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司法局召开局务会,讨论新生村八队和十一队纠纷的调解问题,参加调解工作的调解股全体人员也参加了会议。
除了苏局长、谢基副局长、田佳玉副局长外,政工、办公室、律师、宣教几个股室的领导、已经退二线的原局长调研也参加了会议。
调研只是科级干部,但当时级序称谓不明,所以也称调研员。
这个会类似经天律师事务所的案件讨论会,但雷鸣心情很沉重,按先前得到的种种信号,他准备接受某些人的挑难。
但事情并没有雷鸣想象的那样糟糕。
原来,雷鸣报到后,填写了他的基本情况,局领导都看了,才知道雷鸣的父亲是处级干部,而且他家就在县郊有名的好战的纳怀村,所以心有所虑,不敢再随心所欲地欺负雷鸣。
一般单位是不保存干部个人档案的,档案保存在档案局,雷鸣分配时是直接分配,没有和司法局接触过,所以司法局也没有调阅他的档案。
但写调解意见的任务还是落在雷鸣的头上。
会议由局长主持,谢副局长汇报了这段时间的工作情况,黄福星股长汇报了调解工作情况,到调解意见部分,就说“根据工作组的安排,调解意见的拟写,是由从东方政法大学毕业的雷鸣同志负责的,下面由雷鸣同志汇报撰写调解的情况”。
参加会议的其它股室领导都很吃惊,这么重要的工作落到一个刚刚毕业参加工作不到10天的人身上,不是领导疯了,就是领导想推托责任。
雷鸣很郁闷,沉默了许久,苏局长喝了一口茶,说“小雷,有什么就说什么吧,你一定也研究过的”。
雷鸣无奈,只好对着调查报告和补充调查提纲说起来“各位领导,根据工作安排,我把调查和调解的情况汇报如下,我的汇报分四个部分,分别是调查后可以认定的案件事实、不能按时调解的原因、完成调解所需要补充认定的案件事实调查提纲以及下阶段工作建议……”。
洋洋洒洒四千多个字的汇报材料念完,雷鸣已经满身是汗,但越念到后面,雷鸣越自信。在座的人都是半路出家,法律水平很低,更不用说面对如此复杂的纠纷案件了,见雷鸣刚刚上班几天,就对案情了如指掌,汇报起来言之有物,奇Qīsūuс建议合理,不禁打心底佩服这个小,正规大学培养的学生就是不一样。
雷鸣念完材料,见大家都不吱声,又大胆地补充一句“这个案件的原始材料是由乡干部提取的,不能排除里面因为人情问题、水平问题、方法问题而使案件事实走样,我建议,如果时间允许,我们可以全案重新调查,只有还原案件事实,调解起来才有理有力,才能让双方接受”。
纠纷案件有几怕,其中有一怕是怕当事人不到法院起诉,只是一味上访,这个案件就是这样,当时没有先调解才能起诉的规定,但双方都不起诉,最让人头疼。
苏局长连续喝了几口水,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只有他心情紧张的情况下,他才无意中连续喝水。
雷鸣汇报的内容中,已经非常明确地表明因为前期调查不清楚,导致无法调解,委婉地把球踢到了别人的脚下,反正我刚刚参加工作,我没有参加调查,你们应当负责任,而不是我。
最后,还是苏局长打破宁静,说“刚才雷鸣同志已经把案件汇报了,案件没有调查清楚,或者没有办法调查清楚,所以导致无法进行调解。这个观点有点勉强,如果案件事实都不能查清,那我们就让他们一直打打杀杀下去吗?当然这不是雷鸣一个人的责任,工作组的同志有责任,我也有责任。”
苏局长一杆打了一帮人,连自己也归进去了,已经减少了很多威力。
这时,调研发话了“这个案件早就发生了,我进到司法局工作前就有纠纷,这么说起来我也有责任”。
他这句话直接针对苏局长,苏局长脸都红了。
这时田佳玉副局长看不下去了,他也曾经负责处理过这件事,要这么说,他也有责任的。他说“目前情况太千复杂了,我同意雷鸣的意见,对全案进行重新调查”。
最后,决定对全案进行重新调查,不过苏局强调案件材料由雷鸣具体把关,等于从侧面肯定了雷鸣的能力,也增加了他的责任。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雷鸣忙坏了,他重新走访了当年经历“并队”过程的老人,试图从他们的笔录中得到有用的信息。
当可调查的人都调查完了之后,雷鸣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几乎没有什么新东西。
所有的案件材料都堆在一起,足有一米高,雷鸣已经从头至尾看过好几遍,但一点头绪也没有。于是又从头再看一遍。
终于有了一个发现,有一份当年新生大队的一份帐册上,有一个大队长签名,名字很陌生,没有走访过。
雷鸣马上找老人们查证,有一个老人提到,那个人是当年主持并队的大队长,当大队长才一个月,就被提拨了,当了干部,经过多次提拨,已经从池州地委退休,现在在池州养老,他可能较熟悉情况。
雷鸣把情况汇报了黄股长和谢副局长,谢副局长经过请示县带队领导,就带雷鸣和黄福星去池州调查。
经过池州地区老干局的介绍,雷鸣他们在一个疗养院见到了当年的老大队长,当老大队长听完谢副局长的介绍,眼泪就流了下来,他为乡亲们为此而流血死亡感到悲哀,他详细回忆了当年的情景。
据他回忆,当年八队和十一队在那个放牛湾都有地,互相穿插,俗称“插花地”,那个水塘是大家共用,不过八队离放牛湾近一些,管理方便,当年就在那地方种黄豆、花生等经济作物,而十一队则是种两季玉米。
得到这个证词,雷鸣就兴奋起来,为了保险起见,他干脆用老人家中的录音机让老人又把情况口述一遍。
回到武县,雷鸣重新找那些老人,特别问了是否有插花地的事和种植情况,10几个老人中,有三个老人保持沉默,其他人坚持原来的陈述不变。
司法局迅速把事情向县领导汇报,带队的县委副记专门找雷鸣了解情况,还听了老大队长的录音。
但是问题又来了,生产大队是1958年我国农村实现人民公社化时设立的,年岁已经久远,谁还记得哪块地是谁的呢?那些老人无一例外地都不清楚了。
县领导指示,继续找老人们,让他们回忆当时哪块地属于哪个队的。
于是,雷鸣他们又到池州地区去找老大队长一次,但这次一无所获,回来找那些老人们,也都没有进展,调查处理又一次进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