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万物苏枯,队部旁尘封已久的检察室,开了门,有了人气。
这是市检院设在拘役队的办公室,是司法监督的一个标志。
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经常出入此地,他乘坐公安四处接送干警的客车,每天准时而来,准时而去。他平时没有什么事,一杯清茶,一张报纸,享受一份清闲。不时,他也在四处大院独自散步,他和公安的似乎没有过多的往来。
那天,他逛到了生产组。
当时我正患肩周炎,吃药打针热敷按摩都不见好,我正站在墙边,将手臂抬高靠墙,一点一点向上爬。
据说这样能治肩周炎。
他的一声你好,终止了我的运动。他说:你有肩周炎?
我们的话题便由此开始。
他告诉我一个治疗肩周炎的秘方,一分钱也不用花,十天之内绝对见效。他原来也有肩周炎,自从使用这个秘方后,再也没有复发。
他的这个秘方,就是自己设计一套手臂运动操,每天做两次。我对这个秘方不以为然,经过实践,确实称得上是不花一分钱行之有效的秘方。
我招呼他坐下,并抱歉不能为他准备茶水。我们这里没有客用杯子,我们也从来没有接待客人。对于这些司法人员,我总是力图保持不卑不亢的姿态。
没事没事,他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递给我,说声抽烟。
他反过来为我发烟。
我笑笑,谢绝了。
是真的不抽还是嫌烟不好?他也笑笑问我。
这时我才注意他抽的香烟,是两元钱一包的低档黄果树香烟。这种劣质烟,只有民工才抽,甚至很多民工都不抽。
他泰然自若地点上烟,悠然自得地吐着烟,表现出一种平和与满足。
从他的神态和举止,我感到,他不是一般的检察官。这包烟,拉近了我与他之间的距离,改变了我对检察官的看法。
他无事找事与我闲聊起来,当得知我正在申诉时,他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
他叫李勤嗣,我很乐意与对话,我想得到他的帮助。
他听完我的案情陈述后,没有发表任何见解,叫我把申诉状递到检察院。
他接着说,我这次上来,是想通过你们了解一些情况,你们队里的干警,检察院法院的执法人员,有没有向你们索贿?
我想了想,说声不知道。
他笑着说,至少应该听说。众所周知,拘役队的门坎不好进,进来是要花钱的,尤其是对长刑期的人。
我愣住了,李勤嗣说得对,不说别人,就是说我,我到拘役队时就花了一万多元钱,外加一部手机。
李勤嗣看见我在考虑,进一步启导我说:
说出来没有关系,我们会为你保密的,不要怕。
我不能说,说出来对我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即使受贿的人被绳之以法,我又得到什么呢,他们完全可以认为我是行贿者而罪加一等,有些干警会因此对我白眼甚至拿小脚鞋给我穿,我还会陷入无穷无尽的是非中,而且,我还害了别人。
我沉默不语。李勤嗣见状,便开始攻心:
我们不会为难你的,我们也知道,你们这样做是万般无奈。坐牢的人都想有一个宽松的环境,他们狮子大张口,你们也没有办法,可恨的不是你们,而是他们。
我说:别人有没有我不知道,我没有。
李勤嗣仍然按照他的思路说话:
平时这些人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现在是他们倒霉的时候了,揭发出来,至少还可以出一口恶气。
我没有说,绝对不能说,李勤嗣也不再问。几天后,他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