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叶真真说,“若不是因为总觉得铁鞋还尚在人世,早在回家之时我们便将这消息已经通知花伯父了。”
转身一看,花如令已经激动得流出了眼泪。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之前不久。”陆小凤接话道,“真是抱歉,之前花伯父请我帮忙的时候,我并没有早些将这个好消息说出来。”
花如令连连摇头。
“你们是对的。”他忍不住道,“若是提前说了,还指不定一直以宋神医身份呆在花家的铁鞋还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呢!”
这说的倒也是事实。
众人也在此时反应过来,“这么说之前花公子只是装做眼肓。”鹰眼老七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突然笑开了。
“恭喜了花老头,算上即将到来的婚礼,花家这回可谓是双喜临门了吧!”
☆、花灯节中
事到此时,铁鞋大盗宋问草已再翻不出任何的风浪来了,然而就在这种时候他也不会站在那里束手就擒,而是选择了另一种做法。
同归于尽。
手里一直握着尚未扔出的火云霹雳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出,若是隔着铁栏的众人尚未反应过来……
到时就算他死,也要拉上这一群人当做垫背。
更何况,他还小小的抱着一丝若是花满楼担忧花如令与他那新带回来的夫人,反应许是会慢了些许,那么便给了他逃离的机会。
然而花满楼却并没有动。
看着扔出弹药已变得一脸警惕的宋问草,他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似乎忘记陆小凤的成名绝技了。”
是的,成名绝技。
任何一个在江湖上有名望的人都不免会有一两手的绝技,而陆小凤之所以这么有名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的管闲事功夫,所以便常常有人将另一项忘记,那便是他那两根长得并不好看的手指。
灵犀一指。
古话有云,心有灵犀一点通,而陆小凤的这两根手指以灵犀来命名却是丝毫不会委屈了这个词,只因为那两根手指从未有过夹空的时候。
此次自然也不会落空。
待得宋问草回头瞧时,他已经翻身落地,而那两根手指之间夹着的正是那枚火云霹雳弹,不仅如此,他还忍不住道:
“好东西,我收下了。”
宋问草的脸色早已变得灰白。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是真真正正的再无兴风做浪的能力,但他却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纵然是死,有这么多江湖侠客陪葬,也算不妄此生了。”
气氛一时又沉寂了下来。
不论是谁,待到真正要死,尤其是死得这般郁闷的时候总是不会太过愉悦的,然而宋问草却依旧在说:“花满楼,就算你的眼睛复明了又能如何,还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人死在你面前。”
叶真真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你错了。”她说,“我一向十分惜命,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对我下毒手,所以你说的那种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
宋问草继续哈哈大笑。
他显然不认为,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还有机会出去,只当是叶真真在逞强,因此并没有太过在意,与之相反,他更关注的却是花满楼的态度。
后者一如往常一般平静。
“你难道就不想么?”宋问草忍不住诱惑道,“难道就不想活着走出这里。”
此话一出,叶真真便觉得份外耳熟,再回想自己经历过的金鹏王朝一案,便已经明白他准备怎么办了。
“只需要听从你的吩咐,便能出去,是么?”她问。
宋问草点了点头。
“叶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他大笑道,“就是不知道你在花七公子心里究竟有多大的份量,他是否……”
叶真真突然笑了出声。
“你笑什么?”宋问草问。
叶真真抬眸瞧了瞧他,才摇头失笑道,“还当你能想出什么特别的办法,现下看来却与霍休与上官飞燕用的全是一样的计策。”
陆小凤也笑开了。
到了这时,他们这些一起经历过那个案子的人,显然也已经瞧出来,这个时候宋问草显然动了同那时的霍休一样的心思。
宋问草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定在了冷笑之上。
“不论是多么老旧且俗套的计策,只要管用便是好的计策。”他大笑道,“难道一向连只鸟儿都不愿意杀死的花七公子,会眼睁睁的瞧着自己的父亲与女人惨死而置之不理,他分明有希望救得他们……”
不等他说完,花满楼已经接话,“我自然不会。”
“所以你已然决定要照我的话去做了。”宋问草得意看了陆小凤一眼,又道,“现下你让他将刚刚那枚火云霹雳弹丢回来。”
陆小凤失笑。
一如霍休一般,宋问草亦是打着他们不丢所有人都得死,丢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的想法,然而他却也同霍休一般,绝对是不会成功的。
因为……
叶真真说,“我们自有办法出去,又何需听从你的吩咐。”
说完这话,她便转身看向陆小凤,后者已经从怀里取出一个小酒壶,笑着道,“若是没有十全的把握,我们几人又何必将掀开你真面目的地方定到这里。”
“难道……”
暗室里的众人均看向那个酒壶,鹰眼老七已经急急的问了出来,“难道出口的机关与这酒壶有关?”
出口的机关自然与酒壶无关,可酒壶之内却有着重大的线索。
这间暗室乃是妙手老板朱停所造,陆小凤所拿出的酒壶亦是朱停派人送给他的,虽然里面装的是醋,壶底却有玄机存在。
“出路在佛手中。”陆小凤道,“这便是朱停要传给我的话。”
整间暗室之内摆满了泥制的佛像,里面却有一尊真正的瀚海玉佛被涂泥混入其中,只要找到这尊玉佛,便等于已经找到了出路。
苦智大师打了一声佛号。
陆小凤亦是看向他,将手中的酒壶递了出去,轻声道,“大师乃是得道高人,与佛向来有缘,是以此事便要麻烦大师了。”
苦智大师点了点头。
宋问草听到这里已经是面色灰白,他实在想不到自己竟然被耍了,而他一直妄想的国丈梦也因此破碎,不只如此,只怕还性命堪忧。
这间暗室是绝计再困不住这些人了。
任是密室之中的佛象再多,哪怕苦智大师不能及时找到真正的玉佛,他们也能一尊一尊的试,总能找到。
然而……
让他更加绝望的事情发生了,许是有缘人真的会得到佛的指引,苦智大师竟准确无误的找到了玉佛。
佛像之手,便是一把钥匙。
出路果然就在佛的手中,至此,宋问草的国丈梦算是碎了个一干二净,人也同尚未来得及逃走的孔雀王妃等人一起被关了起来。
至此,江湖上再无铁鞋的存在。
花灯节就在次日,花府的客人已在白日走了大半,只因诸如苦智大师此类的客人是不会对这种热闹的节日感兴趣的,还有些只是百忙之中前来祝寿,家中或者生意上还有要事等着处理,也都先行告辞了。
这其中,叶真真最关注的便是宫九与牛肉汤二人。
只一出了暗室,这二人便找了借口离了府,这一对麻烦一般的人物能提前离开还真是个不错的消息,然而游湖之时,陆小凤却又想起了这二人,并疑惑道:
“似乎上次听你提到之时,他们并不姓夏……”
九公子当然不姓夏,要当真论起来他姓的还应当是国姓,因为他是太平王世子,与当今天子是堂兄弟关系。
叶真真漫不经心的扫了陆小凤一眼。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他姓什么的。”而现在,“你便继续发挥你的,朋友不说便不问的优良传统吧!”
陆小凤只能无语。
河面上的花灯一盏盏飘过,围着小船,顺着水流而下,河面之上仿佛亮起了一道银光,霎时好看。
薛冰正看着河面发呆。
叶真真将小船之上备着的花灯拿到手上,点亮之后缓缓的放入河水之中,轻轻一推便与众多花灯混在了一起。
“上面写的是什么?”薛冰突然问。
叶真真转头瞧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无字。”
这河里的每一盏灯都是一个心愿,然而她的却是一片空白,放灯便只是简单的放灯,再无其他的意义而言。
薛冰不相信。
“是那盏。”她笑了笑,“现下离船还不远,还是可以捞回来的哦。”
叶真真立即道,“你完全可以捞回来瞧一瞧。”
薛冰上上下下打量了她许久,这才发现她似乎当真不在意,飞身飘过一把捞起河灯踩到对面的船只之上,然后再借力返了回来。
“真的没字?”
将那盏花灯上上下下的瞧了许久,她才不敢置信的问,“你即放了花灯,却为何上面不填半个字?”
“为什么要填字。”叶真真反问。
花灯填字,便是将自己的心愿填在上面再放入河中,然而这始终不过是一种心灵的藉慰而已,而有两种人则并不需要。
薛冰好奇道,“哪两种。”
“一种是内心绝对强大的人,这种人不信鬼神,不迷卦相,且在他们眼中没有愿望,只有目标。”叶真真道。
“另一种呢?”陆小凤亦忍不住问。
叶真真往后靠了靠,恰倚到了花满楼身上,眯了眯眼睛她懒懒的道,“另一种便是知足的人,他们从不认为自己现下的生活有任何不如人意的地方。”
尽是满意,自是没有愿望。
陆小凤怔了许久才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世间女子所求不过一段良缘,而叶姑娘有了花兄,自然不再需要这花灯填彩。”
花满楼柔柔的垂下眼,正与叶真真瞧过去的目光对上。
陆小凤已然站了起来,朝薛冰高声道,“咱们俩还是莫要在这里惹人嫌了,我瞧那边那船也不错……”
☆、表表心意
可能那边的船的确不错,陆小凤在与薛冰跳上去之后便再也没有下来,反而顺着一路向南到了南王府的地介。
叶真真却早已与花满楼回了花府。
“果然是爱惹麻烦。”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南王府,若是旁的人知情肯定躲得远远的,唯独陆小凤……”
他反倒凑了上去。
水是晨间的露水,茶是新采的花茶,泡茶的人自然是初学茶艺的叶真真,花满楼便是那用来试茶的人。
“还是太性急了些,此间茶水应当缓缓注入……”
一点一滴,他品过之后便将不足一一指出,随后又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的泡过一壶,递了一杯给叶真真。
到了这时,他才接起刚刚的话题。
“公孙大娘死在南王府,薛冰总是要去看上一看,而薛冰去了,陆小凤又怎么放心得下,是以只得跟去。”
叶真真抿了一口花满楼递过来的茶。
细细品味过后才将杯盏放下,又探手取过自己刚刚为花满楼倒的,一样一口的细细品味,却始终不能如花满楼一般喝出差别来。
果然这雅趣也非一朝一夕便可养成。
“南王府这会儿未必太平,我有些担心。”放下茶盏,叶真真轻声道,“若为了一个公孙大娘把他们搭进去,着实有些不值。”
事实上值与不值,又哪是这般容易说得清的。
在叶真真看来,公孙大娘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然而对于薛冰而言,公孙大娘却是一位好大姐,在陆小凤,后者则是一位合作过的美人,又是自已女人的大姐。
世间之事,本就没那般容易说得清楚。
不论是如何坏到人神共愤的人,身边也总有几个受其保护,或者一心被呵护着的人,薛冰与其交情言深,此刻难受忍不住要趟这趟浑水也是可以理解,若是不去反倒显得她冷心冷情了些。
花满楼却显然并不担心。
“有陆小凤在那里,不要紧的。”他说,“若说这世间有谁能在诸多危险中安然无恙,便只能是那只小凤凰了。”
叶真真也笑开了。
不论是武功,智慧,还是运气,陆小凤是样样不差,一个像他这样的人,世上又怎么可能有人害得了他?
只是,“我担心的是薛冰。”
哪怕陆小凤再强亦是不可能一直守着薛冰,而不旦让金九龄等人得到机会,她不认为就连公孙大娘都会遭了毒手,区区一个薛冰会有任何还手之力。
如此,花满楼倒也皱起了眉头。
这倒是他思想上的一个误区,只因陆小凤多年来一只独身一人,此刻便将他身边的薛冰给无视掉了。
但很快的,他们便不在担心了。
南王密谋造反一事被彻底查明已关压至大牢,金九龄身为同谋自然没能逃得过,如此一来,他们的担心便不存在了。
接下来便是订婚。
这些事情自然有人去忙,叶真真与花满楼只需保证到时人到场即可,但话虽如此,花家的各处亲戚却是要一一见了的。
“……累!!!”
几日下来,叶真真便只有这么一个字来形容,要当真说起来,她倒宁愿被陆小凤连累一起去招惹麻烦。
花家的亲戚可真多!!!
七大姑八大姨的一表三千里的那些就是不算,光是六个哥哥以及嫂嫂那边就饶得叶真真恨不得拿个小本子记下来。
“嫁人真累!!!”
这话才抱怨完,花满楼便已经伸过手揉了揉她的头,“更累的还是婚礼,若不是一生只此一次,不想你有遗憾便让他们从简了。”
一生只有一次!!!
说到底,还是这几个字支持着叶真真坚持下去,只有一次,这次认全了以后便不会这么天天认了,嗯!!!
“订婚宴过后,我们出去走走吧!”
说到底,叶真真还不是十分习惯这种深宅大院的感觉,而且花家的其余六个媳妇家里均不是官便是商,少数两个还是武林世家之女,个个端得是门当户对,叶真真一个毫无来历的女子身在其中,顿觉压力巨大。
“花伯父究竟为何会同意?”
古时的门当户对之分尤其严重,虽说单论人品相貌似武功才智她自问不输花家其余六位媳妇,但光家世就足以把她打到零分,是以叶真真不得不好奇,难道在家江南花家,没有家世门弟之分?
花满楼笑了笑。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叫伯父。”他这话倒让叶真真红了脸,吱吱唔唔的半晌又撒娇耍懒般的问,“你就告诉我嘛!”
“花家倒的确并不太重视这个。”
花满楼说,“话虽如此之说,但要是哥哥们在外领回来的,多少还是要打探一下来历,确认一下品行的。”
然而花满楼却并不需要。
“因为眼睛的事情,从小在家里便备受照顾,他们也从来不愿逆了我的意,如此陆小凤才常说我没长歪真是件奇怪的事情!”
叶真真失笑。
也的确,父母兄长的溺爱十分容易将一个人宠得过于娇纵,然而花满楼身上却丝毫看不出被宠出来的脾气。
“或许也正因为你如此,他们才敢一直纵容。”叶真真道。
因为懂事,便会被十分放心的纵容宠溺,若是当真变得娇纵任性,想必花家的长辈也是会稍加管教的吧!
花满楼笑了笑,“或许吧!”
总之多年以来,家里的人已经形成这么一个习惯,他们一向极其信任他的直觉,信任他的心,所以他带回来的人,哪怕不问便已极其信任,而且……“他们虽不知我的眼睛全是你的功劳,但你恰在这时候出现,也为自己加了不少分。”
更何况……
“一个像你这般的女人,相信没有人会不喜欢的。”花满楼的眼里的光芒亮得刺眼,“也幸好,你是我的。”
叶真真忍不住动容。
动容之余,她又有些庆幸,世间能有多少个人像花满楼这般得到父兄的信任,甚至不需要解释他们便会相信他做的并不会错。
花满楼能变成今日这般模样看来并非巧合。
这样一个家庭,如陆小凤那般的朋友,以及他自己的豁达,这些都让他越活越快乐,似乎世间不在有能够让他皱眉的事情。
她很庆幸。
就如同一对父母在找回失落多年的孩童之时总是会庆幸他这些年过得很好一般,叶真真庆幸花满楼之前的生活十分幸福,只因现在的她是舍不得对方受一点儿苦楚,哪怕这些苦是在之前,是已经过去的。
同样的,她也看不得对方难过。
所以现如今花如令的身体状况便是她首要关注的,那日之后他们并未直接寻问花如令,反倒是去找了花家的大哥。
然而花家大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之前花父的身体都是宋问草来照料的,然而现如今在得知宋问草竟是铁鞋的情况之下,谁还敢再相信他之前的诊断?
于是寻找名医便成了要事。
好在花家有权有钱又有名,找个个把名医并不困难,只是来人各各所诉与宋问草相似,竟全部只有一个意思。
四个字,“命不久矣。”
早知自己身体状况的花如令倒是并未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反而是叶真真并不接受,现下她已经从对这个世界不了解到了相当了解,什么武林名人但凡跟医术有关的都能被她说出个一二三来。
最后还当真被她请到了一个医术比之宋草还要高的。
据说想要请到神医并不容易,然而此人却打破了常规请来的十分容易,不仅如此脾气也是十分的和善。
只不过……
“这并非病而是毒,以一种极其慢性的药一点一滴渗透,像花大侠这般的人原本并不怕这少量的毒药,进了身体也根本查觉不到,只是……”老大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是不论什么东西,积的多了便……”
花家老大立即问:“那现如今……”
“发现的太晚,毒已侵入心脉,纵然是神仙再世也并无什么更好的办法了。”老大夫摇了摇头,“老夫也只能开几张药方,让花大侠能多撑些时日了。”
已忍不住有人咬牙切齿道,“该死的宋问草。”
宋问草的确该死,但是花如令却并不能死,听闻是毒叶真真便想到了自己的技能,在她看向花满楼的同时对方也看了过来,显然,这两人是想到一起去了。
“试试吧!”
只不过试归试,这花这人的神奇之处却是并不宜外传的,甚至就连花如令本人也是被瞒着的,不过好在有了老大夫的药方,纵是花如令现今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好,他们也只当是那药方的功劳。
值得庆幸的是……
“还好管用。”叶真真笑道,“也幸好宋问草用的是毒,若是其他的什么,说不定我这技能便没有什么作用了。”
她并不是神,也并不能起死回生。
只不过在对于毒这上面,她却是有了一个天然的解毒神器,只需要慢慢调养,想必以花如令的身体,还尚可多活上许多年。
这样,花满楼想必便放心了吧!
☆、银钩赌坊
花如令的身体正在逐渐好转,待到订婚宴当日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毒素已去,剩下的便也只能靠老大夫的药方细心调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
就在订婚宴的隔日,薛冰便已经急急忙忙的在找人,原是陆小凤‘失踪’了,一问之下方知昨晚其便已经连夜离开。
叶真真:“……”
虽然很早便知道陆小凤一向如此,但着实没想到他现在都已经同薛冰在一起,已经准备定下来的人离开竟也不打声招呼。
薛冰有些担心,“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薛姑娘放心。”立马便有人安慰道,“陆小凤向来机警,这世上能让他出事的人还没出生呢。”
“之前可有什么迹象。”叶真真忍不住问。
薛冰摇了摇头,回忆半晌突然似想起什么似的道,“前几日他曾接到过一封飞鸽传书,会不会跟这个有关。”
已有人问了出口,“不知是何人传了书信。”
这一问才得知,传信之人不是人人,正是陆小凤的好友‘银鹞子’方玉飞,到此时,叶真真也只能抚额长叹。
无奈!!!
果然这想要浪子回头还得天时地利人和,沙曼当年占齐了三样,现在的薛冰却是要缺上那么一成。
陆小凤还尚未收心。
不同于已经身心疲惫的凤舞九天,此时的陆小凤还是时时奔着麻烦去的,所以现如今独自离开便显得再正常不过了。
“他当真连一句话都尚未留下?”花满楼突然问。
正巧薛冰也并不死心,因此又回自己屋里翻了翻,倒还真让她在床头找到一张纸条,只不过上面写的内容……
男女双方结婚之前不能见面???
短短几句话,便已经说明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提前离开,并表示再过不久他便会上神针山庄找薛老夫人提亲,所以暂时他们还是遵照习俗分别几日。
“短暂的离别是为了日后更多的相聚……”
嘴角直抽的,叶真真一个字一个字的念下去,要不是这年代没有那么多言情小说话本,她就要怀疑这是小凤凰在哪本书上抄来的了。
这实在是……哪只一个不忍直视啊。
不提早已看多了言情小说的叶真真,就是从小与武功秘籍相伴的薛冰都并不买帐,并扬言,“真真与花满楼就从来没分开过。”
众人的目光全落到叶真真与花满楼身上。
早在之前,叶真真便已经知晓这个规矩,但因为她及花满楼都尚算半个武林中人,花家也算半个武林世家,而武林中人对这些并没有官商之家重视在意,所以他二人并没有讲究什么结婚之前男女又方不能见面。
而此时……
有些话可以提,有些话不方便提,既然陆小凤这个纯江湖人都决定遵守了,大家就会想为什么他们两人不遵守。
很好!!!
叶真真阴笑着问,“想不想找到他。”
这个他自然是指陆小凤,她问的人自然是薛冰,后者几乎就在瞬间便点了头,接着扬言,“什么结婚之前不见面,找到之后我拿跟绳子栓着他。”
“那我们现在便去!”
她已经破不及待的想要看被栓着的小凤凰的模样了,如果可能,叶真真还想薛冰用的是她‘好心’提供的狗链子。
于是……
就是订婚之后的第二日,叶真真便与花满楼一同离开了花家,带着薛冰一行三人直奔京城而去。
银钩赌坊。
做为看过陆小凤传奇的叶真真,此刻跟据方玉飞三个字以及时间的推算,便能轻而易举的便得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希望薛冰的醋坛子不要翻得太快。
丁香姨,陈静静,李霞,楚楚,方玉香……这似乎是一个遍是美女的故事,与小凤凰接触最多的也尽数全是美女。
一路之上,薛冰都憋着一股气。
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像薛冰这样的女人,她又怎么会甘心被男人抛下,哪怕这个人是陆小凤,她依旧是不乐意的。
“就是这里。”
穿过一条又长又黑的小巷,银钩赌坊便已经出现在眼前,推开门,屋里的气氛与屋外却几乎是两个世界。豪华的大厅,温暖的欢乐之声,酒香中还掺着上等的脂粉味,银钱敲击的声音不断的响起,奢侈,享受,这便是银钩赌坊。
赌!!!
在这里,没有什么比赌更重要,每个人的眼睛都眨也不眨的盯着面前的赌桌,他们早已分不出心神去关注其他,然而当叶真真三人进来之时,却还是有许多人抬起头瞧了过来,就连鼎沸的人声也暂停了一瞬。
两个如花的少女与一个俊秀温雅的公子。
已有人在悄声猜测这三人是谁,但终究是有常在江湖上走动的人认出了他们,或者说是认出了那盆标志性的花。
“这么说花七公子的眼睛真的好了?”
但凡今日在这里的人,哪怕之前都以为是谣传,但当今日之后,他们便会坚定不仪的相信花满楼的眼睛已经复明,比起传言,人总是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时,已有人走了过来。
来人生得一副极好的面貌,穿着一身裁剪极其合身,手工亦同样精致的银缎子衣裳,怕此人便是,“方玉飞。”
薛冰已然问出,“陆小凤呢?”
“陆小凤倒的确是来过这里,还赌了几局,但现在,”顿了顿,方玉飞才笑道,“他已经离开了两日了。”
薛冰急忙问,“他去哪里了?”
“只要你赢了我,别说他去哪里了,就连他是同谁一起离开的我都告诉你。”一个女声突然道,“如何?”
叶真真瞧过去。
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娇好的身材,细致光滑的肌肤,清澈明亮的眸子,配着一件轻飘飘的苹果绿丝袍,便更显得出尘脱俗。
“你是谁?”薛冰已然问道。
“方玉香。”叶真真说,“想来她便是那个号称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的方玉香,也是这位‘银鹞子’方玉飞的亲妹妹。”
方玉飞已经赞道,“叶姑娘好眼力。”
“方公子的眼力也并不差。”叶真真立即接话道,“我之前从未来过这银钩赌坊,也未在它处与公子见过,然而公子却一样认出了我。”
“那是因为姑娘手中的花。”
江湖上的女侠不少,漂亮的女侠则更多,不然又何来什么江湖四大美人之说,然而整日不提刀配剑,反而捧着一盆花的女侠却是独一份。
方玉飞已接着道:“再者花满楼花公子在下还是认得的,如此一来,要确定叶姑娘的身份简直太容易不过了。”
方玉飞这话简直再真不过了。
捧着花又与花满楼同行的,不是叶真真还会有谁,然而叶真真能认出花玉香,又何尝不是因为这些原因?
若这里并非银钩赌坊,面前的人并非花玉飞,她又怎会猜出这位姑娘便是花玉香。
客气话说得再多,该赌的依旧还是要赌,然则一个薛冰又怎么比得上常年经营赌道的花玉香,熟不知连玉天宝都将罗刹牌那等宝物输给了后者么?
还未赌结局便已定了。
除去方玉香自己想输,薛冰想要赢几乎难比登天,叶真真忍不住瞧花满楼瞧去,这人耳朵向来比常人要灵一些,不知道在赌这上面……
“可以一试。”
有了花满楼这句话,薛冰也安心多了,“只可惜陆小凤不在,要不然我们又怎么会怕赌。”谁都知道陆小凤从小便开始赌,在这方面自然要比很多人强上一些,他自己也一向十分自信,并以此为荣。
叶真真笑了,“若是陆小凤在,我们又何需跟她赌?”
“说的也是。”薛冰咬唇道,“都是那只死凤凰惹的麻烦。”
惹麻烦的陆小凤不知在哪间的温柔乡,薛冰却要在这里为打听他的下落而与人对赌,在此之前,方玉飞竟然还言道:“花公子向来高雅,想必是不会喜这里的氛围,我们不若进内室里去喝茶下棋如何?”
叶真真立即问,“赢了便道出陆小凤的下落?”
“……”方玉飞怔愣了一秒,才干笑着道,“此事小妹还要用来同薛姑娘一较高下,我还是……暂且不提前告知了。”
“那我们还是呆在这里等结果的好。”叶真真道。
花满楼也立即跟着道,“相较于茶与棋,我此刻也更为关心陆小凤的情况,所以我们决定在这里等着。”
方玉飞只能苦笑。
穿着苹果绿衣裳的方玉香却并不在意,她已经一手执起了色子,摇了摇之后才道,“便就赌最简单的。”
最简单的,不过是比大小。
相对于其他复杂一些的,这一项看似最简单却又最是考验一个人的功力,也让叶真真与花满楼二人根本无从帮忙。
薛冰果然输了。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三局之后,她身上所带出来的银票已经花得一分不剩,只得与叶真真借上几千两。
赌!!!
在这一个字上,纵是有万贯家财也是不够败的,西方魔教的少教主玉天宝竟能将教主信物输掉,那么薛冰再输上几个上千两都不足为奇,更何况她现在也只是将他们三人身上的钱全部都输光。
至此,方玉香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花家二嫂
江湖中人讲究一个信字,纵是薛冰向来娇纵,但在这种事情之上却也只能认了,而方玉香不说,他们便只能自己找。
“荟仙居。”
薛冰说,“陆小凤常常提及,只要来了京城他便会去那里吃火烧炒肝,我们去问问那里是否有人见过他。”
答案是没有。
事实上不光是荟仙居,就连润明楼陆小凤都没有去过,此翻到京城之后他第一个去的便是银钩赌坊,所以也没人知道他的下落。
“不。”叶真真说,“有一个人肯定知道。”
地头蛇是不论哪个地方都有的,而这蛇也分大小,他们要去找的就是这京城之中最大的两条蛇之一。
李燕北。
魁伟强壮,精力充沛,没有了紫禁城的那一场决战,这个本该死在十三姨手里的男人也活了下来,此刻他正坐在润明楼二楼的窗口处喝茶,叶真真与花满楼尚未走过去便被两个人拦住了。
“我们找李燕北李大侠。”薛冰忍不住提高声音道。
身为陆小凤的好友之一,李燕北自然是知道花满楼的,而他自然也是认得后者的,因此只一回头便立马叫那两人后撤,并将他们三人请上前并填了茶。
“刚不知是花公子,有所得罪,还望见谅。”
客气话总是要说的,但当说完之后便是正题了,薛冰早已忍不住开口问,“不知阁下是否知晓陆小凤的下落。”
李燕北点了点头。
“陆小凤是三日前入的京,当晚便进了银钩赌坊,于两日前离京,往北而去,其余的我便也不清楚了。”
薛冰皱了皱眉。
“往北?”她疑惑的看了看叶真真,惊奇道,“近些日子北边是越来越冷了,他这个时候过去干什么?”
“管闲事!”叶真真道。
薛冰立马赞同道,“而且这闲事恐怕还与银钩赌坊的那位方姑娘有关,只是他们为何不让我们三人知晓。”
“或许他们并不是不想我们知道。”叶真真说:“陆小凤的下落纵是能瞒得住别人,但密切的掌控着京中动向的李燕北肯定是会发现的,而我们找来后者也一定会说,只要他们不傻便该知道是瞒不住的。”
“可他们……”
薛冰才一停顿,叶真真便已经接口道,“不管是不愿意说,还是赢走了我们身上所有的钱财,都只是为了一件事情!”
薛冰也已大抵想明白了。
古语有云,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方玉香如此做不过就只有一个目的,能拖多久拖多久,让他们暂时追不上陆小凤。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会不会……”薛冰猛的站了起来,“他们是想对小凤凰不利,怕我们去了坏了他们的好事!”
叶真真失笑。
都说关心则乱,但凡只要仔细想想便知晓这是不可能的,薛冰也只是一时激动,说完之后便已经反应过来了。
“是我太心急了。”
“本该如此。”叶真真说,“若是花满楼也这样突然失了踪迹,怕我也得如你这般忧心不已,反之才显得有些不正常。”
薛冰笑了,她笑的时候总是会脸红。
放在桌上的手突然一热,一双大手附了上来,叶真真抬眸瞧去,正好对上花满楼看过来的眼神,“我是不会突然消失的。”他说。
会突然消失的只有陆小凤。
薛冰已经怒了,“凭什么惹了麻烦还得我去找他?”啪的一拍桌子,她已决定,“这回我还偏不去找了。”
叶真真:“……”
她是当真尚未想到,薛冰竟然说到做到,第二日便已经准备起身回神针山庄,叶真真不太放心,便与花满楼一同送了她一程。
行至半路……
“江湖上能拿我如何的人还真不多,所以……”低着头,薛冰的脸红红的,她说,“你们倒不必送这么远。”
叶真真笑了。
说是不在乎,薛冰又如何能不担心麻烦缠身的陆小凤,纵是心里清楚这世上能让陆小凤出事的人大概还尚未出身,但依旧是希望他们两人跟去照应一翻。
所以她说,“那你自己小心些!”
此地离神针山庄已然不远,范围上来说已经进了神针山庄的地介,在自己的地盘之上,想必薛冰是不会有什么危险了,那他们倒也可以回京城等着……等着到时候看热闹。
他们不打算追上去。
一来一回,此时等他们回到京城之后,陆小凤已经出发五日之久,就算是现在动身怕是也根本追不上了,倒不如等在京城守株待兔,反正叶真真有‘先知’的外卦,在这件事情之上还是能十分放心的。
花满楼的二哥便是京官。
南王伏诛之后,虽然明着未就此事封赏,但之后找了一个机会,年轻的皇帝便将花家二哥的官位又提了提,兼之花家一向富有,所以其在京中的府邸倒是十分的气派。
叶真真与花满楼便住在此处。
花家的二嫂是一个典型的官家女子,通琴棋书画不说,将府里的大小事物亦是管得井井有条,叶真真瞧着倒真是有些佩服。
人总是比较佩服一些能做到自己办不到事情的人。
叶真真比较敬佩花家二嫂,熟不知后者也曾羡慕过她,还是一次谈话之中花家二嫂才提及,“有时我也曾想过,若我并非生在官家而是武林世家,那么是不是也能像许多江湖侠女一般提剑走遍天下。”
似乎总是这样,我们总是觉得别人的日子潇洒自在,熟不知自己在他人眼中也是如此。
“所以我一度挺羡慕你的。”花家二嫂最后道。
叶真真不解道,“据我所知,三嫂和六嫂也同样出自武林世家,六嫂更是一套雪落飞霜剑法使得堪比名家。”
即有先人,又为何会羡慕她?
谁知,花家二嫂却道,“他们不一样。”
要说不一样,只能说叶真真无门无派,亦无家世,但如此一来,在这个门弟观念极重的社会之上,她才应当是羡慕他人的那一个,所以,她当真有些不了解花家二嫂说的话了。
后者笑了笑。
笑过之后,花家二嫂才解释道,“在七童之前,他六个哥哥与夫人都是经婆子说亲认知的,像我在成婚之前,甚至连他二哥长什么样都不清楚。”
所以……真正羡慕的是这个。
“我观二嫂与哥哥之间的感情甚好,丝毫不逊我与花满楼。”叶真真笑着道,“其实过程如何并不重要,起码结局是美好的。”
花家二嫂立即便笑了,“倒确实是这么个理。”
“不过女人一旦闲着了总是容易多想,我曾不只一次的想过,若是当时糊里糊涂嫁的人并非你二哥,日子肯定不会如现在舒心不说,还指不定会不会有什么糟心事儿呢。”她笑着道,“至今日十几年了,他竟从未纳过一门妾。”
在这个年代,这倒当真是十分难得。
说起来,花家的其余几位公子也均未曾纳妾,不光如此,其与夫人之间的关系瞧着也是十分和睦,以前叶真真倒是没有细想过,直到今日花家二嫂提及才发觉这倒的确是件怪事,而后者,也很快便给了解释。
原是因为花如令以及其夫人。
世人均讲究一个儿女双全,女儿多了想儿子,有多少家庭为了求一个儿子而不惜纳上几门小妾,而家家夫人一连生了七日,所缺的便是一个软萌软萌的小女孩儿,当时亦不是没有人提过这个法子。
既然夫人生不出女儿,不如纳上一个……
花如令并没有女儿,除了这七个儿子亦再没有其他的孩子出身,只因为他的夫人就为他生了七胎,而他亦并没有听从别人的建议纳上一门小妾,不光如此,在其夫人因病去世之后,至今依旧没有续弦。
感情!!!
富贵之家一向极少有的感情,花如令与其夫人却有,几个儿子生在这种环境之下,自然也与一般的富家公子并不相同。
所以……
“你二哥他曾说过,他们兄弟七人都是认定了一个人的。”花家二嫂道,“你与七童本就是先相识再定亲,自然更是如此。”
叶真真点了点头。
“我亦如此,即已认定了他,便终其一生都不会改。”她说,“旁的人总是距离产生美,真正相处多了却越渐归于平淡,然而花满楼却不同,他身上似乎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人忍不住想日日都能看到他。”
她说的是实话,亦是在让花家的人放心。
虽说现在花满楼眼睛已然复明,但他依旧是花家最小的孩子,对于他的事情大家总是十分关心的,而成婚对像这种关乎后半辈子的大事,他们又怎么会真的一言不发,直接便放任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