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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竹亦心 当前章节:148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21

“原来是你这个小姑妈。”说完这话,陆小凤已经破不及待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姐姐上官飞燕呢是不是也跟来了?”

却不想……

上官雪儿的表情又变得有些难过,她撇着嘴从衣袖里取出一只金燕子,“这是我爹送给我姐姐的,她一向当宝贝似的挂在身上,就算是我想要借来挂两天,她都不肯。”

陆小凤说,“她现在肯了?”

上官雪儿摇了摇头,眼睛里已经含了泪水,“她早就已经被人害死了,这是我昨天晚上在后院里捡到的。”

陆小凤有些无奈。

“昨天你跟我说她死了的时候,我还有过怀疑,但现在我却一点儿也不怀疑了。”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劝道,“像你这么可爱的小孩子,实在不应该这么爱说谎的。”

“我没有说谎。”上官雪儿大声道,“我不但知道她死了,还知道是谁害的她。”

到了这会儿,陆小凤已经不想再听她‘编故事’了,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并且一点儿也不想拖下去了。

“我们前天晚上见过她,刚才也听到过她唱歌。”陆小凤说,“你是前天下午跟我说她已经被人害死了的,试问一个死人又怎么能活过来见我们?”

上官雪儿呆住了。

陆小凤又有些不忍了,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想得多的大都是大人,却不想你一个小孩,整天也想这么多。”

上官雪儿却只关注一点,“你真的见过我姐姐?”

陆小凤点了点头,“千真万确的事情,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回到宅子里去等你的姐姐自己玩够了,然后回去找你。”

外面已经传来了马车声。

陆小凤的鼻子虽然比不上花满楼,却依旧闻到了那浓烈的花香,显然的,是上官丹凤派了马车,来接上官雪儿了。

来的人是柳余恨。

上官雪儿看到人的那一瞬简直愣住了,她是躲在窗户下面,亲眼看到她的表姐杀掉了柳余恨,所以才逃了出来,跑来找陆小凤的。现在柳余恨还活着,这对她来说简直是一件十分不可思异,并且另人害怕的事情。

“我不回去。”她一把抓住了陆小凤的袖口,大叫道,“求求你不要让我跟着他走,我情愿跟着你们。”

陆小凤并不同意。

上官雪儿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害怕,但她倔强的在陆小凤摇头的时候松开了手,吸了吸鼻子,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转身,上马车之前却又看了看花满楼和叶真真,似乎想让他们将她留下。

不论什么时候,小姑娘的眼泪总是容易让人心软。

叶真真出手拦下了她,“既然想在外面多玩几天,倒是可以先跟着我,反正我们也是要回宅子里去的。”

上官雪儿猛的点头。

柳余恨却皱了皱眉,“几位是要去干正事的,带上一个小姑娘……”

“要办正事的是陆小凤,不是我。”言下之意,自然是,“我只是恰好跟他们顺路,并不替什么大金鹏王,什么丹凤公主主持公道。”

柳余恨瞪了一眼上官雪儿,只说,“你该回去了。”

“怪不得她不肯回去,原来你们对她都这么凶。”叶真真拨弄着手里的花,漫不经心的说,“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确实有危险,但若有人肯照顾她,就另说了。”

未了,她挑了挑眉,“反正,若我今天硬要带她走,你也阻止不了,不是么?”

论武力,柳余恨自知的确不是叶真真的对手,所以他把希望寄在陆小凤身上,却不想叶真真在他刚转过头的时候就已经笑了。

“我的事,他管不了。”她冷冷的说,“你最好还是快些走,因为他不光管不了我的事,就连我要杀人,他也拦不住。”

叶真真自然不是真的要杀人,只不过是吓上一吓。

柳余恨却是相信的,以已度人总是人常常爱干的事情,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动不动就杀人的主儿,所以他一点儿也不怀疑这个脾气不向‘不好’的叶姑娘会突下杀手。

他还不想死,所以只能走。

他一走,上官雪儿整个人都似乎比刚才轻快多了,她十分真诚的对叶真真说,“谢谢你!”转头的时候,又看到陆小凤,冷哼一声,高高的扬起了脖子。

这般可爱傲娇的样子,让叶真真乐得直笑。

如此看来,留下这个小姑娘也未必是什么坏事,挑了挑眉,她问,“你刚刚点头点得很快,难道不怕跟着我,被我哪天一个不爽,直接一刀切了?”

毕竟,她可是曾经把匕首架过上官雪儿的脖子。

就算再害怕,上官丹凤毕竟也是她的表姐,赌这一层亲情,不论从哪种层面上来说,都比她这个有过矛盾的人要来得赢面大一些。

却不想,上官雪儿说,“你不会。”

她答得十分肯定,叶真真就更好奇了,就连陆小凤和司空摘星也都好奇的瞅了过来,反倒是花满楼,笑得更开了。

他似乎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你不像是那种人。”上官雪儿说,“一个整天喊着要杀人,却从来没有真的动手过的人,总是要比表面上温柔善良,背地里却是干尽了坏事的人要更安全得多。”

叶真真失笑。

上官飞燕等人那般相信她杀人不眨眼,却不想这么一个小姑娘,却轻易的看出了她连只鸡都没杀过的本质。

作者有话要说:  

☆、车内交谈

马车,是花家的鸣泉马车,车内豪华舒适,行走间还有泉水流过般的叮咚声响起,叶真真托着腮,坐在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里只有两个人。

因为一行只有四人,陆小凤便被赶去当车夫了,花满楼一向君子,有女子在车内,自然也到了外面,所以马车之内,便只有叶真真与上官雪儿那个小姑娘两人。

他们在赶路,往回赶。

陆小凤已经接到了上官丹凤的回信,怎么说的叶真真没有看,不这大抵是说上官飞燕与上官雪儿都是私自离家,她并不清楚这二人的下落,把上官飞燕是否被抓一事,说成是一个迷团。

叮咚叮咚……

泉水流过般的声音清脆悦耳,听得人心中一片宁静,然而上官雪儿却有些静不下心来,忍了又忍,她还是忍不住说,“你们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姐姐已经被人害死了。”

叶真真说,“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被人害死。”

“你们就算见过她又怎么样,谁知道……”上官雪儿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低落,“谁知道那是不是她本人。我是亲眼看见上官丹凤杀了柳余恨的,但他昨日晚间不还是出现在我面前了么。”

她说,“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说完这话,她整个人便低落了下去。说出这些,她也并不是想要寻求叶真真的帮助,或者让她告诉她,只不过这些话已经憋在她心里好几天了,再不说出来,她就真的再也承受不住了。

却不想,叶真真竟然说,“我知道。”

“为什么?”上官雪儿立刻问。

放下托着腮的手,叶真真靠在了身后的软垫之上,上上下下的瞧了上官雪儿许久,才说,“因为狼来了。”

上官雪儿不明所以。

狼来了的故事虽然在现代几乎家喻户晓,每个母亲都用它来做过睡前故事,教育自己的孩子不要说谎,要诚实。但在这个时代,上官雪儿还真的没有听过,所以她根本不懂这三个字的含义。

叶真真简要的将这个故事讲了一遍。

“所以说他们是做了场戏给我看,想让你们再不相信我说的话?”上官雪儿惊声道,“那我姐姐肯定是真的出了事情,所以他们才不想让你们相信我说事情。”

叶真真点了点头。

这本就是上官飞燕的想法,因为上官雪儿真的有一位姐姐死了,只不过是表姐,不是那个她认为的亲姐姐而以。

上官雪儿已经急哭了。

说到底,就算聪明一些,古灵精怪一些,爱说谎扮成陆小凤的姑妈也好,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才十二岁的小姑娘。突然之间遇到这种事情,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比同龄的孩子强了不知道多少了。

想想自己那个年纪,应当是还在上初中,每天同书本课桌打交道,过着因为一件小事就跟同学闹别扭,今天你不理我,明天我不理你的日子。

倒真是幸福得不能再幸福了。

“那我就没有办法了么?”上官雪儿哭着道,“陆小凤肯定是更相信我表姐的,他已经被那个女人给迷住了。”

叶真真失笑。

“陆小凤相信你表姐不是因为被她迷住了,而是你‘表姐’一直以来,所做的,所说的,所表现出的都是一副温柔善良的模样,而你则是谎话连篇,又是小孩子,就是换了其他人,也是信她而不会信你。”

上官雪儿急道,“可我说的都是实话。”

“谎话说得多了,就算你说一些实话,也是没有人会相信的。”叶真真说道,“就像陆小凤在外给人的感觉风流惯了,就算他现在跳出来说他只爱一个女人,整个江湖会信的人绝对不会超过五指之数。”

上官雪儿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这个世界有多么复杂。”叶真真感叹道,“有时候就连一句不经意的话,都有可能会得罪到人。”

上官雪儿点了点头。

不过,“我表姐真是虚伪,她本来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现在为了一个陆小凤,整日装模做样的,看着就不爽。”

叶真真笑了。

“如果她并没有干什么坏事,也没有起什么不好的心思,这样装模做样的,其实也算不得虚伪。”她说,“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骂谁就骂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人活着,本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但因为心思太多,却因此变得很难了。

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起码在不知真相的人眼里,其实相处的还是十分舒服,愉快的办完事情,总是要比苦大仇深的要好。

每个人不都是这样?

有多少时候我们笑得像一朵花似的跟人好言好语,其实心里已经烦得要死,就连自己都不想这么虚伪的笑下去,想要请对方有多远滚多远。

可是哪里有那么容易。

态度,礼貌,以及日后还要打交道的关系,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你不能直接翻脸不认人。

叶真真说,“对不喜欢的人顶着一张笑脸其实并不容易,但它却能让那个人心情愉悦,所以那些做生意的人整天保持着一张笑脸。”

上官雪儿疑惑道,“所以我表姐没错?”

“如果她没有做坏事的话,其实并不能算是有错。就算是做了不对的事情,错也不在此处,而是在她做的那些事情。”

叶真真说,“虚伪和装模做样,你嘲讽别人的时候,想想自己,也未必不是这样的人,就像你现在跟我聊得似乎十分投机,但真的能忘记我曾经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事情么?”

上官雪儿顿了顿。

半晌,她眨了眨眼,似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其实……除去你吓我的那一回,你这个人,其实还算不错。”

叶真真失笑。

她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说道,“话题扯远了,现在说的是你的事情,你之前不在意陆小凤如何看你,所以谎话连篇,有便宜就占,当时确实是舒服痛快了,可是现在呢,相较与一直表现得温柔善良,看似吃了很多亏的上官丹凤,他却是更信对方的话。”

仅管,你说的才是真话。

不是每个人都有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能力,也不能指望每个人都聪明绝顶,事事不用你说便能领会。所以很多时候,不必去责怪别人,因为如果你站在对方的角度想,就会发现确实是你自己做的一些事情,确实给了别人那种感觉。

上官雪儿似懂非懂。

“所以你才不因为我给你菜里放盐的事情记仇,反而会在关键时刻出手帮我?”只因为,“你自己也觉得那些话肯定会让我不痛快,放些盐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叶真真说,“只是因为你还小。”

小孩子总是很容易得到别人的原谅,因为他们不懂事,还小,仅就这么一个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上官雪儿说,“难道小孩子就能做错事,伤害别人?”

叶真真摇摇头。

“这本就跟家务事一样,再清明的人也是判不清的。”她说,“不过很多时候,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就想想自己小时候,那时候真的没有做过一件不对的事情,说过一句伤人的话?”

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世上根本没有生平从来没做过错事的人,更何况是小的时候,若是把所有的记忆全部翻出来,怕是连自己都要吓一跳的。

想想那个时候,别人大度的原谅了自己,那么现在,面对另一个自己,你又有什么理由去责怪呢?

所以叶真真留下了上官雪儿。

她实在是看不得对方那么可怜的被带上马车,虽然她知道回去之后,上官飞燕也不可能将她怎么样,甚至连关起来都不会,但强迫别人做一件本不想做的事情,其实已经算是一种心理上的折磨了。

所以哪怕结果不会变,叶真真还是想让这个小姑娘这段时间能痛快一些。

车厢里聊得愉快,外面陆小凤也在与花满楼小声的交谈,两人的声音低得可以,几乎风一吹就散了,换了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听得清楚。

陆小凤大感惊奇,“她竟然这么有觉误,为什么还要生我的气。”

“她什么时候生你的气了。”花满楼不解道。

“如果不是因为气我怀疑她,这几日她干嘛阴阳怪气的。”陆小凤摸了摸自己已经空了的胡子,“似乎不刺我两句,就不舒服似的。”

花满楼突然笑开了。

“她如果真的生气,就不只是刺你两句了。”他说道,“不过虽然不生气,但你也不能指望她像上官丹凤一样,对你体贴温顺,温柔小意。”

陆小凤:“……”

“花满楼。”他道,“我突然发现,这几日你跟着叶姑娘一起,似乎学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珠光宝器

回到山西的当天,他们就接到了霍天青的帖子,盛宴就设在珠光宝器楼里,时间亦就在今日傍晚时分。

叶真真挑眉,“你想去?”

她问的人是上官雪儿,霍天青体贴的在帖子上加了她的名字,却完全忽视了这个跟着他们的小姑娘。而之所以有所一问,是因为她发觉看到帖子的时候小姑娘的眼睛都亮了。

果然,上官雪儿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就跟着吧!”叶真真一脸淡定的交代着,“到时候你就跟着我,要是打起来就往边上躲。”

上官雪儿应下了。

这两日的相处之中,叶真真已经看了出来,这个小姑娘其实还是十分乖巧的,一如她的外表给人的第一感觉。

陆小凤也感觉了出来,“她现在好像很乖。”

花满楼笑着朝上官雪儿刚刚走开的方向瞧了瞧,突然开口说道,“可能她一直都很乖巧。”

陆小凤自然不信。

“我只知道一个很乖的小姑娘是不会随随便便就骗人的,她还要给我当姑妈,在菜里放盐……”这么一说,陆小凤又觉得上官雪儿似乎真的没有做过太多过份的事情。

叶真真已经笑开了。

“似乎还得加上她不理你的事情。”她说,“而且她不光不理你,甚至连看都不看你一眼,甚至如果用饭的时候拿碗筷的人是她,怕是连你的那一份都不会备下。”

陆小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所以她并不是本来就很乖。”

这个理论十分简单,一个很乖巧的小姑娘是不会做出这些事情的,而做了的,就不可能是一个十分乖巧的孩子。

花满楼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笑着摇了摇头,叶真真已经开口道,“乖巧并不代表软绵,要对不喜欢的人示好,雪儿是个奉行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的小姑娘,她这么对你,是因为你对她不够好。”

陆小凤:“……”

“因为你把她当小孩子,没有足够的尊重,所以她不乐意,才会骗你自己有二十岁,还要给你当姑妈。”花满楼说,“至于后面的事情,你现在也该很清楚,她并没有说谎,就算那些话并不真实,也是因为她被人骗了。”

这点陆小凤倒是不得不承认。

鸣泉马车虽好,但是隔音显然不可能也那么好,所以叶真真在马车内跟上官雪儿的对话,坐在外面赶车的陆小凤自然是听得清楚的,也因此,他近来也觉得有些愧对这个小姑娘,算是对她极好了。

只可惜……“现在她已经不领我的情了。”

叶真真和花满楼全笑开了,看陆小凤讨好人也是件非常不错的娱乐,这可是难得的好戏,他们俩才不会出主意改变这种现状。

上官雪儿已经回来了,她换了一身特别精干简单的衣服,去了那身五彩衣的繁琐,不论是攻击还是逃跑,都要利落不少。

陆小凤极其无语,“我们是去弄清真相的。”

言正之意自然是,不是去打架的,你们真不会备这么充足,就算是打了起来,也有他也花满楼,就连西门吹雪到时也会去,哪里会轮到你们两个女人动手。

叶真真却是突然笑开了。

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煞有介事的说,“万一到时候某些人见到美女下不了手,再被对方出奇不易的划上我们一刀,不论割哪,哪怕只是割到衣服,也是很多两银子的。”

上官雪儿立即点头表示赞同。

“……”陆小凤无奈的看向花满楼,“你看……你怎么也不管管……”

意料之中的,又迎来了叶真真的一计怒眼,至于被他求救的花满楼,则是一脸微笑的纵容,惹得陆小凤又是一阵长吁短叹。

然而最后的结束语却是,“算了,我还是前面带路吧!”

珠光宝器楼离他们下踏的客栈并不远,只有两条街的距离而以,水阁里已经摆好了夜明珠,柔和的光线照在珠珠罗的纱窗之上,反出柔柔的光。四周的河塘里满是荷花,空气中充满了初生荷叶的清香。

霍天青正在高谈阔论。

不得不说,他是个很会调动气氛的高手,也是一个很会照顾别人感受的人,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一丁半点儿的错来。

陪客中有一位是关中联营镖局的总镖头“云里神龙”马行空。

叶真真对这个人不太了解,只知道好似是欠了霍天青还是阎铁珊的人情,所以现下便替其办事,她只是对另一个少年比较感兴趣,据介绍他是阎家的西席加清客,名叫苏少卿。但其实并非如此,叶真真知道他并不叫这个名字。

苏少英。

峨眉三英四秀中的二师兄,江湖人称苏二侠,她挑了挑眉,突然开口问陆小凤,“你之前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苏少英似乎有些紧张。

陆小凤摇了摇头,有些奇怪叶真真的问题,然而后者已经转头去跟花满楼说话去了,他便也只能放下心中的疑惑,继续跟霍天青交谈。至于苏少英,则连开玩笑似的问一句‘难道姑娘见过我’的勇气都没有。

三英四秀,中江湖上的名气并不弱,会被人认出来并不奇怪,然而今日他即是化名,便是不易爆露身份的,所以这位姑娘既然不提,他便也实在没有再问出来的理由。

气氛渐入佳境。

那边话题已经转到了这满亭子的夜明珠身后,博学多材的苏少英立即想到了南唐后主,以及他的风流韵事,话题便被扯到了这个方向。

叶真真与花满楼聊得也十分开心。

似乎不论什么时候,他们俩都有说不完的话,上官雪儿一个人坐在那里,听来听去听不到重点,很是烦燥。

她今天硬是跟来无非就只有两个目的,一是趁机看看能不能听到跟她姐姐,或者表姐有关的消息,二就是来蹭一顿好吃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好东西了。

虽然因为有她父亲带出来的那笔财宝在,他们的生活并不至于十分困难,但再多的钱,也总有花完的时候,到了后期,他们已经很少吃十分好的东西了,因此有了机会,她便想来吃一顿好的。

现在陆小凤等人,非但只字不提跟她姐姐有关的事情,还不肯开席,久了她自然就坐不住了。

拉了拉叶真真的衣袖,她小声的问,“不是说请咱们来吃饭的么,怎么到现在都只听他们说话了。”如果当真有那么多话要说,不是也该等上了席,众人边喝边谈么,大人们不是一向都这样的么?

叶真真突的笑开了。

那边霍天青已经抬头瞧了过来,笑着回道,“酒菜本已早就备好,可是大老板听说今日几位贵客在,便一定要来凑凑热闹,如果上官小姐饿了,倒是可以先摆些小食上来。”

上官雪儿的眼睛立马就亮了。

然而还未等她开心起来,马行空已经抢先阻止了,并开口道,“不急不急,难得大老板有兴致,我们怎么能扫他的兴。”

叶真真:“……”

她十分不理解,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陪客,这话说来并没有错,只是怎么也该是他们这几个做客人来的说,以示客气,他来说反倒就显得有些不合适了。

因为霍天青提出摆上小食并不是为了他。

这就好比家里来了客人,主人要去洗水果招待,结果同在家里的一个亲戚立马开口说,“不用了……”

上官雪儿瘪了瘪嘴。

她显然认为,马行空是看她一个小姑娘,所以并不尊重,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来的,叶真真却是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因为原著之中,对待陆小凤,这位马总镖头也是说出了一样的话。

若认真算,只能说马行空太想拍阎铁珊的马屁,所以才会如此。只不过这样只会让一些客人颇有微词,从某一层面上来说,他已经拍到了马腿上。

一个聪明的员工,在这个时候想的不应该是一切以老板为上,而是老板希望你如何做。

怕就是阎铁珊,也会选择让客人舒心,而不是为了等他而挨着饿。哪怕心里更希望对方等上一等,表面上也是会像霍天青那样,做出一翻姿态来,以让客人觉得自己得到了足够的重视。

这才是宾主尽欢的待客之道,而非马行空这样。

果然就见霍天青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显然对此也颇有些微词,但此刻显然不是提这些的时候,他只是依旧让人去端小食,并笑着说,“怕是大老板,也不会让这么可爱的小姑娘饿着的。”

上官雪儿笑开了。

她年纪还小,对这些人□故懂得并不多,这会儿只觉得这个叔叔要比其他两个要好上不知道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  

☆、内库总管

小食最后还是没有能够端上来,因为阎铁珊到了,自然不必再边吃边等,而是可以直接开始用正餐了。

昔年的内库总管,现如今也已经老了,不过比起老的大金鹏王,这位阎老板保养的还是非常的好的,看起来至少要比其他同龄的人年轻不只十岁。

他一来就同陆小凤几人笑着打招呼,并且说笑,言语之间还提及花满楼的两个哥哥,以此来拉近距离,很快便将气氛彻底炒热了起来,在这一点上,叶真真还是相当佩服的。不过想想对方不仅做了几十年的生意,更是昔年在皇帝手底下办差的,如果没有这点能耐,怕是当年也不会这么得人信任。

皇差可不是那么好办的。

绊君如绊虎,虽然说是天子近臣,权力极大,但其中的危险也比普通的小老百姓不知道要多上多少,哪天一句话没有说对,怕就可能有掉脑袋的危险。

阎铁珊当时能做到内库总管一职,又得皇帝信任,自然是极会办事说话的,几句话的功夫,便将几位来客全部照顾到了,这其中还包括硬要跟着来的小姑娘上官雪儿。

如果他们一行人来此只是单纯的做客,怕今日这一顿饭简直吃的是宾主尽欢,舒心不已,只可惜不是,在陆小凤提及大金鹏王之时,阎铁珊已经拍桌而起,送客离席。

事情自然不会就这么结束。

阎铁珊才出了水阁,还没走出那条弯曲的回廊,便被西门吹雪拦住了身影,其大呵一声,便叫出了五六个打手,来阻挡那一剑,自己便往相反的方向跑。

叶真真看也没看一眼那一边。

看戏总是要站在安全的地方来看,现下他们所呆的地方也算不得安全,因为马行空也已经拍桌而起,怒声道,“霍总管好心请你们喝酒,却不想你们尽是来捣乱的。”他依旧十分急于表忠心,话还尚未说完,手里的武器已经刺了出来。

那是一条鱼鳞紫金滚龙棒,迎风一抖,便已伸得笔直,刺过来之后便听‘格’的一声,龙嘴里弹出一柄锋利的短剑。

他刺的人是上官雪儿。

人都有趋吉避凶的直觉,几人之中,陆小凤自然是最不好对付的,花满楼虽是个瞎子,却也是个比较有名的瞎子,那个不知名的女子一脸淡定,看着就像是有所仪仗的,想来也就这么一个孩子最好欺负。

他也确实猜对了。

只可惜他选对了人,却没有看到这人旁边坐了谁,在那柄滚龙棒刺到身前之时,早被提醒过的上官雪儿人已经向后窜了出去,一个侧身就已经躲到了叶真真身后,还不等他再度动作,那柄滚龙棒已经不能动了。

是花满楼。

他并没有起身,也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轻轻的一夹,那柄由百炼精钢制成的龙舌短剑已经被夹在了两指之间,再一用力,便已经断成了三截。

灵犀一指。

这本是陆小凤的成名绝技,花满楼会的原因是因为陆小凤毫不藏私的教给了他,马行空自然不知道这一点,因此整个人都不可思异的呆在了那里,下一秒,便已经被人一脚踹进了身后的河塘里。

“该!”

上官雪儿得意的站在那里,叉腰大笑,那一脚就是她趁机踢过去的,原本只是想报报仇,却不想刚才那一瞬间力量突涨,竟然直接将人踢进了河塘里面。

叶真真轻笑。

力量自然不会突然飞涨,如果涨了自然有其原因,而上官雪儿会涨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她给其套了技能,不过一个步步生莲,就能将她的力道提升一些,后者原本就不是没习过武的普通人,因此那么一脚,能踹飞一个毫无防备的大男人,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

苏少英就站在旁边,自然看得清楚。

他看了一眼上官雪儿,“没想到上官小姐也是位武林高手。”他的目光又移向了那盆花,却没有多说什么,最后看向了花满楼。

“花公子,请!”

不论他是阎铁珊明面上请来的西席和清,还是被师傅特意派到此地来帮忙的,此刻他都不能坐视不管,因此哪怕把握并不大,甚至有可能会送命,有些时候,该动手时还得动手,有些事情,必须做时还需要做。

他并没有用剑,而是用那桌上用来夹菜的牙筷做剑,朝花满楼刺了过去。

峨眉派的刀剑双杀四十九式,刀中有剑,剑中有刀,这一套剑法即可使得轻灵飘乎,变化奇巧,却又能在一瞬间重若泰山,以大开大合之资出现。

能将刀与剑结合到一起,独孤一鹤倒的确是一个人物。

不得不说,昔年老的大金鹏王眼光的确独到,派出来同王子一起入中土的四个大臣没有一个无所建竖,只不过他算准了一切,却独独算不准人心。

一个安于现状不想复国的王子,一个视财如命,早已不在忠心的霍休。

这才是导致今天这一幕的根原之一,叶真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人心不足,总是容易生出许多事端来的。

苏少英已经停手。

他并不笨,显然已经看了出来,不论他从哪里攻去,花满楼就像早已知晓似的,早已等在那处,轻而易举的就将这些剑招化解了。

他忍不住问,“阁下莫非也学过峨眉剑法?”

这本是个奇怪的问题,但他的攻击能如此轻易的被化解,本来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所以苏少英还是问了。

花满楼摇了摇头。

他从来不是一个藏私的人,别人问,他自然说,有时候别人不问,他也会提点两句,因此紧跟着又道,“对你们而言,剑法分很多种,然而对一个瞎子来说,所有的剑法全部都是一样的。”

这是一个十分奥妙的道理,苏少英听得似懂非懂,想问又不知从何问。

叶真真本就不会武,内力突生,技能自带,更是听不懂,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她还是立马就接下了话,“其实该是两种,一种是能接住的,一种是接不住的。”

花满楼也笑开了。

站在不远处,正冷冷的瞧着苏少英的西门吹雪,却是将目光移到了她身上,之后移开,却是看向了刚从河塘里爬出来的马行空,而非还尚沉浸在花满楼那句话的思绪中的苏少英,也尚未再提比剑的事情。

这本就是叶真真的目的。

若是没有跟花满楼真正动过手的人,是不会清楚这个男人的利害的,西门吹雪虽有耳闻,却也不会太过看重,因此一个连不动的瞎子都刺不死的学剑者,若是没有表现出其他的天份,他自然是毫无兴趣。

叶真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说那句话也只是提醒西门吹雪,你的剑花满楼未必能接住,苏少英则不同,因此这一剑,比与不比,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就如同不论是下棋还是玩游戏,人总是喜欢跟实力相近的人来比拼,纯粹的虐菜与被虐,都是不受欢迎的。

惯常玩游戏的叶真真自然十分理解这种感觉。

她本人就算是一个高手,不论是页游还是网游,甚至以往或最近出来的竞技游戏,她都能玩得相当不错,也曾跟朋友一起去虐过新手,但完全没有胜利的感觉,反倒觉得无趣,根本打不出半点激情来。

只有实力相当,紧张刺激的比赛才能打出感觉。

西门吹雪与剑之一道,自然已经达到了顶尖高手的地步,世上能与他一战的人已经极少,苏少英自然不成,因此只要让他觉得无趣,便也不会硬是想来比试比试,后者更不可能傻傻的冲上去送死。

若说打花满楼还尚有几成把握,打西门吹雪便是必败无疑。

跟所有的人一样,苏少英在之前总免不了要对一个瞎子有所轻视,却不想这个瞎子给他上了一课,更是永远也不会清楚,他旁边的女人也救了他一命。

只因为对比……

因为马行空的歁软怕硬,因此显得直面朝花满楼叫阵的苏少英隔外的君子,加之他之前的态度,让叶真真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坏人,所以便想了办法,救了这个本不想死,也不该死的年轻人一命。

一切似乎已经结束。

阎铁珊已经逃无可逃,避无要避,陆小凤正站在他的对面,眼睁睁看着他从一个中年人变成老人,越来越像是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样子,眼睛里的光也暗淡了下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后,他道,“我老了。”

一个人若是承认自己老了,他便真的老了。

就如同一个人如果一直觉得自己不累,那么哪怕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也不会觉得有多困,反之,只要一歇下来,承认自己困了该歇息了,那么他就已经一刻也再撑不住了。

老人……他叹道,“你们为什么要为难一个老人。”

“因为你欠下了别人的债,所以无论多老,都是要去还的。”陆小凤也跟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本就是件很公平的事情。”

欠债还债,确实公平得让任何人都说不出什么来,但是……“我几时欠过别人什么?”阎铁珊大声道。

“或许你没有,但是严立本呢?”

陆小凤的问题让他更为激动,阎铁珊几乎是冷笑的厉声道,“就算我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严总管,但来这里……”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因为现场又再次起了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长得真丑

那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长剑,握在一只极为好看秀气的手上,由水中而起,直奔阎铁珊的后心。

若是正面袭来,哪怕是此时的严总管,也是不放在眼里的,因为持剑的人剑法并不高超,武功也并不强悍,与他相比,简直就像是小孩子拿着铅笔撮来撮去,真扎上去虽然有些疼,但如果不想被扎到,也是十分容易的。

然而现在这柄剑是从后而来,出奇不易,就在他情绪最为激动,且毫无防备的时候。

阎铁珊察觉到这柄剑的时候,其已经到了他的后心,已是避无可避之时,可预料之中的疼痛感却并未袭来,因为站在他身前的陆小凤已经出手,一个闪身,二根手指,便轻轻松松的夹住了剑尖。

真是一柄极容易被夹到的剑。

持剑的人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黑鲨鱼皮水靠,蒙着脸。她已经铁了心要杀人,夹着剑的陆小凤察觉到她还在用力,然而立刻的,他手上就是一轻,并非对方撤了手,而是那柄剑已经断了。

陆小凤并没有用力,他一向对自己极为有信心,更自信于已然夹住了剑,这剑便再也刺不出去,自然不会多费些力气,将这柄剑震成数段。

动手的是叶真真。

她在那柄剑刺上来之时,就已经出了手,若是没有陆小凤的那一招灵犀一指,那柄剑在刺到阎铁珊背后的时候便会断成数截,而现在也断了,只不过因为剑尖被夹,几股力道相冲,延迟了一秒,又断得更碎了一些。

阎铁珊已经反应过来,历声呵道,“你又是谁?”

披着黑色鲨鱼水靠的女人扯开了头靠的头巾,露出了一头乌黑亮丽的柔发,她还未掀开脸上的黑巾,陆小凤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是你。”他叹了一口气。

“是我。”

扔掉了手里那柄只剩下剑柄的长剑,上官飞燕一把扯下了自己脸上的黑巾,底下露出的面容还是上官丹凤的,来做这件事情,她自然不会以本来的面目出现。

阎铁珊自然不会认识她。

“她自称自己是姓上官,名丹凤,乃是金鹏王朝五十年前跟随四个旧臣一起到中土的那个王子的女儿。”叶真真顿了一下,又道,“算是一个亡国的公主。”

阎铁珊冷笑。

很多时候,矛盾的起源往往十分简单,并且极容易解释清楚,但在短时间之内,因为各式各样的原因,却总是弄不清楚真相,误会连连,导致了很多本不该发生的事情,例如今天,例如现在。

阎铁珊的态度又把陆小凤推到了上官丹凤那一边。

本身因为叶真真与上官雪儿,加上花满楼一直以来的态度,他已经开始怀疑上官丹凤,今日来此只不过是想试探一翻,却不想阎铁珊反应激烈,并且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这让他又怀疑了。

难道上官丹凤确实用了阴谋诡计,但同时他们说的话又全是真的?

正在这个时候,一柄从后刺来的剑又让他觉得,或许这件事情并不简单,下定了要仔细寻问的心思,然而阎铁珊并不配合,还说,“想不到名满天下的陆小凤,也会伙同他人,算计朋友的财宝。”

他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一切。今日的一切,明显就是一个局,一个满是谎言,却为了他的那一大笔珠宝而来的局。

叶真真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好管闲事的名头,你又不是不清楚,想要钓他上钩,只需半个铒就成,现下摆明了又是没带脑子出门,被人给利用了。”她慢悠悠长叹道,“而且我个人觉得,最近他连眼睛估计都放在家里了,因为用来勾引他的这个女人,长得还并不好看。”

上官丹凤气得脸都白了。

然而众人现下却不会有人去照顾她的情绪,阎铁珊更是直接问,“你说的那个长得很丑的女人是谁?”

叶真真道,“就是刚刚拿剑刺你的那位。”

阎铁珊回身看了一眼上官丹凤,显然并不觉得对方很丑。不过两个漂亮的女人在一块儿,显然不可能好的跟亲姐妹似的,互相抵毁总是十分正常的,他自是看惯了这种事情,因此也并不觉得奇怪。

叶真真已经再问,“你是不是觉得,她并没有我说的那么丑。”

“不。”阎铁珊立即道,“她确实很丑。”

对于一个要杀他和一个刚刚救了他的人,如果你要说下一句话足够能让其中一个愤怒,一个开心,那么不论是换做任何人,都会做出跟阎铁珊一样的选择,哪怕这句话本身就是一句谎话。

上官丹凤愤恨的瞪向叶真真,后者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正笑眯眯的夸赞阎铁珊道,“还是阎老板有眼光。”

阎铁珊大笑。

如果能活着,谁都不愿意去死,现下显然这两个女人不是一起的,而后者的武力值显然不俗,若是能因此让这个女人帮他一把,何愁度不过这一劫,之后的事情,只要有了准备,他姓阎的还尚未怕过谁。

上官丹凤咬着唇,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

陆小凤看着有些不忍,但又不能因此去说叶真真,因为不只对方不会乐意给他说,就连花满楼怕是也要不高兴的。

这就是亲疏远近。

哪怕是再温柔和善,看似对所有人都相同的人,其实内心里也会有最重要的人和陌生人之分,他们会在自己的底线之外,在自己的能力之内,对每一个人维持着善意,尽自已之所能,帮助每一个来求助的人,却不会为了这些人的委屈,去委屈自己心里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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