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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竹亦心 当前章节:146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就连他都会这般做想,更何况江湖上的其他人。

只不过……“虽然看似的确是这样,可惜了你刚刚说的话并非只有我们几人听到了。”陆小凤长长的叹了口气,突然高声道,“你们可以进来了。”

确实也有人应声从窗口处飞进。

这几人不是他人,正是之前被刺瞎了双眼的江重威,常漫华与华一帆,扶着他们三人的是三个尼姑装扮的女子。

“这……”

金九龄又一次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只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叶真真,后者依旧只是若有所思的瞧着手里的那柄匕首。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陆小凤已经率先叹道,“不论是有着再强力的后路,一件事情只要你做了,便总有被拆穿的一日。”

金九龄跌坐到了身后的椅子之上。

他沉默了许久,似乎是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尤其让他想不通的是拿着那柄匕首的女子。

“难不成你们要放弃我?”他突然开口问。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就连陆小凤也听得是云里雾里,然而叶真真却似乎明白了,她试探着道,“你说的是九公子?”

金九龄突然抬起了头。

因为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没有明着提及九公子的称呼,只因为这是一个秘密,绝对的秘密。

他更加不懂了,不懂这女子为何能这么轻易的就提出来。

然而叶真真已经明白了,她轻轻的叹道,“果然是他。”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柄匕首本该是宫主的。”

这是她刚刚想到的。

无数同人小说之中都曾提及,金九龄是宫九的手下,但因为同人只是作者的猜想,并不能代表什么,叶真真一直并未注意,但刚刚金九龄见到这柄匕首后的反应,以及她之前看到的那一身白衣……

太明显了。

陆小凤里,除去她已见过的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一身白衣又武功地位均极高的,便只有宫九一人了。

而金九龄之后的反应,更是让她确定了这点。

只可惜……“这柄匕首是我花一百两买下来的。”她笑道,“现在看来,当时的直觉并没有错,这当真是个天大的麻烦。”

是谁的不好,偏是牛肉汤的。

一个牛肉汤并不算什么,可其身后的宫九却并不是那么容易招惹的,君不见原著之中陆小凤被耍得几死几生的惊险万分。

金九龄的脸色已经彻底的变白了。

然而似乎还嫌不够似的,江重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道,“其实我们三人均是刚刚才赶到,什么都尚未听到。”

然而……

偏生就这么只是一露面,什么都尚未出口便将金九龄诈得再说不出之前的那翻言论,只能承认自己便是绣花大盗的事实。

只因为……“你在心虚。”

一个人做了坏事之后,哪怕是再怎么自信不会被发现,在潜意识中依旧是会心虚,一旦有了风吹草动,便会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就如同现在的金九龄。

☆、所谓单挑

金九龄武功虽高,然而在叶真真等众多高手面前却是有些不够看的,唾沫多了还淹死人,更别说就算单打独斗,在场的众人也是并不怎么畏惧对方的。这一点,金九龄本身显然也是极其清楚的。

然而……

很多事情,不到最后一刻结局总是未定的,例如五局三胜的比赛之中经常胜了前两局的反倒败了,而造成这一结局的便是对手在败了两局之后不说信心十足,却也并不气馁。

此刻的金九龄便是这般状态。

或者是他比那些不希望自己输的人更要不希望自己死,所以也越发的期待翻盘的节奏。

正常的情况之下,翻盘必定是不可能的。

但是……

一个聪明的人,总是会能最快的将局势分析清楚,之后准确的做出判断并为自己创造机会。

金九龄便是在这般做。

他先是故意做出一副被打击到已经无力的模样,跌坐在椅子之上许久之后才抬起了头看向叶真真,“这柄匕首当真是你花一百两买来的?”

叶真真点了点头。

“我不信。”金九龄却说道,“且不说这匕首本身的价值便不止一百两,就单说这是九公子送她的礼物,她又如何会卖出去。”

“因为她需要钱。”叶真真说。

虽不知为什么,但当时的宫主应当是需要那一百两的,或者说,她需要的仅仅是店老板的那个方子。

金九龄听后却笑开了。

“虽不说富可敌国,但她手里的钱却是多到怎么花也花不玩,又如何会缺这区区的一百两银子。”他说,“叶姑娘莫不是歁她年幼武功不足,看中了便抢来了吧!”

叶真真:“……”

“一个将如意兰花手习至化境的人,即使年纪比我小个一两岁,又怎是那般容易好对付的,更何况……”顿了顿,叶真真才道,“你莫忘记她的事情,九公子总是不会不管的。”

所以……“这匕首当真是你买的?”

金九龄似乎依旧并不如何相信,他说道,“且不论是否如此,我今日倒也想替宫主将其再讨回来。”

“再?”叶真真疑惑的问。

“自然是再。”金九龄抬起头,冷冷道,“这匕首本就是我替九公子从西域花了大力气弄回来。”

如此说来,倒的确是在。

只不过……“你若是花一百两买下了三千两也买不到的东西,可会再以一百两卖出去?”叶真真问。

金九龄摇了摇头。

叶真真笑开了,“那么你是准备直接以三千两的价格来买我手里的这柄匕首了?只不过……”停了一秒,她才继续问,“你是准备用从王府盗来的那斗名珠来付帐,还是要用华丽轩的那些名贵的字画来换。”

归根结底,这些东西都不是他的。

而本来看守这些东西以及这些东西的所有人现在就在现场,金九龄又如何说出自己要用这些东西来换。

金九龄也确实没有这么说。

在片刻的沉默之后,他只说,“我想要同你打一个赌,赌注便是你手里的这柄价值连城的匕首。”

“那你输了呢?”

不待叶真真有所回应,公孙大娘便已经率先开口问,似早已想好了,金九龄也回得快速,“自然是随你们处置。”

“你想赌什么?”公孙大娘已经问了出口。

金九龄淡淡的抬头扫了她一眼,这才将目光又转回叶真真身上,“据传叶姑娘武功高强,可是事实。”

此话一出,叶真真便已明白他准备做什么。

“传闻总有虚,世人也传金捕头自入公门从未做过半件枉法的事。”叶真真笑着道,“既然自己便是被传闻传得与本身极度不符的人,金捕头又怎能轻易的便信了传闻。”

金九龄再说不下去。

面对一个并不按常理出牌的叶真真,他已经有了一种自己刚刚还不如以陆小凤为目标的想法。好在这个世界上即有猪一样的对友,便一定会有猪一样的对手存在。

公孙大娘已经等不及的问,“你究竟想要赌什么?”她冷冷的道,“你就算拍穿了马屁,她也是不会帮你的。”

这点金九龄自然清楚。

他本身说那句话便不是在拍马屁,而是为了……“我想同叶姑娘比一场,赌一赌我们俩人谁的武功更高一些。”

叶真真似笑非笑的瞅了一眼公孙大娘。

后者苦笑道,“我真的尚未想到,他是想这般来赌。”然而叶真真却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解释,只轻叹道……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还真以为她刚刚那盘说是为了讽刺金九龄么,无非便是已经猜出了对方的下一步动作,提前堵了其的后路而以。

金九龄已经再次问,“如何?”

“不如何。”叶真真摊手道,“对于赌我是没什么兴趣的,反倒是公孙大娘似乎十分感兴趣。”

她说,“你不防找她来赌。”

“至于你想要的匕首。”顿了顿,叶真真接着道,“若是你胜了,我倒是可以小小的损失一把,将它给你。”

金九龄立即瞧向了公孙大娘。

相对于看得并不清楚的叶真真,中了七日醉还未缓过来的公孙大娘显然是更突然对付的。

后者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白了。

“我现在的武功回复才不到三成。”公孙大娘勉强笑道,“叶姑娘这个玩笑开得并不好笑。”

然而叶真真却说,“我并没有开玩笑。”

“既然公孙大娘对于金九龄想与我赌什么比我本人还要感兴趣,那么我便将这一容幸让给你也并无不可。”她说,“想必就算是金捕头,也是对你那千变万化,号称剑器第一的功夫十分感兴趣的。”

公孙大娘已经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已然看得出来,叶真真因为刚刚她的多话让金九龄有机会提出比武有些生气了。

但事实,叶真真却只是在牵怒。

若那句多余的话若是花满楼问出的,叶真真便不会有什么感觉,而若是陆小凤问出来的,叶真真许是会寻着机会好好调倪一翻,要是其他人,也只是会一笑置之,唯独公孙大娘……

她讨厌对方。

一个你讨厌的人做出来的事情,哪怕本身并不十分极品,你亦能觉得十分可恶,这本就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一种心理状态。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陆小凤苦笑着道,“为什么你们偏得争谁要和他来打,在这种情况之下,难道他尚还可以提要求么?”

江重威第一个表示赞同。

“我们这里有这么多人,任他长了三头六臂亦是无法逃脱,是以根本不需要来这么一场比武。”他说道。

这本就是一个十分明显的事实。

公孙大娘自以为懂了叶真真为何生气,这会儿也说道,“刚才倒确实是我犯傻了,这种情况之下又何需好奇他究竟想要赌什么。”

这时候就见金九龄抬起头,缓缓的将众人扫视了一圈,才慢吞吞的开口问,“难不成你们全都这样以为?”

“难道不是?”陆小凤反问。

“当然不是。”金九龄冷冷道,“你们莫不是忘了薛冰,她可至今依旧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公孙大娘立即大笑,“难道你要说你知道?”

“人本就是我抓的。”金九龄道。

这个时候,他表现的隔外镇定,假话说得简直堪比真话,然而在知道真相的众人眼中,却犹如一只跳梁的小丑一般。

“唉!!!”

陆小凤长长的叹了口气,看向叶真真,后者已忍不住笑道,“你是派人去抓了人,但怕是没抓到吧!”

金九龄的脸色已经变了。

“你……”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难道说……”公孙大娘已经迫不及待的说道,“薛冰早在当晚便被救走藏了起来。”

如此一来……

“倒当真并无比这一场的必要了。”金九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除非你们都是愿意成全一个将死之人心愿的人。”

但只可惜,“你们应当并不是。”

闻言陆小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公孙大娘更是直接嗤笑道,“你莫不是以为我们会中了这么低端的激将法?”

自然不会。

只不过,叶真真却突然开口,她已经笑着说道,“单挑可以,只不过你得按照我的规矩来。”

金九龄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事实上不光是他,就连陆小凤等人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只有花满楼一个人笑得似有些无奈。

果然……

就听叶真真接着道,“我从小接受到的教育是,单挑只分两种,一种是你一个人单挑我们一群,另一种是我们一群单挑你一个。”

怎么样?

她问金九龄,“你选哪种?”

☆、浪子回头

任是金九龄这种一向反应迅速的人,也是被叶真真那神来一笔逗得愣了几秒,紧接着脸色便变得十分难看。

“这似乎有些不符江湖道义。”他说。

不得不说,有一类人天生执着,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永远不会承认失败,依旧会不停的努力,无可否认这算是一个好的性格,但在一些已经大局已定之时,却也只是在做最后的无力挣扎。

陆小以已然无奈叹道,“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

“错。”叶真真说道,“他这并非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而是已经进了棺材,却依旧想爬出来。”

公孙大娘立即笑道,“这话说得好。”

然而被赞同的人却并没有其余的表示,好似没听到这句话似的,叶真真已经又将目光转向了金九龄。

“什么是江湖道义。”她问。

金九龄正待回答却又听对方接着说,“你藏头露尾,将自己扮成这样抢夺他人财物,伤害他人性命,是江湖道义之举?”

“还是……”顿了顿,叶真真失笑道,“杀人嫁祸属道义之举?”

这个世界上许是没有一生从未做过错事的人,但还是有许多人敢说一句自己问心无愧,然而……

这个人之中并不包括金九龄。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是知道自己所做的并不是对的,只不过在另一些利益面前,这些错的事情他依旧要做。就如同抢劫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犯法,然而在钱财的利诱之下,还是缕缕犯案。

不过是一个损失与得益。

抢一次就能得到一笔不小的钱才,被抓了也不过就是进去呆两年,有些人为了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便去犯险,更何况是人总有一丝侥幸,总期待自己是最特殊并且不会被抓到的那一个。

叶真真只能失笑。

这时的金九龄也明白棺材盖已然盖上,他再也没有独自逃生的能力,只能寄希望与南王世子。

陆小凤也的确将人交给了南王世子。

“如此一来,他们怕就不会怀疑是我们拿走了那封信。”陆小凤轻叹道,“只是做下了这么多错事,他迟早还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就算他们这个时候放过了金九龄,待到南王父子一事被彻底查出落网之时,他也依旧并不会太好过。

叶真真问,“知道皇上准备派谁来办这件事情么?”

“不清楚。”花满楼摇了摇头,“为了那人的安全,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前,怕是不会透露出消息来的。”

叶真真了解的点了点头。

一个秘密如何才能保持的最好,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甚至为了让南王世子消除戒心,借着花父六十大寿的时机,花家的二哥五哥也请了大假。

他们二人也要与今日往回赶了。

时间并不是很多,因为在绣花大盗一案上拖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们若是再慢吞吞的,怕就要赶不上花父的大寿了。

回去的路途之上,又经过她穿来之时到的那个城镇。

十分恰巧的,花满楼选的客栈也是她那日被人忽悠进的那间云来客栈,到这时她才明白,原来这也是花家的产业。

“七公子。”

他们才一进店门,掌柜的便从柜台后迎了上来,看见叶真真难得的怔了一秒,后者立马笑着问,“掌柜的这是还记得我?”

掌柜的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这种在外做生意的,记人的能力比之常人自然是要好上许多的,尤其是……“姑娘那日的那一百两,可是让在下记忆忧深啊!”

花满楼难得的也来了兴趣。

店掌柜见东家有兴趣,便笑着将那天的事情说了一次,叶真真这才提出疑问,“那姑娘要向你买的,究竟是什么?”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店掌柜笑道,“不过就是一张方子。”

那是一张制做牛肉汤的方子,祖上传下来的,到他这里已经是第五代了,所以一开始他的确是并不想卖的,那一百两不过是看那姑娘拿不出来随口开的,之后那般不肯承认那柄匕首是真的多也是这个原因,却不料……

“如此说来,倒是我无心间做了错事。”

叶真真此话刚刚说完,便已经见那掌柜的摇了摇头,“姑娘切莫这样说,要说也只能说是姑娘救了小老儿一命才是。”

这回叶真真便奇了。

店掌柜的已经苦笑着解释道,“在那之后我又见过一次那位姑娘,威风得紧,若是她当真想要,到时只怕小老儿怕是要麻烦无数。”

这倒也是事实。

相比于只能凭借经验猜测的店掌柜,对于知道对方身份的叶真真自然极其清楚这话定然是实情。

而且……

店掌柜的长叹了一口气后说道,“那张方子也只是因为传了几代,所以才一直保存着,其实用其炖出来的汤,还不如街边卖的好吃。”

这可能也是事实。

因为若当真那配方对得起祖传这两个字的话,这个店掌柜定然不会只是店掌柜,而是自己开了店,或者说……已经有了一间祖传的店。

说话间,几人已经到了房间之前。

不同于叶真真上次的二楼客房,这一回店掌柜领他们去的地方是后院,内里的装扮也显然要比二楼的屋子不只好上一丁半点。

“有什么需要,七公子可以再喊我。”

说完这句话,店掌柜便又回了前面,而经过了一日的周车劳顿,叶真真与花满楼亦在吃过晚饭之后准备休息,却不想这时有人闯了进来,陆小凤极其不客气的坐了上来,抱怨道,“你们走的可真快!”

叶真真:“……”

之前将金九龄送去南王府之后陆小凤便‘失踪’了,的的确确是一声不坑就走了,所以……现在来怪他们走得快?

花满楼也是笑得十分无奈。

“我以为你在去花府别院接了薛冰之后会先去神针山庄。”然而却不料……他竟然带着薛冰一路追了过来。

这的确有些不可思异。

身为陆小凤最好的朋友之一,花满楼自然对其极为了解,像去花府祝寿这类的事情,对方是绝对不会带女人去的,可如今……

薛冰正站在陆小凤的身边。

后者十分坦然的迎上花满楼的视线,已然开口解释道,“待为花伯父祝寿之后,我的确应当去一趟神针山庄。”

去送薛冰?

若只是如此的话,陆小凤不会如此这般特意的说出来,因此花满楼已然明白,“这是已经准备定下了?”

陆小凤点了点头。

坐在旁边,薛冰的脸红红的看似十分害羞的样子,然而在场几人却全都清楚,要让这江湖上被称为四条母老虎之一的薛冰害羞是多么不可能的一件事情,她红脸只不过是因为她笑的时候总是会红脸。

两人看起来倒真有那么一些意思,只不过……

陆小凤竟然准备定下来了?叶真真的心里一度掀起了一阵巨浪,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要不就是陆小凤的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湖上只要是知道陆小凤的,便清楚他是个浪子,一个浪子哪是那么容易回头的,尤其是叶真真更是清楚,陆小凤的‘渣’年代还没结束,他还没有经过许多事情,到了那个比较累的年代,所以……

“我需要确定一下,我的耳朵是不是有毛病。”她说。

“事实上我也在怀疑。”薛冰赞同的说,“怎么看他都应该是怕我跟着他,想将我骗回神针山庄。”

陆小凤只能苦笑。

素行不良,现在不被相信似乎也是十分正常的,只不过……“这次我是认真的。”他说,“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叶真真忍不住问,“怎么想通的。”

浪子并未不可能回头,只不过需要时间或者一件对他影响极大的事情,而很显然,最近似乎并没有那种事情发生。

其实是有的。

陆小凤已经叹道,“上次金九龄制造出一副薛冰被抓的影像之时,我便已经开始有了这种想法。”

叶真真似乎有些理解了。

一切不过就只有三个字,生与死。就如同一个人在临死之前,所想的事情总是会同平时不同,一个人在得知亲人已亡之时,亦是会开始后悔之前为什么没有早早陪他去想去的地方看看,没有好好待他。

陆小凤也是人,自然也会如此。

或许有那么一刻,他是当真以为薛冰真的已经被抓了,然后心中生出了无限的‘为什么没有’,所以在这之后,他决定不让自己以后有机会后悔。

所以……“这还得感谢金九龄?”

☆、情之何起

花府占地极广,内里亭台楼阁齐全,然则最吸引人的还是内里的无数鲜花,到了花满楼的小院,花便更多了。

各式各样。

所有的花都栽种或摆放在最适宜生长的位置,只一进屋便可闻到满满的花香,极其好闻,陆小凤已经毫不客气的坐了上去。

薛冰笑了笑,红着脸坐到另一边。

花家的几个哥哥已经见过,其余的全部都去忙近来大寿的事情,只余二哥和五哥尚还有事要说所以并未离开。

叶真真将桌上的茶杯续满,一一推了过去。

“在南王父子伏法之前,你们还是别在江湖上乱跑了。”花家二哥忍不住道,“我总觉得,怕会有些不太安全。”

花家五哥也比较赞成。

花满楼笑着点了点头。

“这段日子,我本就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慢吞吞的说,“若不是外面发生天大的事情,我是决不会出去乱跑的。”

花家二哥与五哥互相对视一眼。

二人回府都比花满楼要早,知晓的事情自然要比花满楼多,此时自然怀疑其是不是知道了那个计划,所以才这般说。

只有陆小凤已经笑道,“看来我近段时间是不愁酒了。”

花家二哥与五哥听了这话才松了一口气,也算是明白自家幼弟所说的重要事情是什么,怕就是前段时间信中提到的……

成婚。

若说年纪,按照一般富家公子成家的年龄来说,花满楼已经算是晚的,前些年家里就已经开始物色人选,只不过除去为了钱财名利,又有哪家名门闺秀愿意嫁给一个瞎子,而他们又怎么可能让七童娶那样的女子。

如此,便一直拖了下来。

也是因为一直有陆小凤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便显得花满楼如此也并不那么奇特,毕竟花满楼并非寻常的富家公子,亦是半只脚踏入江湖的江湖人。

花家二哥忍不住叹道,“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

他们六个的孩子之中,老大的都已经十几岁了,最小的老六儿子都已经五岁了,因此越发希望幼弟能早日成婚生子。

叶真真在这一瞬间似乎变成了薛冰。

她还是在笑着,只不过脸却变得红红的,跟一笑便红了脸的薛冰一模一样,倒是薛冰已经站了起来,“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多的花,这会儿总想着再出去看看,叶姑娘不防陪我一块儿去吧!”

花家二哥已经说道,“让花平带着你们。”

虽然只是在花府,但因为内里奇大,各式亭台林立,后园的路更是多不胜数,因此若是方向感并不好的人,首次来便极容易迷路,更兼之最近因为祝寿的事情,府内人比较多且杂,两个女子身边还是跟着个人放心些。

“……”薛冰忍不住说,“难道还怕我们被人欺负了去么?”

花家二哥正待解释,就听陆小凤已经叹道,“这倒的确不怕,但我们怕你把别人欺负了去,到时闹开了花伯父的寿辰要怎么办?”

薛冰立即瞪了他一眼。

叶真真已经笑着起身,走过去与薛冰站到了一块儿,看了眼花满楼之后才道,“那我们先出去逛逛。”

她不能拒了薛冰的好意。

如此明显,叶真真又怎么能不清楚对方只是瞧她似乎有些害羞,怕她不自在才特意提出要出去走走的。

而花满楼许久未归家,想必与哥哥们也有不少话要说。

果不其然,待她与薛冰两人出去之后,花家二哥与五哥立即便把矛头转向了陆小凤,“小凤凰,说说吧!”

陆小凤无奈的摊手。

“你那是什么意思?”花家二哥忍不住问,“这段时间你不是一直同他二人在一起,又如何不知?”

陆小凤只能说,“我确实不知。”

直到今日,他也没弄清楚叶真真与花满楼二人究竟是怎么勾搭上的,似乎自第一次见面花满楼的态度便已经与平时不同了,这本就是件十分奇怪的事情,花家二位哥哥现下要他说,他总不能编一个出来吧!

花满楼状似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还在这里。”

“我们知道。”花家二哥几乎是立即道,“你听着,这只小凤凰如果说的不是实情,指出来就好了。”

陆小凤:“……”

“既然他本人在这里,你们为什么非要问我?”他忍不住大叫道,“莫不是我比较有讲故事的天赋?”

却不想,花家二哥点了点头。

“若是让七童来讲,怕是他自己也说不明白。”花家五哥已经接话道,“就像他小时候不喜与同城的其他孩子玩,偏偏爱跟着你到处闯祸,我们问他为什么,他就从来说不明白。”

“可是他说因为我人好。”陆小凤立即大声道。

“七童什么时候说过别人坏。”花家二哥不屑的瘪了他一眼,才继续道,“而且这算是什么理由。”

这倒也是。

人好向来是个万能的理由,却也是个不是理由的理由,基本说了跟没有说并无太大区别,试问谁会跟一个人不好的人交朋友?

好在,陆小凤并不好奇这个答案。

“后来我们才知道原因。”花家二哥说,“大概是你从不把他当成是一个看不见的人,也从不特殊对待,反倒经常领着他做一些在当时他做起来并不十分容易的事情,所以他才特别喜欢与你一起玩。”

但是……“我们今日比较好奇的是,他与那位叶姑娘的事情。”

虽然陆小凤一向认为自己情商极高,把花满楼与叶真真之间的关系早早便看出来了,然而这两人究竟是怎么互相勾搭上的,他倒的确说不清楚了。

因为花满楼并不是那种会因为美貌便喜欢一个人的人,而且当时的他也并不可能看得见叶真真的面容。

也因为叶真真看起来并不像是那种因为钱而喜欢一个人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从第一次见面,甚至连话都没说的时候都已经开始有情素流转,这本是件不可能的事情,然而他神奇的发生了。

花家二哥到此时也只能说,“看来我们只有用时间来等答案了。”

就如同他们用了许久的时间来发现花满楼为什么与陆小凤特别交好的原因一般,他们亦可以用更久的时间去了解他为什么会喜欢叶真真,也正如他们当时便相信日日与花满楼一同闯祸的陆小凤一般,此时他们也一样相信叶真真。

或者说,他们相信的是花满楼的眼光。

虽说看不见,但花满楼对于人心却远比寻常人还要敏感,对于善恶意的感觉亦是极其精准,这是他们从不怀疑的事实。

陆小凤却并不死心,“还是人好?”他问。

花满楼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唇角含笑的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笑着道,“喜欢本就是件没有理由的事情。”

陆小凤:“……”

花家二哥与五哥一脸的果然如此,他们本就不期待从自家幼弟身上得到什么答案,然而却听花满楼接着道:

“两位哥哥当知晓,我那小楼里养了许多花。”他说。

花家二哥已经问道,“与花有关?”

但凡是见过叶真真的人,没有人不会不关注那盆花,事实上若不是她本身样貌极其漂亮,怕是会有人只记得花,不记得人。

那盆花太过奇特。

奇特的东西总是容易让人记住的,花家五哥已经道,“你喜欢花,所以爱花及‘花’,也喜欢养着花的人。”

花满楼摇了摇头。

“世上养花的人何其多。”他说,“我要说的并非是此,而是我时常会因为一些事情将那些花丢下。”

“你直接道是陆小凤的事情也就罢了。”花家二哥立马道。

虽说现在对于陆小凤老将危险带给花满楼,花府的两位长辈以及六个哥哥都没有以往那般反感,但亦是并不怎么赞同的,所以一有机会,便拿出来说上一说。

陆小凤也只有无奈苦笑。

“我也形容不出那种感觉,总之这些花我在的时候会仔细呵护,离开的时候亦是不会太过担心,然而……”花满楼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十分奇怪,就连那一向无神的双眼亦似在闪着光,他笑着说:“当那日坐在疾行的马车之上,闻到那股花香之时便有一种停车的冲动。”

陆小凤说,“你并没有停。”

“是。”花满楼说,“因为在同时我还知道,那里蹲着一名少女,她的手正捏着那花的一片叶子。”

如此说来,“还是因为花?”

“初始我也这般认为。”花满楼说,“但当真的见到她之后,却发现似乎便不仅仅是花,我当时投入更多关注的似乎是人,就连之后认出她也并不是因为花,而是先认出人,才认出的花。”

听到这儿,陆小凤也只能说,“爱情果然是毫无道理的。”

也的确,因钱因权或者是因为相貌原因,那些但凡是能说出理由的,又有哪些可以称之为最纯粹的爱情。真正的感情虽并非全然是源于莫名其妙的吸引,但日日夜夜的相处却是必不可少的。

慢慢的,便成了一种习惯。

已经习惯身边有那么一个人,一个你十分了解却又十分了解你的人,这个人不论换了是其他的哪个人,都会让你十分不适。

花满楼说:

“那么多花与人,经过与停留似乎并非有什么不同,只有那么一朵花一个人,只是一注意到便已记住,从此再难忘怀。”

☆、公平与否

  在屋内几人就花满楼感情问题朝廷探讨的时候,叶真真与薛冰二人亦不可能只在专心游园一句话不说。

只不过……

说了几句之后,薛冰突然提及,“昨日夜间,我接到大姐传来的飞鸽传书。”她说,“里面提到的东西,是跟叶姑娘有关的。”

叶真真:“……?”

神针山庄这一代只有薛冰一个女孩,自然也不存在亲大姐一说,这里的大姐八成就是红鞋子里的公孙大娘。由于叶真真对其印象极其不好,所以基本并未有之有过多必要之外的交流,然而……

对方找她,是为何事?

薛冰已经接着道,“大姐很欣赏你的性格,想让你加入我们。”她似乎有些兴奋,“到时候我便不是最小的了。”

然而叶真真却摇了摇头。

“对于红鞋子,我实在是没有兴趣。”事实上非但没有,相反还有些厌恶,只因为其内里出过一个上官飞燕,领头之人亦不是一个‘正常’人。

薛冰闻言便有些失望。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后又继续道,“你应当是并不了解我们,实际上你的性格非常适合我们的。”

叶真真失笑。

“我没杀过人。”她说,“不论是好人还是坏人。”并且,“怕是我永远不会有一天,会因为想杀人而去杀人的。”

这一点,公孙大娘却能做到。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本就是每个人都会认同的处世法则,所以她根本并不适合红鞋子,或者说不适合公孙大娘引导下的红鞋子。这个道理十分简单,就如同你并不认同教你的老师,那你上课之时必定会有负面情绪。亦如你对你的上司有十分的怨念,那么你便不可能从工作中取得乐趣。

所以,“我是不会加入你们的。”

虽然亦是刚加入并没有多久,但就如同一个人入职之前总会先了解公司的情况一般,薛冰亦是对红鞋子有了一定的了解,对于公孙大娘这个大姐头更是多多同姐妹们打探了一些,对方熊姥姥的身份她自然也是清楚的。

“大姐她……”顿了顿,她才咬牙吐露,“其实也是有苦处的。”

每一个神秘的人背后都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公孙大娘自然也有,但因为她神秘,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清楚,甚至于江湖之上知晓有这个人存在的人都并不多,然而薛冰却是少数知晓的人之一。

她说,“这本是只有姐妹们才能知道的事情。”

“那你还是不要说了。”叶真真说,“我并不是陆小凤,没有太强的好奇心,尤其是对一个我并不感兴趣的人。”

“那如果是你感兴趣的人呢?”突然听到有个声音问道。

那是一个女声,清脆悦耳间亦是十分熟悉,尚未回头叶真真便已经清楚这人是谁,“宫主。”她已经喊了出来。

对方忍不住道,“你似乎对我们十分了解。”

“你们对我同样的了解。”叶真真说。

就算之前并不了解,但她敢保证这段时间的事情,绝对事无巨细全部落入了宫九的眼中,尤其是关于金九龄的那一段。

只可惜,“你之前的事情,我们并未查到。”

说出这句话的是另一个人,那人自拐角处走出,一身雪白的衣衫之上甚至找不出一丝褶皱,他虽这样说着,但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显得有多可惜。

叶真真已经笑开了,“这点我亦十分清楚。”

在这个世上,如果没有神明,那么除去她亲口说出来,便不会再有人能查得出她之前的事情,谁都不行。

即使是宫九,也一样不行。

牛肉汤已经与宫九站到了一块儿,她此时的表情显得有些不甘与困惑,她侧头问道,“九哥,你说这样我们是不是有些吃亏。”

“吃什么亏?”这话是薛冰问出来的。

牛肉汤抬头看了她一眼,才接着道,“自然是她知道我们许多事情,但我们却连她的来历也不清楚,不是十分吃亏么?”

“那是你们没有能力。”薛冰立即道。

在没有查过叶真真之前,任何一个稍微有些势力的人都并不会认为查一个人的来历会如此困难,薛冰非但没有查过叶真真,更是不清楚宫九的势力究竟有多大,所以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再正常不过。

她甚至在想,如果是她来查,只需三天便可将所有的资料全部弄来。

就如同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秘密,再隐秘的事情也是经不住彻查的一般,薛冰并不认为叶真真的来历会是查不出来的。

然而……

这回却是当真查不出来的,因为想要查一个之前并不存在的人,除却编造便不会有其他的结果了。

宫主已经嗤笑出声,“那你倒是查查。”

就如同薛冰自信的认为自己一定能查到一般,牛肉汤同样并不认为,就连他们都查不到的事情薛冰却能查到。

只除非,“你不能让她亲口告诉你。”

如此一来,倒将薛冰自认为对方只是在使激将法的想法抵消了一些,不过她依旧并不相信是查不出来的。

她已经寻问叶真真道,“可以么?”

几乎不会有人喜欢别人去查自己的旧事,哪怕这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所以薛冰要事先针求一下叶真真的意见,也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不想对方说,“随便你怎么查。”

牛肉汤已经破不及待想要看笑话了。

“我们要不要定一个期限。”她说,“一个月怎么样,不够的话,那三个月如何,实在不行我们可以等你一年。”

拉了拉宫九的衣袖,她说,“我们很有耐心的,是吧九哥。”

从小便被宠着长大,之后混迹江湖亦是横行无迹的薛冰哪里受得这等看低,当下便道,“只是你们才需要那么久还查不出来,七日,七日之内我定能查得了来。”

她给自己多留了一些时间。

以她自己的想法,三日已经足够,多留几日的空间无非也是怕到时出了什么差错,以保万一之用。

叶真真并没有阻止她。

并非是因为这种适时的打击,对于薛冰这种心高气傲不将一切放在眼里的性格是有些帮助的,而是因为对面是宫九,是牛肉汤。

丢点脸总比到时候被算计强。

虽然并没有完全表明宫九和牛肉汤二人小心眼儿,但看原著之中,他们亦都不是什么大方的人,所以在第一句‘没有能力’出口之后,薛冰应当已经让这两位记住了,若是不让他们气顺了,到时候还不知道出什么事情呢。

薛冰毕竟不比沙曼。

不论是武功还是心智,呆在宫九身边的沙曼无疑是要比薛冰强上许多的,然而即使是沙曼都是斗不过宫九的,更何况是此时的薛冰。甚至不需要宫九亲自动手,可能一个牛肉汤都能轻易的将她折腾一翻。

至于陆小凤?

君不见这位原著之中被折腾得有多惨,其能凭借智商与运气最后秀死宫九,然而她身边的沙曼若换成薛冰,到时还真不一定有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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