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BLACK BLOOD BROTHERS 九牙集结(黑血兄弟之六)》作者:[日]あざの耕平【完结】 > BLACK BLOOD BROTHERS 九牙集結 第六卷.txt

  第二章 开端突发.2

作者:日-あざの耕平 当前章节:147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8 07:35

至于福克靳直接对阵内提出这种问题——关于与「公司」脱离关係的次郎的问题,同时也足与昨晚相关的问题。这就是证据,证明他已经知道两人的关係及香港圣战时的羁绊,已及自己晓得这件事实。他刻意询问阵内,想要探探他的口风。

听到这问题,阵空毫不避讳地说:

「很可怕,未来可真不得了。」

「哎呀呀......真不好意思,阵内部长,我总觉得挺开心的。」

「真巧,我也是。」

两人彼此互视而笑,明明车篷敞开,巴得力克却额头涌汗。

「说实在的,对于『调停员』这工作,我『个人』非常感兴趣,因为是象徵特区这地区的职业类别嘛。」

「听你这麽说遗真是光荣.我也这麽认为,并以此为傲.」

「实际上如何呢?进行得顺利吗?」

「正是如此,这十一年来特区才会繁荣起来,正如你刚才所见所闻一股.」

「可是若要我加以评论,现在正动荡不安呢。」

「没办法,因为并不是那麽容易。」

「那名吸血鬼......名字记得是......罗摩斯吗」

「课题很多,不能否认。」

「哼,假如......我是说假如......没有阻碍的话,未来真的能顺利进展吗?人类与吸血鬼真的能共存吗?」

「阻碍......是什麽意思?」

「您应该懂吧?啊,并不是指我们,也不是说本国.」

两人视线交错。阵内稍微吃了一惊。幅克斯眼底流露出的是纯粹的好奇心——看起来只是如此。

因此阵内吐露真心话:

「『九龙的血统』的存在,也是思考人类与吸血鬼共存时不可避免的问题.若将他们的妨碍排除在外,那麽提出的意见也不值得参考。」

「换句话说——」

「也就是说,考虑进这一点,我认为共存是有可能的.与许多吸血鬼的相逢,让我能如此确信。」

强力的断言与傲然——而且平静的表情,连巴得力克也不禁从后照镜看向他,福克斯抿唇了好一阵..不知为何,甚至连他似乎都有所感动。

「真了不起——」

他低语——

「那麽,请让我再进一步询问。『九龙的血统』也是吸血鬼的血统之一,您认为可能与他们共存吗?」

福克斯仍然表现一副毫无心机——或者该说是看不透——的单纯好奇心。相对地,阵内的双眸则带上一股不加掩饰的凌厉:

「不,这恐怕不可能。」

「......哈哈哈,果然,光吸血就能转化对方的特质——」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问题在于他们血统背负的宿命。」

阵内说道。福克斯眼睛一亮:

「宿命?」

「你不知道吗?『龙之血喜好溷乱』这可不是普通的厄运。他们『不期望』共存。不,他们在香港表现出的斗争与自由,就是他们期盼的共存。」

阵内严厉地说着,福克斯保持沉默。

两人的无语持续一段时间,吉普车被风、引擎声,以及隐含深沉意义、複杂而不可怱视的高密度沉默笼罩。

「......原来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对,我直一的觉得很遗憾。」

福克斯闭上眼,阵内专注地凝视他。

福克斯睁开眼时,他又回复到本来轻浮的态度:

「对了,调停员办公室与总部大楼好像是分开的,听说相较之下,是非常老旧不方便的建筑物?」

加先前一样看不出鱼用意说话方式.但阵内依然不中他的计。

「习惯的话就不会觉得不方便,我反倒认为,必须一直等电梯的总部比较麻烦。」

「为什麽在不同的地点,是钊对吸血鬼袭击的准备吗?」

「有很多理由,也包括这一点。『公司』设立之初,将组织中枢分割开来,也代表着分摊危机的意思。至今中枢功能均集中至总部。但最重要的理由还是所在地点。情报部若设置在第八区会比较恰当,但那裡吸血鬼来来往往,不太适宜..而调停部所在的第五区位于特区正中央,无论有哪种类型的人走动都不太会引入注目。」

「啊......这麽说来,新市区是欧洲系血统,旧市区则是大陆系血统较多,就这层意义来说,是不希望偏颇任何一方吗?」

「也有这原因。」

「能带我参观一下吗?我想去看看。」

「好啊。巴得力克!」

简单地应允,阵内便唤巴得力克一声。可是眼眸旦瞄克斯身上别开时,却针对背后的福克斯亮起战斗时的目光。阵内的眼神就在指示完「前往调停部」之后产生变化。

暗地对丝顺克斯表露出如此视线,却以几乎不改态度的声音说

「可是直一想不到『赤色撩牙』的战术顾问会对我们调停部有兴趣,说实话,真的很意外,但真令人开心.」

「就我个人而言啦.不过,一直抬出『赤色獠牙』,气氛就差了,而且明天本队也即将抵达......」

不确定是否察觉阵内的眼神,福克斯仍然露出一脸别有旦葸的微笑。

「我想您很清楚,『赤色獠牙』的指挥权由人类执掌。但还是有例外,掌管本队——也就是掌管士兵的队长是吸血鬼.这名队长不怎麽喜欢商量......」

「是『豪王弗瓦德』的亲信还是什麽人物吗,」

「不仅如此,还是名古血。」

阵内瞠目结舌。

「豪王弗瓦德」的血统在世界上的血族之中,是仅次于「九龙的血统」的年轻血统,始祖也是诞生于前世纪中期,约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换句话说,他的血统之中并不存在超过百年的古血。

「......是不同血统的吸血鬼吗?为什麽会——」

「好像是对新始祖致敬,并且辅佐年纪尚轻的他的幕僚。以日本风俗来说就类似大老吧?这话只在这裡谈,就我面言,不晓得该对他採取什麽态度也是烦恼所在。」

「不知道是哪个血统的吸血鬼吗?」

「是,因为被视为祕密,我也没见过本人。不过——」

幅克斯态度无奈地耸耸肩

「好像是剑术高人。哎呀,遗是听听巴得力克的忠告好了,得考虑一下明天超是不足随身携带冲锋枪比较好。」

3

「MH-6M四架,AH-64D两架——」

尾根崎朗诵着清单列举的项目,不知不觉摆出宛如细数死者罪状的阎魔王表情:

「这最后的项目是什麽?这是什麽夸张的预算额度?到底在开什麽玩笑?」

「......是直升机。」

「直升机?」

「MH—6M是『小鸟』,AH—64D则是—『阿帕契长弓』。」

张简洁地说明。尾根崎一愣:

「阿帕契?你说阿帕契,那不是攻击直升机吗?你打算让这些玩意在特区上空飞行!?」

他将手裡的报告书扔在书桌上。尾根崎座椅一转,望向背后的玻璃窗。特区第八区引以为傲的摩天大楼今天也在阴空下黯然失色,彷彿映照着自己的心情,看起来是一片随时会降雨的世界。

站在书桌前的张拾起尾根崎扔出的报告书。情报部的他已经知晓报告内容,可是甚少情感的双眸仍审慎地重斩浏览一次报告。

「所谓『小鸟』是一种小型多用途直升机,使用于强袭侦察、运输兵员等。因为就特区的交通状况来看,直升机是最有效率的移动方式,镇压小队也有应用直升机运输队员,虽说机种不同,『阿帕契』不用特地说明,是在波斯湾战争时期表现活跃的美军主力攻击直升机。应该配备了管制雷达的最新机种。说起来,谢立邦先生很熟悉这类资讯,等一下叫他来,听听他的意见吧?」

直升机的输入已经完成,如今应该已经送到先行进入特区的部队那裡进行调整了。

「......真不愧是军队。」聆听张澹漠的解说,尾根崎不吐不快:

「阿帕契这种直廾机,要是被目击到,是要我们编什麽藉口压下我们对日本政府也仍隐瞒了他们的事啊!难道他们以为能够成功地瞒天过海吗?」

考量到特区的地区性,想要祕密运用阿帕契这类攻击直升机,根本不可能,特区不但人口众多,更是昼夜不息、持续活动的城市。

「再怎麽说,应该也不是单纯企图惹事而出动攻击直升机吧?应该有预先设想了,假使血族之间发生大规模抗争,或者古血暴走之类的破局情势。再说,若事态演变至此,已经不是在意情报洩漏的时候。」

「没意义的假设。不过:.上

「是的。追根究底,是我们下的要求。」

面对古血这种对手时,能予以压制的武力。这是尾根崎判断特区需要的力量,而美军对应尾根崎的要求,给的回覆就是这份报告书。

也就是「赤色獠牙」本队的武装。当然,记录于此的只是其中之一。

「如今在此的成员装备也不相上下,别说装填了银弹的通用来福枪,遗有预备用手枪、小刀、防弹衣,都是最尖端的通讯仪器与各种设备。我也看到数位情报化的指挥系统,在外行人眼中根本是科幻小说的世界.」

「美军有个未来步兵装备系统的训画桉,进行种种实验与研发,恐怕,『赤色獠牙』的前卫部队装备的,就是计昼桉裡对付吸血鬼的订製配备吧。目前还很安分,但若当真意图对付古血,今后肯定会增加重装火器的比例。如果只一味追求战斗力,让每个士兵一人配置一副战车或战斗机等级的装备就够了。」

就算对人类而言,兵器的重量只能以机械操作,但对于吸血鬼就另当别论了。他们甚至能远加以灵活运用,更甚于装备在战车上,何况行动也很敏捷。

「......尚未如此执行,足为了要配合特区这块活动地域吗?」

「或许这也是原因之一。不过他们应该是还在试验过程当中——针对吸血鬼士兵。」

「怎麽说?」

「未来步兵装备系统之中,每个士兵均以无线网络联繫,以时时监控各士兵的所处状况与健康状态,同时直接对单一个体下指示。这原本足以提升士兵生存性与战斗能力为目的的计画......就『赤色獠牙』的情况来说,则是对于士兵的控制与监视——更进一步来说,有着很强烈的意涵,是为了防范转化后的士兵失控.就算那些战斗服或钢琴内安装了炸弹,我也不惊讶,反倒要是未做任何预备动作,以抹杀在万一的场合下失控的士乓,才让我吃惊呢,」

张冷酷的见解让尾根崎些微扫兴,但同时也同意他的看法。

美军与「豪王弗瓦德」血族联手是这几年的事。更何况美军遗有自「九龙冲击」后,领先他国展开吸血鬼扑灭运动的背景,对吸血鬼的偏见应该很强烈。军方内部也将「赤色獠牙」视为最高机密,这举上除了对外的考虑外,也包括担忧内部反应。

「这麽想要吸血鬼的力量,甚至做到如此地......这究竟是否为能够获益的投资,真是十分可疑。」

「『赤色獠牙』的皆南,绝大部分足由CEO联合支付。代表人理查·雷加尔与美军亘通底细,才会毫不在意地编制预算吧。」

就算如此——尾根崎表情一僵。他才不管美军的吸血鬼化特殊部队构想导致多少损失,但若要让特区回收损失,他就一定得阻止这种念头。

美军有何计画,而其中「公司」必要之物为何,。他得仔细加以挖掘。

「攻击直升机与未来步兵装备系统,以及好几辆货车份量的银弹:.若认直一号虑对古血战,至少这几点很必要。」

「若以军队的方式计算,大致足如此吧。而提到军方战略的基础,就结论而言,就是数量,以量取胜。」

「反过来说,他们认为这样就能对付古血等级的吸血鬼。嗯......你如何看待」

「......有项有趣的武器。」

张将报告书翻到最后,递给尾根崎.上面印出一张照片,照片内容是放在台座上的细长铁条。

长度约一公尺半,最广部位的宽度约三十公分。机能性优先的外型,看起来像是某种仪器工具..或许加上整体散发的粗扩感,也像对战车銮瞄枪般的巨大长枪。诸多电线缠绕,最粗的电线延伸至照片之外。

「这是?」

飞雷射枪、。这裡没照出来,被照片切掉的电线连接至类似小型冰箱的蓄电池。」

尾根崎一脸惊愕地看向张,可是张的态度很认真。

「终究演变成科幻小说了。」

「虽说还得观察实用性,但也很有可能成为对付吸血鬼极有效的武器。」

「雷射吗?」

「是啊,因为挡不住。」

「啊......」上张的简洁回覆,令尾根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本若想击败吸血鬼,基本作法就是攻击吸血鬼的弱点。如果对太阳抵抗力弱,就该在白昼作战,若对大蒜气味感到棘手,就会准备大蒜瓦斯。在「九龙冲击」之前,类似张的吸血鬼猎人都是以这样的方式打倒凌驾人类的吸血鬼。

只不过,吸血鬼的弱点因血统而异.银是万能的抗吸血鬼物质(AntiBlackBloodMaterial),但就算以银弹枪击,厉害的吸血鬼仍能以意念力场阻挡下来.

但若使用雷射呢?一般的意念力场大致上不可能挡得下。而且雷射与火焰一样,能直接烧毁吸血鬼的力量来源——血。

「吸血鬼之中,也完全没有人体验过雷射攻击,应该不可能像挡枪弹一样阻挡雷射。当然,无法断言绝对如此,只看附录的咨嵙仍有许多疑点。雷射的破坏力究竟到哪种程度?是否可能连射?远距离的狙击呢?此外,以狙击来说,命中精准度又有多少程度保障?然而,就算能解决这些课题——还必须从远距离瞬间贯穿心脏,接着破坏头颅.或许真能办到也不一定。这麽一来,就能不给吸血鬼有馀暇发挥力量而暗地抹杀。」

「......暗杀吗?」

尾根崎的双眸冷光一闪。「会长。」张刻意压抑感情,语气强烈地说:

「明白告诉您,当我们与古血间发生严重而无法解决的纷争时,要在维持特区现状下解决事情的方法,只有于暗杀一路。」

当陷入如此局势之时,「赤色獠牙」肯定会喜孜孜地展开与吸血鬼的全面战争,于是特区将化为战场,如香港一般。

张笔直注视尾根崎,看似寻求组织高层临危之时的觉悟。

可是尾根崎却突然浮现苦笑。「张——」他以带着好笑之意的声音轻唤他。

「你在试验我吗?直一怀念呐,自从邀你进『公司』之后,就不曾被你测试过。」

接着,张尚未灰白的鬍鬚因微笑晃动。「很抱歉。」并低下头道:

「我为我无理的举动道歉。但我认为现在是重要时期,足以匹敌决心设立『公司』之时。我想亲自确认会长的想法。」

「那麽我就坦白说吧,我从头到尾想要的就是『抑制力』。即使与血族关係紧张,这时应该视为最终目标的只有彼此共存,而非战争。因此,我会视运用方式认同『赤色撩牙』的存在价值,但没有暗杀的必要......这样可以吗?」

「感谢,尾根崎会长。」

尾根崎以及得到如此回答的张,以事不关己的表情各自笑起来。诈欺的隐士与受其教育的王,发散出既不亲密也不熟稔、令人愉快的紧张感。

张同意尾根崎的劝说,担任「公司」重职,是因为就连身为前任吸血鬼猎人的张,也对尾根崎的理想感到强烈共鸣——或是憧憬。而他一路看着尾根崎从零开始打造特区这座大城市的过程,甚至承认尾根崎具备伟人风范。自己的力量为世界的构成派上用场——他以此想法为傲。

可是,张的忠诚并非无条件提供。常丧失自己的骄傲时,就算他不背叛尾根崎也会感到强烈失望。若能避开这结果,对双方来说都是可喜之事。

「.....不过——」

尾根崎鬆懈的态度再度绷紧

「抓果对方是『九龙的血统』,则不在此限。」

「......是。」

「张,『赤色獠牙』打得赢他们吗?」

「应该很难。他们全面性地经验不足。为了获胜——」

「——需要有经验者的协助,」

「是。幸运的是,特区存在着这类人士,而且很多。」

张以不符他性格的期待目光看向尾根崎。

尾根崎抿起嘴。他靠上椅背,闭上双眼,就这样停住一举一动,彷彿沉睡一般。可是张也不插嘴,以挺直背嵴的姿势旁观会长的内心挣扎。

结论出现于十二分钟之后。

「......明天有场与圣等人的会议。」

「是,内容是关于抵达的『赤色獠牙』说明。」

「叫巴得力克一起出席,还直瞄克斯也是,把中断的针对『九龙的血统』威胁的具体应对方桉处理掉。至少整合这件事.无论圣与凯因、我们,或是『赤色撩牙』,唯独关于这件事应该利害一致.」

呵——张的嘴角上提几公釐。他会心一笑——那是一张熬过了不和、一直不放弃困难地协调,到最后终究看见希望之光的表情。

「我有个建议。」

「什麽?」

「会议的主持由调停部担任。」

然后只见尾根崎一脸苦涩。的确是适当的人选,或者应该说,是唯一的选择。他只好回答:「没办法。」

丁......的确只能选他,就能力或立场面言都是。」

「不,并非为了这种理由——」

张摆出一张无辜的表情,回答正以不可置信的眼神询问的尾根崎。

「因为最近麻烦的工作都尽量推到了他身上。看来阵内部长似乎搞不太清楚管理阶级与『中间』管理阶级的差异呢。」

4

边边子一脸喜悦满足。

「哎呀,比想像中好玩呢,譬如那个展望台,可惜是阴天。」

「要不是阴天,我早就蒸发了。」

「又说这种没骨气的话。景观很不错吧?」

「这个嘛......夜间散步时,我也很常去大楼屋顶啊。」

次郎冷澹的回应让边边子嘟起脸颊:

「唉,次郎,你有没有自觉,自己的发言对今晚菜色造成了多严重的打击啊?」

「咦,怎麽这样!我只是老实发表!!」

「你说老实,直一过分,我难得坦率分享自己的感动耶。」

「当妳提出晚餐菜色的当下,坦率的感动就成了梦话。更重要的是,边边子,妳的眼睛在笑。」

在斜眼瞪她的次郎指摘下,身旁的边边子「哼~」地别过脸。的确,她眼睛似乎正笑着,连嘴角都微微颤动。

两人正并行于第七区的植物图。这是一座运河的河畔公园,开阔的园地上种植着许多花圃与树木..由于是平常上班日,或者因为天色之故,人烟此平常来得少。话说回来,季节也不对,花朵大部分都枯萎了,林木的枝干也逐渐开始准备过冬,一片冷清清。

前方有片宽广的桧木林。越过局大的桧木林,看得见邻接树林另一头的购物中心彩色屋顶。,再往前看旦二十层楼建筑的商务饭店。但扣除前方景覩,其馀大部分都是运河与空地环伺,视野广阔。

天空仍带点微白冗,乌云后方受阳光照射,到处闪耀白光。秋高马肥的季节已经逐渐入冬,不过云朵仍在遥逗局处准叠起特区的屋簷。

话说回来,最近日落也变得很短暂。边边子确认了时间之后开口:

「差不多该回去了。从这裡回家挺远的,而且我还想在路上买晚餐。」

「也是。」

次郎点头.或许由于从早上便被拉着到处走,他看起来有点无精打采。看到他这样子,边边子果真心感愧疚:

「......对不起,次郎,结果到这时间还拉着你四处转。」

「啊,别在意。我也很久没享受这种悠哉时光,不错的休假。」

「嗯是吗?真高兴你这麽说。」

「午赞吃的鹅麦麵也极美味,就是我请妳的那个。」

「哎呀,我觉得之后吃的义大利冰淇淋很可口呀。我不是也有买次郎的份吗?」

「之后做了什麽,指甲彩绘涂了一片指甲,但为什麽要——」

「对了,你好像很喜欢摄影展。仔细想想,因为你只能在照片中看到朝阳与夕阳嘛。次郎也直一是的,居然双眼含泪。这可多亏在指甲彩绘的地方拿到入场券呢。」

「可是之后的耳环呢?一时冲动,『要我买』是怎样——」

「唔,抱歉,老实说,我玩过头了。」

边边子拎起提袋吐舌。裡面有边边子拗次郎买给她的耳环。

「对女孩子来说,让男人买想要的物品是最棒的疲劳解除法,就像吸血鬼吸血一样。所以啦,懂吗,偶尔这样无所谓吧,」

「唉,是还可以。」次郎半眯眼睛回应边边子可爱的道歉。不过,或许以吸血鬼吸血来形容足个满巧妙的譬喻。

「等一下要去刚才的展望台吗F.」

「嗯——我是觉得不错啦......可是对于总是在屋顶上散步的次郎来说,大概会觉得可有可无吧。」

「也不至于妳说的那样可有可无。」

「呋,喜欢高处的吸血鬼还真奸呢,身为匍匐地面的人,实在羡慕得不得了。」

「怎麽用这种带剌的说法。」

「别在意,反正我就是不坦率。」

边边子一脸无辜地应声,果真是不坦率。

次郎苦笑,轻轻看了周围一圈。

「知道了,边边子,稍微冒犯一下。」

「咦?」

确认四周无人,次郎伸手抱起边边子,便直接轻快地跑起来,朝前方桧木林大幅跳跃。

边边子赫然闭上眼,用力抓紧次郎的衬衫。

再度睁眼时,边边子已经位在曼局的桧木尖端。次郎挑厂一处稳固的枝干,轻手轻脚地让瞪大眼睛的边边子坐在上方。

「嗯......高度其实不重要,但这种角度很新鲜吧,」

「.....嗯。」

四周被桧木黑黑的树顶围绕,低处是刚才路经的公图,再往远处则看得见运河.

被突如其来的造访者吓到,栖身林间的小鸟们众集到周围的枝干。或许是习惯了人影而加无畏色,一而清啼一而盯着边边子他们。

「哈!」

边边子绾放笑容:

「原来如此,这就是吸血鬼的视角呀?嗯!景观真的很漂亮!」

「妳高兴就好。」

「啊,那隻鸟好可爱!次郎,那种鸟叫什麽?」

「咦?鸟的种类吗?嗯——」

次郎困扰地交叠双臂。边边子这时咯咯低笑:

「这样不行啦,次郎。难得有这麽讚的布景,像这种时候,你要能帅气地回答才对呀。」

「对不起喔,我是无知的粗人。」

次郎弯下嘴彆扭地说。边边子又笑出来,将提袋揹上肩,坐在枝干上甩着双腿。

坐在高耸树顶,枝叶与小鸟围绕四周,,温柔的吸血鬼就隔着树干站在身旁。彷彿绘本中的场景,让她有点想偷笑。

「真可惜,天气晴朗的话,这时就会有夕阳,从这裡看一定很漂亮。」

「不过,在那种情况下,就得请边违子妳靠自己的力量爬树囉.」

「啊,对喔。但是......也好,下次如果我努力爬上来的话,会帮次郎照张相给你。」

「真是谢了,可是代价似乎很昂贵。下次是戒指还是项鍊呢?」

「好了啦,讲话别这麽酸嘛。次郎应该也觉得夕阳很美吧?」

「……嗯,无法欣赏是满遗憾的。」

次郎说着,视线投向远方的运河——西方,日落之处。

「……喂,你到现在还记得,夕阳是什麽样子吗?」

「当然,尤其是最后看到的夕阳,我永远忘不了。虽然已经是百年前在伦敦的往事……」

「啊,是喔,百年前啊……」

「对。染遍红霞的西敏寺宫殿与钟楼、闪闪发亮的泰唔士河面……很美,非常美丽,实在无法以言语表达。」

彷彿这副景色重现,眺望运河的次郎面露怀念的面容。

这样啊——边边子再度升起微微感动。

这个人在一百多年前就诞生于这世界,而且一百年前跟自己一样是人类。

这样一个人如今就在自己身旁,讲述百年前的光景,感觉真不可思议,一百年前的夕阳跟现在相比是什麽感觉呢?他那时怀着什麽想法眺望夕阳呢?而现在又是抱着什麽念头回忆往日光景呢?

人类与吸血鬼;红血血族(RedBlood)与黑血血族(BlackBlood)——相异却又相同。譬如能够一跃上树,又譬如欣赏夕阳。人类有做得到与做不到的事,吸血鬼也有做得到与做不到的事,范围不一样,但是内心——心念却不变。

「——边边子。」

「嗯?」

「我很感谢妳,能与妳相逢真是太好了。」

「咦!?什…什麽啦!干嘛突然这样!」

差点不小心从树上跌落,边边子心脏怦怦勐跳。

次郎斜眼瞥了瞥边边子,一脸若无其事地又将视线投向远方。

彷彿强调一言一语般——

「我说真的。活过百年之夜,在香港失去奉献此剑的吾主时,我以为我的人生会就此谢幕,只剩下成功善尽『血』之义务。心想:就为这任务继续活下去。离开圣域时,我内心怀的就是这份义务感,想平安达成责任,想不愧对她——不愧对此身躯所继承的『血』。只有这样而已。」

次郎面带忧愁。对于次郎如今仍未痊癒的伤痕,边边子无从置喙。

「可是——」次郎嘴角一缓:

「现在我像以前一样享受人生,像以前一样地笑,像以前一样品嚐喜悦。连自己也很吃惊,而且也觉得从来不曾有如此美妙的事。这对一名有缺陷的未成熟人士来说,真是不得了的幸运。这是周遭的朋友,以及妳的功劳。」

「……次郎。」

次郎再度看向边边子。他温柔地微笑,随即害羞地将帽缘拉下。

边边子的内心敲起警钟,不知所措地红了脸。

真开心。

身体并因冲击而僵硬。

她「忘了」。忘了次郎的宿命,忘了次郎与小太郎背负的残酷命运。怎麽会这样?从「公司」离职,无依无靠地游荡,同时与次郎他们努力工作,每天尽心尽力、愉快度日,居然将这种大事忘得一乾二淨。

在特区引领兄弟的第一晚,次郎说的话,如今清晰地于脑海重现:

——「在特区生活的日子即将开始,对我来说是最后——应该也会是最快乐的日子。」

总有一天次郎会消失,会被小太郎吞食。

然而她却忘了这件事。明明总是在一块儿,明明一起生活、一起工作。今天也一直在一起,而且非常开心——

「——边边子?怎麽了吗?」

文郎歪着头询问,边边子连忙扬起笑容:

「啊…啊哈哈,对不起,谁叫次郎突然说奇怪的事情。」

「真…真遗憾你说这是奇怪的事,我可是很严肃——」

「嗯,我知道。谢谢你,次郎,我很高兴啦。」

「……是这样……吗……」

这次换边边子的笑容议次郎面红耳赤。他装模作样地轻声乾咳,掩饰他的羞涩及愉快。

相对地,边边子却内心溷乱,拚命装出平静的态度,心中则惊慌不已。

必须镇定。这又不是什麽值得如此动摇的事。还很早,还有时间。

然而当边边子回过神,却发现自己已口出询问:

「那麽,次郎……也还想享受人生吧?」

「嗯,是呀,不过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可…可是,一直持续下去不是很好吗?再说,你很感谢大家吧?既然这样,就算为大家也好,应该长寿点。」

「……若能这样,我是觉得很棒啦。不过,这就要视老天爷的心情而定了。身为吸血鬼的我,说这种话或许有些不敬就是了。」

次郎笑道,边边子也以笑声回应。回答得真好——到现在还活着,这就足够了。

但边边子仍继续询问:「那麽……」她的声音隐约颤抖着:

「那麽,我问你……只是如果喔?如果……如果现在……小太郎要那麽做的话……」

她想说什麽?她真不该说的。就算问了又怎麽样,她知道答桉,而且她也不想听。

「……次郎,你会怎麽办?」

次郎瞬间转为带着歉意的表情。别说——边边子拚命忍耐不喊出口。

次郎抬头挺胸,明确而乾脆地说:

「为『血』之宿命牺牲。」

看吧,果然……

「……是喔。」

边边子笑着回应。感觉视野彷彿拉得好远,耳内响起不舒服的唧唧声。

以宛如另一个人的声音——

「次郎。」

胆小鬼!

「辛苦你了。」

为什麽要这样!

「不,老早以前我就接受我的命运,我引以为傲。」

「是喔?这样的话……」

我呢?

「我会寂寞的。」

我怎麽办?

你消失以后,我……

「我…会寂寞喔……」

边边子头颅低垂,仍硬是挤出毫无生气的笑容。

次郎似乎很难受地出声唤她:「边边子。」真火大!要是那麽难受,就别说那麽过分的话啊!就算被问,撒个谎也好嘛!如果同情的话,就一直在一起啊!

边边子抬起脸:

「回家吧。」

「嗯。」

次郎一副鬆了口气的表情点点头。边边子暗自咬唇。

要积极乐观思考,努力打起精神。

别对这呆头鹅有所期待。不知不觉,他总告诉自己——就算这样,也一定不要紧——然后会努力度过。在当街头游童的时候也是,调停失败之时也是;无论卡莎一伙攻过来时,或是被阵内部长革职时,都不屈不挠地走过来。

所以,她必须振作。

「……那,好了,次郎,放我下去吧。」

边边子坐着不动,朝次郎展开双臂,宛如要下马车的公主。次郎耸耸肩,恭敬地接过边边子的双手。

身体飘飘然浮起,被拉到次郎胸前,边边子迅速搂住次郎,体重再度消失——降落。边边子轻吐叹息。

真希望就一直这样……

但——

「呀!?」

次郎的姿势突然失衡,头下脚上地坠落。次郎仍反射性拥住哀嚎的边边子,身体一扭,以肩膀落地,发出沉重的声响,边边子也被摔到地上。

「等…等等,次郎!怎麽回事啦,为什麽突然——」

头昏眼花的边边子扬声抗议,注意到次郎的模样,这才脸色一变。次郎双膝跪地,身体蜷缩地僵着,帽子掀落一旁,黑髮倒竖,额头抵着地面,细长双眸睁大如铜钤,双肩则频频颤抖。

「……小太郎。」

「咦?」

「小太郎……怎麽回事?」

次郎挤出声音,彷彿独白却清楚地呼唤着。大事不妙。

「次郎!你怎麽了?」

边边子冲过来抓住次郎双肩。

就在这瞬间,从缩成一团的次郎全身喷发大量「瘴气」。

看不见,却远比亲眼所见更有明确的存在感——是眩雾,浓密得吓人,且令人惶惶不安。完全沉浸其中的边边子感觉刹那被黑暗笼罩。远古——久远而令人敬畏的太古气息贯穿全身上下。

「这…这是什麽!」

次郎冒出的眩雾迟迟不散,瀰漫于整个桧木林,以次郎为中心,节奏稳定地舞动。怦通、怦通…这是鼓动。眩雾以原始的律动弹跳般舞动,正扰动着什麽。什麽?扰动着次郎。

次郎终于动了一动。

「……咕……」

他冒出野兽般的声音,右手支地撑起身体,左手摸索腰际。彷彿脱离次郎意志,手臂擅自动作——正在摸索银刀。

「次郎!到底怎麽了!发生了什麽事?你想做什麽!?」

「小太郎……他……」

「小太郎?小太郎怎麽了?你感觉到什麽?」

「救……必须…阻止……呜呃……」

次郎愕然乾咳一阵,眩雾持续冒出。以前也看过——应该是感觉过次郎的眩雾,但现在的情形不太一样。这阵眩雾比次郎的还古老许多,从他体内深处汩汩涌出。

边边子赫然忆起。

最初被吸血时,那时候曾产生共鸣现象。追寻被乔安·曾当成人质的小太郎途中,曾经出现仅仅一次的类似感觉。沉眠于次郎体内、远比次郎古老的血脉——

「……边边子,放开我……!」

「不行,因为你这样——」

边边子激动地摇头。瞬间,次郎的眼睛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又随即恢复;而一恢复,次郎就撞开边边子。

边边子瘫坐在地。次郎迅速起身,上半身仍痛苦地扭动,右手曾几何时揪在心脏上方,左手持着银刀。他脚步瞒跚地往前踏步,「吁」地用力吐气,头颅前倾,黑色长髮如刺猬般倒竖,獠牙大露,喘息般张开的嘴巴流出唾液。

次郎双眼发放强烈的光芒。

「——『吾主』!」

听起来不像次郎的声音。眩雾剧烈盘旋升起,次郎丢下为之战慄的边边子,如飞箭般一跃升空。

5

这裡是一间常见的商务饭店双人房。2803房 壁与地毯都是一片米色,双人床铺设整齐,另外还有电视与茶几。这是一间以简洁感为基本设计的房间。

不过,景色不赖。目光转向窗外,眼底便能看见亮丽的购物中心,前方还有植物围与运河,还有第八区与第九区的摩天大楼远景。很可惜天气不好,不然会是一片开阔的景观。一定是沙由香想让他看这风景,才选了这间饭店吧。杰尔曼抱着单膝坐在窗边沙发上,静静欣宾外界风景。

照沙由香的愿望洗过身子,红发如今也清爽地挂在脸颊与额上。衣服是沙由香权益之下准备的衣物——白色长袖T恤与牛仔裤。似乎只是暂时替换用的衣物,尺寸稍大。因为还没有鞋,因为正打着赤脚。

真不可思议,半年间一直听见的「血」之细语在这期间消失。「血」也许多少也有意志吧?还是判断他已经脱离困境?或者「血」之声音其实是自己无意识下创造的幻听呢?

他不晓得答桉,但焦躁感也比以前薄弱。杰尔曼也自觉他的情绪变得平静,宛如临战前夕的内心状态。

「……很好的倾向。」

宛如经过研磨之利刃般的心境,或发狂野兽的激情,看似相异,实为类似,如无多馀之物般简单。而这就是自己,战场上的自己。他认为应该就要像这样。无论与凯因一战,或与圣决斗之时,他都有着太多杂念.这非关是否胜利,而是种耻辱。

杰尔曼双足提上沙发,双臂抱膝,埋首其中。

面对自己内心的虚无。

虚无确实存在于此。

杰尔曼寻求危险,渴求战斗,是因其中有片空白的时间。与圣的战斗让他感觉到灼热的时光——白热的闪光。虚无有如黑暗一般,无声无息地笼罩无聊的日常生活,但若有一阵强光就能予以扫除。

可是,强光持续不久。遭强光驱逐的黑暗在光芒消逝后便会回来,且变得更加厚重深沉,又得用更强的光赶走它;而后又回归黑暗,反反覆覆,到最后没完没了。

可是,这就是「斗将阿斯拉」之血所示的指引。

永远不停地与虚无战斗——如今杰尔曼觉得,这就是他所属血统的宿命。因此,血族族人才会持续战斗到死,不求合群共处且不求繁荣。直到最后一人,确实都一直如此。

若是如此也不错,在狂风席捲的荒野独处反倒爽快。

那麽,身为此血统的最后倖存者,他应该採取什麽生存之道呢?

「……燃烧殆尽。」

在灼热下,在闪光中,终于完全驱逐虚无之时,瞬间成为永远,于是消失于光之中。这样如何?

——可以吧?这样正中下怀吧?

「血」什麽也不答,可是,杰尔曼也无所谓。他喜欢这种结局,所以这样就好。

——下一次一定……

房门打开。杰尔曼微微撑开眼皮,懒洋洋地斜眼一望。

进来的当然是沙由香。她一进房,便抱这购物袋呆立原地,一阵恍惚,脸颊薄红。

杰尔曼在一股玩心下施展视经侵攻,无视于沙由香的惊慌失措而读取她的心思。

首先出现一个画面。彷彿快照截下来的清晰一幕——米色的饭店房间,灰色窗景,浅灰色沙发;少年身上带着衬衫的纯白与牛仔的澹蓝。如此一片浅色调,突显出了鲜豔的赤红头髮及眼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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