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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崩坏绚烂.2

作者:日-あざの耕平 当前章节:145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35

「悠哉?」

「是啊,常说吸血鬼不会成长,也并非完全不能成长。遭受重大打击就会成长,人类与吸血鬼都一样。」

阵内的话让边边子咬唇。

「九龙冲击」,香港圣战。接连而来世界规模的动摇,以及狂暴的吸血鬼狩猎风潮。以十一年前的香港为起点,世界确实为之变貌。次郎与阵内目睹此变化,穿过激昂的时代后,如今站在这裡。

「部长——」

边边子对前行的阵内开口道

「跟次郎结交了十多年吧?期间克服过许多辛苦的事件。」

「嗯……虽然是这麽说,但他离开香港后便隐居于圣域十年,实际上碰面的时间全部加起来,差不多就两年。」

阵内背对着她转头——

「就跟现在的妳没什麽不同,边边子。」

「可是——」

「可是?」

边边子的视线一阵彷徨,找不到适合的台词,令她不耐起来。

阵内缓缓吐了一口气:

「人与人的往来中,时间非常重要,可是不只是时间长短。若有十个人就有十种各式各样的结交方式,更何况人际往来并非一个人能办到,形式多如繁星。」

「……这种事情——」

「妳知道?」

「……应该。」

愈说愈没自信。活了十八年,自己跟多少人交流相处过?她曾历练过相当的——足够如此断言的丰富人际交往吗?至少与目前谈话的对象相较,肯定是不值一提的贫乏经验。而在她认识的人当中,经历过最多样的人际交往、累积丰富经验的人,正是阵内。

所以她想听。

希望他教教自己。

「……部长。」

「什麽?」

「部长对次郎的未来怎麽想呢?」

「嗯,这个啊……」

阵内仍含着吸管,但脚步稍微慢了些。微微一瞥的侧脸,一副打坏主意时的愉快模样。他乐在与边边子的一问一答中。

「怎麽说呢……还真是非常麻烦的生活方式——第一次见面时是这麽想的。」

「第一次见面时?」

「之后就渐渐习惯了。愚蠢、顽固,但是个好傢伙。既然选择那种生存方式,这就是他的道路……最重要的是,我也不太能批评别人。」

咬着吸管的嘴唇露齿一笑——自嘲与自傲共存的微笑。完全接受恰恰相反的两种自我评价,并且加以承认的笑容,还真符合阵内的个性。

「再说,也很有意思。个性死板无趣,但不知为何,和他在一起时总会发现意想不到的有趣之处。」

「……不是危险之处吗?」

边边子一问,阵内由衷一脸惊讶:

「这也很有趣嘛。」

边边子愕然地闭上嘴。真是的,败给他了。

阵内不在意前任部下的态度,我行我素地继续说下去

「清楚来龙去脉的就晓得,他明显是个深交就会令人难受的男人。不过,因此就断绝友情实在很没意思。于是就在我半分兴趣与他来往之际,发生了『九龙冲击』,之后便只能被状况翻来覆去,不但危险还几度濒死……但我也是有志气的。」

「志气?」

「人与与吸血鬼能够共存。」

「啊。」

阵内流畅地将他的信念脱口而出。没有一丝逞强的口吻,就是他凭着志气坚持的信念渗入血肉的证据。我也想变成这样——边边子心想。边边子的脸庞多少添上血色,眼睛也恢复力量。

「你们一定是类似的人。」

「我?跟次郎?开什麽玩笑。」

「可是……愚蠢又顽固,却是好傢伙嘛。」

「……边边子,怎麽对好歹也是前任长官的人说这种话!」

「我可不想听将我革职的人说教。」

终于能反击的边边子咯咯轻笑。阵内板起脸,看向边边子的眼眸却很温和。

他看着前方小声道:

「……唔,我又没抛下妳。」

「咦?什么?」

「没什麽,自言自语。」

阵内说着向前进,边边子也跟在后头。不知不觉两人并肩而行,如此一来,这次就像陪父亲散步的乖巧女儿。

一时之间两人默默无言,可是又过了一会儿,边边子开口:

「部长。部长是追随自己的信念,赌气与次郎在一起的吗?」

与之前相较,是一道非常沉稳的声音。其实阵内完全一清二楚,一个字一个字都包覆着薄膜般的紧张感,可是他反倒装作没发现,以相同的沉稳声调作答

「这是理由之一。最大的理由应该是消去法吧。」

「消去法?到底是怎——」

「在他身边呢?还是离开他身边?的消去法。妳也是一样吧?」

阵内斜眼瞄向边边子。

「——妳无法离开他吧?」

躲不掉这一句话。被彻底说中的边边子,宛如水煮章鱼般满脸通红。如果这是一场交涉,正是致命性的一击,感觉连身体都跟着缩小一圈。

阵内并未追击全面投降的边边子,他的目光从她身上转向前方——

「就算离得再远,也看得到他的辛酸。而且一旦离开,就再也无法干预他的辛酸,顶多骗骗自己而已。所以,只能积极向前。」

「……或许会碰上更辛酸的遭遇。」

「这也是乐趣所在。」

阵内云澹风轻地说。轻盈反而有质地的话语,在边边子耳中听起来有如祝福。

「对了,给妳一个建议。身为调停员的心理准备,也就是终极奥义——」

「……我晓得,不恨任何人,还有多管閒事,对吧?」

「这是场面话。」

「咦?」

边边子不禁停下脚步。阵内并停步。边边子连忙赶上,才又再度并列。

「场面话……可是,你总是那样说啊。」

「边边子,不要轻视场面话。场面话也有场面话的存在理由,绝对不是能轻易忽略的。不过,不愧是场面话,还挺碍耳的吧?真正的终极奥义是更乎实的说词。」

「嗄?平实啊?」

也就是一点也不华丽的意思吗?边边子吞了吞口水,再度询问阵内:

「到底是什麽?」

「就是『毅力』。」

边边子愕然,阵内则是一脸非常正经八百。

静止的时间终于又动起来,边边子「噗」地一声喷出爆笑

「毅……毅力?你说毅力?啊哈哈!」

「……果然很年轻,太早传授妳终极奥义啊。」

「可……可是,部长,你用这麽认真严肃的睑……啊哈哈哈!」

乾掉的泪又再度回来了,而这次的眼泪很温暖,化解僵固的心。

彷彿魔法的话术。连人内心的问题都能调停,这就是真正的调停员力量,肯定是。

应该前进的里程还有好长一段,边边子为此喜悦。

「——对了,边边子。」

「什……什麽事,部长?」

「关于特区应该朝向的新型态,这个命题,妳有任何答桉了吗?」

她马上明白阵内的意思。就是半年前的争论,关于「公司」订定的协约界线。边边子在这议题上与阵内的意见冲撞,结果边边子就离职了。

「如何呢?经过半年之后?」

「呃……对不起…」

「尚未找到答桉吗?」

「是。」

「哼,好吧,不要紧。」

并未责备惶恐的边边子,阵内摸摸下巴说:

「……全力击倒眼前一名吸血鬼,也就代表认真打算与全体吸血鬼对决。慢慢来,虽然我这麽说,你不会听吧?」

「……对。」

听了阵内的话,边边子坦率点头。两人又都闭上嘴,舒服的沉默笼罩两人。

而后,并肩而行的阵内不经意停下脚步,边边子并未察觉地继续走着。

两人拉开距离,然后边边子好不容易注意到时才停下来,回头看向站着不动的阵内。

边边子的脸上浮现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存任何疑心地注视亲人的表情,非常自然地等待的站姿——她的耀眼模样,让阵内眯起眼。

「葛城边边子。」

阵内呼唤她的名字

「我不怎麽喜欢成为别人的负担,或做出将自己的理想压在别人身上的事,所以平常我不会说这种话,但是今天,让我对妳这麽说。」

不晓得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语气。边边子静静地等着他继续。

阵内对她说:

「我对妳很期待。」

边边子静止着不动,简单的话语之中包含着某种非常珍贵的事物,悄悄跃入她的胸口,

嵌在心上。

边边子什麽也未回应,即使如此,阵内也满不在意。

他轻轻扬起拿着奶昔的手,而后转过身,从不久前刚经过的十字路口开始朝不同于来时

大概是要去工作吧?现在阵内是特区中数一数二行程紧密的人物。从他身上完全看不出来,也许是因为边边子眼力不够,也或者他很善于隐藏。

阵内的背影愈来愈小。

边边子突然挺起背嵴,在一时涌起的念头下对离去的阵内背影深深一鞠躬。

阵内的背影逐渐远离。边边子一直低着头,直到他的身影消逝于开始枯黄的枫树中。这是葛城边边子所见到阵内章吾的最后模样。

4

——各位,怎样啦?

萨札抛出念话。

——已经就位。

达尔道。

——快一点!

那布罗催促。

——随时都能上。

汉斯应声。

——这裡也OK。

马贝里库回答。

——溷帐,等着瞧!

亚弗里喊着。

——无所谓。

拉乌说道。

——大家,不要死喔。

华茵祈求。

然后——

——开始吧。

卡莎回应。

BBB

第十区是位于特区最东部的地区,就在架设「黄昏桥」的第一区对侧,也是距离本土最远的地区。

这裡有特区唯一的机场。以规模来说算小,主要是特区大企业公司所属班机用以起飞的机场,因此国际航班的起降远比国内航班醒目。也许由于没有一般旅客,比起普通机场是更倾向公务性外观的设施。

尾根崎、张,以及巴得力克现身于机场能眺望跑道全景的大厅里。不久,包机就会载着「赤色獠牙」本队抵达特区,他们爲了接机才来到此地。

日落西山,跑道的引导灯亮起,只见昏暗平坦的柏油路另一头,是一片暗色中波涛起伏的海洋。

沙发上坐着尾根崎与张,巴得力克站在背后,频频确认手錶时间。如果航班不出乱子,预定再十分钟后便会抵达。

「就快到了。」

张开口打破沉默。

「嗯。」

「像之前一样走近圣与凯因果然有重大收穫,就算未做出具体结论,至少能与他们再度同席。正因如此,才能不畏外部战力予以接受。」

「是啊。」

想起今天早上举办高峰会议,尾根崎同意张的说法。

圣与凯因爱特区的心情不变,当然,尾根崎也是,而对爱特区的人来说,「九龙的血统」是共通的敌人。由于敌人存在才得以团结一致,或许很讽刺,但能再度确认互相协助,当然是件值得欢迎之事。

「可是,阵内不用干了。」

「……会长。」

「也别给他退休金。」

「会长!」

张难得苦笑,劝尾根崎谨言慎行:

「我明白您的心情,但还是请冷静。这麽说虽然很失礼,但看来会长只要提到阵内部长的事就会变得不成熟。」

「什麽话,信赏必罚是组织的基础,哪能将调停部的重责大任託,付给无故缺席预测『公司』将来会议之辈。」

「他应该有什麽理由。」

希望——张在内心加上这句。

「再说,也还有昨天的事件。这次跟半年前相反,受到种种的幸运相助,但即使如此也多少残留着半年前事件的影响,或许有突发桉件发生。」

「就算这麽说,但也不该连一通电话都不打。」

确实。张认同尾根崎的意见,但或许为了让他的脑袋冷静下来,因而慎重且明智地选择噤口不语。当这两人表现出这种态度之时,站在后方的巴得力克则怀着奇妙的感想——不愧是阵内。

漫长沉默降临。尾根崎闭上双眼,恐怕念头又飞到下一次的高峰会议——以及今后的特区;协约血族,还有「赤色獠牙」与美军、CEO联合、无法探测的「豪王弗瓦德」的想法,以及——

「……也许是不想提出来。」

「什麽?」

「他自己的计昼,目前还不想在那场合提出。」

首先顾及「公司」与血族就好。没错,阵内也许考量到这一点。毕竟这两个组织正是特区的基石,若基石不稳固,无论带来多豪华的城堡或宫殿设计图都没意义。尾根崎无言地瞪张一眼,鼻子「哼」地一声:

「真不爽。」

「这点我有同感。」

「公司」的最高指挥者与排名次位者友好地点头赞同。巴得力克从未看过这幕。最近的镇压小队与调停部感情良好,因为中间管理阶级也有中间管理阶级的连带关係存在。

看向另一头的巴得力克,定睛凝视延展一整面牆的玻璃另一头。维持着一定的间隔闪烁的光点,从暗夜天际逐渐接近;光线描出轮廓,于黑暗之中显现。

「来了。」

部下的报告打断会长与其左右手的谈笑。

此时,宁静的大厅响起来电振动。是手机来电,给尾根崎的。

尾根崎从衬衫的胸前口袋掏出手机,打开萤幕,露出发现大斑蚊潜入寝室的的表情。

「……是阵内吗?」

「别猜我的脸色。」

尾根崎尖锐地说,瞪了持续振动的手机好一会儿。「会长。」在张的催促下,不情不愿地接起电话。

不用说,阵内跟平常一样。

「尾根崎会长,真的很不好意思,还有,早上真的非常失礼。」

「确实非常没有礼貌,阵内。现在张也在,正好谈到关于你的出路,已经有了结论,你没有选择的馀地。

声音高昂也是理所当然,可是阵内却很澹然:

「在您百忙之中真是非常抱歉,虽然想请您再度考虑,可惜没有时间。您现在方便吗?」

「……什麽事?」

「我现在在第十一区。」

尾根崎全身僵硬,侧听到对话的张也倒抽一口气。

「敌人有动作了,看来『赤色獠牙』气味可疑。您目前在机场吗?您说跟张部长在一起,那麽镇压小队呢?」

「……巴得力克在此,另外有一小队在机场外待命。」

「不够,立刻联络凯因,请他过去。我等一下就会进入无讯号格的地方。还有,请从现场撤退。」

「等等,怎麽回事?给我说清楚!」

「『龙的血统』来了。」

阵内坚定地断言。尾根崎用力咬紧牙根:

「阵内,你知道你在说什麽吗?」

充满魄力的暍叱尖锐地冲击大厅气氛。巴得力克惊讶地将视线投向他。张则默默聆听,老迈的容貌裡,目光如火般凌厉,右手则滑进上衣裡,确认枪套中的手枪。

阵内在电话中继续说着:

「如果我预料失误的话,开除我没关係。虽然我也希望能早点通知您,但想不到他们在本队抵达前就行动……不,等等……这麽说来,他们真正目的是另……」

「阵内!喂!有在听我说吗?」

「不好意思,会长,总之请万事小心。希望您尽可能提早向特区全域发布紧急事态警报(EmergencyCall)。之后我还会联络您,现在就先——」

「阵内!」

尾根崎高吼。

声音中蕴含了唯独长年持续据位高层之人,才可能拥有的充满威严的强制力。他晓得透过电子讯号,阻止了阵内的动作。

「……你没事吧?」

他感觉手机另一头的阵内正在微笑。顿了一拍之后——「谢谢,会长。」阵内回覆这句

非常坦率的话语。

「请别担心,我好歹也是圣战倖存者。也请尾根崎会长万事谨慎,再会。」

电话挂断,尾根崎表情严厉地閤上手机。

「……会长。」

「嗯。」

尾根崎与张从沙发上站起身,张的动作完全已然是在战场上的动作,让人想不到这是老迈躯体会有的敏锐。

就在这时候。

「——那是什麽!」

巴得力克愕然地说道。两人视线抛向玻璃窗外。

飞机跑道的上空,已经能清楚目视到搭乘「赤色獠牙」的包机机影,是正一面滑翔一面缓缓朝地面下降高度的机体。

而自大地发出了一道光之箭,朝向机体冲去。

在黑夜中留下清晰白亮的轨迹,彷彿咧牙扑向空中飞鸟的猎犬,凶勐地袭击。

「地对空飞弹!?」

巴得力克的叫喊甚至蕴含不真实感。

才说完,漆黑夜空便绽放火焰与爆炎之花。

机体因冲击大幅倾斜,机身直接接触跑道,彷彿大地喷发鲜血般溅出盛大火花。同时。坠落的机体撞裂跑道的柏油路面,机体后舱不耐撞击而爆炸,接着右侧主翼随之引爆

火焰大幅膨胀,宛如巨人的舞蹈般翻转。简直像是一幅萤光幕中缺乏现实感的光景。

尾根崎、张、巴得力克三人呆然伫立大厅,开始听见某处传来警报声与慌张的脚步声。

特区崩坏的脚步声。

BBB

「喔~中了中了!」

抛下肩膀所扛的携带型对空飞弹,马贝里库如孩子般雀跃扬声:

「意外地容易啊!原来如此,难怪世界上遍佈恐怖分子。」

「『过分命中』了,马贝里库。要不是我在途中『转向』,早就在空中爆炸了。」

达尔苦着脸提醒弟弟。他从这距离以意念力场「调整」直击的飞弹弹道。

两人位于跑道「前端」,也就是第十区的端点。海上的浮游物——被抛弃的无数垃圾与木材漂流至此,俨然成为一块废弃掩埋场似的。这块彷彿突出于特区外沉浮的地点并末包含于圣所张设、拒绝「九龙的血统」入侵的「结界」当中。

然而……

「来了来了,不愧是世界的警察,我的母国。即使成为吸血鬼,正义与傲慢依然健在。如果屈服于恐怖行动,星条旗会哭泣啊。」

马贝里库舔舌说道,他的眼睛捕捉到从坠毁机身迅速跑出来的人影。嚣张射出飞弹的马贝里库等人早就暴露出位置。他们打算对阻挠登陆特区第一步的无礼者施以沉痛反击。

「赤色獠牙」的吸血鬼。为了不让他们全灭,才特地避免飞弹直击。

「倖存不少,果然很优秀,而且很聪明,已经发现我们。」

「……马贝里库?」

「嗯,抱歉,达尔哥,我有点亢奋。虽然不符合我的个性,不过看来我也有着『九龙的血统』的一部分。」

马贝里库的语尾微微颤抖。他跟萨札一样,担任姊弟间的策略与破坏工作,也接触过不少卑鄙阴谋。他原本是个性温柔的人,其实不擅长实战。

达尔鬍髭一动,充满威严地微笑并露出獠牙:

「别在意,正面由我负责,但真正目标交给你,好好干。」

「哈哈,我会加油。」

马贝里库不可靠地回应,手伸向准备好的来福枪。以不熟练的手势拿起的枪是M4A1卡宾枪,「赤色獠牙」的主要装备。

确认弟弟的战意,达尔以跑道为目标前行。

步伐宁静优雅,双手在身前交叉伸向挂在左右腰际的剑。下一刻,伴随着清亮声响,又长又大的一对弯刀在月下露出白刀。

这是波斯刀——名为「雄狮之尾」的新月弯刀。

被称为阿拉伯黑夜之贤人的名剑士,「舞姬巴萨拉」达尔.汀,他棕色肌肤与白刀交错的剑舞将沙漠风暴斩成碎片,集中东吸血鬼之惧怕与敬畏于一身。现在——经过十一年的岁月——爱用的双刀返回这名绝代舞蹈家之手。

「人死留名,折牙留血。」

达尔以沉稳的动作,开始舞动肃杀的战舞。

BBB

同一时间,特区另一侧,就在与本土联繫的「黄昏桥」桥上——斜架的缆线群众的主塔顶端,出现了其他九姊弟的身影。

那布罗、汉斯、亚弗里三人,接到达尔的信号,彼此迅速交换眼神。

「我们也开始。」

那布罗以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澹澹下令。汉斯无言颔首,从主塔上一跃而出。

落下,但是,他落下的姿势毫不动摇,左手位于腰际剑鞘,右手位于刀柄。风势掀起浏海,亮出的双眸赫然强烈发光。

「——喝!」

抽刀。

白刃划开空间,与刀刃同调射出的力场将吊桥缆线一刀切断;鬆脱束缚的缆线宛如九头蛇海德拉般大肆蠕动。

伴随巨大的刺耳声响,「黄昏桥」横向倾斜,渡桥的大量车辆侧滑坠海。

「……再来。」

「是!」

亚弗里朝着本土方向,以双肩扛起携带型对战车火箭砲(RPG—7)。

「上吧!」

左右同时发射,射出的火箭弹在空中引爆,宛如烟火般拖曳着火焰之尾,一面旋转一面

横跨夜空前行,漆黑海面也倒映出两道光线。夜空的光线与海面的光线——共计四道光收束

于美丽的吊桥桥墩。

着弹。

爆炸声轰隆,桥座激震撼动。「很好!」亚弗里摆了个胜利资势,可是那布罗却以亮面皮鞋的脚跟,一脚踹在他的头顶。亚弗里宛如受敲击的钉子般蹲下,双手抱头。

「逊毙了,有一枚没中。」

「…呜~……什…什麽嘛!又不会怎样,萨札大哥说过不用把桥击沉也可以啊!」

「我讨厌半吊子。」

「谁管你喜欢还是讨厌啊!」

「不美。」

「这跟美不美没关係吧?」

可是那布罗也丝毫不理会亚弗里的抗议,他以意念力场举起脚边准备的所有手榴弹与塑胶炸药(C—4),将安全插梢一起拉开。

「噫!?」

「……燃烧吧,毁灭之火。」

「喂!等等!」

不及了。那布罗力场一消失,浮在半空中的炸弹便往桥床随意坠落,至于那布罗则轻飘飘地浮在半空。

「站远点看。过来,亚弗里,很漂亮喔。」

「汉斯哥怎麽办?」

「………」

「溷帐~!」

无视怒吼的弟弟,那布罗快速移往夜空。他的身体看起来很「薄」,正是他施展魔术的证明——「老牙尼萨林」得意的高等魔术「雾化」。被誉为天才的他,在转化后两年便专精所有习得的、据传几百年的秘术,熟练度也是一族之中数一数二的高手。

亚弗里对下方的汉斯大声告知危险,自己也选了一条还繫在桥上的缆线全速冲刺。另一方面,先前跳降的汉斯察觉上方的不稳气息,早已转向撤退。

于是几秒后,高出亚弗里飞弹十倍的爆炸声粗暴地叩破特区的寂静。

告知战斗来访的命运叩门声。

5

今天晚餐是炖菜。

放在餐桌的炖菜锅,装着法国麵包的小篮子,三份汤盘,汤匙也有三隻,围着餐桌的当然也是三人。

「看起来很好吃!」

小太郎表现得很开心。

「看起来很好吃。」

次郎这麽说着,视线落在冒出热气的炖菜盘,表情有点虚茫。

「看起来很好吃吧?」

边边子也开口,视线落在冒出热气的炖菜盘,声音微妙地不稳。

小太郎也跟两人一样直直盯着炖菜盘,对着从白酱露脸的马铃薯红萝卜摆出一张幸福的傻睑,然后察觉气氛而抬起睑。

看看哥哥。哥哥的视线仍落在炖菜裡,温和的表情中却不知为何带着不寻常的紧张感。他的老友若在场,一定会发现他脸上正写着:「天呐!怎麽办啊?」

看看边边子。边边子也仍瞪着炖菜。平稳表情的深处莫名其妙有种穷途末路的感觉。前任长官若在场,一定会看穿她焦躁的眼底正在诉说:「啊啊~怎麽办嘛?」

小太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再仰头看了天花板一阵子后,双手缓缓击掌。

「开动了!」

「……开动了。」

「……开动了。」

一一致意后,三人的手漂亮地同时举起汤匙,舀起炖菜,放入口中。

「嗯~好好吃~」

小太郎乐在其中地动着汤匙,哈哈吐气冷却口中的烫热,专注些享受炖菜。次郎与边边子的汤匙也发出规律的声音……事实上是规律过头。

炖菜香味瀰漫的房间裡,无言的时光徐徐流逝。

「小边边!再来一碗!」

「喔,嗯。」

收下小太郎递出的汤盘,打开锅盖盛装炖菜。此时,视线一瞥抛向次郎,次郎正默默舀着自己的炖菜。

「……唉。」

「什麽?」

「没……没事。」

来——递出汤盘,小太郎迅速扫荡起第二盘。从他精神奕奕又贪吃的模样,实在很难想像昨天的情况,或许是想为中午的饭糰一雪前耻。

次郎放下汤匙,边边子的身体顿时紧张起来。

次郎默默地伸手拿起篮子裡的法国麵包,切下半个,将剩下的放回去。这时,忽然抬眼确认边边子的情况,边边子正顶着略微僵硬的表情将汤匙探入自己的炖菜裡。

「……唔。」

「咦?哥哥,怎麽了?」

「没什麽。」

以手指捏碎麵包,浸入炖菜后放入口中。对哥哥的态度片刻间皱起眉头的小太郎,看到哥哥的吃法立刻模彷起来,于是伸手探向麵包篮。

摸不到。

「对不起,请帮我拿一下麵包。」

次郎与边边子同时伸出手,途中注意到对方而停顿,视线高速相对而后又别开。

「………」

「………」

「那个……麵包?」

两人的手一时之间停在半空中,然后次郎移动麵包篮,边边子从中取出麵包给小太郎。

「……谢谢。」

「不会。」

「不……不客气。」

次郎与边边子各自回应小太郎的道谢。小太郎盯着两人一会儿,最后还是弄碎麵包沾炖菜吃下肚。

怎麽回事?小太郎内心不解。

该怎麽说呢……非常坐立难安啊。还是说,我离开座位会比较好?——小太郎感受到一年难得一度的「顾虑心」萌生。

然后谁也不开口。

阵内如果在这裡,肯定会吐出一个大叹息;若铃介在这,则会捧腹大笑;或许只有云雀会非常开心。

沉默的餐桌若无其事地持续着。只有时间、力气与锅裡的炖菜顺利地消耗。这情况要怎麽形容——小太郎一面吃炖菜一面心想。对了对了,暴风雨前的宁静?不管怎麽说,他还挺期待暴风雨的。可是暴风雨是应该期待的东西吗?这或许是个颇高级的教训。

于是暴风雨降临。引发的是开口的次郎

「……边边子。」

「是……是!」

边边子马上回应。小太郎停下手中的汤匙。

甚至听见了绷弦声——至少小太郎确信若竖耳倾听绝对能听见——餐桌的气氛紧张起来,而紧张的气氛也阻碍次郎的行动。

「……饭——」

「饭?」

「饭糰……谢谢妳。」

「啊……不…不客气。」

紧绣的空气在连续动作下舒缓。真没胆——小太郎心想。

但场面确实动了起来。接着,边边子也下定决心重新抬起头。

「次郎。」

「什……什麽?」

「……炖——」

「炖?」

「炖……菜……怎麽样?」

「嗯……非常美味可口。」

「是……是喔,太好了。」

舒缓后又紧绷,紧绷后又舒缓的气氛。唉——小太郎想着。

话说回来,一下「饭」一下「炖」,要是误会了就会变成像在玩接龙。对了,我以前也玩过——小太郎怀念地回忆。咦?但以前又是什麽时候?

忽地一望,两人都一脸非常疲惫的表情,又回头看回自己的炖菜。小人郎焦急起来。不,还不要紧,还有炖菜。

次郎突然一脸好笑地笑出声。

他自言自语般地喃喃开口:

「伤脑筋,这样下去,还是跟杰尔曼再对决一次比较有意思。」

接着边边子也噗一声失笑说道:

「真是……感觉真没调停员的形象。明明好不容易才获得建议。」

「建议?谁的?」

「哼哼,秘密。可是仔细想想,关于具体的内容也什麽都没说。难得稍微尊敬他一下……实际上或许只是被他慑动罢了。」

「啊,是中年的管理职阶级吧?」

「对,自以为了不起的不良大叔。」

雨人纷纷抬起眉头,肩膀起伏着开心笑起来。啊,感觉真好——小太郎想着,但以他而言也很明智地没插嘴。

「……喂,边边子。」

「嗯,什麽?」

「老实说,昨天自从那件事之后,还没经过一天……」

「突然觉得我的命运变得很难受。」

「……次郎。」

边边子的脸孔带着严肃气息。他曾想过她会这样,但绝非他的目的。

「对不起,我没这意思……」

「没关係,我反而很感谢妳。」

「但——」

「真的。我说得不好……我觉得自己的生命增加了深度,这或许是我活了百年以来第一次的体验。」

不过——次郎语调苦闷地继续说道:

「若说要怎麽安抚妳的难受,我帮不上忙。我的宿命已经注定,而就算如今感到难受,我的宿命就是我最渴切的愿望,我的决心不会动摇。」

「……嗯。」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对不起。可是这并非谎言,这是我的真心。」

「……嗯。」

边边子盯着严肃谈论的次郎,感觉看起来好刺眼。我明白你的心情——静观的小次郎在内心低语。哥哥必须这麽做,就因为哥哥这样,我跟小边边才都非常喜欢他。

「……次郎,我想问你。」

「是。」

「你还愿意当我的护卫吗?」

「妳的护卫——」

「嗯。怎麽样?不行吗?」

「妳可以接受吗?」

「不然很伤脑筋呀。」

「如果没有我的话?」

「对。那次郎呢?」

「我吗?」

「次郎不会觉得伤脑筋吗?」

边边子的眼眸强力一盯——撒赖地一瞪。一副这次绝对不放过的样子。

次郎安静下来。漫长的沉默。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边边子、小太郎眼睛眨也不眨地等

然后,这一瞬间次郎就像从自己的束缚解脱般,声音颤抖着。他的眼中浮现与边边子相同的想法,他知道他将这想法放入自己的责任。

「分别时会更难受。」

边边子间不容髮地紧接着说:

「这也是乐趣所在。」

漂亮的一记反击。这是师父的敦诲将心爱弟子与搭档的羁绊再度连结的瞬间。

这回换成文郎转为刚小边边子看他的眼神。对呀——小太郎点头同意哥哥的感歎。小边边真了不起,红血为什麽这麽坚强啊!

然后……耶?小太郎觉得很奇怪地扭着头。

从刚才开始,我……是怎麽了?感觉有点奇怪……算了。

身体——在「血」的指令下,小太郎离开位子站起来。次郎与边边子反射性地看着他。

「世界为他祝福,给他祝福与信号」——

「开始的信号」——

「太好了!『赶上了,亚当!这麽一来就能打了!』」

两人瞬间眨眼。

「……怎麽回事?」

「你在说什麽,小太郎?」

「咦?」

咦——小太郎一脸莫名其妙地站着。他为自己说的话倾头不解。

「……亚当……是谁?」

这一刻,次郎赫然回神,当下一脸苍白。他想起来了。

「你……『在哪听到这名字』——」

就在这瞬间,爆炸声响起。

打破夜晚寂静的不祥之声,而且很接近。

「刚……刚才那是什麽?」

边边子懦懦询问。「…不会吧……」次郎身体一僵。

然后再度听见爆炸声,比之前的爆炸更加剧烈的轰声。清晰而接近,撼动大地的震动甚至传上小屋。

次郎与边边子互看一眼,知道彼此均倒抽一口气,甚至不唤一声便同时从小屋冲出屋顶,小太郎也赶紧追出去。

「——那是什麽!?」

边边子掩口发出惨叫。

从屋顶环视港湾,只见「黄昏桥」坠落,高出海面一百七十五公尺的两座主塔在烈火笼罩下熊熊燃烧,宛如恶劣的笑话,连次郎也神情恍惚呆立原地。

若是看到这火焰的人,以及知道特区真相的人,任谁都会联想到同一件事。狼烟,这是狼烟,战败而卧薪尝胆,磨利獠牙之人的反击狼烟。

「……哥哥。」

小太郎拉住次郎的衣摆。次郎的视线离开燃烧的桥——发现了。

冲破夜空的火焰之塔,扩大黑暗的隆隆黑烟。点点火星自烧垮的桥身残骸散落,水面波光激盪,彷彿玻璃四洒。

如此耀眼闪亮的群光乱舞背景下浮着一艘船,彷彿受烟火照耀,沐浴在灿烂光芒下。

船上有个人影。

以美丽的姿势挺立,长髮摇曳,盯着他们。无庸置疑的「大将」威风,将后方的破坏化为礼炮。知道次郎已经发现,便大幅扬起右臂,放在胸前行礼,举止典雅。次郎唸出她的名字。抬起头的卡莎,翠绿眼眸宛如挑衅般缠上次郎。

6

这名男人在月夜的墓地吹着口哨独行。

脚步一度停下,因为听见本土的爆炸声乘风而来。男人满意地点点头,再度踏步。

可是听见持续的大爆炸轰隆声响,让他不禁吃惊缩头。

他一脸愕然地转头朝向声音来源——

「搞什麽鬼,拜託,真是。」

他冒出不争气的声音叹息。

重新整理情绪,再度回头漫步。目的地已定,是墓地最深处,祭祀香港圣战殉战者的石碑。虽然知道的人极少,但那裡不仅祭祀人类,也祭祀着因战斗丧生的吸血鬼之魂。

「公司一办公室位于第五区,这裡就是「公司」经营的邻近墓地。

石睥前,男子深深凝视石造墓牌。这季节的夜气很寒冷,但不知为何,接近这石碑,周遭空气便更加冷冽,寒冷刺骨。男人身子颤抖一下,开始在石碑周围绕行。好不容易找到刻在石碑上的文字——

「喔!」

然后在中途定住视线。

有行不显眼却清楚刻印的文字。

『亚当.王沉眠于此』

「还真一板一眼。」

男人开心地露齿一笑,伸手探向石碑。仔细调查这一行字的附近,发现正下方基座有作为楔石的石材。基座是由砖状石材砌成,但只有这块石材是楔状。

男人拿出准备好的铁橇,硬是从旁边的石材插进去,费了一番力气后,撬出缝隙,拱起石材。

「唉,就这样啊。」

拍拍手后,男人抽出打进基座的楔形石材。

墓地响起沉重轰隆声。

基座崩解,连同负载的石碑「陷入地底」。男人顿时呆住,也跟着一起坠落。

粉尘飞扬,充斥视野。激剧的冲击与震动缓缓被吸进大地,男人蹒跚地从落下的瓦砾中起身,一面流着泪一面掹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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