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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竹亦心 当前章节:14748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今日的事情便算是一桩。

花家二嫂这一翻话看似在说自己,提起花家的旧事只是顺带,然而细想便能明了事实并非如此,其一开始要说的便是花家男子并不会纳妾的事情,以此来向她证明花满楼以及花家的好,让她莫伤了花满楼。

其实纵是他们不提,她又怎舍得伤了他。

☆、小凤归来

银钩赌坊依旧是那般的豪华,只不过上次叶真真是瞧着薛冰赌,这一翻却是她自己在赌,且已赢了不少。

“姑娘好手气!”

已经是第三个人朝她说这般话了,而她还在继续并且一直在赢,很快的,身前桌上的银票便已有了厚厚的一叠。

此时她才收手。

“一万三千二百两。”方玉香姿态优雅的又重新将色子收到手里,这才笑着道,“如果尚未记错的话,这恰是那日我从薛姑娘手中赢得的数目。”

叶真真点了点头。

赌并不是一个好的消瀢之物,叶真真也一向并不喜欢,更不会盼着像方玉香一般以此为生,是以在将那日的钱财赢回来之后便果断收手,因为再赌下去,她已不能保证自己再像此翻这般一直赢下去。

原因就在于方玉香的那句话。

这句话也是叶真真之所以无脑摇也能一直赢下去的原因,若是一个赌术高手想要输钱给她,那她肯定是会赢的。

方玉香便在故意的输。

而她今日之所以会来,很大程度上便是想要确定一件事情,而方玉香生生的将那日赢的又全吐出来,无疑便给了她某种答案。

之后,叶真真又做了一次的试验。

果真,如同那日被赢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薛冰一般,这一局理所当然的又输了,也恰恰的因此,证实了她一直以来的猜想。

“是陆小凤让你拦住我们的?”叶真真突然问。

不同于那一日方玉香的拒不回答,此翻她却是立即便回道,“叶姑娘果然聪慧,只不过猜的却也并不全对,陆小凤只让我拦住薛冰。”

……果然如此。

一个人若是要去做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势必是不会想让自己的亲友也参与进来,想必陆小凤正是这个想法,而薛冰本人也应当是清楚的,若非如此,她又为何会突然之间不找了,乖乖的回了神针山庄。

叶真真今日来此,尚就是为了证实这件事情,至于手中‘赢’回来的那一叠的银票,则全当是填头。

毕竟钱这东西,是没有人会嫌多的。

已近寒冬,夜里的长巷里满是潮湿的冷雾,巷子的尽头有一盏已经变成了死灰色的白色灯笼,在灯笼之下却挂着一双擦得发亮的银钩。

陆小凤便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回来的。

上次来他是来见朋友的,此翻却是来归还寻来的罗刹牌,至于这翻心境的变化,却是来缘于他多日来经过了这么许多事情,凭填出的诸多疑惑以及……他已经隐隐猜到的答案。

有多少时候,人总是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掀开了赌坊的门帘,他的脸上却又有了笑容,因为如若不看这繁华热闹的背后,光这里的这份奢侈和享受便是他十分喜欢的。

“这里的人看起来是越来越多了!”

去那寒冷的北国之时,这里尚还并没有这么多客人,然而他此翻回来,银钩赌坊里的人足足又多了三成。

方玉飞已经迎了上来,笑着道,“冬日里正是闲暇宽裕的时候,人自然多些。”

除去那些倾家荡产只为一赌的赌徒,这里尚还是有许多拿闲钱来娱乐的,这些人不论输得多少都不会变穷,来年的这个时候便又积了一些可以挥霍的银子,到时便又是他们这里的客人了。

冬日里,外面天寒地冻,显然这里的温暖及奢侈是这些人所喜欢的。

银钱敲击的发出的悦耳声不断的响起,听得陆小凤的手不由变得极痒,他的心里却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样好的一处场所,不知明年的今日是否还在?

抱着这样的心思,他跟随方玉飞进了内室,蓝胡子和方玉香早已候在那里,岁寒三友自然也是不会缺席的。

“你们二人果然也在。”陆小凤笑着道。

他指的自然是叶真真与花满楼,此时他们二人正一人捧着一个金杯,一口一口慢慢的饮着杯中上好的美酒。

他们两人自然是在的。

不论谁自那寒冷的地方回来,数日来经历了数场命案之后,突然之间见到朋友都会十分开心的,陆小凤自然也不例外,他一开心便将罗刹牌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惹得岁寒三友寒了脸色。

孤松已经伸出了手:“拿来。”

枯竹与寒梅二人也瞧了过来,就连本身将手放在桌上欣赏的蓝胡子也看向陆小凤,方玉香与方玉飞二人显然也对罗刹牌极有兴趣。

只可惜……

“他身上若是有,早就拿出来了。”叶真真说,“你现在就如同在向一个乞丐借银子,纵使他有心,也只能给你半个冷馒头。”

枯竹的脸已经沉了下去,“她说的可是真的?”

“虽然我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清楚的,但无疑……”陆小凤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她说的的确是事实。”

寒梅再次确认,“这么说罗刹牌不在你身上。”

“虽然我很想将它找回来,但可惜的是最后两块都被人抢走了,所以我身上现在别说是罗刹牌,就是连半块玉片都没有的。”陆小凤随意道,紧接着他又说,“不过你们若是想要,我现在便能变出来一块。”

孤松忍不住冷笑。

陆小凤即不是神也不是仙,谁会相信他能凭白的变出罗刹牌,而且他刚刚说的话中有明显的不对,“两块?”

枯竹冷冷道,“你莫不是当罗刹牌是烂大街的白菜。”

“真正的罗刹牌乃是上等的好玉,比之当年的和氏璧想必也差不了多少,自然不能算是烂大街的白菜,只可惜……”顿了顿,叶真真才接着道,“只可惜你们让陆小凤去追的那两块,怕真的快成了烂大街的白菜了。”

虽然还是比白菜要贵一些,但比起那真玉牌的价值,却已同白菜差不了多少了。

这道理在场的人都明白,众人对视几眼之后,方玉飞已经忍不住问,“难道还有许多面假的罗刹牌不成?”

自然是有的。

除去已经露面的这两面之外,谁知道玉罗刹还准备了多少面戏耍众人,难为这些人为之还平白丢了性命。

贪多必失。

人是应当争取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但当那些东西本不是你该想的时候,妄想通常非常手段得偿心原的人,成功的几率往往极少,多的是得不偿失者。

这其中,还包括在场的这些人。

然则这些除去事先已知道真相的叶真真,就连陆小凤也是不清楚的,是以他只将自己知晓的说了出来。

“所以说,那两面都是假的。”

而且,“如果你们不信非要看的话,只要让这灯灭了,不出半刻钟,我便能让那面罗刹牌再飞回到这张桌子之上。”

枯竹冷冷的笑开了。

罗刹牌即不是鸟儿也没有腿,自然是不会飞也不会走的,他率先将灯吹灭,等着看陆小凤究竟打算搞什么鬼。

念咒。

灯一灭,陆小凤便开始念咒,说的竟是一些没有关联的词,细听却能发现,他反复念叨的都是同一句话,“老河口,同德堂,冯家老铺,冯二瞎子……”,刻意压低制造出的神秘而诡异的气氛,反而让屋里的人并不多注意他念的是什么,但有一个人不同。

这个人便是夺走了玉牌的那个人。

果真如陆小凤所料一般,待得灯亮之后,果然就见那人已将玉牌放回桌上,岁寒三友之中的枯竹已经伸手探了过去。

只可惜……

“果然是假的。”他又重新将玉牌放了下来,“当真是可怜了为这玉牌死的数十个人,他们若是知道这玉牌是假的……”

知道了便自然不会去抢夺,也定然不会死了。

说到底,一个人的小贪心可能会让自己得不偿失,若是像这些人般贪心大了便可能有性命之忧。

这道理人人都懂,只可惜并没有多少人能做到。

“玉牌既然是假的,那真的在哪里?”寒梅已问了出口,“你答应的是帮我们找到玉牌,可并不是找一个假的来糊弄人。”

陆小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本该是件十分简单的事情了,“这块玉牌便是李霞从这里偷出去的,她偷了一块假的,那么真的……”

真的自然还在这银钩赌坊。

蓝胡子的脸色已经变了,然而纵是他再多狡辩又有谁会信,方玉飞的神来一笔更是等于替他承认了自己‘飞天玉虎’的身份。

他已然觉出不对。

因为一个如方玉飞一般的人,又如何会犯如此低等的语言错误,可惜他根本来不及说出来便已经被毒死了。

毒死他的人是方玉香。

在这一间陕小的暗室里,在陆小凤等高手面前,任何的手段都如同于明晃晃的在实施一般,很快的便被众人一一指出。

叶真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说所谓的热闹每次都要死人的话,那她宁愿自己一辈子都瞧不到热闹,只可惜,作死的人永远都有,惹麻烦的那个一辈子都会是她与花满楼的至交好友,所以若是不出意外,这种场面以后依旧会出现。

而真正的凶险,还尚未开始。

警察去逮捕犯人的时候尚且有可能会被拼死反扑的罪犯刺伤,而方玉飞等人又启是一般的罪犯,虽然……

他们也并非普通的警察。

局面已经变得肃杀起来,不同于之前的金九龄主动要求单挑一般,此翻却是陆小凤主动提出的这个要求。

然而方玉飞却并没有同意。

“我不必同意,也并不想要你的性命,因为我还指着你帮我从这三人手中逃离。”方玉飞笑着道,“比起相信他们的承诺,我更愿意相信你的能力。”

枯竹立即冷笑道,“你以为他会帮你?”

“就算他并不想,此刻也是一定会帮的,因为……”顿了顿,方玉飞才笑着道,“他一向是一个十分够朋友的人,不是么。”

岁寒三友当即大笑。

即使两人在之前还是好友,但在经历了这许多事情之后,方玉飞之于陆小凤便早已等于同之前的霍休,金九龄一般,若说会在这时候出面帮助方玉飞,就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一定是不可能的。

只可惜……

“他指的朋友并不是他自己。”方玉香一指叶真真与花满楼,说道,“莫忘了这二位朋友的存在。”

岁寒三友皱了皱眉。

“你是说……”枯竹有些不确定的声音才响起,方玉飞便已然接了过去,他得意道,“你想的没错。”

“他们现在已经中了毒。”

☆、玉虎爆露

地上躺着的是蓝胡子的尸体,他是喝酒而亡,下毒的人便是方玉香,而叶真真与花满楼喝的酒,自然也是方玉香倒的,所用的酒杯,自然也是对方递过来的,如此说来,他们喝的酒里当真可能的确被下了毒。

叶真真依旧十分悠闲。

一如刚刚一般,她捧着那漂亮精致的金杯一口一口的抿着杯中的酒,好似她刚刚并没有听到方玉香的话,也并不知晓自己喝进嘴的是那穿肠的毒药。

花满楼亦然。

方玉香冷笑道,“你们莫非不信?”

“信。”叶真真说,“只是喝一口即已中毒,那么多喝几口又有何防,毕竟这可是难得的上好美酒。”

陆小凤立即笑道,“你什么时候变成酒鬼了。”

“错!”伸出两根手指,叶真真摇了摇道,“酒鬼是见到酒都走不动道,不论什么酒,而我则是只对好酒感兴趣。”

她说,“这叫享受。”

叶真真说的平静,陆小凤听得也甚为淡定,反倒是岁寒三友坐不住了,寒梅已经冷着脸问道,“陆小凤,你打算如何?”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他们三人均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若是陆小凤当真如传言中一般中乎朋友,要是其选了先救叶真真二人,那他们三人是要一齐出手先对付陆小凤,还是分出一人牵制,其他两人去杀方玉飞。

然而陆小凤却看向了叶真真。

“陆某人一向比较听朋友的,而叶姑娘即是我的朋友又是我朋友花满楼未过门的妻子,这件事情便不防听听她怎么说。”

岁寒三友立即便瞧了过来。

叶真真依旧在品着美酒,即使此刻被人注视却依旧仿若不觉,直至众人都快要耐不住了性子了,这才缓缓道……

“这毒你是从哪里寻来的?”她问。

这话明显不是在接陆小凤刚刚的话,而是在问方玉香,后者显然也没怎么准备瞒着,只因为:“哪怕你知晓了来历也是寻不到解药的。”方玉香得意道,“这毒可是我特意差人去西域寻来的,无色无味,纵是武林高手也查觉不出。”

最重要的是,“解药并不是随便就能配制而出的。”

就如同世间的人分许多种一般,毒药也是亦然,像是常见的如软筋散之类的药或毒自然好解,最不好解的便是那些来历出奇,成分不明且毒素过于霸道的毒,因为纵是你医术高强辨不出成份也是惘然。

也不是百分百解不了。

这世间永远都不会存在解不了的毒,不论什么毒都总会有一组药方是可以解的,而要配出这副药方需要的却是时间,没有天大的运气又有谁能在毒发之前便配出解药,这本就是万万分之一的希望。

所以方玉香极其自信。

叶真真却依旧是不慌不忙,也不因自己身中剧毒而担忧,反而又是轻抿了一口杯中的酒,似细细品味过之后,才道,“虽然很不想告诉你这个不幸的消息,但我还是要说,这酒里的药应当并非是无味的。”

方玉香愣了愣,随即冷笑。

她明显并不相信,即不防花满楼突然开口道,“舌尖尝不出味道,鼻子却闻得了来,此味非彼味,所以……”

“真真说的是实话!”

方玉飞的脸色立马便变了。

对于花满楼的耳朵鼻子,江湖中几乎没有人不深感佩服,他总是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闻到别人闻不到的味道,因此若是那药当真有什么味道被闻到,其实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这时,却听叶真真又道:

“都是去西域寻来的毒药,我更加觉得这一份与当日上官飞燕下给我的那一份相似。”转过头,她看向花满楼问,“你怎么看!”

花满楼答,“本就是一种毒。”

“这毒味道虽淡,我却是闻得见的。”他说,“当日上官飞燕使的毒,同今日酒里下的,分明是同一种味道。”

方玉香的脸色已变得极不好看。

到了这个时候,人总是会直觉的看向自己的同伴来寻求安慰,却不想她瞧过去的时候别说安慰,方玉飞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后者一直在瞧着叶真真与花满楼,眸子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显然他并不十分相信叶真真的话。

就如同没有人会看到坑还往下跳一般,若是明知这酒里有毒,他们二人又怎么会若无其事的喝到现在。

可是……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一定是在蓝胡子倒下之后才察觉的,或者是在你们说之后方才发现,而现在一定是在故做镇定,其实心里比你现在还要慌?”叶真真一语便道出了他的心声,偏还不够似的又加了一句,“或者……你是太过相信方玉香对你所说的话,她应当是说这毒根本便没有解药。”

方玉香的确是这般说的。

叶真真本就不可能猜错,因为这根本就是事实,当时的上官飞燕便是这般说的,这毒根本没有解药。

所以……

方玉飞根本没打算让他们再走出这间赌坊,包括陆小凤,想必其也是打着待其在阻拦岁寒三友之后再伺机杀掉。

到此时,方玉飞才真正的变了脸色。

可就算如此,他的语气却依旧十分冷静,“若是你们想就这般试探出解药的话,未免也太瞧不起我方玉飞了。”

叶真真失笑。

在这上世界上,似乎有一种人天生便是不到黄河心不死,若是将这股劲用在正途之上,则必定会成就一翻事业,而若是看不清楚情势,像方玉飞现在这般的话,便只能是途增笑话而以。

“不是试探。”她说,“我也可以告诉你,这毒是有解的。”

陆小凤跑到架子之上随手取了一只金杯,一个同叶真真等人一模一样的金杯,他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杯同样是同叶真真他们喝的那个壶里倒出来的,不同于叶真真与花满楼的是,他是一口饮尽的。

“好酒!”未了,他赞道。

方玉飞的脸色直到此时才彻底变了,因为若是陆小凤等人不是手中的确有解药,又怎么会明知酒里有毒却还喝呢?

叶真真与花满楼可以当是不清楚,然而陆小凤现在……

他已忍不住看向方玉香,“怎么回事?”方玉飞质问道,“你当时是如何同我说的,现在却……”

方玉香也惨白了脸色。

她是绝对没有想到的,这毒分明便是无解的,可为何偏偏叶真真他们又这么一副模样,不可能……“他们一定是故做镇定,想让我们……”

“想让我们如何?”方玉飞冷冷的问。

若是之前,他们还可以认为叶真真的确聪明过人,猜到了他们的计划之后便想以此等方法来让他们承认这毒的确无解,如此一来,岁寒三友加上一个陆小凤,不论如何今日他都是逃不掉的。

所谓临死,尚还要拉个垫背的而以。

可现在陆小凤也喝了毒酒,这个理由便显得越加可笑,试问有谁会明知酒里有毒还会去喝的,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的手里的确有解药,所以……这毒酒之于这样一个酒鬼,倒的确称得上是世间美味。

方玉香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并没有说下去。

到了这个时候,反倒该是方玉飞求着陆小凤来执行刚刚的那一场约战,所谓单挑的豪言,在他看来便只是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情况之下用以保命的一种策略,什么江湖道义那全是再可笑不过的笑话。

他本以为经此一事,陆小凤已不会答应,却不想对方还是答应了。

“看来你是真的很想亲手杀死我。”方玉飞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是很可惜,你杀不了我,自己却反而要被我杀。”

他很自信。

世人常说知已知彼百战百胜,他对陆小凤的了解的确透彻,而陆小凤却对他的武功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加之……他的武器完克陆小凤的那两根神奇的手指,所以这一场,他绝不可能败。

只可惜……

叶真真轻轻的摇了摇头,“一个人若是过份的高估自己,低估对手,那么他一定会有一个深刻难忘的教训。”

方玉飞不以为意。

一个聪明的人是不会让自己在与人决战之前失了信心的,他自认自己已经看透了叶真真的阴谋,无非便是想让他失了信心,不战而败。待他转过身再转回身之时,手上已经多了一副银光闪闪的手套。

手套之上有尖针般的倒刺,虎爪般的钩子,瞧起来倒的确不如剑好夹。

然而这还不足以击败陆小凤,最致命的是,“这些尖针倒刺上都已涂好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只要你沾上一点儿倒会立即倒下。”

他算准了陆小凤一定会被毒到。

习惯本就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不是么?陆小凤早已习惯了与人对敌之时使用他的那两根手指,那么就算他本身知道这件兵器是绝对不可以用手指夹的,然而到了危急关头却依旧还是会忍不住的。

“看起来情况有些不对。”枯竹忍不住道。

不仅是他,岁寒三友中的其他二人显然也是这般认为的,他们的面色之中已经带了一丝焦急,但他们急的肯定不是陆小凤的性命,而是陆小凤能不能杀死方玉飞,哪怕两人同归于尽了也与他们无关。

生,死,同归于尽!!!

细算起来似乎他们战了三分之二的几率,然而他们却依旧有些坐不住,坐得很稳的相反是叶真真与花满楼,可他们二人只会希望陆小凤生,死与同归于尽都是不想的,那么只占三分之一机会的他们为何会如此镇定?

因为了解。

花满楼了解陆小凤,其不光武功过人,智慧与临场应变也均强过常人,就是对阵武功高于他的人也是可以凭借智慧取得胜利,区区一个方玉飞,纵是选了那般一样无耻的武器,也依旧并不是十分值得在意。

叶真真则就更不必说了,她本就是知晓真相的人。

事实果然如她之前所提到的那般,方玉飞受到了十分深刻的教训,只可惜太过深刻,他已经没有改正的机会了。

杀他的人并非陆小凤,而是寒梅!

寒梅的那一柄剑其实刺的并不是他,然而因为陆小凤躲开了,所以他便恰巧刺进了方玉飞的心口之处。

此时的寒梅,已经整个人都愣住了。

每一个人都会有算错的时候,就如同游戏中估计伤害,预判技能一般,不同的是游戏里判断错误输掉的只不过是一场比赛,甚至有时候不过只是一场比赛之中的一次人头,然而这在现实之中,在现在却是一条人命,还有……他的魔教教主之梦。

陆小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每当有朋友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总是不会特别开心,然而为什么他的朋友总是要去干这些本不该是他们去做的事情呢?

他想不明白。

霍休,霍天青,金九龄,现在又是方玉飞,真不知下一个又会是谁,他的朋友为什么总会是有那么大的野心?

叶真真也叹了一口气。

以前她尚且还经常同闺蜜开玩笑说,陆小凤是个同柯南有相同定律的人,后者是走哪哪死人,前者则是朋友全是坏人。然而现在,当你真正站到陆小凤面前之时,便再也不会像以往那般轻松的笑出来了。

因为这并不是一件十分好笑的事情。

一个像陆小凤这般在乎朋友的人,每每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总是会十分难过的,而已经同陆小凤相处如此之久之后,已经成了朋友的叶真真又怎么能再如局外人一般去幸灾乐祸?

这时,花满楼却突然开口,“你的朋友之中还有我。”

是啊,像是花满楼就永远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西门吹雪肯定也绝对不会有一日这么做,就连那只死猴精和老板朱停也是一般,这么想着,他的心情立马便又好了起来。

不论在什么时候,有朋友陪着总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不是么?

☆、罗刹教主

小小的暗室之中,在这一会儿的工夫便已经多了两具尸体,方玉香已忍不住奔到了方玉飞跟前。

“怎么会这样……”

她是的的确确真的在伤心,对于方玉飞她的感情确是真的,至于那兄妹的身份却是伪的了,陆小凤不由的长叹了一口气。

“他只不过是在利用你。”所以真的不必这么难过!

果然哪怕美女前一刻还拿刀对着他,只要后一刻变成一副柔弱的样子,像陆小凤这般的男人总是会起点儿怜香惜玉的心思,只可惜美人却通常并不会买帐,一如此刻的方玉香,立刻便抬头瞪了他一眼。

陆小凤以为她不信,只能解释道,“我说的是实话。”

“你怕是不清楚,陈静静并没有死而是被方玉飞救了出去。”他说,“之前我念叨的便是她被送去医治的地方以及治病的大夫,我一提他便已经将玉牌放了出来,这难道还不能证明么。”

他一心只想让对方少伤心一点儿,却不想……

“呵呵……”方玉香突然笑得极其凄惨,“我早知他只是在利用我,只是想不到……想不到他竟然对那个j□j是真心的。”

此时的方玉香,看起来比刚刚还要疯狂。

她的眼里早已有了泪水,此刻却是在笑,捏着手里的帕子擦了擦眼里的泪水,然后便又开始擦嘴……

花满楼已然叹了一口气。

方玉香下给酒里的慢性毒,只是为了要协陆小凤,而下给蓝胡子的却是速发的,而手段却是在那条帕子之上,而现下她却用那条帕子擦眼擦嘴,虽还尚未毒发,但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七窍流血,她会同蓝胡子死得一样快!

“呵呵!!!”方玉香疯狂的大笑道,“我马上就要去陪他了,到时哪怕他再不想看到我也得看着,而那个j□j……他们永远也别想再见面。”

生死之隔。

方玉飞喜欢陈静静,后者却并非有方玉香那般喜欢他,喜欢到愿意为了他去死,自然也更不可能为了见他而去死。

感情的事情,本就谁也说不明白。

喜欢对方什么?明明身边有一个更爱你的人,只可惜……任是身边的人再好,有时候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陆小凤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纠葛到此便结束了,然而却还有另一项与罗刹牌有关的事情却并未结束,枯竹与孤松正一脸不可置信的盯着寒梅,直至方玉香已经死透了,他们才缓缓的开口问。

“为什么?”枯竹有些不可置信,“我们明明……”

明明不是早已经商量好了,杀了教主之子并设计这么一场戏,等到再过几个月便拿着罗刹牌登上教主之位,到时整个西方魔教便是他们三兄弟的,可为什么偏偏……

“你究竟为什么要与方玉飞合谋!”孤松立即问道。

“因为权力!”

叶真真说,“怕是方玉飞许了他比你们更多的东西,例如西方魔教教主之位,一个人坐可是比三个人坐要好许多。”

“哈哈哈哈!!!!!”

从那一剑刺出开始,寒梅便已经知道自己已经输了,此刻也并不辨解,只是大声笑,笑完之后才道:“叶姑娘说的没错,到时方玉香主关内,我主关外,到那时西方魔教主会比现在更强,更好!”

而且,“我早就已经受够你们两个人了!”

爱一个人往往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而受不了一个人却往往会有许多的理由,各式各样花样繁多让你听得耳朵都会起疖子。

再好的朋友,也难保不会有这么一天。

纵是如岁寒三友这般连江湖名头都连在一起的人也不例外,此时的寒梅一如冬日的梅枝一般傲然独立,高手风范尽现,“动手吧!”他说,“我们三人时常在一起练习武功,配合默契,却不知今日我以一敌二,会是何等的情况!”

自然是死的情况!!!

一如寒梅了解枯竹二人一般,此二人也对他了解的十分透彻,这种情况之下,他又哪里寻得到一丝的生机!

陆小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仿佛已经看到这里又多出一具尸体,叶真真却是暗自警惕想来,事情果然生变,只见枯竹本已一剑刺向寒梅,对方本无处可躲,然而此时……就在那一瞬之间剑尖已转了方向,寒梅与孤松二人也同时变幻了攻势。

原本对打的三人一瞬间变成了同一战线。

这三人果然不愧是相交多年配合默契,只那一招便已经封死了陆小凤的所有退路,也恰恰阻挡了叶真真二人出手相救的最佳位置。

叶真真也并没有出手相救。

能在江湖上混到现在,惹了诸多麻烦却依旧活蹦乱跳,尚未缺手缺脚的陆小凤又启是能这般容易被杀死的?

因此……

她与花满楼同时出手却并不是要救人,而是径自攻向了岁寒三友本身,这一招竟反倒让三人大感头疼!

“怎么可能……”

花满楼怎么可能是这种视朋友性命与不顾的人,他们就这样直接攻过来,纵是能打伤他们三人,陆小凤也早就已经变成死人了。

陆小凤并没有死!

曾经有无数次,看起来似乎他已经再无路可逃,然而他依旧活着走了出来,一如今日这般,岁寒三友也并没有杀死他。

“唉!!!”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在想,他们为什么明知道我与花满楼在此,就算成功杀了你也肯定逃不掉,却依旧还要如此做?”叶真真问。

陆小凤立即道,“难道你知道?”

“知道与否并不重要。”花满楼微微一笑,“现下这三人正在这里,且已经毫无还手之力,我们何不问上一问。”

不论什么时候,猜测总是不如当事者亲口说的准确。

岁寒三友不由冷笑。

“这次是我们兄弟三人失算了。”枯竹忍不住道,“本以为先出手击杀了陆小凤,剩下一个花满楼便不足为虐,却不想在那种情况之下,你竟然还能够想到法子脱困。”

陆小凤有些得意!

他似乎总是有这些本事,在别人看起来已经即将丧命之时将自己这条小命再捡回来,只不过他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一个花满楼便不足为虐,你们难道没有瞧到他身边那个杀伤力丝毫不逊于他的叶姑娘么?”

枯竹冷笑,“一个女人而已。”

似乎不论什么时候,女人总是被小瞧的那一个,这让叶真真想起了某处她在一个交流群与人探讨游戏出装与人物属性,到后来正巧有一个相熟的朋友出现,一语爆出了她的性别之后对面的反应……

怎么可能是妹子?

妹子怎么可能了解的这么透彻,妹子怎么可能……妹子不是应该……似乎在这上面女人天生就要比男生弱?

她就笑了!

比起大神她或许真的不算什么,但那点儿渣技术也足够压死许多整天叫嚣着这游戏就不是妹子玩的男人。

对于这种人,她只剩呵呵两个字了。

不过游戏之上,纵是你小看了别人也不会产生太过严重的后果,而在这里,岁寒三友便要为他们的‘自大’付出代价。

叶真真又怎么能只用一个女人而已来形容?

她的武功比起陆小凤花满楼都是不弱的,再加上那盆花的加成,该不屑的藐视对手的分明该是她而不是岁寒三友。

所以……

这三人现在只能像狗一样被打趴在地上,不仅未能使自己的计划成功不说,反倒极有可能为此送了性命。

没有人是想死的。

岁寒三友对视了一眼,因着多年相交的了解,他们便已经明白对方所想,最后还是由枯竹开始问,“你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们的。”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们。”陆小凤说。

这件事情之上值得怀疑的人有很多,岁寒三友却是最没有嫌疑的三人,纵是他们懒上他的法子太不高明,然而也可以用他们只不过是想让他来帮忙取回罗刹牌来解释,毕竟每年来找他帮忙的人并不少。

岁寒三友并不是他的朋友。

既然不是他的朋友,怕他不答应而耍些小手段便显得十分正常了,因此在这之前,陆小凤倒当真并没有怀疑过他们三人。

所以说……“只是你们自己太沉不住气而以。”

“我不信!”寒梅立即道,“若是之前并不知晓,你刚刚又怎么可能逃过我那一剑,之后又怎么可能避开我们三人连手刺出的剑阵。”

陆小凤也只能苦笑。

若是一个人说实话都不被人相信的时候,是否只剩下苦笑?也幸好这几人并不是他的朋友,更不是薛冰,不然他可就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叶真真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陆小凤立即问,“你叹什么气?”

“我叹某些人在拖时间寻机会,偏偏某只小凤凰还跟个傻子似的上当。”叶真真笑道,“你信不信……”

咔嚓……

这是石门开了又关的声音,在这个瞬间,岁寒三友已经迅速的闪身而出,叶真真的后续之语才缓慢的道出,“他们马上就要跑了!”

陆小凤道,“他们已经跑了。”

“我这话是接刚刚说的,所以也该用刚刚的情况来表示。”叶真真反驳道,“刚刚他们还尚且未跑,所以说是马上要跑了。”

陆小凤只得妥协。

一直以来他都十分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不论什么时候你都不要试图跟一个女人去争论一些事情,除非你争论的是她很漂亮很温柔而她自己却反驳说其实只是一般,因为纵是她嘴上在与你争之时心里还是十分甜蜜的,而像现在这种情况……

陆小凤很识实务的选择了妥协。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似乎是,“他们已经跑了,你似乎并不着急?”他奇怪道。

“他们即不是我的杀父仇人,又没有抢我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着急?”叶真真顺势反问道,“反倒是你一向爱管闲事,遇到这种情况自当是不该让这三人跑了的,为什么反倒现在还没有去追?”

坏人已经逃了,他们却还在这里慢吞吞的斗嘴,这是为哪般?

叶真真不急,陆小凤也并不急,而至于花满楼便更不会着急了,三人边笑着斗嘴边缓慢的打开暗门,一步一步的踏上了银钩赌坊,上面不断响起的依旧是银钱敲击的声音,地底暗室的争斗完全没有影响到这里。

“花满楼,你真的不管你家女人么?”陆小凤忍不住道。

一向号称对女人极其了解,又被称之为灵牙利齿的陆小凤这回终于不得不投降了,当然还有一些原因是因为这个女人是朋友的妻子,他的很多手段话语都不适合用在与其斗嘴之上,所以败北便再正常不过了。

花满楼笑得份外开心。

“难得能看到真真说得这么畅快,我又怎舍得打断。”不等陆小凤哀号出声,他已经又接着道,“更何况,难得看倒你说不过别人,倒实在有趣得紧!”

这般说的时候,三人已经步出了赌坊。

夜更深了,雾似乎也比来时更浓了一些,岁寒三友并没有走远,因为他们被一个人拦了下来,叶真真三人也同样因那个人而停了下来。

“西门,你总是到的那般恰到好处!”陆小凤愉快的道。

他们之前之所以不着急,便是因为陆小凤知道西门吹雪就在附近,而且也明白对方一定会帮他这一个忙。

而现在的岁寒三友则早已经魂归西天。

所以此时便只剩下他们朋友四人,陆小凤提议道,“我们不防找个地方去喝酒,刚刚那酒的确够好,只可惜太少了。”

西门吹雪并未同意。

他一向不喝酒这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是,“我还要继续去找人,你若见着了叶孤城,便也记得提醒他一声!”

叶真真一愣。

待得西门吹雪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花满楼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他莫不是还念着与叶孤城约战的事情?”

陆小凤苦笑着点了点头。

对于西门吹雪这样一个剑客来说,与叶孤城这等相同高手的决战对他来说便是再重要不过的事情,而后者却在南王世子的事情败露之后便失踪了,任是江湖朝廷的人翻遍了整个江湖也未能将人找到。

西门吹雪也在找人。

这些人找人的理由并不相同,然而西门吹雪的理由却绝对是独一份的,同样的,他的理由怕也是叶孤城唯一可以接受的。

叶真真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当真是不知道希望这两大剑客相遇好得偿夙愿,还是该盼着这二人永远见不着面好不用有一人因决战而死。

世间的事情,本就难以两全。

叶真真看了看花满楼,又瞧了瞧这越渐发浓的浓雾,银钩赌坊之内赌声震天,这外面却静得仿佛掉跟针都能听到。

这时……

浓雾之中渐渐显出一个身影,那人现身之后他们竟没有马上发现,直到对方说了第一句话,他们才惊觉现场还有第四个活人存在。

“小姑娘家的叹什么气!”

玉罗刹的声音并非如原著之中所提到的十分飘渺,有种似有非有似无非无,十分显示其高深内功的感觉,而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中年大叔的声音,不光如此,似乎还有一些耳熟,似乎在哪里曾经听过。

叶真真正怀疑着,便听对方说,“看起来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在这之前,叶真真的确已经快要忘记自己问个路都被人忽悠的事情了,然而现在……她已经想起来面前的人是谁了。

黑心的路人甲!

“青云客栈是在南边,从此地往北走再过三个路口左转,那处有间云来客栈。”叶真真一字一字的将那日的话语重复,后又忍不住道,“实在是没有想到看起来那般面善的大叔会同我玩那种文字游戏。”

玉罗刹突然大笑,“你是第一个说我面善的人。”

“这一点儿也不奇怪。”叶真真说,“纵是一只蚂蚁如果爬上了高位,想必也是没有人敢说他十分矮小,你身为西方魔教的教主,纵是那些属下有胆大些的敢抬头瞧你,却总不会觉得有那般手段的人会面善。”

“你这小丫头果然有些意思!”玉罗刹笑道。

被称为有些意思的叶真真却并没有笑,她只是道,“只盼着你别认为我太有意思了,我可不想因为有意思而被忽悠。”

玉罗刹问,“你生气了?”

“你觉得呢?”叶真真反问。

“没有。”玉罗刹道,“去年我也曾同样对一个人说过大概相同的话,他却为了些转回来要我的命,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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