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叶真真才并没有阻止。
毕竟现在还不是与宫九几人为敌的情况,让牛肉汤看下热闹总比让她费心思去算计薛冰来的好。
只不过,“其实你们也没有吃亏。”
“这话怎么说?”由于有热闹可看,现在的牛肉汤明显比刚才愉悦了不少,她立即问,“明明是你知道我们的不少事情,我们却连你的身份却还未查清。”
“你们很快就知道了。”叶真真说。
牛肉汤眨了眨眼,问,“难道你愿意跟我们说?”
“自然。”叶真真点点头,“这也没什么好瞒的,毕竟再过不久大婚,可能全江湖都会知道,就是想瞒也是瞒不住的。”
宫九已经明白,“你是指花夫人的身份。”
“……”牛肉汤不满道,“我们要的是之前,难不成你之前便是被当做童养媳养在花家的?”
叶真真:“……”
“所以我们还是吃了亏。”牛肉汤一本正经的说。
薛冰往前一步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叶真真拉住了,她可不希望这位再给自己拉上什么仇恨值,导致到时候被整死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至于吃不吃亏的问题……“你们当真没有吃亏。”
在牛肉汤一脸看你准备怎么解释的表情之下,叶真真随口道,“我虽知晓你们一些事情,但我这些日子连吃饭睡觉的点怕都被你们摸清了,然而你们的吃穿作息,我却是半点也不知晓的,所以……”
她说,“这其实挺公平的。”
☆、值与不值
公不公平,有时候其实在于如何看待,世上绝对没有一定的公平,也极少有绝对程度上的不公平,所以叶真真如此说,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错误。
牛肉汤瘪了瘪嘴。
“就算这件事情让你逃不过去了,那之前的事情呢?”她说,“一百两银子买走我那么贵重的一柄匕首,公平么?”
叶真真:“……”
“虽然听起来似乎的确不太公平,但是……”顿了下,叶真真无奈的摊了摊手,“你似乎也并非没有占到偏宜。”
牛肉汤瞪大了眼睛,“我哪里占便宜了。”
任是谁来讲,一百两银子买下一柄价值数千两的匕首,都是赚得不能再赚了,然而叶真真却说对方占了便宜。
她如此说:
“事实上你当时很需要那一百两,钱这种东西,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是钱,不需要的时候便是纸,所以,”她说,“你似乎也并没有吃亏,起码得到了自己当时十分想要的东西,如果觉得当真不值,你也不会换不是么。”
牛肉汤简直无语。
因为被对方这么一说,她的确似乎也并没有吃多大的亏,但是那柄匕首,她是实在有些舍不得的,虽说当时换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可亦是没有想到那随手拿出一百两的姑娘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阿猫阿狗……
原本是想着等到赌约结束,她便再去将匕首换回来,如果对方不换便用抢的,但结果却……
宫九不允许。
尤其是在得知这姑娘可能知晓他们之时,就连她自己也觉得贸然行动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主意,所以他们来了这里。
叶真真一脸坦然的瞧着宫主。
后者无奈的瞧向身边的宫九,九公子依旧板着一张脸,一副不拘言笑的严肃模样,声音亦是如此。
他说:“她舍不得那柄匕首。”
简洁明了,便把牛肉汤饶了半天没说出来的话讲了出来,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并不见半丝的不好意思。
说开了,牛肉汤也就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了。
“那是九哥之前送我的礼物,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赌约……”她说,“我们这次特意来此,便是想换回那柄匕首。”
薛冰早已好奇得不得了,“什么匕首?”
叶真真从袖品里取出了匕首递给她瞧,自己却依旧看着宫九二人,说道,“那你们可准备好用来交换的东西了。”
牛肉汤开始从怀里往出掏银票。
薛冰已经讶声道,“这上面的宝石是真的呢。”即是真的,那么……“应当是值个几千两的银票的。”
牛肉汤掏银票的动作一顿。
薛冰显然也瞧见了她掏出的那几张,不论怎么数也在一千两以下,忍不住又要嘲笑,却被叶真真拦了下来。
拜托,不要找死好不好……
深怕薛冰再说出什么话惹恼了面前两个并不算十分‘大方’的人,叶真真便率先开口问,“你们准备拿银票来换?”
牛肉汤点了点头。
“如果你觉得这些有些少的话,倒是还可以再商量。”她说,“不过你从我这里买走的时候只花了一百两,所以……你也别要得太多。”
“……”叶真真忍不住问,“你们似乎并不缺钱。”
牛肉汤立即道,“不缺钱也不代表可以随意扔,能花一百两就办到的事情,谁也不希望自己多花几百两,不是么?”
薛冰叹了口气,“怪不得奶奶总说我败家。”
按照她的想法,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论花多少钱都是可以的,反正她并不缺钱,也不在意这点差价。
牛肉汤立即嗤笑道,“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薛冰不服正要反驳,却又被叶真真拦下了,后者笑着道,“你帮我回去将我忘在桌上的帕子拿过来。”
薛冰又看了宫九二人一眼,似乎有些不放心。
“没事的。”叶真真失笑,“他们两个又不会将我怎么样。”即使会,多留下一个人也于事无补。
薛冰点了点头,独自回去了。
临走时,她不放心的将为他们带路的花平留了下来,叶真真并不在意,因为她支走薛冰只是怕她真把眼前这两尊大佛给惹恼了。
现在倒没什么顾虑了。
“当时那一百两对你似乎隔外重要,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然而……”她说,“我现在却并不缺钱,不论是一百两,还是一千两二千两,都不缺。”
牛肉汤已经急道,“你不想卖?”
“也不是。”叶真真说,“只是我并不缺钱,也没有必要去卖一柄可有可无的匕首来换这些钱,不是么?”
这点牛肉汤必须承认。
就如同她手里有许多已经带腻了的珠宝,可能再有十年她亦不会多瞧一眼,然而如果有人想买,她也不一定会卖,只因为不缺……
如叶真真一般,她也并不缺钱。
不缺钱的情况之下,实在没有必要去卖那些东西,更何况那些东西就算再隔个几年,也依旧是十分值钱的。
所以……
“你似乎还当真没有卖掉它的理由。”牛肉汤叹息道。
叶真真点了点头。
牛肉汤已经又开口道,“可是那是九哥送我的礼物中我最喜欢的一件,不论如何我也是要拿回来的。”
所以,“你真的不卖?”
叶真真抬眸,瞧了她许久,才缓缓的扯开唇笑了,“这东西与我并没有那么贵重,但是你得给我我需要的东西,就如同当时我给你的那一百两,在那时你的确很需要她。”
“这很公平。”宫九说。
牛肉汤也已明白,“你想要什么?”
“不知道。”叶真真说,“我现在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等到我想到的时候会告诉你们的。”
宫九将眸子放到她的手上,“那这柄匕首?”
叶真真随手一丢,匕首已经落到了牛肉汤的手里,在后者疑惑的目光之下,她随意道,“就先给你们。”
“反正……”她说,“相信九公子亦是不会失言的。”
牛肉汤拿到匕首显得十分开心,但仍不忘道,“你所要求的,断不能是阻我们财路或者大事的。”
叶真真点了点头。
“如果当真是那样,怕就是我要求了,你们也不会照办的吧!”她失笑道,“我还没那么傻,平白浪费了这个机会。”
牛肉汤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要与他们无关的,其他的什么事情她都不认为九哥是办不成的,相较于得到这柄匕首来看,替叶真真办一件事情似乎也是可有可无的。
她并不是特别在意。
至于宫九是如何想的,他一向只是那般的冷酷严肃,面上的表情似乎也并没有变化,叶真真是瞧不出来的,唯一清楚的是,他定然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这一点,从原著之中便可看得出来。
虽然可能是因为自信或是其他的什么,但每一次他答应了让陆小凤先跑多久,便不会提前半秒钟行动,更是因为说话算话,被陆小凤敲去了一锭又一锭的金子,虽然给的时候他想必是十分想撕了眼前的人。
所以叶真真也十分放心。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如此说如此提,只不过是想表达出一种这柄匕首对她可有可无的态度,但亦不能太轻易的便交回去,便随口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至于以后……
极可能她永远都不会有机会提及,因为以花家的人力财力,她并不觉得将来会有什么事情,必须要求到宫九才可办到。
但却不想,宫九说:
“我并不习惯欠着别人什么。”所以,“我会尽快用一种你觉得值得的方式给你帮助的,到时我们便两清了。”
叶真真:“……也好。”
反正也不过是并不想手里拿着被这两位惦记的东西,想早些还回去找的一个理由而以,至于宫九究竟会如何来帮她,叶真真倒当真不是特别在意,东西等不等值,其实也并不是特别重要。
最重要的是还匕首。
相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她还苦兮兮的人了,得了一柄匕首却不想来利太大,想要还回去却还得费这么大的工夫。
至于轻易还?
以九公子谨慎的性子,指不定又会想出什么阴谋论,总之她是不想太过轻易的被这两位惦记上,所以……
为了以示她的确并不想吃亏,叶真真又提醒道,“切记要值得。”
“到时候你便会知道,究竟值不值得。”宫九冷冷道。
他似乎已经想好了在什么时候,以什么事情来替这一柄匕首买单,叶真真似乎也有些隐隐的了解,他究竟准备怎么办。
☆、寿宴开始
寿臣当日,宾客奇多,各类富商官宦不说,江湖中人也是不少,叶真真一一扫过,在宫九那处多停留了一段时间。
他用的自然不是本名。
到了送礼的时候,叶真真隔外关注他送出的礼品,却发现与其他人的并无什么不同,虽然价值不菲,但比之那柄匕首还是有些不足,而且并不符合他们之前讲过的条件,所以……不是礼品。
陆小凤正在给四人倒酒。
薛冰第一个端起酒杯,还未入口便已赞叹道,“这酒可真香。”叶真真闻言一怔,立即端起一杯凑到鼻间。
陆小凤的动作比她还要快。
“这分明只有一股子的酒香。”闻过之后他便一口饮尽,之后赞道,“甘醇香美,果然是好酒。”
叶真真将手中的酒杯递于花满楼。
后者接过便忍不住皱了眉,“这酒是好酒,只是里面的确似乎加了某种刺鼻的西域香料的味道。”
“咦?”
薛冰惊奇道,“怎么会。”她说,“这味道极淡,若不是我在庄内经常与花打交道,是根本闻不出来的。”
叶真真了然的点头。
所以这满屋子的人,除去薛冰没人闻得出来,而她亦是要给自己套上状态之后,才能闻到那股刺鼻的香料味。
花满楼则是不用,他的鼻子向来要比常人好使上一些。
陆小凤又为自己填了一杯,不死心的凑到鼻下闻了又闻,这才瞧向花满楼,“花兄,你们可不能耍我。”
花满楼摇了摇头。
“我们并未耍你。”他说,“这酒里的确有股刺鼻的香味。”
恰巧这时花家三哥路过此桌,忍不住道,“七童刚回来不知道,这酒其实是瀚海国国王送来的,西域的贡酒有些香料也不足为奇。”
陆小凤闻言便松了一口气。
“倒是我们大惊小怪了。”说完他便又饮尽了杯中的酒,再为自己倒了一杯,同时还偳着他们快些喝。
紧接着又感慨道,“不成想花伯父与瀚海王还有交情。”
不光有,这交情还并不小,不只是派来送来贡酒,还差了埃米尔和一艳丽女子为寿宴献舞,叶真真更是知晓,就连瀚海国皇帝的信物瀚海玉佛,也是老王国交给花家任其保管,这不可谓是不信任。
所以,即使是这酒有些奇怪,花家三哥也并不会多想,只当是那边习俗。
但叶真真并不那般想。
她已经有了过一会儿给‘不知死活’的陆小凤套技能的觉悟,所以此刻也没再阻止他再喝这下了料的酒。
薛冰也喝了几杯。
叶真真只是随意端着,状似随意的瞄着大厅之中献舞的女子,不经意间,又扫到了宫九与牛肉汤,后者正与前者悄悄说着话,过了会儿便端起了两杯酒走了过来。
“叶姑娘。”她说,“我敬你。”
没有理由,叶真真也不在意,接过酒杯才放至鼻间便觉得不对,因为这杯里的酒不光没有那股刺鼻的香味,就连一点儿酒味都无,只有一股鲜香的牛肉味。
她疑惑的抬眼。
牛肉汤已经举杯一饮而尽,也不管她喝了没有,转身又回了宫九的身边,叶真真便又将目光落于手中的酒杯之上。
这里面是并不是酒,而是牛肉汤。
向来往送菜的小斯要了两个空酒杯,叶真真将其一分为二,给薛冰与陆小凤一人倒了一半推了过去,“不想死就喝吧!”
陆小凤:“……”
倒是薛冰十分干脆的一口喝尽,之后才觉出不对,“不是酒?”她惊奇道,“好似牛肉汤的味道,却又不太像。”
陆小凤起了好奇心。
端起来打量了一翻,又闻了闻,之后才小小的尝了一口,紧接着便一口饮尽,这才抬头看向花满楼。
“你们家换厨子了?”
花满楼并不清楚。
由于是家中最小,又有眼肓之症,所以府内的事物一向是不用他来帮忙的,而不管事的,一向也是最不清楚事的。
“并没有换。”叶真真已经开口。
陆小凤并不相信,“那就是你回来之前换的,去年我来府中之时也喝过牛肉汤,却并没有这般好喝。”
叶真真失笑。
“当然不会有你刚刚喝的好。”因为,“那根本不是花府的厨娘烧的,而是刚刚过来敬酒的姑娘亲手做的。”
薛冰立即怒道,“是女孩子做的便好喝,是吧!”
陆小凤怎一个冤字了得,“这之前我根本不清楚。”他一脸的苦笑,又忍不住申辩道,“刚刚那个一看就是大小姐,哪里是会下厨的。”
薛冰闻言也醒悟过来。
会做饭的女子很多,但大家小姐会做的便不多了,如她上次想讨好奶奶,结果却险些将小厨房给烧成了灰。
然而,“的确是她做的。”
叶真真说得十分确定,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陆小凤与薛冰这才有些相信,忍不住又将目光落到了牛肉汤身上。
后者正同宫九悄声的说着些什么。
待得叶真真看过去之时,牛肉汤也正好瞧了过来,眨了眨眼又笑了笑,最后指了指手中的酒杯。
叶真真失笑。
宫九着实不愧为陆小凤一书之中最大的boss,这情报系统可谓是可圈可点,不仅在第一时间便得知这酒有问题,还特意煮了解药送来。
这便是宫九之前说的帮助?
说实话,若不是有解百毒的花,这帮助对叶真真来说还真是十分需要的,宫九准备用它来换那柄匕首,其实也是十分正常的。
宴席过后,叶真真请陆小凤与薛冰一同小坐。
后者因为之前夸赞美女煮的汤好喝,酸得是直接将陆小凤拎到的小亭,看得叶真真不由失笑。
笑过之后,她便问,“花伯父找过你?”
之前因为寿宴并非是在毓秀山庄举行,所以之前她还尚不以为花如令真的准备了那个计划,然而如今看来却似乎并非如此。
陆小凤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叶真真。
不待后者说什么,薛冰就已经拎着他的耳朵将人拎了起来,“问你话呢,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真真说,“默认的意思。”
“陆小凤一向守信,答应了不说自然不会说,然而他又不可能对朋友说慌,所以只能这么……”顿了下,叶真真才找出一个比较合适的词,“一问三不知?”
陆小凤已经苦了脸。
他这般表情,无疑表示叶真真的猜测是正确的,只不过……“你明知花满楼的眼睛已有复明希望,为何还要……”
陆小凤叹了口气。
“我不知你们为什么不说,便也没敢先通知花伯父,更何况……”他说,“我实在没有理由拒绝一个父亲为儿子做这些事情。”
花满楼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陆小凤又道,“更何论,若按照花伯父的说法,花兄当真一直觉得铁鞋大盗尚还活着,的确……”
“可铁鞋大盗的确还活着。”叶真真立即道。
陆小凤险些惊得跳了起来,“怎么可能?”他说,“明明在十五年前,铁鞋便已经被花伯父联合武林中人铲除。”
花满楼说,“可我总觉得他还活着,并且就在身边。”
“那只是错觉。”陆小凤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花兄,你这样的话,伯父他们会很担心的。”
薛冰乖乖的给三人倒茶。
说到这里,她似乎是最不知情的一个,所以这时候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便只能安静的站在一边,瞧瞧这个,又看看那个。
气氛并不怪异。
叶真真一直在笑,花满楼亦在微笑,哪怕陆小凤说他那是错觉,就差直说他有心魔,但他依旧并不在意。
“你果然是个很好的朋友。”他反倒说。
一个真正的朋友,便是能不顾你是否会生气而直言你不对的人,而不是哪怕你是错的,却依旧一味恭维。
陆小凤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只可惜,我似乎并不是个会说谎的人。”他说,“花伯父交给我的任务,便这么被我给搞砸了,只是……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花满楼说,“我并不清楚。”
“那又是……”陆小凤的目光遂渐转到叶真真身上,后者点点头,又道,“我说是直觉,你信么?”
陆小凤点了点头,“信。”
这一回,反倒轮到叶真真不可思异了,“这你都信?”
“朋友说的,我都信。”陆小凤笑开了,“哪怕听起来很不可思异,但谁能保证那不是真的。”
叶真真说,“可我刚刚说的,的确是假的。”
“我知道。”陆小凤又说,“就像一个人拿一百两银票非说是一千两一般,那便不是不可思异,而是明摆着说谎。”
叶真真奇了,“那你也信?”
“不得不信。”陆小凤说,“即会如此,那便并不是在告诉我答案,而是直言那并不能说,我又何必再问,又为何不信。”
叶真真已然明了。
薛冰却又不懂了,“那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在骗你。”
“因为要骗人,首先理由是要适当的。”叶真真说,“而说一些明摆着便不可能的理由,便基本是在告诉你,他并不想说。”
所以身为一个好朋友,便应当要学会不在问。
☆、铁鞋大盗
事情本已讲明,该是告知花如令花满楼已然知情,并向所有知情人说明计划已经停止,然而陆小凤却并没有提到终止计划四个字。
叶真真有些了然。
不过就如同陆小凤的不在问一般,叶真真也并没有问为什么,因为既然对方并没有说,便说明不需要帮忙,或者说暂时并不需要。
不好意思这四个字,在陆小凤看来基本是不存在的。
如此,计划依旧存在,当晚便已然开始实施,花满楼即已从陆小凤手里得到了具体计划,配合起来更是相当的默契。
然而……
还未等他们开始便发现叶真真失了踪影,正疑惑之间一位姓乌的大侠的屋里已经传出了动静,叶真真的声音亦从里面传来。
“动作太慢了……”
慢悠悠的,她的声音懒懒的,让本已有些急切的花满楼稍微有些安心,待得推开门才发现,她的确也站在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离屋内其余二人,都尚有些距离。
乌大侠的脸色十分的难看及不可思异,他一脸震惊的瞧着本不该这个时候出现在屋里的关泰,问,“为什么?”
他不解,“我记得我似乎从未得罪过你。”
江湖仇杀向来是有根原,而乌大侠向来公正守信,与人交往亦是极其和善,甚少得罪人,更是从未与关泰有过半句口角,因此甚为不明。
其他人也不太明白。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关泰本不该这么早就出现在乌大侠此处,更何况,看现场情形似乎又不止这么回事。
叶真真却知道原因。
她手一伸,便指向关泰的胸口,“原因便藏在他的胸口处。”她说,“那里面应当有一张信纸。”
信纸确实有。
做为险些被一刀刺死的乌大侠,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几乎是立刻便上前将关泰胸口处的纸张取了出来,打开之后上面并无字迹却有一个血脚印。
“……铁鞋?”
随后赶来的花如令已然惊呼出声,“这是铁鞋大盗的标志。”
诸如苦智大师之流皆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都历经过当年铁鞋大盗的事情,因此只需一眼便已然认出。
“没错。”苦智大师摇头苦笑。
他打了声佛号,这才道,“早先我便曾怀疑过,之前被花大侠除去的铁鞋大盗只是一个替身,现下看来却是……”
未尽之语,虽未说在场诸人亦是明白。
“也不一定。”陆小凤上前道,“只凭一张信纸并不能证明什么,或许这只是关泰自己做的手脚也不一定。”
他这话提醒了众人。
铁鞋的标志是从关泰身上搜出来的,所以这件事情问关泰再合适不过,鹰眼老七最是急性,此刻已经按耐不住道,“关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怀疑他便是铁鞋。
因为年龄尚且不对,十五年前的关泰还尚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根本不可能是铁鞋,如此倒让众人心下稍安。
“看来铁鞋大盗的确已经被消灭了。”陆小凤道。
叶真真并没有应这话,花满楼亦是没有,这二人一人深知铁鞋还尚存在于世上,另一个更是早有怀疑。
关泰已经跌坐到了椅子之上。
“今日之事,还要多谢叶姑娘出手相救。”乌大掌门已然转身对叶真真道,“如若不然,恐怕我现在已经横尸于此了。”
众人皆知,这本就是事实。
如若单打独斗,关泰可能尚还打不过乌大侠,想要杀了对方更是难上加难,但此事胜在不知不觉,胜在对方不设防。
已有人反应过来问,“叶姑娘怎会在此。”
叶真真看了那人一眼,花满楼已然笑着解释,“此人便是我之前与你提到的宋问草宋神医。”
叶真真失笑。
怪不得在这种情况之下还尚能想到她的行踪问题,却原来是她坏了其本身的计划,不过料想她是要一直坏下去了。
至于这个问题?
叶真真收回目光,淡淡道,“因为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所以我今晚在你们计划所需要的众人所居的屋子外都转过一圈,以防不测。”
花如令惊声道,“你们知道……”
陆小凤点了点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实在是有些对不住花伯父,此时我尚未能成功瞒得住花兄。”
“好事好事!!!”
鹰眼老七虽不是个和尚却是秃头,此时他摸着自己的光头,忍不住道,“若是陆小凤成功瞒得住花公子,此刻乌兄启不是要遭遇不测了。”
乌大侠此刻也已反应过来。
“如此说来,这件事情我倒是应该庆幸陆小凤不怎么会说谎?”他放声大笑,“不论如何,捡回一条小命总是令人十分开心的。”
陆小凤也笑了起来。
不论什么时候,活着总是一件让人十分愉悦的事情,然而却有人还有问题,却听宋问草接着问,“叶姑娘因何会觉得计划有问题?”
众人的目光便又落了回来。
在场诸人可谓全部有知晓或是参与这个计划,虽不说是万无一失,却也是瞧不出任何问题的,起码该出的问题绝对不应该在乌大侠这里。
叶真真点了点头。
“确实,这件事情不论怎么看,该出的问题都应当是你们不慎被花满楼看出了问题,然而……”顿了顿,她才接着道,“我实在不觉得,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之下,陆小凤身上的金丝软甲竟然会被掉包。”
陆小凤一惊。
这事情是连他都不清楚的,此刻忍不住扒开了自己身上套着的金丝软甲,却发现里面竟然全是棉花。
“……这?”这怎么可能?
所有参与计划的人全部是一脸的不可思异,只有叶真真一脸淡然,“众位现在应当明白,我为什么会觉得这件事情有问题。”
鹰眼老七已经忍不住点头。
“看来这人不光想要乌大侠的命,还想要陆小凤的命。”他突然转身看向关泰,“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关泰却是连一句话都不说。
他只是低着头,听着叶真真等人商讨,从头到尾就跟睡着了似的,就算众人问他,他亦是一句话都不说。
“看来你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说实话了。”叶真真道。
事实上不只实话,关泰似乎连谎话都不愿意说,急得鹰眼老七已经将人提了起来却又只能干气着放了下来。
反倒是乌大侠劝他,“你怎还是那般急性子。”
身为一个险些丢了性命的人,他看起来倒是要比鹰眼老七冷静多了,劝完了人反倒是瞧向叶真真,“姑娘有话不防直说。”
叶真真点了点头。
“你们之所以会有这个计划,是为了帮助花伯父消除花满楼的心病,然而不成想这件事情却为他人所用。”她说,“不论是乌大侠还是陆小凤,不过都只是餐前的开胃点心,真正的大餐还未来得及上。”
鹰眼老七已忍不住问,“关泰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不知道。”叶真真说,“可能他是被铁鞋大盗胁迫的,当然,也可能是他贪图富贵,而铁鞋又许了他许多好处也说不定。”
所以说,“他并非真正的幕后黑手。”
在说出这话之后,叶真真状似不经意的扫过众人,目光在宋问草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对方果然有些许的紧张。
他已忍不住问,“叶姑娘可知铁鞋现在何处。”
叶真真摇了摇头。
“我若是知晓,现在早如同抓住关泰一般将其制服。”她说道,“只可惜,事至今日我都未找到铁鞋大盗。”
或者说,找到他便是铁鞋大盗的证剧。
若是她现在直言宋问草宋神医便是铁鞋,一来打草惊蛇,二楼亦是不容易被人相信,因为其之前在众人面前的形象可谓良好,而她只是一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女人。
是的,女人。
在相同的情况之下,男人的话总是要比女人要有重量,虽然并不服气,但身在这种环境之下,叶真真倒也不能多说什么。
所以……
她还需要等,等对方再次行动,如同抓住金九龄一般抓住宋问草,到那时,对方便再无替自己辨解之力。
“不过,我总会找到他的。”她说。
这话一出口,宋问草眼里便闪过一丝不屑,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是另一副样子,甚至他还说道,“宋某不才,叶姑娘如有需要,到时只需直言便罢。”
叶真真点了点头。
“到时若有需要,我们定然是会请众位帮忙的。”她一一扫过众人,接着道,“只是事到如今,在铁鞋尚未抓到之时还请众位千万小心。”
众人皆点了点头。
“今日起,我们便两两一起行事,也防铁鞋大盗攻其不备。”
☆、知已知彼
不论发生何事,该做的事情总还是要做,诸如吃饭睡觉,在闹腾了半晚之后,众人便重新安排了房间,回屋休息。
叶真真与薛冰住在一个屋里。
然而……
“你的眼睛怎么了?”陆小凤忍不住问。
叶真真这才发现,薛冰的眼圈很红,像是哭过的样子,而之前她一直留在屋内,也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急切的参与行动,这似乎十分反常。
她忍不住问,“怎么回事?”
薛冰吸了吸鼻子,看起来像是又要哭的样子,瞬间陆小凤便头疼了,上前两步将人抱在怀里,“究竟怎么了?”
叶真真已经注意到了桌上的纸条。
那是一张细长圈曲的小纸条,应当是圈起来绑在会鸽腿传过来的,而导致薛冰反常的,也应当是这张纸条。
陆小凤显然也发现了。
他已经伸出手将纸条拿在手里,展开之后便皱起了眉,“死了?”他似乎怔了一下,“怎么会这样?”
死了?
叶真真并不记得神针山庄在这个时候是有死人的,不过也或许是因为薛冰本该死在绣花大盗,而之后的事情也与她并无关系,古龙尚未提及,而确实是有发生过的,例如现在死去的那个人。
她接过了纸条。
里面的内容并不多,却足以将事情讲清楚了,死的却并非是神针山庄之内的人,而是另外一个女人。
公孙大娘。
“你们将金九龄交给南王府之后,他们并没有将人杀掉而只是关了起来,大姐说要进去瞧瞧,结果……”
薛冰干脆埋头进陆小凤怀里哭了起来。
似乎在自己亲近的人面前,人更容易变得脆弱,之前薛冰还尚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然而当陆小凤出现并开始安慰之时,似乎便已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好在纸条内的内容大概能让他们知道真相。
叶真真几人一直都清楚,南王是不可能将金九龄如何的,关起来也不过只是做做样子,在旁人不知道的情况之下,身在牢里的金九龄或许要比许多在外的人住得都舒坦,吃得都精致。
然而公孙大娘却并不可能知道这些。
她潜入南王府地牢本是为了瞧瞧金九龄的惨状,如果可以尚还可以在其的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然而……
她看到的却是……锦衣玉锻,精致美食。
除却并不能日日在人前晃,怕是就连装扮一翻出去办事都是不影响的,这让公孙大娘又如何受得了。
“大姐她……她……”
叶真真接过了她的话,“她准备要去杀了金九龄,或者将其从南王府带出来折磨一翻再杀死,是么?”
薛冰点了点头。
只可惜,金九龄并非是她之才只需一颗毒栗子便能毒死二十个的那种平常百姓,所以在混入南王府地牢之后,被折磨最终惨死的反倒是她。
叶真真无奈的摇了摇头。
果然是不做死便不会死,通常一心想要弄死他人的人,死的总是要比别人要快一些的,诸如公孙大娘。
“大姐……大姐她好惨……”
陆小凤这才发现,薛冰的手里还紧紧的握着一张纸条,然而不论他怎么去取,对方就是不松手,“不,不要。”
“太惨了。”
薛冰只是一味的哭,抱住陆小凤在那里哭,后者也只能暂且歇下,将人搂在怀里不住的安慰,叶真真悄悄的拽了拽花满楼的衣脚,二人悄声无息的离开。
薛冰现在需要的,只有陆小凤的安慰与陪伴。
如此一来,叶真真倒真没有必要留下来与之做伴,还不如将究竟留给陆小凤二人,只是现在……
“不如我去找六哥说一声,让嫂子过来陪你。”
铁鞋一日未找到,府内的人便不能说是绝对的安全,虽然叶真真武功高强,花满楼亦不敢放其一个人独处。
叶真真也并不放心自己的小命。
只是,“还是让六哥陪着六嫂的好,若是到了这里,一来我怕照应不好,二来怕反倒为其惹了麻烦。”
花满楼轻轻的点了点头。
花家是属于半只脚踏进江湖,并只脚踏进朝堂,但实实在在还属于生意人的那种世家,前面六子所娶的妻子江湖官商各不相同,花满楼的六嫂便曾是一位江湖侠女,所以花满楼才想到由她来同叶真真互相照看。
只是……
江湖中的侠女虽不能说是绣花枕头,但要比之绣花大盗却是根本不及的,到时倒的确反倒需要叶真真反过来去照应。
而且……
“我觉得如果要先出事,反倒是我这边的仇恨值比较高。”叶真真缓缓道,“实在没必要让六嫂也跟着涉险。”
花满楼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之前叶真真坏了铁鞋大盗的好事,被其计恨上以至报复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而且多年之前也是他目睹了铁鞋的真面目,随后被毒瞎了双眼,如此种种,的确不论怎么看,要出事也该是他们二人这边先出事。
也正是因此,他才更加担心。
“倒不如……”顿了下,花满楼才下定决心建议,“你去我屋里去休息吧,我……一晚上不睡也不碍事。”
叶真真:“……”
相较于这年代的保守论调,叶真真的观念其实相对要开放不少,尤其坐火车的时候卧铺到时不还是要睡?那时谁还理下床的是老人还是小孩,大叔还是少年,若是个帅哥或许才会多看几眼。
只是……
一想到这个人会是花满楼,为什么她依旧无法让自己回到乘火车时的那种心态,总感觉有些怪怪的并不自然。
“我……”
她有些犹豫,脸在不自觉间又红了个透彻,在夜晚的冷风中越发显得烫烫的,我字之后亦是停顿了许久。
花满楼只安静的站在一旁,等着她的答案。
换做任何时候,在对方略有犹豫的时候,一向很会为他人早想的花七公子早会说算了,很多时候,他更是连提都不会提出这种会让对方为难的事情,然而现在他却只是静静的等着,并没有出言阻止。
叶真真终究还是答应了。
只不过……“近来事多,熬夜终究还是不太好,呆会儿还是……打个地铺吧!”她忍不住劝道。
但可惜的是,他们还未来得及回屋,那边就又了事了。
“七公子。”花平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七公子,老爷突然晕倒了,大公子让你也赶紧过去呢。”
花满楼面色一紧。
“怎么回事?”
一边疾步往正屋走,他一边问身边的花平,叶真真则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电影里提到花如令之所以一直缓着,到这个时候才急着为花满楼解除心结的原因。
因为病重,即将不久于人世。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但亦是一个尚未确认亦有可能错误的消息,叶真真落后了几步,在花满楼进了屋之后却停下来,忍不住悄声向身边的花平打探。
“花伯父的身体可是有什么问题?”
花平立即道,“老爷的身体一向很好,这回应当是受了刺激才会……”说着他又恨声道,“都怪那该死的铁鞋大盗。”
而那该死的铁鞋,此刻正站在花如令的床边为其诊脉。
叶真真进去之时,他已经松开了花如令的手腕开始开药方,并在同时与众人说道,“花大侠年纪已大,此翻只是刺激过度才导致晕倒于暗室,虽说并无大碍,但亦是需要好好调养,多多注意才是。”
花家众人点了点头。
叶真真却是发现花满楼皱起了眉头,难道他也怀疑花如令的身体出了问题?然而此时人多并不适合寻问,她便只能将心中的怀疑暂且压下,与勿勿赶来的众人一同探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丢了东西。
像花家这样的人家,丢个百八十万银两的东西根本并不值得在意,而能将花如令刺激得直接晕倒的东西又怎么会是寻常的东西。
鹰眼老七最是急性,此刻已经按奈不住的嚷嚷。
“究竟是丢了什么东西?”他大声道,“说出来我们或许见过,就算没有见过,也能为找到铁鞋提供一点线索。”
其他众人均点了点头。
花如令已经清醒,此刻坐在床上不住的叹气,然而对于丢的东西,却是从始至终都未露出只言片语,更是急煞了众人。
然而叶真真却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是瀚海玉佛,那尊被放在密室之中的假玉佛现下已然被盗,铁鞋可谓是完全的不将她放在眼里,在她刚刚破坏了他之前的计划并直言他还活着之后,还敢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再次犯案,而且连计划都尚未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