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蹲在杜鹃坡看守所时,我就发出一声长叹:程平死,我愿与他同死。当时我的生命价值已经等于零了。到拘役队后,我又有了新的想法,我要竭毕生精力,将程平置于死地,报仇雪恨。
任何有血有气的男人,甚至女人,都忍受不了这样的陷害和凌辱,自己辛苦一年半的时间,不仅没有得到任何报酬,还贴进去二十万元,现在又在坐六年的大牢。在诉讼期间,程平出具了伪证,在我服刑期间,又叫人来整我,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天,当我从四处大院经过时,听见有人叫我老黄哥。
我回头一看,是袁老三,和我一同关在下六号的牢友。
尽管他已经出狱,穿着已不一般,我对他上下打量,他还是象个犯人。
袁老三来看一个坐牢的朋友,他对我说:我早就知道你在这里当大拐,这里比较松活吧?
还可以。
我淡淡地说。
这里的景致很好,他指指四处大院内的草地喷泉,说:
这里空气又新鲜,也亮得开,人都要多活几年。
我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出来一年多了。
有什么搞的?
搞什么,一样都不好搞,我到广州福建去了几趟,想找点事情做,什么也没搞成。
我走以后,号子里有什么没有?
胡昌安上山了,古此维尔也上山了,江波判了无期,下监了。其他的,你就不认识了。
他说到的这几个人,又活现在我的眼前,我仿佛又回到那座地狱。沉默了一阵后,袁老三突然说道。
你知道绑架你的是谁?
我知道,从杜鹃坡看守所来的一个叫王培林犯人已经告诉我了,绑架我的一个叫做王亚龙,一个叫做罗小林,但是我没有说我知道,我摇摇头。
是罗小林和王亚龙他们一伙搞的,他们也是我的朋友,我们在坐牢前就认识,这次他们因为其它案子发了,就关在下六号,我们不知道怎么就谈到了你,他们就把绑架你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你太划不来了。
我没有说话,他又勾起我对这件事的回忆,又使我想起令人恶心的程平。
怎么,你咽得下这口气?袁老三问。
我警觉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是什么意思?
需不需要我帮忙,把他做了。
他没有提程平,我想,他肯定指的是程平。
望着他这身矮小的骨架子,我怀疑地问:你?你做?
怎么样,小看我不是?
袁老三笑笑说:不是我做,我的朋友做。
就是你的那几个朋友?我问。
有什么不可以的,他们可以帮程平,同样也可以反过来帮你,他们认的是钱,不是人,只要你同意,其它方面都好说,就算我帮你这个忙。反正现在我也没有什么事。
在阳光下,在花丛绿草间,我们公然谈论着杀人。我觉得不可以这样继续下去了,即使要谈,也不在这样的时间和地点。
我说:在这里谈这事不妥,找时间换个地方再谈。你们要什么数?
他不加思考地伸出了指头,看见我的吃惊,他说:要搞他并不容易,他有几个保镖,很难下手,如果是其他人,
袁红侠指指那些来探监的人说:象这些人,我最多向你要这个数。
他又比划比划。
在他们眼里,别人的生命成了他们赚钱的法宝,他们可以一抹不哽手把人象鸡一样杀死,然后伸出沾满血迹的手去要钱。
我对他说:我现在还有事。这样吧,我们改过时间再谈。
好吧,你的手机号是多少?
我不情愿地把我的手机号留给了他。
袁老三还不愿意与我分手,他说:你办完事我请你吃饭,在号子里都是吃你的,今天就吃吃我的,怎么样,说好我在这里等你。
他从衣袋里掏出几百元钱,朝我晃了晃。
不用了,我们有的是机会,反正都在外面,联系又方便。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白天与袁红侠的交谈,还在我的耳边回响。尽管当时我们谈得很轻松,就象谈股票,谈天气一样,现在回想起来,却如雷贯耳,声声震憾着我。我知道,这是犯罪,而且犯的是死罪,一旦被侦破,无论是我,还是杀手,都是死刑,自己的一生,那才叫真正的结束。即使象江波一样判个死缓,或者无期徒刑,我至少要在监狱里呆上十五年,出来时已年届老年,什么事都不能做了,这辈子基本上就是这样了。我不愿走这条路,我不愿意死。
但是我忍不下这口气,这不是经济上的问题,而是自己的人格、尊严被践踏,自己的名誉、前途、事业被毁灭,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份被凝固,前半生的努力付诸东流的问题。撇开经济上的纠纷不说,即使是我有罪,也应该按照正常的司法程序来审理判决,可是他却动用刘山云干预司法,我判刑后,又指使他人来夹磨我,在他得势一天,我就没有一天的出头之日。
不久,袁老三给我打来传呼,问我考虑得怎么样,是不是找个地方聚聚聊聊,我想了一下,同意与他再见面,并叫他明日上拘役队来。
放下电话后,我又想了很多,虽然我已准备好了在法庭上慷慨激扬的陈词,虽然我早已作好了视死如归的思想准备,但是如果不被公安的发现,那不是更好。根据这几年在狱中的耳闻目睹,我认为自己已具备了一定的反侦经验,这件事要好好设计,要做到不露马脚,即使案发,我也能够自如对应。
首先,我与袁红侠是单线联系,不与其他人见面,不留下任何字迹,为了防止他套我,预防他带有录音机,我与他的谈话设定在浴室,两人都脱得光光的,加上哗哗的水声,什么对话都可以说,什么人都听不见。即使以后他站出来作证,我都可以拒不承认,这叫做死无对证。
其次,我与他对话,无论是面对面的对话,还是电话里对话,不能提到人名,地名,金额,尽可能用其它方式表示。至于付给他的佣金,一定要采取极其隐蔽的方式,定金可付五分之一,当面交给他倒也无妨,如果他拿去后不办事,也就罢了。办完事后的酬金,只能通过邮局汇款,邮局没有监视器,汇款单由他人填写。从此人各一方,远走高飞。
如果案发,如果我受不了刑讯逼供的折磨,我可以胡乱供出另外的人,最好是东北的杀手,待我进看守所后,全部反供。我要拿出一年到三年的时间来坐牢,不能急于出去,更不要抱任何从轻的幻想,在意志上不能被摧垮。
第二天,袁老三来了,在确认他没有带来录音机后,我们在喷水池边谈得很细,我的很多想法都与他的相吻合,当谈及酬金时,我们有较大的分歧,因为金额较大,定金相应增多,我现在正在坐牢期间,一时难以筹措,我不想在家里拿,不想让任何亲友知道这件事而受连累。我对他说,筹措酬金可能要些时间,到时我们再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