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道人立时停了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苦瓜大师难得下厨一回,他们又怎么会因为声讨陆小凤而错过,“这个当可不能上。”说这话的时候,木道人已经几筷子菜下肚了。
陆小凤大笑。
他已经吃饱了,现下该轮到他来说了,叶真真忍不住失笑,似乎不论走到哪儿,陆小凤本身就已经是一大乐趣。
苦瓜大师做为东道主,这时又拿出一条红色的帕子。
“……”陆小凤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已经忍不住道,“莫不是大师准备还俗,这绣帕是哪个女子送的?”
“若是女子送的就好了。”苦瓜大师立时苦笑道。
这回,就连木道人也忍不住问,“难不成大师真有这等想法?”不然又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然而……
苦瓜大师却是说,“江湖上已经有不下百人被这绣帕的主人刺瞎了双眼。”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所以我说,若这只是个怀春的少女绣的就好了。”
古松居士了然的点了点头。
木道人也已经明了,“这么说这算得上是做案证剧,只是……”他问,“这东西为何会在大师手里。”
叶真真笑了,“莫忘记他有一个师弟。”
苦瓜大师仅有的一个师弟叫金九龄,昔年是六扇门的总捕头,被人称为是六扇门三百年来的第一高手,不论什么样的案件,但凡到了他的手里,就没有破不了的。
“现在他已经接了这件案子。”苦瓜大师叹息道。
虽然金九龄现在已经不在是六扇门的总捕头,但他之前入了公门,这一辈子本就极难脱身了,更何况,这件案子的受害人之中,有数人与其有着相当不错的交情。
所以,“这件事情我是非管不可的。”
说这话的时候,一个极为英俊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质料高贵样式新颖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柄价值千金的玉扇。
叶真真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
“金九龄。”果然,就听陆小凤已经唤了出来,“你果然也在这里。”
金九龄当然会在这里,他坦然道,“是我让师兄请你来此的,因为我有一个忙,非得你来帮不可。”
陆小凤苦笑道,“就知道这顿饭不好吃。”
“偏宜本就不是能白占的。”苦瓜大师笑着道,“更何况,除了你,这世上又有谁能抓住绣花大盗呢。”
陆小凤立即道,“司空摘星?”
此翻就连木道人和古松居士都极其不解,后者忍不住问,“偷王之王?他什么时候对破案也在行了。”
叶真真笑开了。
“他对破案并不在行,但对偷东西却是堪称第一。”她说道,“这世上若是只有一个人能够看出绣花大盗是怎么进去的,那便只有司空摘星了。”
金九龄立即道,“就算如此,也依旧得麻烦陆公子。”
“为何?”这回轮到陆小凤不解了。
花满楼却已经明了,“偷王之王一向行踪不定,金兄怕是要你去将他找来。”事实也的确是如此。
就见金九龄点了点头。
陆小凤简直傻眼了,他突然叫了出声,“你们找我来,莫不是就为了让我去请那只猴子过来帮忙?”
苦瓜大师笑着道,“难道你不肯答应?”
“当然不肯。”陆小凤说得十分确定,“这种事情,司空摘星又怎么能比得上我在行,你们却舍我去找他,这怎么行。”
苦瓜大师立即道,“你刚刚不也承认了他也行的么?”
陆小凤无言以对。
刚刚他的确说过这样的话,而他也没有想到,金九龄他们竟然会顺着这个话题,要去请司空摘星前来帮忙。
叶真真失笑。
为了这只玩过头收不住的小凤凰,她开口递了个梯子,“难不成这件事情你也想管?”她问道。
陆小凤反问,“难道还有人比我更合适么?”
“当然有。”金九龄立即道,“就如同你刚刚提到的偷王之王司空摘星便是其中一人,而且这件事情你并不合适。”
“我怎么不合适了。”他这话算是惹毛了陆小凤,后者立即跳了起来,大声道,“像这种小案件,不出七日,我一定能抓到凶手。”
金九龄却是笑了。
这种笑十分的有深意,在陆小凤看来,分明是在说他七日内一定破不了案件,这让他气得直跳脚。
“七天。”他说道,“你看着,七天之内,我一定会抓到那个绣花的大盗。”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笑开了,金九龄脸上的笑容更是突然一变,再不见刚刚的讥讽不信任之意。
陆小凤立时一副悔得肠子都青了的模样。
木道人已忍不住笑道,“想不到一向自认聪明绝顶的陆小凤,竟然也会有中激将法的一天。”
陆小凤只有苦笑不已。
“我算是明白了。”他忍不住叹息道,“今日你请我来吃这顿饭,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苦瓜大师笑道,“起码你也饱了口福。”
这倒也确实是真的,“虽然被算计了,但能吃到这一桌的斋菜,倒也算是值了。”陆小凤笑着道。
金九龄亦是笑开了。
他端起酒杯敬了陆小凤一杯,开口说道,“那现在我们就来看看,七日的时间你是否真的能够破案。”
陆小凤苦笑,“我已经答应了管这件事情,你又何必继续激我。”
他看起来完全是一副不小心中了圈套的样子,然而叶真真与花满楼却是极其清楚,他这个圈套明显是自己跳进去的。
因为在这之前,陆小凤就已经知道了绣花大盗的事情。
若是不想管,今日这顿斋饭他又怎么会来,而且不光他自己来了,还带来了花满楼与叶真真二人。
对此叶真真奇怪不已。
回去之后,终是忍不住问了出口,花满楼笑着解释道,“他只不过是不想让别人以为,自己十分好请而以。”
原来如此。
叶真真已经明白,陆小凤为什么会这般做,因为……“若是真的被人那般认为,以后当真碰到实在不想插手的事情,他便不好拒绝了。”说到底,陆小凤也只不过是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而以。
这似乎本就是件十分正常的事情。
就如同在生活之中,某一件事情你并不在乎便做了让步,这便容易让别人以为你包子,不敢与其相争,以后便会变本加利,所以很多时候,即使在往后退一步,但该有的态度却是必须要表明的。
陆小凤所做的,便是在表明态度。
☆、笔霞之庵
接下这件案子之后,陆小凤便独自带着那块绣着牡丹的红帕子去了神针山庄,叶真真与花满楼则去笔霞山见了江重威。
江重威本身是一个很有威严的人。
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似乎都有很多的故事,说出来足以让一甘初出江湖的年轻人羡慕不已,江重威自然也是相同的。
叶真真听过他的故事。
来这里的路上,花满楼与她讲过,退出江湖入了王府之后,这人一身江湖习气去了不少,反倒多了几分威严。
花满楼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几日出来之时,他都并没有让真真为他套上状态,也并没有让除去陆小凤之外的第四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尚未进门的时候,江重威已经发现了他们。
“门外的可是花满楼花公子。”他高声道。
似乎但凡是眼睛看不见的人,耳朵都会比寻常人要灵敏一些,花满楼如此,江重威现下亦是如此。
门已经打开,江重威正坐在院里的石桌前。
“进来吧!”开门的女子说。
那是一个紫衫白袜的女道姑,苍白的脸上一双明如秋水的眸子充满了忧郁和悲伤,说话间,她总是忍不住看向江重威。
花满楼已经朝对方打招呼,“江姑娘。”紧接着他又转向江重威,“江兄。”
后者一双本该极为威严的双眸,现下已经成了两个黑戚戚的空洞,也不知那一双绣花针究竟有多狠,竟让人将眼珠子都剜了下来。
江重威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你终于来了。”
“你知道我要来?”花满楼问道。
江重威点了点头,道,“金九龄要去找陆小凤帮忙,你即知道了此事,又怎么会不来,又怎么可能不来。”
叶真真笑着道,“江重威果然还是江重威。”
既然眼睛看不见了,脑子却依旧比寻常人不知道要强上多少,这本是她要表达的意思,对方显然也十分清楚。
就见江重威突然笑开了,“莫要担心,其实我早已经想通了。”
花满楼似乎松了一口气。
一个人若是一直尚未拥有,只会因此而觉得有些遗憾,而若是拥有了再失去,那种感觉却是不同的。
江重威能想通,自然是极好的。
“前几日金九龄便劝过我了。”他摇头叹息道,“他特意提到了你,让我知道一个瞎子也是可以活得很好。”
叶真真突然明白了。
她已经懂了为什么花满楼会隐瞒自己已经能够视物的事实,也的确,在这个极其敏感的时期,不知有多少刚刚被绣花大盗所害的人,拿他来做活下去的希望,因此他根本不易传出已经复明的这个好消息。
她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花满楼尚还能够复明,然而这些连眼珠子都已经不见的人,是绝对不可能再有复明的一天了。
江轻霞已经垂着头走进了内堂。
不一会儿,她便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来,轻轻的放到了桌边,“你该喝药了。”她说道。
江重威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若是可以,谁也不愿意自已每日都要喝药忌口,只是这些并非如同喝不喝酒一般可以自行选择,一旦你的身体有了问题,却又想更好的活下去,便只能如此这般。♀总裁前夫放过我
药自然是极苦的,江重威却是面不改色的一口饮尽。
“每每喝完药半个时辰,便该进食了。”他说道,“轻霞的素斋虽然比不过苦瓜大师,却也别有风味,两位若不嫌弃,不防留下尝上一尝。”
叶真真看向花满楼。
她一向不怎么会与人交往,对于古代的一些习性更是不懂,这个时候留于不留,自然是要看对方的。
花满楼却是低头温声问她,“我们留下可好。”
“嗯。”叶真真轻轻的点了点头。
江轻霞的手艺的确不错,虽然不如那日在苦瓜大师那里吃的味道绝妙,却也是让人唇齿留香,回味不已。
“江姑娘的厨艺果然精湛。”花满楼笑着夸赞。
一来这本就是实话,二来没有人不喜欢夸赞,别人请你吃东西之时,随口的一句真心称赞,便已经能让对方开心不已。
然而,江轻霞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笑容。
只是接待客人的时候,主家总不能一直苦着一脸,但她的笑容总是十分勉强,眼睛里也满是忧郁与悲伤。
江重威忍不住叹息道,“你实在不必这般难过。”
“难过与否,这种事情又岂是忍得住的。”她摇头苦笑道。
这话叶真真赞同。
就如同许多人高考之前,总是紧张不已,虽然身边的人总是提醒要放松,自己也知道紧张并无益处,反倒可能致使自己发挥不佳,然而真正能做到轻松自如的人,绝对不会是这些一直这么对自己说的人。
江重威显然也十分清楚这一点。
因此,他只说,“曾听闻花公子与人说过,雪花飘落在屋顶之上竟有声音,花蕾在春风中慢慢开放是可以感觉到的,秋风中竟然含着从远山传来的木叶清香。”顿了顿,他才接着道,“一直以来,我总是感受不到这些,现下当真看不见了,反而才能静下心去慢慢体会。”
其实,“这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人总是有两面的,一面是极具悲□彩,总认为自己比别人要倒霉,另一类则是极副阿Q似的自我安慰感,不论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他们总能很快的调整好自己,并告诉自己,其实这并不是没有好处的。
江重威显然不会是前者。
一个像他这样成功的人,又怎么可能自怨自哎,在那段最为黑暗令人无法接受的时间过去之后,他便会很快的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到这时,花满楼才算真的放下了心。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心思去问,“那日在王府宝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像江重威这般的高手,亦是伤得这般惨重。
江重威却是突然沉默了。
“说实话,我并不想再提起这件事情。”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道,“那实在并不是一个十分美好的回忆。”
花满楼亦是沉默了。
就如同多年来他都甚少提及的铁鞋大盗一般,绣花大盗对于江重威来说,显然太过于沉重,他已不想再问。
性格温和的花满楼,向来是不会让任何人做他们并不喜欢的事情的。
虽然问不清楚,可能导致他们查案的时候会困难一些,然而这却并不是他们能掀开别人的伤口往上撒盐的理由。
他已经转了话题,“江姑娘的这盘素火腿,做得与苦瓜大师有得一拼。”
“虽然味道并不相同,但也算是各有千秋。”叶真真顺着这话笑道,“吃过之后再想一想我自己做出来的,那就当真……”
她不会做饭。
别说是这种精致的吃食,恐怕到了这没有电磁炉的古代,她能不能将火成功的生好都是一个问题。
花满楼侧头瞧向她,“花府里有专门负责做饭的厨娘。”
这话隐含的深意让江重威不由大笑,这之余,他又感慨道,“人人都说花公子温柔体贴,现下看来果然不错。”
这不光是在说他对叶真真的体贴,也在说花满楼转移话题的举动。
江重威忍不住叹道,“就算我愿意回想当日的事情,也是并不想告知你们的。”他说,“那个人的武功实在太高,我实在是怕……”
他已经这样了,实在是不想再有人也落到这个下场。
然而,“若是我们不抓紧时间找到他,可能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害。”叶真真叹息道,“绣花大盗并不会因为我们的不理会而停止做案。”
江重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好在他并不要人性命。”夺了一双眼睛固然可恶,但好在性命还在,一旦跟生命相比起来,其他任何不幸的事情似乎都可以往后放上一放。
“罢了!”
江重威摇头苦笑道,“若是我说出那日之事,能帮你们早些找到凶手,其实也算是好事一件。”
花满楼犹疑道,“你……”
回忆这么一件事情,实在并不是一个美好的感受,所以花满楼有些担心,然而江重威却是笑着道,“其实如果真正的去面对,也并没有什么。”他说,“事实已经如此,回不回忆,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更何况,“我还指着你们早些为我报仇呢。”
“花某定当尽力而为。”花满楼郑重道。
江重威轻轻的点了点头,待将他所知道的所有事情说过之后,忍不住又提醒道,“那个红衣人仅仅只用了一招,便能将我打成这副模样,武功的确深不可测,你们切记要小心行事,万万不可大意。”
☆、表白表白
即要查案,那么案发现场是必须要去的,而首要的则就是最近才失窃的南王府,金九龄现下也在那里。
江重威说,“他现在接了我的位置。”
江重威本是南王府的总管,现下金九龄要查绣花大盗,又要保证南王府的安全,给他这个位置,自然再合适不过。
花满楼自然也明白。
“我们立即便动身前去南王府与金捕头会合。”他说,“想必在神针山庄之后,陆小凤的下一个目的地,也会是那里。”
江重威点了点头。
若论江湖之上,近几年最出风头的人,那自然就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而通常风头正剩的人,**总是极少的,尤其是性格方面,更是被人摸得透透的,因此几乎只要一想,便能猜到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花满楼与陆小凤是多年好友,更是猜得极为精准。
也的确如他所料一般,陆小凤在他们到的第三日,便已经从神针山庄回来,去见了江重威,到第四日便已经准备夜探王府。
叶真真忍不住问,“你当真不担心?”
现下他们正在王府的后院里坐着喝茶,叶孤城早已到了屋顶之上,就等着陆小凤前来送‘死’。
花满楼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不习剑,叶孤城对他的兴趣不会太高。”他说道,“不过若是这一剑不刺出去,叶城主势力不会甘心。”
这就是被挑起来的兴趣。
哪怕一个人本身对一件事情并没有半点儿想法,但若是有人在他身边不停的提及,便会产生一种兴趣,如果能在第一时间实现,便会被急具削弱,反而是拖着寻找机会,反倒会越发想念,最后形成一种执念。
被叶孤城盯上,并不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
做为与西门吹雪齐名,堪称当今武林剑术最高超的两人之一,叶孤城无疑是执着的,这一点不但表现在剑的上面,在其他方面也有一定的延升,例如……
花满楼说,“我怕这种执念。”
一个人只是一时兴趣,和忆存了许久的念头去做同一件事情,是将会有不同的结果的,花满楼显然十分了解这一点。
叶真真似有所悟。
就如同她玩其他的游戏之时,只是据说很有趣,便去试上一试,虽然比较认真,但成果却并不尽如人意,只有神仙道这款例外,简直堪称她玩的最好的一款游戏。
只因为……
当时身边有几个朋友在玩,天天在讲,恰逢那时候她没有时间去玩,后来有了机会,便格外的认真。
如此看来,“陆小凤还是十分会交朋友的。”
虽然有霍休金九龄这一类,但相交最好的花满楼,朱停以及西门吹雪,却全部都可称得上是极为对方早想的好兄弟。
此时,陆小凤已经露面。
“他到了。”花满楼笑着道,“现下正从右边的屋顶而来,正要落在库房之上,怕是想试试能不能进去。”
金九龄忍不住感慨道,“花公子听声辨位的本事,实在是另人佩服。”
“如果金捕头亦是从小失明,怕也是会有这等本事的。”叶真真忍不住冷笑道,“不过依照金兄的才智,怕是现在也是不晚。”
金九龄怔了怔,只得苦笑道,“叶姑娘真爱开玩笑。”
“并非是玩笑。”叶真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据闻这绣花大盗只绣瞎子,从不伤人性命,于花公子来说,若是不幸遭了暗算似乎并没有什么,但对于金兄就不同了……”
后面的话,似乎并不需要说出口。
联系叶真真之前说的‘不晚’一词,似乎已经在明晃晃的在指明,金九龄的眼睛也快要被绣成瞎子了。
金九龄只得苦笑。
与一个女子,他实在不好太过于计教,而且也的确似乎也是他提到了对方并不喜欢听的话题,才会导致现如今的尴尬。
他已然明白,叶真真是在为花满楼的眼睛发脾气,然而却并不清楚,其实事实并非如此,只因为对方早就已经知道了实情。
他就是绣花大盗。
年纪不大,还尚未大学毕业的叶真真,象牙塔内的生活让她与已经出入社会的人并不相同,‘演戏’这门学问她修得还并未及格,相较于面对看着恶心的人还能一脸笑呵呵表情的人,她显然还处于小学未毕业阶段。
她并不喜欢金九龄。
其实对于她这个外貌协会的资深会员来说,金九龄长得还是颇为不错,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只不过偏偏太过于清楚对方所做的事情,如此便们剩下反感了。
绣瞎子。
似乎相对于杀人灭口来说,好歹也是留下了一条性命,虽然这些人的余生都将在黑暗中度过,但这仅仅只能是受害人用来安慰自己的一种说法,却并不能成为凶手用来逃脱罪责的理由。
花满楼突然开口道,“人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叶孤城已经从库房对面的屋顶处站起,一剑天外飞仙眩目的刺了出去,朝向的正是库房之顶的陆小凤。
金九龄也看了过去。
天外飞仙,倒的确是举世无双的剑法,仅一剑便将陆小凤逼到了墙边,早已无路可退,眼看便是必死的局。
然而花满楼却并不担心。
叶真真并没有继续瞧下去,反倒是抽空关注了一下金九龄,却见对方的眼睛发亮,内里含着一丝狡诈与期待。
然而……
在剑尖已到胸口之时,陆小凤的胸膛却突然陷了进去,叶孤城这算准力道的一剑便刺了一个空,正待补上之时,剑尖却已经被两根手指夹在中间。
并没有刺到。
金九龄眼中却并没有太多的失望之色,显然他自己也明白,若是就这么轻易就死了,那陆小凤便不是陆小凤了。
“我们该过去了。”他笑着道。
叶真真与花满楼已经起身,走出那个较为隐蔽的小亭,出现在陆小凤面前,后者正一脸惊讶的瞧着他们。
“你们怎会在此?”他问。
花满楼已笑开了,“即要查案,又怎会不到案发现场瞧上一瞧。”他说道,“反倒是你,来得比我们想像中的晚了一日。”
陆小凤忍不住苦笑道,“有条母老虎缠上了我。”
虽然江湖上的四条有名的母老虎都与陆小凤有些关系,但现下的这一条,指的自然是神针山庄的薛冰。
金九龄已然笑开了。
只有叶孤城一人,依旧冷着一张脸,一脸平静的站在那里,一双寒星般的利眸竟连一瞬间的柔和都没有闪过。
他对此并没有兴趣,自然不会有任何反应。
几人又笑说了几句,便要一起去刚刚的小亭喝酒,叶真真却是在这个时候叹了一口气,道,“我有些累了,便先去休息了。”
“现下并不太平,我送她回屋。”花满楼立即道。
陆小凤一脸的也解,一副暧昩十足的表情,就连音调都拖得长长的,待调倪够了,才与金九龄叶孤城一同前往小亭。
叶真真并没有回屋,而是与花满楼一同出了府。
到这时,花满楼才开口问,“你在怀疑金九龄?”或者,“你已经有了一些猜测,并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叶真真点了点头。
只是,“你是如何清楚的。”她并没有提过金九龄的可疑之处,想来也并没有表现出其他容易让人误会的举动。
花满楼却说道,“你并不喜欢他。”
“……”叶真真笑开了,“我要真喜欢他了,你要怎么办?”
短暂的怔愣之后,花满楼才微微笑着道,“并非你我这种喜欢,而是那种朋友间的互相欣赏的喜欢。”
叶真真自然明白。
这个世界上除了喜欢到爱的那种感觉,还有一种十分平淡的,只是觉得这个人比较好相处,或者性格较好,愿意与之多接触交往,并成为极其要好的朋友。
花满楼说,“金九龄这样的人,依你的性格,应该并不会不喜。”
这倒是实话,若对方并非绣花大盗,叶真真倒真愿意与其成为朋友,就如同那只陆小鸡一般。
但是,“就因为这样,你便已经猜了出来?”
这似乎十分不可思异,然而花满楼却说道,“这与之前的事情十分相像,你对上官飞燕也并不友好。”
叶真真突然笑开了,“难道你就没想过,有可能是因为她勾引我喜欢的人,我才不开心的。”
花满楼突然笑开了。
叶真真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句随意脱口而出的话,似乎又在隐隐的表白……瞬间,便羞红了脸颊。
“我……”
她一句话才刚刚开了个头,便已经被花满楼笑着接了过去,“我也是喜欢你的。”
☆、薛冰失踪
夜很静,明亮的月光打在身上,叶真真抬眸瞧着花满楼,对方的眼睛里虽然并未显示出她的倒影,但的的确确是在看着她的。
几乎要忍不住的,立刻给其套上一个技能。
然而叶真真还是忍住了,因为她出了王府其实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办的,而这件事情,关乎人命。
一旦与性命牵扯,那么不论什么事情便都是比之不过的。
她之所以提前离开,不喜与金九龄那个伪君子在一起多呆是一回事,但最重要的目的却还是在救人之上。
薛冰已经喝得大醉。
因为陆小凤把她丢在了外面,所以她很不开心,便来了蛇王这里喝酒,喝完了还硬要自己一个人回去。
她已然喝醉了。
再好的酒量,也是经不住这么喝的,而且心情不好的时候往往更容易喝醉,但她坚持认为自己没有醉。
醉酒的人,似乎总是不自知的。
蛇王住的地方是在五羊城的南面,深入几条极窄的巷子之后方能瞧见,要出来,自然也依旧要经过这几条又窄又暗的深巷。
薛冰现在正从那里经过。
她自认清醒的走着S线,身后悄悄跟上的两人疾走了几步,便要上前打晕她,然而却被另一群人后来者居上。
叶真真叹了一口气。
为了绑架薛冰,并将自己置身事外,蛇王可算是颇为费了一翻心思的,为此还要牺牲掉自己两名手下,只可惜,叶真真早已瞧见这一幕,自然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她与花满楼,是第三伙人。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出手,轻而易举的便将这些武功并非很高,就算是要抓一个薛冰也得出动多人,趁对方醉酒之时下手的人全部敲晕,并带走了已经喝得神智不清的薛姑娘。
“你……”后者迷茫的问,“你是谁?”
叶真直并没有回答她这问题,因为就算是说了,喝多了的薛冰也未必会记得,第二日在清醒状态下还是会问。
她忍不住有些无语。
在她看来,心情不好时一个人出去喝酒是最不明智的,尤其当这个人是女孩子时,很多时候损失的就并非钱财了。因此,若是非要借酒消愁,她更喜欢在家里开着音响来,只要不喝成酒精中毒,是绝对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
恰巧碰到小偷来袭的概率,简直比酒精中毒还要小……
二人将薛冰送去了花府在这五羊城的一处宅子,交给看守大宅的管家之后,便又重新返回了南王府。
一切悄声无息,并没有其他人知晓。
因为不论是南王世子还是金九龄,都尚不敢派人明目张胆的监视,甚至因为花满楼耳明目聪的问题,就连暗处他们为示尊重也并没有特意去安排人手,只在原有的情况下加强了警戒,说是为了防止绣花大盗再来,实则是为了掌握两人的动向。
但可惜的是,以这二人的武功,躲过那些监视出府一趟,还是十分轻松的。
“那我先回去了。”花满楼道。
之前是在他送叶真真回屋之后,两人从屋里寻找死角用计出的府,现下花满楼要再出现,自然也是在这间屋子里。
一夜无事。
第二日,薛冰失踪的消息便传了出来,只是此翻不只陆小凤,就连金九龄也在暗中不断的思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蛇王更是快要愁白了头发。
虽然他在这五羊城也算是颇为有些地位,然而手底下的那些人却多是些有案底的,为了自己的地位,也为了下面的兄弟们,他也不得不对不起陆小凤这个朋友,然而现在,薛冰竟然失踪了。
不是他们所制造的失踪,而是真的失踪。
那日派出的人全部倒在深巷里躺了一夜,第二日醒来却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这让他有些担心。♀强婚——染指娇妻
事情办不好是一回事,更大的原因却是……
他怀疑,那些人是金九龄的人,薛冰也已经被金九龄自己带走,他似乎被耍了,而且耍得十分彻底。
事到如今……
他也只能赌上一把,“陆广。”他朝外面喊,“你进来一下,将这封信,送去宝和酒楼给一个姓张的客人。”
那是个联线人。
这封信最终会通过那个人再辗转到金九龄的手里,而后者在接到那封信时,亦是气得直接摔了茶杯。
“老总。”鲁少华忍不住问,“蛇王说了什么?”
他昔日是金九龄手下的捕块,现如今便是这五羊城的总捕头,虽然两人之间再不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鲁少华却依旧还是称金九龄为老总。
后者已经将信丢给了他。
十分显然的,这份尊重不是没有理由的,金九龄十分的信任他,就连这种隐秘的,说出去便会万劫不复的秘密,都告知了他。
也是因为,金九龄需要人手。
一个人若是想做一件坏事,可能自己一人足以,但要悄声无息,不声不响,而且做的还是件很大的大事时,那么便不是以一人之力便可以完成的了。
他们需要帮手,鲁少华便是金九龄的帮手。
后者接过信封,仔细瞧过之后,立即冷笑,“蛇王是在威胁我们?”信中的意思十分明确,蛇王以会将事情告知陆小凤的条件,威胁他们不得对其手底下的人下手。
金九龄立即冷笑,“不知所谓!”
在他看来,一个蛇王根本不足以让他有所顾虑,最重要的问题还在于,“薛冰究竟是否真的在他的手上。”
“有可能。”鲁少华只能这般道。
虽然表面上看,薛冰十分有可能确实是在蛇王的手里,然而从这一封信上来看,似乎却又并非如此。
如果薛冰当真在其手里,蛇王不可能是这般语气。
看这封信里的内容,蛇王明显是当他们自己差人抓了薛冰,但这并非不可能只是虚晃一招,只是为了迷惑他们而用。
在没有证剧之前,不论什么都只能是猜测。
像这种大事,如金九龄这般的人,自然不会以自己的直觉去判断,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已经想了无数种可能。
然而事实究竟如何,还要待找到薛冰之后再做定夺。
如此这般,寻找薛冰倒当真成了不只陆小凤一人的事情,金九龄也在十分‘真心’的为其在找。并与之同时,蛇王也已经与金九龄起了间隙,两人只在勉强的维持着平衡,一旦有半丝的风吹草动,便可以立即反目成仇。
至于陆小凤……
“听说你今日去拜托蛇王了?”叶真真问。
于今日一早,花满楼便已经将薛冰的下落告知了陆小凤,所以对方现在显然并非十分着急,但是……
“薛冰失踪了,我怎么能不急。”陆小凤道。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些莫名其妙,因为显然薛冰并没有真的失踪,反而在花家的别院里住得极其舒坦,但叶真真与花满楼,却听懂的陆小凤说的话。
不得不说,这只小凤凰一向十分聪明。
只这一件事情,他便已经猜出,绣花大盗已经盯上了他,并且准备从其身边的人下手,所以薛冰还是继续‘失踪’才是最好的。
他说,“一定不能让他们得知,薛冰在哪里。”
所以他今日忙碌了整整一日,却全是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一副着急上火的模样,直到晚上,与叶真真及花满楼再度会合之时,他才恢复了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花满楼点头表示理解。
虽然身为江湖上的四大美人之一,薛冰本身的武功也并不弱,但若是跟绣花大盗对上,却是连半分的胜算都是没有的。
叶真真问,“她定然是不乐意一直呆在花府的。”
今日是因为昨晚喝多了头疼,几乎睡了一日,否则一定早早便来寻陆小凤,自己将自己的下落暴露出来。
陆小凤显然也十分明白这一点。
“今晚我会去看她。”他说道,“不论如何,我也会说服她的。”哪怕是为此答应一些十分无理取闹的要求。
薛冰也是一定会借机提出要求的。
这一点,不光陆小凤,就连花满楼与叶真真都十分清楚,在前者离开之后,叶真真忍不住叹息道,“看来你说的没错。”
陆小凤的确是喜欢薛冰的。
若是不喜欢一个人,就算是再好的人,就算是为了对方的性命,也是不会这样心甘情愿,一脸甜蜜无奈的送去被要胁。
想必,“若将他们二人换成你我,你也是会被我要胁的吧!”
这话才刚落,花满楼便笑了出声,“若是你的话,必定是不会趁机要胁的。”因为对方向来都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
不论遇到什么事情,叶真真向来是分得极为清楚,也十分理智的。
“也许并非是薛冰太过无理取闹,而是因为对方是陆小凤。”叶真真说,“若陆小凤能如你一般,薛冰想必也是用不着这种办法的。”
一个巴掌拍不响,总归是双方的原因。
花满楼点了点头。
若非陆小凤就像一阵风似的,而是一直守着她一个人,薛冰又何需用这般无理取闹的方式缠着他。
更何况,陆小凤未必是不喜的。
此时,却又听叶真真道,“若是当是你我两人的话,我是不会躲开的。”叶真真说,“到那时我定然是要陪着你的。”
未了,她又补充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薛冰之事
虽然不知陆小凤究竟是怎么与薛冰说的,又是无奈好笑的答应下了什么要求,总之薛冰是在花府的别院住下了。
“真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演戏的。”叶真真笑道。
她说的是陆小凤,这几日小凤凰压根就是一副着急上火,心急如燓的表情,并且明知此事定然与蛇王脱不了干细,还特意去请对方帮忙。
陆小凤无奈的笑道,“这本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是啊,一个人想要随心所欲的活着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像陆小凤这种时刻被人关注着的人更是这般。,
“蛇王可有什么反应?”花满楼问道。
若说在外看来陆小凤这几日只是在不停的寻找薛冰,那么实际情况便是他一直在监视蛇王。
陆小凤摇了摇头,“他的确是在应我的要求找薛冰。”
而且,“他似乎比我还急着找到薛冰。”这便是件十分不正常的事情了。
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一些人会将别人的事情看得比自己的还重,但这个人绝对不包括蛇王,所以,薛冰的事情定然是与他有关系的。
那……“金九龄呢?”
花满楼的这个问题,让陆小凤无奈的笑了,他说道,“此事定然是你们两个想多了,金兄与我也算相识多年,断然不可能是绣花大盗的。”
叶真真摇摇头,不置可否。
此事倒当真怪不得陆小凤,只能说金九龄的形象太过良好,若是没有十足的证剧,此事说出去根本没有一个人会相信。
这倒也是十分正常的。
只不过,“清者自清。”叶真真笑道,“但若是本来就不清,早晚会有被拆穿的一天。”到那时,再好的映象也是无用的。
陆小凤只能苦笑。
不论如何,他总是不喜欢怀疑朋友的,更何况这个人之前还是名捕,是六扇门三百年来最有能力的总捕。
时间就这般过了三天。
金九龄与蛇王的人这几日都在找人,陆小凤连续不间断的看了三天,然而却并找不到任何不对的地方来。
他已忍不住怀疑,“我们是不是错了。”
这里指的自然是怀疑错了蛇王,这件事情只是一件巧合,绑了薛冰的人并非蛇王的人,或者其也是受了他人的指使。
叶真真自是笑而不语。
在二十一世纪有个很出名的句子叫做‘不做死就不会死’,在她看来,金九龄显然就是这类人的典型代表,所以他迟早会坐不住,从而露出其他的马脚。
事实也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
这一日,陆小凤刚从外面赶回,与在外假意寻找薛冰的叶真真二人碰面,正准备回屋商量一下,却被人喊了住。
“花公子,陆公子,叶姑娘。”来人先朝他们行礼,这才道,“世子爷有请。”
当今皇帝只有两位亲叔叔,便是如今的平南王与太平王,他们所居的地方便是平南王的府上,请他们的世子自然便是南王世子。
叶真真疑惑的挑了挑眉。
自他们住进来,只有平南王出面接见过一次,接下来接触的便只有这王府的新总管金九龄,这位南王世子,自始并未露过面。
现在……
她忍不住的想,原著里这位世子拖住了花满楼只为了让金九龄更容易的实施他的计划,那么现在……
叶真真猜测着其中的用意。
然而还尚未等她想明白便已经到了地方,引路的小斯站到了一边,为他们指明了进去的道路,三人穿过了一道长廊,便到了小亭中央。
南王世子正端坐在里面。
说实话,陆小凤里面叶真真最为佩服的人中间有一位便是那个习帝王之剑的皇帝,而南王世子……与皇帝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长得便是这般样子!!!
忍不住的,叶真真开始将南王世子摆在皇帝的位置上去评判,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然而要说,却又说不出来。
南王世子已经开口,“陆公子,金总管让你回来之后便去找他。”
“……”陆小凤忍不住问,“他可说了是什么事情?”
“尚未。”南王世子道,“不过想必是要事,而如今能值得他如此费心的,除却绣花大盗,怕就只有薛冰的事情了。”
陆小凤心下立时便是一惊。
薛冰的事情?他已忍不住的在心里想,难道金九龄的人已经找到了花府别院,从那里将薛冰带走了?
花满楼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还是去瞧一瞧吧!”他温和道。
对于自己在意的人,似乎总是越发容易担心,遇到事情也越发容易往坏的方面去想,就如同此刻的陆小凤。
虽然明知有极大的可能不是自己猜测的那般情况,却依旧十分担心。
花满楼与他相交多年,因此一听南王世子的话,便已经提出要一起去瞧瞧,并做好了向南王世子告辞的准备。
然而……“花公子可否留下陪在下。”南王世子已经开口道。
花满楼有些犹疑,“这……”
相对于留在这里陪同南王世子,花满楼显然是更想与陆小凤一起去看看情况,但拒绝人一向并不是他的强项,因此有些为难。
南王世子已经叹了一口气,“这几日我总是睡不好。”
“绣花大盗一日未除,我便一日睡不踏实。”他无奈道,“留下花公子,也是因为素闻公子心境向来极好,便想请教一二,也好让我睡上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