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节第02节第03节第04节第05节第06节第07节第08节第09节第10节第11节第12节第13节第14节第15节第16节第17节第18节第19节第20节第21节第22节第23节第24节第25节第26节第27节第28节第29节 .6
三合会的地面,三合会加入了民众自卫军。
殷崇桂眼珠子一转,问道:“袁某人有个儿子,上过中学,能不能笼络过来,为我
所用?”
“那个窝囊废是一条祸根!”金镶玉的脑瓜子摇得像货郎鼓,“他想投靠俞菖蒲,
被他爹臭骂了一顿,才不敢多嘴;可是,他跟三合会李二两的女儿通奸,袁某人为了拉
拢三合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小子仍然是吃里爬外。”
殷崇桂点了点头,说:“明白了,下船吧!”
鼓乐和爆竹声中,殷崇桂倒背着手,迈动四方步,踏着大红油漆的跳板,架子十足
地走下船来。二皇娘、殷凤钗乘坐官轿带着丫头老妈子到驿馆;殷崇桂坐上袁大跑猪的
龙车,到金銮宝殿去。
袁大跑猪本是个恶霸地主的儿子,在张宗昌的直鲁联军里当过团副,后来被张宗昌
看中,当上亲随副官。张宗昌兵败下野,树倒猢狲散,他拐跑了几大箱子金银珠宝,回
到瓦官阁,买下萍水湖岸的几百顷地;为了抬高身价,他重金礼聘一名讼棍,替他伪造
家谱,自称是窃国大盗袁世凯的本家远房侄子,并且改名叫袁洪宪,以表示名正言顺。
鸟兽四散的旧部找他算军粮,他便将这些老兵油子都收留下来,成立民团,横行霸道,
鱼肉乡里。七七事变以后,萍水县一片空白,他便趁机称孤道寡;民团改叫御林军,三
座宅院改叫皇宫,霸占了隔壁的会仙酒楼,改叫金銮宝殿。
瓦官阁是萍水湖上的大码头,只有沿湖一条街,绵延二三里。湖岸蜿蜒,高低上下,
起伏不平,远看像一条游龙。每天来来往往的船只,多如过江之鲫,层层云帆,布满湖
面,遮天蔽日,十分壮观。
东街是农户,西街是渔家,中街是市集;两大船坞,三大鱼行,四家客栈,更有一
座高踞陡岸的会仙酒楼。会仙酒楼的佳肴美味,远近驰名;一边饮酒作乐,一边观赏湖
光水秀,很为雅趣。袁大跑猪封会仙酒楼老板为御膳房大总管,便将酒楼据为己有,楼
上改作金銮殿,楼下仍然办酒席。不过,做出的饭菜,只供袁大跑猪一家和他的文臣武
将大吃大嚼,每日酒池肉林,猜拳行令,一个个醉成烂泥。
袁大跑猪又把瓦官阁轿子房和权房的吹鼓手,走江湖跑野台子的戏班文武场,拘拿
到会仙楼;每到他吃饭和上朝,便吹三通,打三通,远处听来,好像出大殡。
金镶玉陪同殷崇桂一行人来到会仙楼下,说了声:“请留步!”独自一人跑上楼去。
过了一会,楼上一个阴阳嗓子拉着长声儿,喊叫:“洪宪王有旨,萍水县长殷崇桂
上殿--哪!”这个人原是野台子戏班的三花脸,擅长扮演太监。
殷崇桂窝着一肚子火,也只得忍下这口怒气。上楼陛见。
这位黄袍加身的袁大跑猪,是个脑满肠肥的大胖子,他头上脚下穿的是戏衣铺买来
的行头;一双肉泡子眼里,大肚皮像倒扣一口铁锅,坐在铺着大红缎子软垫的高背雕花
太师椅上,呼噜气喘。
“萍水县长殷崇桂,叩见洪宪王!”殷崇桂假戏真作,手舞足蹈地拜了拜。
“平身!”袁大跑猪抬了抬手,“赐座。”
从袁大跑猪身后走下两个红袄绿裤的大丫头,给殷崇桂搬过一只绣墩。
殷崇桂在绣墩上落座,咳嗽一声,欠了欠身子,说:“殷崇桂临行之前,奉京东督
办和大日本顾问官口谕,承认洪宪王的王位,萍水湖是洪宪王的万世江山。”
“日本顾问官够朋友!”袁大跑猪咧开大嘴抖动肚皮大笑,“糟老头子齐柏年,黄
口小儿俞菖蒲,花言巧语,插圈弄套,哄骗我跟他们合伙打日本,我才不中他们的借刀
杀人之计。”
“洪宪王真是圣明英主!”殷崇桂马上趁热打铁,给袁大跑猪连戴高帽儿,大灌迷
汤,“大日本皇军的一支常胜小队,治安军金雄飞的一个团,攻打萍水县城,削平犯上
作乱的齐柏年和俞菖蒲,也为洪宪王根除了心腹之患,还望洪宪王同心协力,多给方便。”
“你们敬我八两,我也得还你们半斤。”袁大跑猪吆喝一声:“金镶玉听旨!”
“臣,在!”金镶玉双膝跪倒。
“赐你尚方宝剑!”袁大跑猪从他的龙袍玉带上,摘下一把指挥刀,“命你统率御
林军,配合友军,随机应变,见机行事。”
“领旨!”金镇王叩了个头,接过指挥刀,大权在握了。
“大摆酒筵,给殷县长接风!”袁大跑猪从宝座上站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一转眼,金銮殿变成了宴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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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
二十三
石瓮村三太子庙后院,是郑三发的内宅,贾三招儿带领八名喽罗,手提驳壳枪,轧
满子弹,扣住扳机,把守门口,连军师万年知也不许人内。
郑三发的卧房里,插上门闩,挂起窗帘,幽幽暗暗;郑三发和他的婆娘红鸾星,还
有盟弟间铁山,头碰头,耳交耳,喊喊喳喳,卿卿咕咕。
“我早就料定,俞菖蒲给咱们挖的是陷井,你偏听信万年知那老杂毛的云山雾罩!”
阎铁山青筋暴起,怨天恨地,“如今怎么样?日本兵的常胜小队,金雄飞的一个团,在
瓦官阁外安营扎寨;开起火来,俞菖蒲躲在四面城墙里,咱们可就成了头刀菜。”
郑三发两眼挂着血丝,热锅蚂蚁似的在屋里走来走去,一支接一支地吸烟。
今天下午,金雄飞打发一名副官,前来石瓮村,勒令郑三发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将四
面八方得胜军的人马,归并到他那个团,胆敢抗命,那就发动进攻,一网打尽,鸡犬不
留。郑三发急得像火烧眉毛尖儿,又三心二意拿不定主意。
“走错这一步棋,也不能全怪你大哥瞎了眼。”红鸾星一副酸溜溜的腔调,“小藕
看上了俞菖蒲的跟班柳长春,你大哥娘们儿心肠疼妹子,睁着眼睛跳火坑。”
郑三发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雷殛了似的,闭着眼睛,脸色灰白,鼻孔里只有一丝
丝凉气。
俞菖蒲走马萍水湖,熊大力和柳长春保驾,郑三发的妹子郑小藕,是个出污泥而不
染的清白少女,爱上了柳长春这个忠厚、勇敢。俊秀的小伙子,而且带领她的十几名亲
兵,也跟随俞菖蒲防守萍水县城去了。
“寡不敌众,别拿鸡蛋碰石头,咱们只得还回到金雄飞的房檐下吧!”阎铁山凄凄
惶惶地说。
“能屈能伸大丈夫,可不要船到江心补漏迟呀!”红驾星又不咸不淡地说。
郑三发原是金雄飞部下的机枪连连副,红驾星跟金雄飞有过奸情,所以她很愿意重
投旧主。
“我跟金雄飞尿不到一壶,拴不到一个槽上。”郑三发有气无力地说,“金雄飞率
领队伍南逃,我挟枪携款开了小差,打起旗号自立门户,他心中能不恨我?只怕归队之
后,打下萍水县城,他就得卸磨杀驴。”
“惹不起,躲得起!”阎铁山笑道,“反正咱们已经腰缠万贯,不如逃到天津卫的
外国租界里,买一所洋楼,开个钱庄银号,娶上三妻四妾,快快活活吃一碗安乐茶饭。”
“此路不通,此路不通!”郑三发又摇头,又摆手,“咱们这些货色进了城,就像
狗熊闯进瓷器店;做起生意更外行,只怕赔得连尸首也剩不下。”
“你上天无路,人地无门,只有伸长脖子,等人家一刀割下脑壳来!”阎铁山粗脖
子红脸地喊叫。
红鸾星冷笑着问道:“你一不肯降,二不想躲,难道要跟俞菖蒲一块下葬?”她悄
悄握紧挂在裤腰上的手枪,只要郑三发一点头,她就将郑三发一枪毙命。
郑三发的脑瓜子耷拉到裤裆里,只是吱声叹气。
正在这时,内宅门口,万年知又哭又闹:“司令呀,贫道忠心保上,谁想竟被当贼
防?真叫人寒心呀!”
“一个窝心脚把这个老杂毛踢出去!”阎铁山凶狠地说。
“你跟我都是面汤锅里煮元宵--混蛋一个,还是听他断一断吉凶祸福吧!”郑三发
说着走出屋去,满脸堆笑,“军师,你多疑了!快进屋来,共商大计。”
万年知被郑三发搀进屋里,一行鼻涕两行泪地说:“士为知己者死,贫道甘愿粉身
碎骨,报效主公,想不到……想不到……”委屈得像个失宠的妾妇。
“我急得像猫爪抓心,你就别再疑神疑鬼啦!”郑三发不耐烦地断喝一声,“我不
愿投靠金雄飞受肮脏气,也不想躲进外国租界里坐吃山空,更不肯跟随俞菖蒲自取灭亡,
你看是不是还有别的路可走?”
万年知破涕而笑,故弄玄虚地说:“司令面前正有一条阳关大道,仔细看一看。”
郑三发眯起眼睛,又手搭凉棚,风车打转儿,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了又看,眼
底空空,不禁又烦躁起来,说:“军师,我心如汤煮,你就开恩吧!别卖关子了。”
“不辞而别,找老齐搭股去!”万年知摇头晃脑地说,“今夜三更时分,神不知鬼
不觉把人马拉走,然后备下重金厚礼,买通齐燮元的身边亲信,请他将咱们这支四面八
方得胜军招安,封司令当个团长,跟金雄飞平起平坐。”
“妙计,妙计!”郑三发抓着头皮,嘿嘿发笑,“只是……只是咱们这支人马连影
也不够四百,老齐岂能给我高官厚禄?”
“兵不厌诈,买空卖空呀!”万年知抚掌大笑,“大买卖靠广告,小买卖靠吆喝;
咱们一出萍水湖,刮风下雾,大吹大擂,号称三千人马,老齐就不敢隔着门缝看人了。”
阎铁山不能不佩服万年知的鬼点多,笑骂道:“老杂毛,你真是一肚子掏不完的鸡
零狗碎。”
“老弟,可惜你比混屎虫只多一挂下水!”万年知反唇相讥,“你还是赶快到龙舟
渡口走一趟,带着胭脂虎跟咱们一同走。”
龙舟渡口的李托塔、熊大力和金磙子,率领保土安民义和团奔赴萍水县城,只留下
胭脂虎和她那一伙鸡头鱼刺,鬼吹灯夏三给她当狗头军师。每天夜晚,阎铁山坐一只快
船过湖跟她相会;但是,这个女人的淫狠像一只蝎子,阎铁山招架不住,也有两天不照
面了。
“这个娘儿们吃人肉,喝人血,敲骨吸髓不吐核儿,我……不想跟她藕断丝连了。”
阎铁山谈虎色变,直打寒噤。
“她手中有一杆旗,大小也算一路诸侯呀!”万年知劝道,“咱们投靠老齐,买一
送一,鸡毛蒜皮也添秤,多多少少能给咱们长几两分量。”
“铁山,你就辛苦一趟吧!”郑三发低声下气地说。
红驾星在一旁冷言冷语:“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亏你还算个男子汉!”
阎铁山只得壮了壮胆子,硬着头皮,走出三太子庙;来到码头,解下一对小船,贾
三招儿带两个喽罗伴驾,向对岸的龙舟渡口划去,像一头愁死的驴子下汤锅。
船到湖心,远望龙舟渡口,灯笼火把,照如白昼,湖风阵阵,吹来悠扬的鼓乐声。
“慢!”阎铁山喝令停桨,站立在船头观看,扯着耳朵听了又听,“三招儿,龙舟
渡口有鬼,你去打探一下。”
贾三招儿划另一只小船,悄悄向龙舟渡口靠近。
萍水湖南岸,瓦官阁方向,日军小队和金雄飞那个团的营寨,人喊马嘶;阎铁山心
惊肉跳,冷汗淋漓,湖风一吹,手脚冰凉。
贾三招儿紧打双桨,落荒而回。
“胭脂虎在耍什么把戏?”阎铁山问道。
“龙舟渡口……大办喜事,袁大跑猪娶胭脂虎……做正宫娘娘……”贾三招儿上气
不接下气。
“这个娼妇!”阎铁山扳倒了醋缸,“她口口声声嫁给我,两天不见就变卦,我要
把她抓来骑木驴。”
贾三招儿怕阎铁山一怒之下横冲直撞,忙平息他的火气,说:“我打听得仔细,金
雄飞也给胭脂虎下令,交出她那一伙鸡头骨刺,赏两千大洋,胭脂虎不想卖了人马丢地
盘;鬼吹灯夏三便给瓦官阁说媒拉纤儿,袁大跑猪也觉得人单势孤,于是一拍即合,各
怀鬼胎搭了伙。”
“不报夺妻之恨,我阎某人岂不成了软盖的王八?”阎铁山仍然怒气冲冲。
“娘儿们是衣服,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贾三招儿悄悄拨转船头,“胭脂虎不过
是一件打满了补钉的破褂子,估衣摊上也卖不出价钱,扔了不可惜。”
郑三发的人马,星夜逃离萍水湖,日军小队和金雄飞那个团,占领了石瓮村,解除
了后顾之忧,就要向萍水县城发动进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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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
二十四
殷凤钗坐轿,袁萍生骑马,前后左右八名卫士,从萍水湖往萍水城去。
坐在轿子里的殷凤钗,心乱如麻。新婚燕尔,她被父母骗拐,逃到天津卫,临行也
没有跟丈夫见一面,这些日子很想念丈夫。她虽然轻浮浅薄,一点也不懂得俞菖蒲的思
想和志向,但她却知道俞菖蒲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只要走运,前途似锦,自己也能沾
光。殷凤钗心中有愧,却又颇为自信;猜想得到,见面之后,俞菖蒲会跟她大发脾气,
但是不能不贪恋她那艳丽的姿色,只要枕席之间,由意奉承,千娇百媚,软言柔语,俞
菖蒲就得乖乖地俯首贴耳。她从带在身边的梳妆盒子里,摸出一面菱花镜,掀开轿帘一
角,透进一缕阳光,照见了自己那艳如桃李的花容月貌,得意地顾盼自怜起来。忽然,
天上飘过一片黑云,菱花镜也掠过一抹阴影,她想起了婆母梅姑奶奶,舅公齐柏年老举
人;花言巧语蒙哄不了二位老人家,甜言蜜语也迷惑不了二位老人家,于是心慌意乱,
闭上眼睛,手捧着怦怦乱跳的胸口,失悔自己的冒险进城,然而已经骑虎难下,只有做
一名过河卒子了。
骑在马上的袁萍生,却跟殷凤钗大不相同,只有欢欢喜喜,满腔高兴。自从他结交
俞菖蒲,得到一位良师益友,糊涂的脑瓜亮堂起来,芝麻粒的胆子也大了一点儿。他利
用袁大跑猪眼下不愿得罪三合会的心理,跟李二两的女儿桃枝明来暗去;彭祖奶奶作媒,
他暗中跟桃枝结了婚,还加入了三合会。俞菖蒲和林豹犊儿带领三合会的青壮年到萍水
守城,他本想也一同前去,但是被俞菖蒲留下来,在他爹身边当耳目。现在,袁大跑猪
已经跟殷崇桂互相勾结,又把胭脂虎娶进门来,民团交给了金镶玉,他已经无能为力。
金雄飞请袁大跑猪派遣他进城当说客,袁大跑猪本来不想答应,但是他另有打算,想趁
此机会,进入萍水城中,就跟俞菖蒲形影不离,所以一定要去;胭脂虎和贾燕环居心叵
测,两张嘴在袁大跑猪枕边吹风,袁大跑猪被吹得耳软心活,也就同意了。
袁萍生身穿学生装,苍白的脸上丰腴红润起来,眉眼间也扫除了过去那萎靡不振的
神气,颇有几分新气象了。他在马背上轻声哼唱一支歌,哪里想到杀机四伏,他将死无
葬身之地。
八名卫士,身穿便衣,都是金雄飞的鹰犬,殷崇桂的爪牙,四名轿夫也是乔妆改扮
的探子。
一行人走古驿道,远远望见了萍水县城的城楼;路边有一架茶棚,一座草亭,冷清
清,空落落,不见一个人影,八名卫士的小头目儿下令停止前进。
“小姐,我们不能再多送一程了!”小头目儿在轿前打了个千,“小人们祝您一路
平安。”
“等我的喜信吧!”殷凤钗强打精神笑了一笑,掩饰不住她心神不安。
四名轿夫抬着轿子,向城门飞跑。
袁萍生也要打马追赶前去,却被小头目儿一把抓住笼头,皮笑肉不笑地说:“袁太
子,您留步。”
“我也是说客呀!”袁萍生瞪起眼睛。
“您是陪客!”小头目儿把袁萍生拽下马来,“等殷小姐大功告成,您不费一口唾
沫也得彩。”
四名卫士把袁萍生拉扯到茶棚下,划地为牢。
萍水县城内,李托塔和金磙子率领保士安民义和团,把守南门,林豹犊儿率领三合
会的儿郎,把守北门,柳长春和郑小费率领亲兵,把守西门,熊大力和柳摇金率领学生
武装队,把守东门。
金雄飞的探马,早已刺探了萍水四城的布防;殷凤钗知道把守东门的是学生武装,
料想俞菖蒲必在东门城楼上,这乘轿子便直奔东门外的石桥而来。
城门紧闭,石桥上堆起土垒,搭满了杨枝柳权,几个年轻人枪上膛,刀出鞘,如临
大敌。
“站住!”哨兵喝道,“司令部有令,萍水城严禁出入。”
轿子落地,轿夫打起轿帘,殷凤钗下轿袅袅娜娜走上前来,问道:“什么司令部呀?”
“萍水民众自卫军司令部。”
“谁是司令?”
“俞菖蒲公子。”
“我是俞司令的太太!”殷凤钗变了脸,傲慢地叫道,“你们敢不放我进城?”
几个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带队的小伙子打发一个哨兵,跑到城楼下,喊道:
“熊队长,柳教官,俞公子的太太回来了,放不放她进城?”
城楼上,熊大力和柳摇金坐镇。熊大力从龙舟渡口回萍水县城,被委任为学生武装
队队长,跑马戏的柳摇金,一直在学生武装队当武术教官。
“奇怪!”熊大力紧皱双眉,“要打仗了,她怎么反倒回来?只怕有诈。”
“俞公子自有主张。”
“我先去问一问菖蒲。”
“人家夫妻相会,咱们何必坚打楔子,横插杠子。”
熊大力也只得同意放行。
殷凤钗又坐上轿子,四名轿夫抬她过了桥,熊大力打开一扇城门,轿子进了城。
萍水县城内,家家关门闭户,大街小巷冷冷清清;大乱人多,小乱人城,城里的有
钱人都逃散到四乡去了,留下来的人家,也都不敢出门寸步。
齐柏年的宅院,一片静悄悄。
殷凤钗下轿进门来,就一连声喊叫齐家的老仆人:“门吉,门
沉寂了一会儿,院里有个清脆悦耳的声音问道:“谁叫?”
殷凤钗一听便是柳黄鹂儿的口音,不禁炉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尖叫道:“长着
眼睛,开门看!”
吱一声门开了,柳黄鹂儿身穿跑马戏的短打扮,腰间左插四把柳叶刀,右挎一支手
枪,光彩照人。她开门一看,目光一惊;定了定神儿,才笑吟吟地说:“原来是少奶奶
回来了。”
殷凤钗脸上下霜,说:“我的婆家,想回来就回来!你吩咐门吉,给四位轿夫做饭。”
“舅舅的救国会,菖蒲哥的司令部,都在老县衙门办公,门吉大伯服侍他们爷儿俩
去了。”
“你做饭去!”
“娘的身边离不开我。”
殷凤钗听柳黄鹂儿开口闭口管梅姑奶奶叫娘,管齐柏年叫舅舅,冷笑道:“哟,原
来柳姑娘长了行市,升为小姐了!那就叫他们四个人进院去,自己到处上做点吃喝。”
柳黄鹂儿站在门口,拦道:“大舅妈有话,家里都是妇道人家,不许男人进宅。”
四名轿夫一听院里没有男子,起哄乱叫:“我们都有两只手,会做满汉全席!”说
着,就间上前来。
柳黄鹂儿从腰间拔出一把柳叶刀,柳眉倒竖,喝道:“谁敢上前一步,看那葫芦!”
说罢,抖手一道白光,嗖地一声,一支柳叶刀飞向小菜园的葫芦架,钉在一只大白葫芦
上。
四名轿夫吓得倒退,直了眼。
殷凤钗气得咬牙,也只得说:“对不起你们四位,你们四位到街上喝酒吃饭去吧!
酒足饭饱就找个小店住下,等我差遣。”
四名轿夫接过赏钱,悻悻而去。
殷凤仪走进内宅,柳黄鹂儿关上门,向上房跑着喊道:“大舅妈,娘!少奶奶回来
了。”
齐夫人满脸病容,梅姑奶奶也显得形容憔悴,正坐在上房说闲话,听见柳黄鹂儿的
喊声,都皱了皱眉,流露出惊疑神色。
柳黄鹂儿在二位老人面前摆下红毡垫子,殷凤钗四起八拜,低眉顺眼地说:“大舅
妈,娘!我身不由己,被父母拐走,趁他们疏忽大意,逃了回来。”
梅姑奶奶见她满脸涂脂抹粉,花旗袍紧箍着身子,露出一双嫩藕似的胳膊和两条肥
白的大腿,心中不悦,沉着脸说:“兵荒马乱,你回来又多一个累赘!”
“媳妇想念婆母,想念大舅妈……”殷凤仅呜呜咽咽,抽抽噎噎,“也挂念……菖
蒲。”
“唉!难为了你这份孝心。”齐夫人菩萨心肠儿,被殷凤铁哭得心软,“黄鹂儿,
你找个人,给你菖蒲哥捎个话,叫他晚上回家来住。”
殷凤钗心中暗笑,自以为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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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
二十五
俞菖蒲巡视四门城防,查看城内岗哨,不敢违逆舅父和舅母的严命,古刹钟声正三
更,他才回家去。
母亲和舅母早已经睡去,柳黄鹂儿在门楼上守夜,只有他的房中还灯火通明,殷凤
钗等他回来同床共枕;这些天,他四处奔走,日夜奔忙,早已忘记自己还有个妻子,妻
子的名字叫殷凤钗。
俞菖蒲跨进屋门口,眼前洞房花烛夜的旧景重现。床上,半卷的红绡帐里,粉莲花
的湘绣合欢被,只掩住殷凤钗那半裸的一围腰身,展现出一幅海棠春睡的媚态。俞菖蒲
禁不住一阵目眩、耳鸣。心跳,呆呆地凝望着这个娇艳肉感的女人。
殷凤钗并没有酣睡,她眯眼偷看俞菖蒲的神色,故意像睡梦中翻了个身,把合欢被
蹬落床下,整个身子都裸露在俞菖蒲面前,更令人眼花缘乱,不能不动心。
俞菖蒲走过去,抬起合欢被,正要给她蒙在身上,她突然惊醒了。
“瞧你!毛手毛脚,吓我一跳。”殷凤钗抓住俞菖蒲的双手,按在她那涨落起伏的
胸脯上。
俞菖蒲在床边坐下来,板着脸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殷凤钗双手吊在俞菖蒲的脖子上,“想这间屋子,这张床……”
“你那爹娘怎么会放你回来?”俞菖蒲目光凌厉地问道,“是不是打发你来当说客?”
“你真是一双慧眼!”殷凤钗吃吃笑,“我将计就计,他们才放我。”
俞菖蒲长吁了一口气,说:“你要是替他们来劝降,我就不得不执行军法!”
“别吓唬我。”殷凤钗那粉团子似的身子打了个哆嗦。
俞菖蒲粗声大气地说:“抗日救国会和民众自卫军有令,言降者杀!”
“你不必杀我,想你也快把我想死了!”殷风钗一口气吹熄灭了灯,粘在俞菖蒲身
上,“菖蒲,你想过我吗?”
“没有!”俞钗蒲冷冰冰。
“狠心贼!”殷凤钗哭了,“咱俩燕尔新婚,我怎么会舍得撇下你?是我的爹娘绑
票似地把我押走了。”
俞菖蒲感到自己未免冤枉了她,过于冷酷无情,便亲吻了她一下,说:“我把你当
成了无情无义的软骨头。”
“我的心是软的,身子是软的……”殷凤钗呢呢喃喃,“这些日于累苦了你,枕着
我的胳膊,我把你搂在怀里睡吧!”
在热烘烘的香雾笼罩中,俞菖蒲迷醉了……
但是,殷凤钗却不许他安睡。
乡村景色的南城,处处生长绿树;初秋之夜,梆打三更,月牙儿挂在绿树枝头,杜
鹃声声啼叫,在空落落的萍水城中回荡不已。
“菖蒲,这座小城你守得住吗?”殷凤或交颈叠股地问道。
“守得住!”俞菖蒲满怀信心,“城中有几百人马,日伪军攻城,郑三发和胭脂虎
从背后夹击,坚持一个月,援兵必到。”
“哪儿来的援兵?”
“共产党的队伍。”
殷凤钗那灼热的身子一阵发冷,恐怖地问道:“你是共产党?”
俞菖蒲微微一笑,说:“我有共产党的老师和朋友。”
“菖蒲,你还蒙在鼓里!”殷凤钗在黑暗中幸灾乐祸地冷笑,“郑三发拉起他那支
人马,逃离了萍水湖,投靠齐燮元去了,胭脂虎也嫁给了袁大跑猪当正宫娘娘,坐山观
虎斗。”
“这两个狗男女!”俞菖蒲挣脱殷凤钗搂抱,霍地坐了起来,“我要赶快从袁大跑
猪的民团里拉出一支人马。”
“你是不是指望袁萍生?”殷凤钗也爬起身,把俞菖蒲箍在怀里。
俞菖蒲自言自语:“我要跟他秘密见一面。”
“别再竹篮打水啦!”殷凤钗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俞菖蒲的额角,“袁萍生也来当说
客了。”
“他在哪儿?”俞菖蒲浑身像起了火。
“被金雄飞的卫士扣下了。”
“为什么扣他?”
“拿袁萍生的人头,换来袁大跑猪跟你作对。”殷凤钗那轻松的口气更显得恶毒,
“他们想把袁萍生的人头,装在盒子里,送给袁大跑猪,谎报是你杀死了袁萍生;袁大
跑猪为子报仇,也要发兵打你。”
“豺狼!”俞菖蒲气怒交加地喊道。
“日本兵二三百,金雄飞的人马一千多,你孤掌难鸣,抵挡不住呀!”殷凤钗夸大
其词,吓唬俞菖蒲,“咱们一家老小,不能坐以待毙,你得想个两全之计。”
“我与县城共存亡!”俞菖蒲悲忿地说。
“为什么一心只想死呢?”殷凤钗扳着俞菖蒲的肩膀,摇晃他,揉搓他,“日本人
愿意跟你讲一讲条件……”
“住口!”俞菖蒲喝道,“我宁死不降。”
“我也不是劝你当汉奸呀!”殷凤钗委屈地说,“只要你放弃这座县城,他们答应
给你一大笔钱,出洋留学,保全你的面子。”
“糊涂!”俞菖蒲叹了口气,“这是拌了毒药的诱饵。”
突然,前院门楼上,柳黄鹂儿一声断喝:“什么人?”
砰!一声枪响,前院开了火,子弹纷飞。
俞菖蒲推开殷凤钗,匆忙穿上衣裳,拿起枪;殷凤钗扯住他的胳膊,假哭道:“你
别去送死!”俞菖蒲一拳把她打倒,冲出屋去。
他跳到院里,只见前院房上四个鬼影;柳黄鹂儿一枪打死一个,他也抬手一枪,击
毙了一个,另外两个家伙跑下了房。
前院正房里一声惨叫,柳黄鹂儿哭喊一声:“菖蒲哥,贼人杀死了大舅妈!”她从
门楼上站起来,沿着墙头向北房飞跑。
吧咕!从菖蒲房中射出一颗子弹,掠过柳黄鹂儿的鬓角,柳黄鹂儿一闪身,落下墙
来。
原来,殷凤钗偷偷携带一支手枪,俞菖蒲并没有发觉。
“殷凤钗,是你下毒手!”俞菖蒲掉转枪口,一梭子弹射进房中。
殷凤钗早已钻进梅姑奶奶的屋里,威吓道:“您老人家下令,叫菖蒲别走死路,咱
们一家享不尽荣华富贵。”
“呸!”梅姑奶奶啐道:“家贼难防!你这个败坏俞家门风的无耻女人!”
“我杀了你!”殷凤钗凶相毕露。
砰,砰,砰!枪响连声,殷凤钗鬼叫,倒地而死;原来食菖蒲摸到窗根下,从窗口
连开了三枪。
前院正房冒起一团浓烟大火,那两个家伙使用调虎离山计,想要跳窗逃走;柳黄鹂
儿右手开枪,左手投刀,结果了他们的狗命。
四个家伙,正是那四名轿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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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
二十六
日军小队和金雄飞的伪军一个团,将萍水县城重重包围。
金雄飞骑一匹银鞍白马,屁股后面二三十名护兵,跑马绕城一圈,手端着望远镜观
察城防兵力。然后,返回南门外古庙,又登上钟楼,左手抱着右胳膊肘,右手托着下巴
额儿,昂着头,眯着眼,装模作样地模仿拿破仑的姿态,悠闲地欣赏萍水小城风景。
三个营长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沉不住气,偷觑他们这位上司的脸色。
“馋得难熬是不是?”金雄飞斜了他们一眼,装腔作势地问道。
三个营长垂手答道:“是。”
“我正要把全团的馋火撩起来!”金雄飞自作聪明地大笑,“萍水城好比一桌丰盛
的酒席,我已经让你们拿起筷子,只是不许下著,逗得你们垂涎三尺;待我一声令下,
个个狼吞虎咽,风卷残云,岂不有趣?”
“团座真会用兵!”三个营长大加吹捧。
金雄飞掏出象牙烟嘴,点起一支香烟,深吸了一口,自鸣得意地说:“古往今来的
名将,在炮火纷飞的战场上,没有不是心旷神恰,谈笑风生的;你们要熟读兵史,悟出
用兵的奥妙。”
三个营长又谄笑道:“侍候团座,随时随地长学问。”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金雄飞得意忘形地吟唱起来,“羽扇
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
忽然,古驿道上烟尘滚滚,传来疾风暴雨的马蹄声。
“袁大跑猪发兵来啦!”三个营长齐声喊道。
“老蠢猪中了我的借刀杀人之计!”金雄飞拍着花巴掌,“你们三人各回东、西、
北门,只等袁大跑猪攻破南门,打开缺口,再发动攻势。”
“遵命!”三个营长分头而去,返回各自的阵地。
袁大跑猪在张宗昌手下带兵多年,也像他的主子一样,嗜酒如命,嗜杀成性,好色
成癖。他最爱吃狗肉,一个人能吃一条肥狗,喝一坛老酒。酩酊大醉,溜下座椅,鼾声
如雷,屁声隆隆。他又喜欢亲自动手,用牛耳尖刀,剜出活人心肝,做醒酒汤吃。但是,
不管他醉得多么昏死,睡得多么沉酣,只要枪声一响,却能一跃而起,跳上光背战马,
冲人枪林弹雨,上阵厮杀。
年过半百,每日沉溺酒色的袁大跑猪,虽然骄横不可一世,锐气却大不如前了。
金雄飞的八名卫士,捧着装在盒子里的袁萍生的人头,前来报丧。袁大跑猪跟胭脂
虎和贾燕环胡闹了一夜,又吃了一条肥狗,喝了一坛酒,正醉得一塌糊涂,赤条条沉沉
大睡,守卫寝宫的副官不敢叫醒他。直到听见他在帐中哑着嗓子喊道:“茶来!”副官
才牵着八名卫士的小头目儿,躬腰曲背,踮着脚尖儿走进去。
袁大跑猪半醒半睡,坐在紫檀雕花大床上,赤着一身黑内,满身十几块梅花斑似的
枪伤弹痕,搔着丛生黑毛的胸窝,眼泡浮肿,目光呆滞,嘴里喷出大蒜烈酒的臭味,副
官摸透他的脾气,这个节骨眼上惹他恼火,那就是活腻了。因此,递上一壶香茶,只轻
轻说了一句:“启奏洪宪王,金雄飞团长差人面奏军情。”便将手捧木盒的小头日儿推
到床头,自己抽身门退,远远躲到屋门口,察颜观色,见机行事。
小头目儿一见袁大跑猪这副嘴脸,早吓得手脚发麻,舌头僵硬,哼哼卿卿,说不出
个所以。袁大跑猪酒后还没有清醒,头昏脑胀,一肚子邪火,听得烦躁,把手里的一壶
热茶,照小头目儿劈头砍去,骂道;“嘴里像含个屈,有屁快放!”小头目儿一骨碌跪
倒床下,抹着满头满脸的茶水和血水,哆里哆嗦,结结巴巴地说:“太子……被俞菖蒲……
砍了头……”袁大跑猪的脑瓜子里仍然是一盆浆糊,奇怪地龇牙一乐,哼哧着鼻子说:
“砍下来……就长不上了。”胆战心惊的小头目儿,忍不住噗哧一笑,袁大跑猪却猛然
狂吼一声,抡起放在枕边的护身宝刀,将小头目儿劈了个黄瓜彩腌葱大斜碴儿。
他率领他的御林军,烟尘滚滚中杀奔萍水县城而来,直奔南门。
南门城楼左右,李托塔和金磙子各带一队人马,分守两侧城墙,大多数人都是手持
长矛大刀和弓箭短弩,只有十几支鸟枪,七八支沈阳造和汉阳造步枪。城楼门窗大开,
齐柏年老举人身穿雪白的夏布长衫,家常布鞋罩上一层白布,头戴麻冠,为风雨同舟,
生死与共六十载的亡妻齐夫人挂孝。他视死如归,沐浴更衣,剃头修面,叩拜了文庙和
祖词;然后,抬一口棺材,登上城楼,正襟危坐在高背靠椅上,像一尊庄严的石像。
南门外,是日军小队和殷崇桂的警察队的阵地;死了女儿的殷崇桂枯萎黄瘦,像一
条落水的癞皮狗,但是日军小队长仍然命令他到阵地前沿,趴在一土坡上,向城楼喊话。
“齐……老宗师!”他声嘶力竭,像一犬吠影,“你已濒于绝境,为保全……萍水
县城黎民百姓的身家性命,还是……还是化干戈为玉帛吧!”
“来人!”齐柏年一声召唤。
李托塔黄缎子包头,前额上朱砂画符,走进来抱拳问道:“会长,您有何吩咐?”
“人有人言,兽有兽语,我不想和卖国求荣的殷崇桂对话,脏了我的清白口齿。”
齐柏年怒指城下,“你们把这个投敌附逆的汉奸乱箭射死!”
“是!”
李托塔的梆声一响,箭如雨下,吓得殷崇桂从土坡上一溜儿,哭爹叫娘爬回阵地。
这时,袁大跑猪的御林军一阵狂风冲来,也不跟日军小队会合,就向南门猛扑。
“儿郎们,杀进城去,金银财宝随便拿,每人三个娘儿们开荤!”袁大跑猪一马当
先,狂呼乱叫,“哪个婊子养的后退一步,我一刀一刀割了他喂狗!”
但是,城上箭弩齐发,把这一群疯狗阻挡在桥头。金镶玉见势不妙,喊了声:“我
去找皇军开炮支援!”拨马掉头就跑。军心大乱,四散奔逃,袁大跑猪拦也拦不住。
日军小队开了炮,一颗炮弹呼啸着飞向城头,打坍了城楼一角,飞砖溅瓦,尘烟四
起。
“老会长,您快下城吧!”李托塔喊道。
齐柏年神色不变,安坐不动,挥了挥手说:“我死不还家,守城要紧!”
袁大跑猪的御林军又聚拢起来,向石桥冲撞。李托塔也就顾不得劝驾,赶忙指挥守
城。
一颗颗炮弹接二连三飞来,有的落在护城河中,溅起几丈水花,有的落在城上,保
土安民义和自的团众不少人挂了花,又一颗炮弹落到城楼,城楼冒起一团黑烟。
“老会长!”金磙子冒火冲进黑烟中。
齐柏年那雪白的夏布长衫,已被鲜血染成红袍,停止了呼吸,却牢牢抓住座椅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