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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尉迟兰心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2:46

“请进来吧。”索夫洛娃是苏联人的常见姓氏,小伙子感到熟悉也在情理之中。

年轻人跟随施特雷洛走进了酒吧,一眼就看到了墙上的那枚勇敢奖章。他莫名地激动了起来。

“勇敢奖章!是苏联的勇敢奖章!”

“是的。”施特雷洛笑着说道。梁紫苏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客人。

“我身上也有几枚勋章。”年轻人骄傲地说道,“是我们苏联人民英勇抗敌的最好证明。”

施特雷洛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并没有说话。梁紫苏示意调酒师调制一杯“怀念”,招待新来的客人。

“嘿,伙计,你来自什么地方的?”哈里森主动和那个年轻人攀谈起来。

“我是苏联人,家乡在奥廖尔州的一个小村庄。很多人都没有听说过。”

“嗯,我确实没听说过。但我想那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哈里森说道。

“它曾经很美。”年轻人惆怅地说道。

奥廖尔州?施特雷洛警觉起来,那不是索夫洛娃大婶的家乡?

“曾经?我明白,都怪那场该死的战争!”哈里森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你叫什么?”

“你可以叫我谢尔盖。”

“好的,谢尔盖,我叫哈里森。你全家都搬来美国了吗?”

“我的家人都死了......我的家乡也没了。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我很遗憾......”哈里森沉默了。

“我之所以走进您的酒吧,是因为看到了酒吧的名字。那是我救命恩人的名字。是我最敬重的长者......”谢尔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一股浓烈的思乡情绪伴随着味蕾的刺激自心头油然而生。

“索夫洛娃......”施特雷洛喃喃念道。他的心在狂跳。可能吗?这个小男孩是村子里唯一的幸存者?他认识索夫洛娃大婶?

“我四处流浪,走过了很多地方。不知道终点在何方......” 谢尔盖环视着这里的一切,感到了莫名的亲切。特别是施特雷洛的样子和记忆深处的一个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您有没有兴趣留下来?酒吧正缺少一个酒保。如果您愿意的话,留下来帮忙怎么样?”梁紫苏眼含着泪水说道。她大概猜出了谢尔盖的身份,但是她不能点破。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挽留他。

“您流浪了这么久,应该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开始平静的生活了。”施特雷洛说道。他的手紧握住了梁紫苏的。他敢确定,谢尔盖一定是经常去索夫洛娃大婶家偷东西吃的孩子们中的一个。他要把他留下来,用另一种方式报答索夫洛娃大婶。

“您是认真的吗?”谢尔盖意外中带着些惊喜地说道,“我想,我可以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Chapter 276 光阴(三)

1950年,亚历克斯·派普满6岁了。凯瑟琳和郝斯特满怀期待地把他送进了小学校园。三年前,伴随着“马歇尔计划”的实施,美国开始了对西欧各国的经济援助、协助重建。西欧人民的生活逐渐好了起来,郝斯特的书店经营也逐渐有了起色,时常会有人光顾。原本凯瑟琳就想在这个小镇中安稳地度过后半生了。可是随着孩子们的成长,他们的教育问题也被提上了日程。

郝斯特坚持子女要接受高水平的教育,他认为沐瑙这个地方教学水平不够。他担心自己的孩子将来不能适应社会的残酷竞争。凯瑟琳虽然并不喜欢大城市的紧张氛围,但仍然赞成了丈夫的观点。于是,全家人搬到的同样位于巴伐利亚州的慕尼黑。郝斯特很快在安联保险集团找到了一份工作,后来被提升为市场部总监。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了起来,凯瑟琳有了越来越多的幸福感。

49年,格蕾丝率先上了小学。小姑娘和派普家的所有人一样,聪明好学,学习成绩在班中总是名列前茅。一年之后,她的弟弟亚历克斯也上学了。不过令郝斯特发愁的是,这个平时看起来机灵调皮的小伙子,却对学习完全没有兴趣。他总是不能集中注意力,不能认真听课,学习成绩非常不尽如人意。郝斯特想了很多种方法,想让亚历克斯喜欢上学习,可惜收效甚微。反倒是凯瑟琳认为孩子还小,不用给他过大的压力。好在亚历克斯虽然无法集中精力学习,在绘画上却有很高的天分。他的美术老师不止一次地建议凯瑟琳,请一位专业的绘画教师,大力培养亚历克斯。凯瑟琳和郝斯特商量了一下,听从了老师的意见。现在,对于亚历克斯来说,每天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上绘画课的那两个小时了。

这天下午,凯瑟琳刚送走了绘画老师。就看见亚历克斯回到自己的小画室中,聚精会神地在纸上画着什么。凯瑟琳以为是老师留的作业,便没有太留意。直到晚上,郝斯特下班回家,一家人凑在餐桌前吃晚餐的时候。亚历克斯犹如献宝般地拿出了一幅画。

“爸爸,妈妈,我今天画了一幅画。”亚历克斯正是在换牙的时候,他一咧嘴就露出前排脱落的门牙,看起来煞是可爱。与大大咧咧的亚历克斯相比,只大他一岁的姐姐格蕾丝就要安静稳重许多。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女孩子的爱美之心了,自从她换牙开始,就很少露齿大笑了。就算是因为什么好笑的事情而不得不笑,也是捂起嘴来,不让别人看到她嘴里的小缺口。

“什么画啊,亚历?”郝斯特放下刀叉,感兴趣地问道。他对自己的孩子们寄予了很高的期望,不希望他们长大后碌碌无为。

亚历克斯举起小手把画递到了郝斯特面前,献宝似的说:“昨天学校来了好多美国大兵。其中一个和我名字一样的军官叔叔给我们讲了好多打仗的事儿。我画的就是他说的打仗的事情。”

郝斯特看着儿子画的画,不消几秒钟,眉头便紧皱了起来。凯瑟琳感觉不妙,连忙凑过去看儿子的画。只一眼,便叫她心惊肉跳。

亚历克斯的画其实很简单,是两拨人举着枪对攻。一方是德国人,一方是美国人。美国人的坦克冲到了德国人面前,而有几个德国人还倒在了地上。亚历克斯特别高兴地向父母解释着自己的作品。“左上角的那个旗子是美国国旗,他们打败了邪恶的党卫军,获得了战争的胜利。”

“够了!”郝斯特大声说道,他将画使劲扔到了餐桌上,站起来走到了亚历克斯身边。他的周身带着极重的戾气,看来已经愤怒到极点。凯瑟琳从未见过这样的郝斯特,她连忙跟上去拉住郝斯特,以防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亚历克斯被父亲的怒吼吓呆了,他呆呆地看着父亲,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格蕾丝则吓得刀叉都掉在了地上,干脆跑到凯瑟琳身边,瑟缩在了母亲的怀里。

“我不许你以后再画这样的画,也不许你说出‘邪恶的党卫军’这样的字眼,听见没有!”郝斯特怒视着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是,可是军官叔叔就是这样讲的,老师也这么说......”亚历克斯可怜兮兮地为自己申辩道。

“我说过了,不许你再说类似的言论!否则,我会对你不客气!我保证!”郝斯特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亚历克斯瘪了瘪嘴,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郝斯特,你吓着孩子了。”凯瑟琳心疼地把儿子搂在了怀里,“那只是一幅画,不能说明什么的。你知道,美国人总是这样......”

“凯特,你不明白。”郝斯特颓然地摇了摇头,独自走进了书房。凯瑟琳哄了好久才让亚历克斯平静下来,她让孩子们尽快把饭吃完。又安顿好了受到惊吓的格蕾丝,才回到亚历克斯的房间。

小家伙显然是刚刚又哭了一鼻子,脸上泪痕未干。他一看见凯瑟琳,便主动抱住了母亲。

“妈妈,爸爸为什么那么生气?”亚历克斯小小声地问道。他在母亲怀里拱了拱又蹭了蹭。闻着母亲身上的味道,便心安了许多。

“亚历,你的老师是怎么说阿道夫希特勒的?”凯瑟琳问道。

“老师说他是历史罪人,他把德国带入了深渊。”

“是因为他发动了战争,还残害犹太人对吗?”

“嗯。”

“那老师和那些美国军人又是怎么说党卫军的?”

“他们说党卫军是犯罪组织,他们都是侩子手,是屠夫。”

“亚历,我要你知道,看问题不能只站在一个角度。世界上所有的人和事物都有多面性。再好的人也有坏的一面,再坏的人也有好的一面。你明白吗?”

“不明白......”

“比如像爸爸。你看爸爸对你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你认为爸爸就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了吗?”

“在今天以前,我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好脾气的人也有生气的时候。爸爸不都是笑容满面的样子,他也会发怒,也会让你感到害怕。其他人也是这样的。”

“那希特勒也有好的一面吗?”

“有。他让德国的经济腾飞,他让大家都有工作,都能吃饱饭。”

“党卫军呢?他们不是可怕的侩子手吗?”

“他们首先是个军人。你还记得,我告诉过你的,军人的天职是什么?”

“服从和保家卫国。”

“对了。党卫军是军人,他们必须要服从希特勒的号令。他们也为国征战。虽然侵略别的国家是不对的,但当美国人、苏联人打进我们的国家时,他们也在用生命保卫着家园。老师说的侩子手确实存在,党卫军中的一些人确实屠杀了无辜的百姓。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所有人都是坏人。”

“哦......”

“亚历,你有什么理想吗?”

“我想成为像莫奈那样的大画家!”

“亚历,你知道吗?曾经有一批年轻人,他们只比你大几岁。他们也曾有过梦想,一个关于帝国的梦想,为了梦想,他们敢于牺牲自己年轻的生命......”

......

“我们应该谴责的,是那些发动战争的人。而不是为了祖国和理想而战的军人。相反的,我们应该尊重他们。他们值得每一个人敬佩。亚历,你要永远记住这一点。”

“我记住了,妈妈。”

“我今天对你说的话,你要牢牢记在心里。但不要对其他人说,知道么?”

“知道了。”

“亚历,等你长大些,你的父亲会亲口告诉你一个故事,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

亚历克斯在母亲怀中沉沉睡去,凯瑟琳把他平躺在床上,细心地为他盖上了被子。然后她轻轻走进了书房,意料之中地看到眉头紧锁的郝斯特,他的脸上尽是哀伤。

“郝斯特,别想了。那只是孩子的无心之言。”凯瑟琳轻轻抱住了郝斯特,沉声安慰道。

“凯特,我真为出生入死的战友们不值。他们的牺牲到底是为了什么?没有人理解他们,反而对他们横加指责。老兵不应该得到这样的对待!”郝斯特痛苦地说道。战后前党卫军士兵的遭遇他有所耳闻,这让他难以接受。

“时间会让人们理智的。现在他们是矫枉过正。”凯瑟琳说道。

“希望如此。”

1951年,党卫军老兵互助会成立。互助会的成员为前武装党卫军成员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而大声疾呼,与政府作斗争。郝斯特积极加入了这个组织,和其他人一起,为战友们争取了很多权益。

Chapter 277 光阴(四)

1948年,温舍被英国人释放。他在阔别祖国四年之后终于踏上了故土。回到德国的第一件事,是回萨克森探望父母。温舍的父母在见到温舍之后,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们以为温舍也许这辈子都不能回来了。除了他的父母,镇上的每一个人都真心为温舍的归来而高兴。相比较其他人对党卫军的冷眼和排挤,温舍感到再没有什么是比家乡更好的地方了。

回到德国后的温舍选择在慕尼黑定居,因为这里是蒂洛的家乡。自被俘之后,温舍没有得到过任何蒂洛的只言片语。他想她一定是认为他阵亡了,说不定早已经改了嫁,安稳地继续着她的贵妇生活。通过多方打听,温舍了解到蒂洛并没有改嫁。她一直带着恩斯特住在瓦腾堡。偶尔也会回到维特尔斯巴赫庄园。这让温舍的心头又燃起了希望的火焰。但是现在,他不能去找她。他认为自己还没有挽回蒂洛的资本,他必须先要使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支撑一个家庭无忧无虑地生活。温舍决定先要在慕尼黑开展自己的事业。

虽然纳粹政府倒台了,但原有的党卫军却依旧四散在德国的每个城市。一些没有被俘的军官也有了较好的社会地位。温舍和其中的一些人很熟,他们都非常愿意帮助温舍解决就业问题。不过温舍却自有打算,他想要自己开办一家工厂。

温舍曾经是希特勒的保镖,有机会接触到纳粹的一些核心秘密。其中就有关于钱财方面的。温舍是个长袖善舞的人,不论是希特勒的前任副官长布吕克纳还是后来的绍布,抑或是秘书长马丁鲍曼,都和他有着不错的私人关系。他也有了些获得“意外之财”的途径。这些钱财都被他偷偷存在了瑞士银行,形成了一笔不小的财产。如今他想要创业,这笔钱就成了他的本金。

工厂开办得很顺利,一年多之后,一切都步入了正轨。温舍如今变成了老板,举手投足间更是派头十足。不少年轻的姑娘向他抛来了爱情的橄榄枝,温舍无一例外的拒绝了。

不久前,远在英国的温迪·赫莉给他写了一封信,大意是告诉温舍自己要结婚了,她非常珍惜两人之间的友谊,和他相处的时光她会铭记在心。并祝愿温舍拥有一个多姿多彩的人生。温舍看着信,不由得想起当他离开战俘营时,赫莉眼泪汪汪看着他的表情。赫莉所谓的专题报道早在46年就结束了。可她还会时常出现在温舍面前。温舍怎会看不出这个女孩对他的情意,但他却无法做出任何回应。他在心底已经把她当做朋友了,也只能仅此而已。离开的时候,赫莉眼含泪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了温舍,像是在做着最后的诀别。温舍一时心软,向她要来了通信地址。并在回国后试着给她写了封信,只是作为朋友的日常问候。赫莉很快给他回了信,字里行间少了在英国时的那份自然亲密,取而代之的是客气与疏离。赫莉是个聪明人,她自然明白及时放弃无望之事的道理。温舍也在心中祝福这个可爱活泼的姑娘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米莎。这个名字恐怕要在温舍心中成为永远的痛了。他辗转得知了米莎死亡的消息,并找到了安葬她的地方。在米莎的墓碑前,温舍落下了久违的眼泪。这个曾经停驻在他心中很久很久的女人,就这样随风消逝。他整个年少时期的梦,就这样凋零陨落。温舍在恍然间,还记得穿着背带裤的自己站在家乡的小河边冲米莎微笑的样子。那时候的米莎明艳动人,眼神中却总是泛着冷意,脸上挂着不屑一顾的表情。她偶尔的一个微笑,都能让温舍心驰神往很久。后来,一切都变了。她终究做了别人的情妇,而他也终究另有所爱。都说少女情怀总是诗,少男的情怀又何尝不是?即便他对蒂洛的爱再如何深刻,他也不可能遗忘米莎所带来的最初的悸动。

凯瑟琳,那个他心中永远的小妹妹在见到他的时候,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态地惊叫了起来。而后一头扑在了他的怀里,抱着他大哭起来。隐隐的,他曾感到过凯瑟琳对他的情愫,但他却故意忽略了。他很庆幸自己故意忽略了她的感情,才能看到如今被郝斯特派普宠爱着的她。温舍和郝斯特这对曾经军校的同学在时隔多年相遇时并没有说过多的话,只是相互颔首致意。所有经历过残酷战争的人,在战争后的岁月中,都学会了用沉默表达内心的情感。看到凯瑟琳生活的不错,温舍终于略感安慰。好在,还有一个是幸福的。

1950年的一个春意盎然的日子。温舍独自来到了维特尔斯巴赫喷泉。说不清是出于什么原因,只是今天,他特别想来到这儿,欣赏这里的美景。

15年前,正是在这里,他和蒂洛相遇。她的美拨动了他的心弦,他带着她私奔。这也许是他们两人这辈子做的最大逆不道的一件事了。可惜,他并没能懂得珍惜,直到蒂洛离开。他想尽办法挽回,却再也回不到从前。有时候,温舍会暗暗地责怪自己,认为是自己一手造成了蒂洛婚姻的不幸。如果他能早点意识到蒂洛在他心中的位置,也许他们早就成为了一对神仙眷侣。而不是像现在,他孑然一身,而蒂洛年纪轻轻便成了寡妇。在瓦腾堡中虚耗着自己的青春。他打听到蒂洛前几天回到了慕尼黑,他在规划着他的行动。现在他有足够的资本给予蒂洛优渥的生活了,他要想办法挽回她。

温舍在喷泉边独自踯躅。喷泉喷射着错落有致的水柱,周边的细喷泉左右摇摆着,像少女舞动着纤细的腰肢。晶莹剔透的水珠浸润了空气的味道。当水幕短暂落下的时候,温舍看到了喷泉对面的蒂洛。

一股突发的热情令他情不自禁又难以自拔,这样的笃定如此美丽。他眼神热烈地看着她。生命开始复苏。

蒂洛不敢置信地看着温舍,她从未想到会与他在这里重遇。她的眼中闪烁着泪光,既是欣喜,也是激动。一股澎湃的感情从她早已冰封的心中奔涌而出,迅速席卷了她全身每一处脉络。

她很多年没有得到过他的任何消息了。寄出的信也不知为何毫无回音。她已经做好了他遭遇不幸的心理准备,她以为她的人生已经随着爱人们的逝去而永远留下伤痛和遗憾了。谢天谢地,他还活着。

马克思。一个声音在心中轻唤着。马克思。这个声音在不断地加重。马克思。她的浑身颤抖了起来,她几乎无法承受这样剧烈的感情。她的心中绽开了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他还活着,真好。

温舍对着蒂洛粲然一笑。加快步伐向她走了过去。

————————全文完————————

后记(番外敬请期待)

真不敢想象,自己竟然码了这么多字!历时九个多月,终于完成了人生中第一部二战长篇文学小说!

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是怎样的能量支撑我完成了这部小说。但我知道,仅靠HC是不够的。在这九个月中,我不断地构思,推翻,再构思,再推翻。很多人物和情节,都是在不断的打磨和推敲中描绘出来的。而最终成型的,就是我们现在所看到的文字。

在写作的过程中,我查阅了大量的史料,文中的战争部分很多都是通过这些史料才能完整地呈现。除了史料,我还借鉴了一些优秀文学的桥段。比如女主人公奥利维亚和她的真命天子约阿希姆·派普的相遇和恋爱初期的相处,就是借鉴的我非常喜爱的一本小说《青铜骑士》。当然,这篇小说并非是历史科普读物,我对那段沉重的历史也做出了一些调整。但大体上还是遵循了历史实情。

必须要承认的是,现如今比较流行的是轻松小白的穿越文。我的作品对于很多人来说过于沉重。但也许是责任心使然,既然是建构在真实历史上的小说,我不希望我的文字误导读者基本的是非观,更不想将历史改动得面目全非。另外,我写东西最看重的便是文章的逻辑性,我不想写出一部毫无逻辑甚至毫无常识的作品。即便现在一些读者只求狗血的桥段而不去计较其他,即使有些人自己都对很多常识性问题一无所知。以上的理由,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作品的整体趣味性。但对于我来说,却是一份责任的交待。我可以问心无愧地对这么长时间坚持追文、锲而不舍地支持我的读者说,作品中出现的每一个历史人物,我都进行过认真的考据。每一个重大历史事件,都经过我细心地翻阅史料,并且最大限度地真实在文中还原。我的作品不会让任何一个对那段历史不够了解的读者产生认知偏差。这是我在动笔前就划定的底线。

细心的读者不难发现,作品中掺杂了一些我个人对于二战历史的倾向性。我相信有相当一部分人不能理解我写这类题材的小说。因为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我们,希特勒和纳粹都是罪恶滔天的。诚然,我厌恶战争,希特勒及其党羽对犹太人灭绝人性的屠杀也为我所不齿。但当我真正静下心来走进这段历史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个跳跃于纸上的生命,一个个曾鲜活存在的面孔。大半个世纪前,曾有千千万万和我们一样的年轻人因为同一个理想,同一种信念而澎湃激动着。并甘愿为此奉上自己的全部青春与生命。不论他们所信仰的用后世的价值观评价是否正确,但信仰本身无罪。所以,我很想探究他们的思想、他们的人生,他们所热爱的,所追求的。通过文字,我想探寻一个答案,一个被很多人直接宣判死刑的答案。当小说完结,我找到了这个答案,我站在历史的大门外,真正地理解了他们的选择与牺牲。不知道你们是否和我一样。我从来也不是激进或保守的分子,更不是很多人口中的“黄纳”。我只希望每个人都能站在不同的角度思考问题,世间万物并不是非黑即白。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所看到或听到的那样。需要深刻细致的挖掘才能看到它们本来的样子。比如代表正义一方的苏联,他们在进入柏林后对平民的屠杀和对妇女的蹂躏,难道就不应该被谴责,被审判?难道就因为他们是胜利者,而要让真相永远地埋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又比如盟军对德国历史名城德累斯顿的空袭,难道就因为他们是反法西斯的一方,我们就可以选择无视空袭对于平民的伤害,和对历史文化的屠戮与毁灭?

我笔下的男主人公们,都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人物。他们的性格很多是我通过研究各种史料、人物传记推测出来的,也加入了一小部分文学处理。不论我将他们描绘成了什么样的人,在这里必须要说的,就是我喜欢他们每一个。他们都曾为理想献身,他们都曾青春年少、洒脱飞扬。他们都曾不幸沦为一个国家的战争工具,也因此拥有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约阿希姆·派普,他是这部小说出炉的动力和源泉。他英俊、聪明、果敢、固执,他的身上有明显的中产阶级向高处奋斗的痕迹(从他主动向希姆莱推销自己便可窥见一斑),他是第三帝国最年轻的上校,二战中出色的指挥官,一个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同时也是一个极富争议的人。他今日的名声有一半是美国人赋予的。如果不是那场著名的屠杀,也许他在世人眼中和其他英俊多才的纳粹军官没什么两样。时代造就了他,也亲手毁了他。历史上的派普因为马尔梅迪事件被美国人判处绞刑,后来减刑为无期,最后在监狱中度过了10年的光阴,人生最美好的十年殉葬给了帝国的梦想。战后在保时捷和大众都有着出色的业绩,但因为前纳粹军官的身份受到质疑和排挤,晚年在法国的一个小镇定居。最终于法国国庆日前夜死在了激进分子的手中。他是莎翁笔下最完美的悲剧人物,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自己的坚持和理想。他的人生如过山车般,高低起伏,落差极大,若不是具有日耳曼人特有的钢铁般的意志和心灵,谁又能承受生命如此之重?

马克思·温舍,小说中的他犹如一只公孔雀,永远散发着荷尔蒙。有时他又像个谐星,给人们带来一种莫名的喜感。有读者曾说这是我塑造的最为丰满的一个角色。事实上,他也是我最满意的角色,因为他足够真实。历史上的温舍出身于萨克森的一个小村庄,做过会计、地产经理人,在进入SS之前是一名体校生。进入SS后从默默无闻的小兵做起(曾在上流人士的宴会中端盘子),一步步走到了元首的身边,成为元首信任与喜爱的人。不能不说他是一个很有头脑、很有手段的人。42年以前的温舍,年轻英俊,浑身上下却充满了浮华之气。那时候的他,更符合外界对于警卫旗队师成员“花瓶”的描述。42年以后的温舍,在战争的历练中逐渐显露了男人的沉稳和霸气,从他的身上看到了一个德意志军人的勇敢和担当。他的转变正是人们所乐意看到的那一种。战后的温舍成为了一名成功的商人,变成了货真价实的“富一代”。特别要提出的是,温舍极会做人,这一点从各方资料中很难找到对他的负面评价就可以看出。他的人生,可谓小人物的发迹史。如果有人愿意为他立传,我相信绝对值得所有梦想成功的男人们阅读。

汉斯·施特雷洛。一个仅仅在世间度过了20个春秋的空军战士。最年轻的橡叶骑士十字勋章获得者,戈培尔口中的“奇迹男孩”。有关他的资料,我能获得的并不多。也正因为如此,他在小说中发挥的空间很大。把他和梁紫苏写到一起,也是因为想依靠穿越女的“神力”,而改变他的命运。除了他免于在人生最美的年华中陨落,文中的施特雷洛和我透过漫长时光所看到的基本一致。当然,他的性格是我个人的揣测,不知道读者们是否喜欢。在文中成全施特雷洛和梁紫苏后半生的幸福,是因为我见到了太多年轻生命如流星般逝去,我想要改变心中的沉重。现实无法改变,只有寄托于文学作品的美好结局,才能得到些许的安慰。

郝斯特·派普,又是一出悲剧。似乎派普家的男人总被悲情所笼罩。关于他的资料更是少之又少。只知道他供职于但泽卫队,后在骷髅师任团长副官。书上提到他,总会加一句标注:约阿希姆派普的哥哥。好像除了这一点,别人无法记住他。他由于同性恋传闻而自杀。派普为此多少受到了牵连。他也曾试图为哥哥翻案,但终是憾而无果。照片上的郝斯特,看起来是一个很文静、内敛、有涵养的青年。所以在故事中,我将他描绘成了一个周身散发着温暖的男子。我也曾想过,郝斯特这样文质彬彬的男子,在骷髅师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该如何与其他人相处?他会不会觉得知音难寻?他是否会因为过于文气而被那些粗人嘲笑?他是否曾把心中的苦闷告诉过他的弟弟?他是否后悔过追随弟弟的脚步加入了党卫军而不是更适合他的国防军?这些我无法确定。我唯一能肯定的是,如果他生在当世,一定会被很多女孩子心仪。即便他真的是同性恋,也不会对他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错就错在,他出生在了那个疯狂的年代。

在完成小说的过程中,朋友们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他们积极地帮忙构思情节、推敲细节,提出了很多宝贵的意见。还有不少朋友热心地提供了相关史料。这些都对故事的推进有着莫大的帮助。要感谢的名单太长了,且听我一一道来:

Tintin、包子、卡卡,你们是《烽火情天》最忠实的支持者和最强力的后援团!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继续创作的动力。在写文的过程中,你们提供了无数的好点子,帮我理顺文章的脉络,还在我卡文的时候提出宝贵的建议,俺要森森地感谢乃们!

艾米丽小盆友,LIV童鞋,还有MI,是几篇番外和肉文的创造者和贡献者,在这里也要对你们森森地鞠躬致谢~!

因家四九童鞋,你是一个神奇的存在,我就不多说了,你都懂~

还有24,兔乖乖,Bubi,Mo,转身莫言,Evelin1951,nianshaozhishi,眼底星空,流星雨......等等一直坚持看文,一直支持我的读者朋友们,谢谢你们的肯定与鼓励!因为有你们的存在,才让我继续有信心把小说写下去!

其他还有很多我没有提到的童鞋,我相信你们也会明白我心中的感激之情!

一不小心说了这么多。最后要再次感谢所有阅读过这部小说的读者,希望我的文字没有让你们感到后悔。

祝,一切顺利。

番外 伊甸园

伊甸园究竟是什么地方呢?传说中只与爱相关的净土。纯洁的孩子拥着被角做着被爱的美梦。在伊甸园的草地跑着笑着。而长大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单纯的孩子明白了一切,长大到可以将生命中的一部分忽略不计。

“我也很清楚,没有永恒的存在……”

(玛丽莲·席勒)

我看着对面那个男人愈来愈张扬的愤怒,却忍不住在嘴角上挂上了一丝冷笑。

他几乎是全身颤抖地站起来,黑色的西服似乎都被烧得通红,整个人像头被逼疯了的公牛一般。我扬着脸带着笑看着他,然后就看着他从桌子那边挥手过来,眼前微微一黑,手掌和皮肤相接的声音清脆而干脆。脸上一片火辣辣的感觉,身边尽是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惊呼。

“婊-子!”他从牙缝中吐出一个恶毒的词,忿忿地瞪了我一眼,将撕碎了的照片甩在我面前,然后拂袖而去。

真可笑,还不知道谁是婊-子呢!他和那个妖冶女人相拥的照片现在就在我的皮包里。他以为自己很有资格在外面当花花公子吗?

看着面前一片狼藉的桌子,我知道那个混蛋铁定又没付账。我早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空有一副好的皮囊,却没一点男人的担当。说不定连刚才那一巴掌都是先请示的他妈妈,才有胆量来打呢!

“小姐,请问您没事吧?”有人优雅地站在我身边,轻声问道。明明平时看了很舒服的黑色西服,偏偏此刻看上去那么讨厌。

现在来招惹我,算你倒霉!我抬头,嘲讽的话语已随时准备破口而出。却在看到他脸的那一瞬间,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微微张开嘴唇,下意识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派普?”我以为这个名字我永远不会再想起来了。

他优雅的笑容停滞了一瞬,微蹙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来。他的声音充满了日耳曼男人特有的坚定、硬朗。

“小姐,您认识我?”

不,这不是他。他远没有这样年轻。我面前的男人大概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而他如今已经有五十三岁了。他们的相貌竟是这般如出一辙,等等,他也姓派普。难道?

遥远尘封的记忆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瓶,时光带着潮湿的气息喷薄涌出。派普,一个太过久远的名字。一个如同魔咒般影响了我整整十年,也许还会影响我一生的名字。

1958年的秋天,刚满16岁的我认识了自己的高中新同学埃尔克派普。一个浓眉大眼,英气十足的小女孩。我们的座位被安排在了一起,很自然的,我们熟络的起来,并成为了好朋友。

埃尔克派普和我一样,出身于典型的中产阶级家庭。有着良好的教养,温文尔雅的谈吐。课余时,我们常相约去打网球,或是参加学校组织的实践活动。她的父亲是保时捷公司的副总裁,听起来就是个成功人士。母亲是一名全职主妇,在埃尔克的嘴里,她具备了女性应有的一切美德。埃尔克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哥哥在美国的宾夕法尼亚大学读博士,妹妹刚刚四岁,正在上幼儿园。我对于他们兄妹三人巨大的年龄差距表示过惊异。埃尔克却只是笑了笑没有深谈。

十月底的一个下午,我和埃尔克约好去打网球。也正是那个下午,我第一次见到了她的父亲,约阿希姆派普。当我们打球结束后,他开车来接他的女儿回家。

“爸爸,这是我的同学,玛丽莲·席勒。玛丽,这是我的父亲。”埃尔克这样介绍道。

我想我应该礼貌地向朋友的父亲问好,但我却难为情地听到了自己磕磕巴巴的声音。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我吸了进去。我犹如被捕获的小兽,被缚在了一张漫天的大网中。

“你好,席勒小姐。我常听埃尔克提起你,她说你们是非常好的朋友。”派普的薄唇在我的眼前翕动着,我已听不进他在说什么。一股儒雅和粗犷交织的气质迎面向我扑来,使我感到有些窒息。气质真是个奇妙的东西,看得见说不出,有形似又无形,它让一个英俊得过分的中年男子更显得魅力逼人,浑身洋溢着一种使人说不清道不明,拿不起放不下的味道。

我想,我一定是生病了。我竟然对着一个和我父亲一般大的男人产生了奇异的感觉。我从未敢想象过我会对一个中年男人感兴趣。在我的印象中,他们大多身材肥胖,抽着烟挺着啤酒肚高谈阔论。派普的出现打破了我一贯的想法。那天我坐在轿车里,脑子里乱糟糟的。埃尔克说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了。我十六年的生命中第一次出现了这样的情绪。直到派普把我送回了家,下车时我回头向车内望了一眼。他和煦温柔的笑容让我的心脏咚咚咚不停地跳了起来。像被电击一般,浑身绵软无力。我顾不上和母亲打招呼,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把书包往地上一扔,一头扑在了床上。

那天之后,我的大脑就被约阿希姆·派普的身影充满了。我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我经常拐弯抹角地问埃尔克她父亲的情况,还问她的父亲什么时候还回来接她。埃尔克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女孩子,我问什么,她就答什么。除了她父亲的过去,好像那是个不能触碰的话题。可这难不倒我,我哥哥在斯图加特市政府工作,想要打听一个人的过往并不难。

约阿希姆·派普,武装党卫军上校。他竟然曾经那个臭名昭著的犯罪组织的一员。我终于明白文质彬彬的他身上的那股粗犷之气是从何而来了。那是多年戎马生涯的附赠品。一开始,我有些沮丧。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我,党卫军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都是穷凶极恶的屠夫、侩子手。

这样的沮丧没持续多久,我就再一次见到了派普。确切的说,是偶遇。我在国王大街看到了他和他的妻子。他们刚刚从一家服装店走出来,他的妻子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两个人之间是说不出的和谐。派普的记性很好,他认出了我,并和我打招呼。他的妻子美丽端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温柔地问候了我。派普看向我的眼神带着笑意,当时头脑发昏的我认定这是他喜欢我的讯号。却完全忽略了他根本是因为埃尔克的关系才会对我那样友善。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强烈地嫉妒着他的妻子。党卫军的事被我远远地抛在脑后。我还想再次见到他。

埃尔克察觉到我低落的心情,她关心地询问我。我却什么也不能说,我总不能告诉她,我迷上了你的父亲。

我开始偷偷地跟踪他。到他的公司附近假装偶遇他。为此我不惜翘课。这种令人难以割舍有着迷的情愫左右着我的全部。他喜欢穿黑色的西服,这让他显得更加清瘦。他习惯于对每个人温柔浅笑,却又和每个人保持距离。他从公司大楼出来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严肃的表情。但当他将要踏进家门的时候,脸上就会浮现出温情与柔和。我知道,这和屋里那个等待着他的女人有莫大的关系。我发现,他的公司里有一些女人对他频频示好。我曾混进保时捷总部,亲眼见过她们中的几个有意无意地在汇报工作的时候用身体贴近他。他却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让那些女人自讨没趣。

埃尔克曾经说过,在她的父亲心中,世界上只有两种女人。母亲和其他女人。这句话让我如坠入冰窖般感到刺骨地寒冷。可我偏不信邪,没有什么比青春的肉体更能吸引中年男人了。他的妻子再美好,也已经是一个中年妇人了。我偷偷阅读过《洛丽塔》,我相信男主人公亨伯特的癖好在现实生活中是一个普遍存在。

从上初中开始,就不断有男孩子给我写情书了。我曾经很享受这些。但现在,我觉得他们无比肤浅。他们蹩脚的搭讪方式简直蠢透了。我再也不想多看他们哪怕一眼。自恃美丽的我,头脑发热的想要去和他表白。我要和他的妻子竞争,我要取代她。我是如此的年轻动人,我没有理由输给她。

和他又一次的“偶遇”让我确定了这个念头。他邀请我圣诞节假期去他家做客,并开车送我回家。我不知道的是,埃尔克早就列好了邀请名单,而她本来也要邀请我,只不过派普提前提了一句而已。我以为他一定是被我迷住了,所以才会特别地邀请我。

现在来说,当时我说了什么都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在他公司的停车场拦住了他。说到最后,我扑到了他怀里。他的身上有一股不知名的肥皂味,属于他的体温温暖了我的身体,也熨帖了我七上八下的心。

令我感到羞愧万分的是,他轻轻推开了我,对我说了一句话:“玛丽莲,你应该回家了。”

然后,我就哭了。哭得很丢脸。我扬手给了他一个巴掌,那是我唯一一次打人耳光。我觉得我被伤害了,伤害得很深很深。我像个小丑一样被拒绝,真是可笑。

第二天,我表面若无其事其实心中波涛汹涌地去上学。埃尔克和往常一样与我说笑。可是我却没有了与她交谈的欲望。那个倒霉的圣诞节邀请自然也被我以一个蹩脚的理由搪塞过去了。经历了那件事,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那个耳光让我惴惴不安了好久。他是我的长辈。这一点即便我不愿意承认,也无法忽视。我当时一定是魔怔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我甚至害怕他会报复我,他曾是无恶不作的党卫军,不是么?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我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得到。是啊,在他眼里,我只不过是个任性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罢了。他根本不会在我身上花哪怕一点点心思。可之前的我,却就那样笃定地认为他会迷恋上我,如同我迷恋他一般。

一个月之后,我们全家搬到了波恩。我想我也许再也不会踏上斯图加特的土地了。那里曾经发生过我根本就像否定的过去。我高估了我自己,或者说,我太低估了他和妻子之间的感情。我做了我人生中最白痴的一件事。我想忘掉,但却没办法忘掉。

后来我的每一任男友,都要有那样高高瘦瘦的身材,都要有好看的笑容和优雅的风度,有修长的手指和性感的关节,都要喜欢穿黑色却又没有冷酷的感觉。都要聪明世故。

我一直在以他为标准挑选着,再加上我自己难以抛弃的要求。可我却一直以为我在以我的标准游戏人间。但是,我潜意识中受到了他,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迷恋过的人的影响。而我却忘了,那些人都不是他。所以,根本没有人会让我满意。没有人。

眼前的这个年轻的派普把我带到了另一间安静幽雅的咖啡馆,为我点了一杯咖啡。然后平静地看着我,一言不发。我发现,他的眼睛和他父亲简直如出一辙。

是的,我猜出了他的身份。相同的姓氏,相似的面容。如果我再猜不出来我就是个笨蛋了。

海因里希·派普。那个素未谋面的,在宾夕法尼亚大学读博士的大儿子。

“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讨厌这样沉默的气氛。

“您愿意说的话自然会说的。”很聪明的回答。

“那个混蛋是我的未婚夫。我和他在一个酒会上相识。然后他妈妈打电话给我,说想要和我近一步认识。鬼知道她怎么知道的我的电话!而我对他又有些好感,所以就开始了交往。到今天已经一年零三个月了。而在我们相识一周年的时候,他妈妈打电话给我,代他向我求婚!”

对面的人嘴角不断上扬,我却冷哼了一声。

“想笑就笑吧,那家伙就是个白痴!他自己还不是在酒吧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却不知道从哪儿弄来我和他交往之前与前男友接吻的照片来质问我!真是好笑,他有什么资格质问我?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就这样而已。”我为我和那个混蛋之间的过往下了一个结论。我知道,我们完了。

“这样而已吗?”他笑着说道,“祝贺您摆脱这段让您烦恼的感情。”

“祝贺我自己。”

那天晚上,我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安稳地睡着了。梦里见到了当年曾让我无限迷恋的男人。世界上有六十亿只鞋子,假如找到了那一只和自己正好配对的,那就是找到了伊甸园。但是,我看上了一只我喜欢的,却和我自己完全不匹配。

留在斯图加特的最后那个晚上,我发誓要记住这段经历,那是我最初的感情所有的记忆。但现在呢?在所谓的长大之后,我因为觉得自己那时候实在是太白痴了,所以发誓要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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