林斯举着酒瓶问道。

“谢谢,我不喝。”

“战争结束这么多天了,恐怕我丈夫是不会回来了。”弗林斯喝了几口酒之后,打开了话匣子。她看了看身旁已经睡下的儿子,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小脸。

“也许是被俘虏了,那就还有生还的机会。”郝斯特安慰道。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被苏联人俘虏,基本和死没什么区别。

“希望他不是去做了炮灰。”弗林斯的脸有些泛红,她滔滔不绝地说着“他临走时对我说,‘索菲,我们的儿子就交给你了’。您知道吗,我13岁就认识他了。为了和他在一起,他读学医科,我学护理。20岁的时候我嫁给了他,一年后生下了蒂姆。”弗林斯又喝了一大口酒,泫然欲泣地说道,“他是拿手术刀救人的,不是拿着枪去战场上杀人的。但是为了元首,为了帝国,他必须这样做!可是元首已经死了,帝国也陷落了。柏林城里到处都是苏联人……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我们的国家为什么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面对弗林斯的质问抑或是自言自语,郝斯特无言以对。他也很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他也希望有个人来解答这个问题。

“我的妻子恐怕和你现在的心情是一样的。我离开的时候对我的妻子说,我是军人,我必须要保卫我的祖国,保卫我祖国的人民。可事到如今,我既没能保卫祖国,也没能保卫祖国的人民。现在,我连我的家人都保护不了。”郝斯特的心情非常沮丧,他知道凯瑟琳一定着急坏了,她得不到他的任何消息,甚至会以为他已经阵亡了。他亏欠她太多,他希望还能有机会弥补。

“您保护了我!谢谢您!”弗林斯冲着郝斯特晃了晃酒瓶,又喝下了一大口,“不论胜利还是失败,你们都是最棒的军人!”

郝斯特笑了笑没有说话。

入夜,郝斯特先走出了地下室,他先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外面没什么动静。便招呼弗林斯一起把尸体拖了上来。两人借着夜幕的掩护悄悄把尸体运到了花园里。正如郝斯特所说,花园中的泥土全部被翻了起来,形成了好几个大坑。他们把尸体扔了进去,为了保险起见,郝斯特事先在屋里剥光了他们的衣服。这样即便被人发现,也不能很快确认死者的身份。之后,弗林斯在一旁放哨,郝斯特则拖着伤腿用铲子将几个坑填平了。做完这一切,郝斯特累得满头大汗。幸好今夜没有人出没,他和弗林斯又悄悄潜回了家。

回家后,弗林斯用剪子把苏联人的军服剪成了条状物,并将它们和其他废物分别装入了几只垃圾袋中。准备分批次将它们扔到垃圾桶里。临近黎明时分,所有的事情才算告一段落。弗林斯惊魂未定地睡着了。郝斯特扛了一阵,也沉沉睡去。这一夜总算无事。第二天一整天,也再没有苏联人闯进来。弗林斯总算稍微踏实了一点。

又过了两天,可能是苏军的高层终于“意识到”自己部队的暴虐行径了,开始逐渐制止士兵们的放纵行为。再加上更多美、英、法部队的进入,柏林的秩序开始渐渐恢复了。弗林斯主动提出要郝斯特回到沐瑙去和家人团聚。

“我想我应该再多等几天。等秩序完全恢复的时候再走。”郝斯特还是不太放心,他怕苏联人再次兽性大发。通过十几天的相处,他和弗林斯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而蒂姆弗林斯也非常喜欢他,甚至对他产生了一丝依赖。

“您真是个好人。”弗林斯发自肺腑地说道,“我真心希望您和你的家人能早日团聚。”

“我也希望您的丈夫可以平安归来。”

就这样一直到五月下旬,对柏林的戒严放松了许多。市民们可以出入柏林城了。郝斯特穿着弗林斯先生的衣服,踏上了回家之路。这一次,他再也不会离开他的家人了。他定会一心一意地履行他对凯瑟琳曾经的承诺。

Chapter 257 在战俘营里

当郝斯特风尘仆仆地回到家中的时候,凯瑟琳简直激动的快要昏过去了。她抱着郝斯特又哭又笑,郝斯特花了好大一阵时间才把妻子哄平静下来。从战争结束到现在,二十天的时间过去了。凯瑟琳没能得到郝斯特的一丁点消息,怎能让她不着急?她陆陆续续地了解到柏林的惨状,她怎能不去多想郝斯特可能经历的遭遇不过好在,他总算是平安归来了。唯一的问题就是,郝斯特一直没能真正地养伤,他的腿伤一直没好,现在走路有些跛。凯瑟琳请来了医生,医生仔细看过之后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继续休息。凯瑟琳这才放下心来。

奥利维亚看到平安归来的郝斯特,发自心底的为他和凯瑟琳高兴。高兴过后,她又陷入了深重的忧虑。直到现在,派普一点音讯都没有。她甚至不能确定他是否还活着。埃尔克有时总是会“爸爸,爸爸”的叫着,这让奥利维亚心中的阴影更大了。郝斯特同样担心自己的弟弟,若是在平日,他大可以托军中的关系打听派普的下落。可是现在,整个德国都处于混乱之中。人人都忙不迭的和党卫军划清界限,高官们忙着自寻出路,谁还有心思帮忙打听别人的事儿?

就在几天前,在战争结束前偷偷逃跑并企图与英美单独议和的希姆莱被英军俘虏了。而在被捕两天之后,他吞食藏在牙齿中的氰化钾自杀身亡。除了他,戈林、里宾特洛甫、赫斯等还活着的前纳粹高官们纷纷被捕,等待他们的将是最为严酷地审判。

转眼间到了六月份,派普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奥利维亚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一点办法都没有。郝斯特冷静地分析说如果他是在战争结束前就阵亡了,那么现在怎么也应该收到阵亡通知书或者相关的消息了。但是现在一点消息没有,很可能是被俘了。按照派普队的位置,俘虏他们的很可能是苏军。当郝斯特说到这里的时候,奥利维亚差点没昏过去。她早就听说了苏联人在德国境内特别是柏林的暴行,她当年还听说过苏联人虐俘的种种事件,被苏联人俘虏,无疑于直接被判了死刑。

郝斯特看奥利维亚快要承受不住了,马上改口说如果警卫旗队师选择主动投降的话,那么师长奥托·库姆一定会带着部下去美军战线向美国人投降的。谁也不想当苏联人的战俘。奥利维亚这才缓过了神。

就在全家人都在为派普的安危而担心的时候。我们的当事人派普先生正在郁闷地待在美军战俘营里。被俘后,他和保罗·古尔很快就被分开了。派普因为在阿登战役中的一系列“杰出”表现而被美军列为了重点关注对象。他被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有专人24小时寸步不离地盯着他。每当派普看到那些嘴里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端着枪来回溜达的美国士兵时,气就不打一处来。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军队,居然就把他们打赢了!而美国人看到他的异样眼神和怯怯私语更让他不舒服。派普担心妻子和孩子们的情况,他生怕他们受到自己的牵连。他曾对战俘营的负责人,一位美军少校提出自己想给家里写一封信,却被无情地拒绝了。他一再强调这是他的基本权利,任何人都不能剥夺。那位少校像看怪物一样看了派普一眼,说自己会和上级取得联系,再给他答复。这一“联系”,半个月过去了。

六月中旬的一个上午,照例是战俘们出来活动的时间。负责看守他的那名中士把派普带到了空场上。所谓活动,也不过是按照既定路线绕几个圈子罢了。不过这确实派普每天最开心的时刻,因为他能够见到他的老战友们。虽然不能让以前那样和他们大声谈笑,只能在靠近时低声交谈几句,但这对他来说已经足矣。

看守派普的中士叫马龙·约翰逊,家在新泽西州。今年刚满20岁。这是个健壮的小伙子,一开始时,他对派普冷冰冰的。但总是趁派普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观察派普,被派普发现后又马上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大概是年轻的缘故,他还没有学到那些老兵身上的不良习气,更不会随意对战俘吆三喝四。时间久了,他偶尔会和派普聊两句。他们默契地不谈战争话题,只是聊自己的家人和家乡。派普一口流利的英语让约翰逊啧啧称奇,顺便还和派普学了几句简单的德语。这是个聪明的小伙子,派普喜欢聪明人。他虽然讨厌其他美国士兵对他神神秘秘的态度,但对约翰逊还算认可。

派普是个老烟枪,在战场上抽得更凶。可是到了战俘营,没有香烟供给了。在一次室外活动中,他亲眼看到一名德国士兵因为烟瘾犯了实在难受,而不得不去低声下气地恳求美国人给他一支烟。美国人笑嘻嘻地给了他抽剩的一小截,那个德国士兵如获至宝地猛抽了几口。那个美国兵在一旁哈哈大笑。这个场景深深地刺激了派普,他开始狠下心来戒烟。有时候烟瘾一上来难受得要命,约翰逊同情他,要偷偷塞给他一支烟。派普干脆利落地拒绝了。这让约翰逊对派普产生了一丝敬佩。

“快看,那不就是第三帝国的漂亮宝贝吗?”(注)一个轻佻的声音传入了派普的耳朵,不过他听若罔闻,继续散步。一旁的约翰逊皱了皱眉头,但没有说话。

“嘿,漂亮宝贝!快看我们一眼!哈哈哈哈哈哈哈!”另一个声音响起,派普咬了咬牙,决定不理会他们的挑衅。身在战俘营,还有什么屈辱是不能受的?

“你说会不会有男人喜欢他?”第一个声音问道。

“那可说不好,军营里都是男人。说不定就……”话未说完,两个人就笑作了一团。

“詹姆斯、大卫,你们两个人能不能闭上嘴?简直吵死人了!”约翰逊终于听不下去了,他大声说道。

“我说马龙,你不会也被他迷住了吧哈哈哈哈哈!”那个叫詹姆斯的人调侃道。

“住嘴,你这个混账东西!”约翰逊发怒了,他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战友。

“你说什么?”詹姆斯被骂了之后也勃然大怒,他气势汹汹地向约翰逊走来。

“嘿,嘿,我说伙计们!别让德国佬儿看我们的笑话!”叫大卫的一见事态不对,赶忙拉开詹姆斯。

“别拦着我,我要教训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詹姆斯不依不饶。

“詹姆斯,你刚才不该那么说马龙。”大卫小声说道,詹姆斯却一把甩开了他的胳膊。

“先生们,今天天气不错,你们看起来很闲啊?”战俘营的负责人,戴维斯少校的适时出现打破了僵局。他严厉地看着发生矛盾的部下。厉声说道,“你们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羞耻!詹姆斯·莱恩中士,你用言语侮辱并企图殴打战友,罚你三天禁闭,立刻执行!”

“是,长官。”詹姆斯垂头丧气地说道,他不甘心地瞪了约翰逊一眼,悻悻地去了禁闭室。

“大卫·琼斯上士,你应该检讨自己的言行。罚你绕场跑50圈,不跑完不准吃午饭!”

“是,长官。”大卫二话没说去跑步了。

“还有你,”戴维斯少校又看向约翰逊,“马龙·约翰逊中士,公然和战友争执,绕场跑50圈,不跑完不准吃午饭!”

“是,长官。”约翰逊郁闷地跑步去了。

戴维斯少校走到派普身边轻声说道:“在约翰逊中士受完惩罚之前,我亲自跟着您。”说罢,颇为责怪地瞪了派普一眼,仿佛他应该为整个事件负责一般。

中午,当派普吃完午饭坐在床边休息的时候,约翰逊满头大汗地出现了。他顺着墙边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跑完了?”派普走过去问道。

“嗯。”约翰逊擦了把汗,“不过没赶上午饭。还挺饿。”

“我给你留了一块面包。”派普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块面包,从栏杆间递给了约翰逊,“只是不太可口。”战俘的伙食自然比不上军人,这一点派普很清楚。

“太谢谢你了!”约翰逊接过了面包,喜笑颜开地说道。然后大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我应该感谢你。”派普说道。约翰逊咧着嘴笑了笑。嗯,这面包是不太好吃。

有时候,派普觉得美国人也没那么讨厌。

注:3rd Reich good-looking darling。这是当年美国人对派普的称呼。说不上是出于什么心理。

Chapter 258 技惊四座

战俘生涯虽然很难熬,但日子却也过得不慢。很快,又两个礼拜过去了。在这两个礼拜中发生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比如说,战俘们被允许给家里写信了。派普迫不及待地给奥利维亚、郝斯特和父母分别写了一封信报平安。又比如说,约翰逊和詹姆斯·莱恩中士冰释前嫌了。本来也就是口舌之争,又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没有什么积怨是不能解决的。再比如说,美国的独立日快到了,美国官兵们开始积极准备庆祝这个节日。可能是因为即将过节,大家心情都不错。所以美国人对战俘们的态度好了不少。以至于整座战俘营弥漫着一股喜气的氛围。

“明天我们要举办个小型晚会。”约翰逊兴奋地对派普说道,“听说史密斯将军也要出席。大家都在商量着表演什么节目。”

派普对约翰逊的话题兴致缺缺,美国人的节日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事实上,越是这样喜庆的日子,越是衬托出战俘们的悲凉。他们的国家战败了,却只能坐在这里,看着敌人们的欢悦,独自品尝着失败的苦涩和伤悲。

恐怕那个史密斯将军出席晚会也不过是想看德国人的笑话吧!派普想道。他已经听说,美国人要邀请战俘营中的所有德国军官参加。这种行为背后的目的很值得怀疑。美国人越高兴,恐怕德国人就越痛苦。在手下败将面前炫耀自我,这种心灵上的刺激要比身体上的虐待更令人难以承受。

“你说,我应该表演个什么节目?”约翰逊没有看出派普的不快,跃跃欲试地问道。

“你有什么特长么?比如演奏乐器。”虽然心情不好,但派普还是耐着性子说道。

“不会。”约翰逊答得干脆。

“唱歌,跳舞,诗歌朗诵?”

“好像都不太擅长……”约翰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你还是老老实实当观众吧。”派普不客气地说道。

“也对。”约翰逊嘻嘻一笑,“主要是其他的弟兄们起哄说要出节目,我就想凑合热闹。既然没什么特长,还是看别人表演好了。”

听着约翰逊的话,派普的思绪又飘远了。1943年的东线,库尔斯克战役如火如荼的进行着。那是一场规模宏大的钢铁战役,足以载入史册。那时候虽然作战辛苦,但兄弟们仍然能够快快乐乐地聚在一起。闲暇的时候,威斯特哈根会拿出手风琴来拉一曲,引来很多士兵坐在一旁静静地欣赏。年轻的维尔纳·沃尔夫高兴的时候还会唱几句。不过他唱歌从来没在调子上,大家总是嘲笑他。刚刚成为他部下的波舍克竟然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口琴声悠扬地飘在苏联的夜空下,令人怀念起家乡的美好……这一切,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派普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过完了一生。在上一生,他和他的战友们一起登入了瓦尔哈拉的英灵殿。而这一生,并不属于约阿希姆·派普,而是另一个陌生人的。

“派普,派普?”约翰逊见派普突然间出了神,连叫了几声他的名字。

“什么?”派普问道。这一生依旧属于他自己,他还有妻子和孩子。他还要照顾他们。

“你刚刚在想什么?”

“想我死去的战友。”

“……我也很想念他们……”

第二天晚上,晚会如期在战俘营的空场上举行。正如约翰逊所说,史密斯将军带着几名军官趾高气昂地来到了晚会现场。德国军官们被安排在后面几排的座位上。美国官兵们纷纷表演自己的节目,一些节目时不时地引起观众的捧腹大笑。而德国军官们却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每个人都挺直了身板,面无表情地观看着胜利者的表演。史密斯将军时不时地回过头观察着德国人的表情,就像是在审视一头待宰的猪垂死挣扎的情形。突然间,他的目光顿住了。在这些德国军官中间,有一个家伙好像对表演很不以为然。此时,正有一位他带来的少校用钢琴演奏《军队进行曲》。这首舒伯特的名曲在这种场合演奏出来,恐怕对于德国人来说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了。

史密斯将军抬手示意让演奏停止,自己则缓步走到派普面前,倨傲地问道:“看起来,您好像对表演不太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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