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因平静地诉说着。他高大的躯体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势。
在稳重的话语背后,有着不断沸腾、翻滚的灼热岩浆。抬头望向凯因的神父与尾根崎,深深地体会到特区败北一事在他心中造成的阴影。
「我会派遣部下过来这里。不过,因为我不打算强迫他们,所以无法保证到时候会有多少人前来就是了。希望两位能够先准备一下让他们入境的安排。对于我们黑血一族而言,这是块很难采取行动的土地。希望可以尽快取得十字军的核准。」
如同其正式名称「世界吸血鬼对策委员会」一般,十字军系以歼灭吸血鬼为目的的一个纰织。隶属管辖区之下的新加坡,理所当然也是个敌视吸血鬼的都市。
尾根崎在凝视凯因片刻后,开口答道:
「……我明白了。」
随后,他以较为柔和的表情问道:
「Mr.凯因,你还记得我们初次会面所发生的事情吗?」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凯因有些愣住。
不过,他随即便深深点头回答:
「当然,我记得是香港圣战落幕后不到半年的时候。」
凯因与尾根崎之间共通的回忆缓缓苏醒。
在十一年前,尾根崎计划在特区打造出取代香港的东亚新经济据点。满怀雄心壮志的他,想要将当时不过是一座废弃人工岛屿的经济特别解放区,重新改造成一大国际都市。在推行这个计划的过程中,他也和支撑着香港夜世界的吸血鬼们进行多次会晤。当时适逢「九龙冲击」后,全世界正揭竿发起歼灭吸血鬼运动的时期。这可不是个轻易的决定。
告诉自己「东之龙王」这个受人敬畏的存在,并传授自己有关吸血鬼整体的切实知识的,是张雷考。
而在他们两人之间负责周旋协调的人便是阵内。
和明显流露出紧张神色的尾根崎相较之下,他首次遇见的吸血鬼——据说已经存活了数千年的「东之龙王」圣,始终对他表现出十分理性且友好的态度。而当时在圣的身旁同席而坐的便是凯因。尾根崎虽然听过凯因·渥洛克这名一身谜团的银行企业家的事迹,但直到见面为止,完全没料到对方竟然也是吸血鬼。
特区,一个人类与吸血鬼共存的都市。这场会议,便成了创造特区的第一步。
之后过了十一年,众人合力所打造的特区惨遭破坏;而当年众在同一张桌前,之后亦成为特区重镇的五名成员,也减少到不剩一半。
不过,他们心中这股意志仍一如往昔。还多了那些战友所托付的遗愿。
「我衷心期盼与你重逢的日子到来,Mr.凯因。」
「嗯,我也是,尾根崎会长。」
对尾根崎而言,凯因现在的离去绝对是无法忽略的损失。但他没有一句怨言地让凯因离开的信赖,让凯因满怀感谢之情地与他道别。
「凯因,你打算做什么?」
如此出声询问的是神父。他或许察觉到了凯因无意间流露出来的不寻常气息吧,询问的语气中透出一股紧张。
凯因在片刻沉默后,简洁地答道:
「我要去见领导人。吾等血统的大家长。」
3
人烟罕至的这片荒野无垠地蔓延开来。
被风刮起而在空中飞舞的黄沙从未止息,以一面土沙的颜色覆盖了行人的视线。在这里,不但无法判断方向,连现在究竟是白天或夜晚都无法分辨。眼前有的只是宽广无际,且视线极为恶劣的黄褐色世界。
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一个位于欧亚大陆东方的大国。拥有高达九百六十平方公里的领土面积,其中甚至还存在着自古代以来便远离尘嚣,未经开发的偏僻区域。
在这片茫茫的大地尽头,出现了两名在滚滚黄沙中前进的旅人。
走在前方的是一名身形高挑的中年男子。
他细瘦的躯体上包覆着一件宽松的白袍,仔细看的话,袍子上还有着精致的刺绣图样,腰间则绑着较宽的黄色衣带。这一身装扮,让人联想到在高原生活的游牧民族。
男子有着如丝线般细长的双眼,以及细长的鼻梁。下巴上的白色山羊胡随风摇曳着。虽然他外表看起来并不会给人高不可攀或严肃的感觉,但不可思议的是,男子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种高人一等的特别存在感。即便身处于如此严苛的自然环境之下,却丝毫未对他悠然处世的风格造成影响。
相较之下,跟随在他后方的则是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有着一头黑色长发与细长的黑色双眸。端正的容貌充满紧张感,但现在的模样却有点奇怪。他的额头上布满汗珠,脸上浮现的青筋宛如蜿蜒爬行的蛇,不断脉动着。
虽然青年身上穿的似乎是一件红色西装,但已破烂不堪。而在满是鲜血、汗水与打斗痕迹的西装下,原本经过锻链的身躯,却在违反本人意志的状态下,反覆出现僵硬与痉挛的情形。骇人的是,有时还会出现人体所无法完成的动作,让残破的西装在空中舞动。
这两人是身为「真祖浑沌」直系的大吸血鬼「西之虎仙」。
以及在他的领导下顺利从特区逃出,身为「贤者夏娃」护卫者的望月次郎。
他们虽然都以徒步行走的方式前进着,但两人的步伐却有着对照性的差异。虎仙的脚步轻快得像是在空中漫步,但次郎却走得摇晃而蹒跚。他气喘吁吁的,似乎还因为视野过于模糊,让他不得不把手上的银刀当做拐杖使用,动作十分迟缓,因此迟迟无法前进。
最后,次郎终于被地表上的裂缝给绊倒,仿佛被人推倒的积木般地摔在地上。于是虎仙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以细长的双眼瞪着他。
「你在搞什么?快点站起来。」
虎仙的声音虽然高亢,但却颇具特色,听来并不刺耳。不过,气若游丝的次郎无法出声回应。他暂时就这样倒卧在地面上,手脚不断地抽动着。
原以为如此,但他的身体却彷佛触电似地疯狂痉挛起来。次郎因这个反应的冲击而清醒过来,两眼瞪大到彷佛眼球即将迸裂出来一般。
「……咕!」
他发出呻吟声,颤抖着起身。
「……虎仙,请你……快逃。」
「啥?」
「这已经……是极限了。我无法…继续压抑自己的失控……!」
语毕,次郎蜷缩在地上的身子爆发性地喷出一阵阵漆黑的雾气。
这不是普通的雾,而是力量强大的吸血鬼在施展能力时产生的眩雾。而且还是普通的眩雾完全不能比拟的浓度。原本应该无法用肉眼看见的眩雾,现在却宛如浓浓黑烟般窜起。
虽然次郎是一名古血,但他毕竟才生存了一百余年,不可能足以施展出这种浓度极高、让人感受到「太古」的眩雾。这正是寄宿在他体内的那股强大的「贤者夏娃」的「血」的力量证明。
不过,尽管听到了这股「血」狂暴的律动,虎仙仍是不当一回事的态度。
他听到次郎的忠告之后,哼笑了一声说道:
「没有逃的必要。在事情发展到我必须逃走之前,你的身体就撑不住啦。」
语毕,他朝次郎缓缓伸出食指,像是拿笔画符般,在空中描绘出结印的图样。
随后,在次郎体内不断高涨的那股力量,突然软绵绵地扭转了前进方向。原本即将朝外部释放的力量,经过方向扭转后,便在次郎的体内爆发开来。
在一阵痛到无法出声的惨叫后,次郎露出尖牙,鲜血从口中不断溢出。不过他所受到的伤害,随即便因体内的「血」而痊愈。
「好啦,快站起来。真受不了,你实在很碍手碍脚呐。」
看着绞尽全身力气才有办法呼吸的次郎,虎仙仍一脸若无其事发布命令。次郎咬住牙,使尽浑身解数地爬起来。
被狂风卷起的滚滚沙尘仍未见停歇之势。虎仙或许是张开了力场,所以看起来一派轻松的模样;反观次郎这边,他甚至连呼吸都十分吃力。
「唉,你简直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呢。给我振作点,斑比。我都快受不了你啦。」
虎仙夸张地皱起眉头。他的态度让次郎几乎忘了难以承受的痛苦,而露出无奈苦笑。
次郎会出现失控反应,系因受到在孵化前夕被冻结时间的小太郎的影响。身为一名护卫者而被「贤者夏娃」托付「血」的次郎,以及自身血统的始祖,同时也是让次郎转化的黑暗主母所转生的小太郎,这两人是一心同体的存在。「血」在察觉小太郎的异变后,为他的安危忧心,进而引发了次郎的失控行为。
暂时稳定下来的「血」在经过一段时间后,仍然会再次不受控制地渐渐失控起来。毕竟这原本便不是次郎所能够控制的能力。这可是「贤者夏娃」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点一滴累积、淬链过后的力量。
「喂,我要走啦。还不快跟上来。」
虎仙冷冷地说完这句话后,便掉头就走。次郎则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在特区那场激战的尾声,次郎甩掉卡莎的追击后,「西之虎仙」出现在他的眼前。
和昔日守护香港,日后转而守护特区的「东之龙王」圣不同,即便在吸血鬼的世界中,这些夜之子民多半也只听过「西之虎仙」的名号而已,他的真实模样则完全成谜。继承了「真祖浑沌」血脉的他,是和圣不相上下的强大存在。不过,圣倾向置身于人世之中,也因此数度丧命而重新转生;相较之下,虎仙打从久远的古代以来,便一直遁隐于大陆深处。要说他的立场,或者和以前曾收留过次郎与小太郎的「北之黑姬」较为相近吧。
而让他违背自身长久以来的行事方针,前来特区将次郎接走的理由,据说竟然是奉「真祖」之命。
也就是说,「真祖浑沌」想要召见次郎。
提到「真祖浑沌」这名号,拥有獠牙的夜之子民恐怕无人不晓吧。对吸血鬼来说,始祖几乎等同于神只般的存在;而其中「真祖浑沌」更是一个不可同日而语的存在。他的血统遍及整个亚洲区域,同时也有着为数堪称全球第一的血族。而他本人所拥有的强大力量,更被流传于神话或传说之中。称他为在黑血一族的顶点君临天下的存在,可是一点也不为过。因此,他才会被誉为「真之始祖」。
像他这样的古老始耝为何要传唤次郎?后者甚至连他仍存于世的事实都不知道。
「自以为是也该有个限度吧?吾主想要召见的不是你,而是『贤者』的『血』。」
虽然虎仙这么说,但他并没有告诉次郎「真祖」召唤「贤者」的「血」究竟用意何在。他毕竟只是一名吸血鬼——仅存活了百余年的年轻小伙子,并没有能够窥探「真祖」内心真正用意的能力。
次郎只乞求一件事。
冀望「真祖」愿意协助他拯救被留在特区的弟弟——亦即「贤者夏娃」本人。
当然,像次郎这种小角色想要寻求「真祖」的协助,可是极为逾矩的行为。不过「贤者」本身亦从久远的古代一直存活至今,可说是能与「真祖」并驾齐驱的伟大吸血鬼。两人应该都见过彼此,而小太郎的前身——艾莉丝·夏娃也曾和次郎说过,自己和「真祖」实际上也彼此交流过。
如果是为了拯救身为旧识的「贤者」,「真祖」或许会……
这就是现在的次郎心中唯一的寄托。
不过倘若被虎仙知道了,恐怕又会瞪着次郎,数落他厚脸皮了吧。
「……虎仙,崑仑还没到吗?」
「你真烦人耶。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吾主所在之处,可是无法以凡间的常理来推估的场所。除了地理常识以外,就连时空概念也不同。这可不是你那种空洞的脑袋所能理解的道理。还不快闭上嘴跟过来!」
完全不留情面的答案。尽管如此,面对次郎的提问,至少他还是有问必答的。
次郎至今未曾和虎仙谋面,只有听说过关于他的传闻。他原本依稀以为虎仙会是像圣或黑姬那样的人物;但实际见面之后,简直完全颠覆了次郎的想像。
说难听点,他的外貌看起来十分低贱。不但用字遗词十分粗鲁,从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多半都是抱怨或嘲讽。虎仙给人的印象,感觉完全无法和他所处的立场衔接起来,也不带有一丝在全世界声名远播的人所应具备的「品格」。
若只论他的言行举止,看起来几乎跟一个讨厌的小官僚没两样。自己特地来迎接的对象明明已经性命垂危,他却完全没伸出援手,甚至连一句带点同情的鼓励都没有说。
不过,尽管如此,只要待在他的身旁,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出自他口中的那些批评,并不带有阴险的恶毒。即便是他无情的严苛态度,对次郎而言,反而是能够让他感到自在的表现。
他竭尽力气移动自己噪动不已的身体,摇摇晃晃地跟在虎仙的后方。
从特区到这片荒野的路上,虎仙与次郎两人几乎都是靠缩地法来移动。这也是圣相当拿手的技巧。换句话说,缩地法即是瞬间移动,是一种即便在「真祖浑沌」的血统之中,也仅有上位的强大吸血鬼才能使用的奇门遁甲之术。
然而,在抵达这片荒野后,他们已经徒步旅行了好几天。不过因为滚滚沙尘让人分不清昼夜,所以对于时间的体感也逐渐模糊起来。如果有人对他们说,他们已经徒步行走了一个月以上的时间,两人或许也不会感到意外。次郎甚至觉得自己踏入了一个和过去所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的次元。
但现在的次郎仍未断绝和特区之间的联系。不停地侵蚀着身心的「血」的失控,便是铁一般的证明。
现在必须忍耐。
不过,总有一天,为了将被留下的弟弟从宿敌手中夺回,次郎会遵循这股「血」的命令,再次朝特区前进吧。
「……咕!」
体内的「血」再次噪动了起来。次郎的心跳急违加速,视野也被染成一片血红。獠牙不受控制地生长,让他的表情被险恶所扭曲。
当然,虎仙理应也察觉到了次郎的变化,不过他完全没有放慢脚步的意思。次郎彷佛是在拖着自己的双脚行走般,吃力地往前一步步踏出步伐。
不能在这种地方认输。他必须救出自己的弟弟,将特区从「九龙的血统」之下解放,取回昔日绽放着闪耀光芒的日常生活。
日常生活。
在次郎想像这个名词时,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两个笑容。
弟弟灿烂天真的笑容。
以及有张鸭子嘴,看似有些缅腼的少女的笑容。
下一刻,次郎的体内涌现了某种东西。
他不是以被寄托「血」的护卫者,而是以望月次郎这个身分觉醒。力量与意志力再次回到他的四肢之中,让次郎能够稳稳地他在眼前这片土地上。
没错,不只是「血」的宿命。现在的自己——望月次郎,同样有着必须达成的目的。这是股绝对不能轻忽的意志,否则,自己恐怕随即就会被体内的「血」所吞噬了吧。
吸血鬼的本质为「血」。而名为望月次郎的人格,不过是传承「血」的容器罢了。
然而,现在正是作为容器的他面临真正考验的时刻。既然身为有义务传承「血」的吸血鬼,次郎便必须坚持自己是「望月次郎」的事实,并藉此来控制体内的「血」。
「边边子,后会有期。」
自己曾和对方这样约定过。
自己会信守这个承诺,绝对会。
次郎迎向体内那股几乎将最后一丝理智绞成碎片的「血」,露出獠牙,紧咬着牙根伫立在原地。
随后——
「……哼,你终于做到啦。」
不知何时停下脚步的虎仙,转头以细长的双眼不悦地看向次郎。当后者正想「咦?」地开口询问时,突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与方才的荒野截然不同的场所。
那是个泛着金黄色光芒,有些昏暗的黄昏世界。
空气中带着一股既浓郁又清新的甘甜香味。大地上恣意遍布着隆起与陷落处,打造出具有丰富变化的地形。
在山间可窥见明澄如镜的湖水。潺潺清流,没看过的树木枝枒茂盛,满开着含蓄的花朵。每一朵花都绽放出鲜艳的色调,但整体看来却又调和得恰到好处。
还有如高塔般矗立的山脉。高耸的山顶直达云霄。
「难道……这里就是……?」
看到次郎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语的模样,虎仙耸了耸肩说道:
「哼,看你完全没发现,我就说明一下吧。直到刚才为止,你都一直走在被缩地法扭曲空间的荒野中。就算能透过缩地法和龙脉相通,不具资格的人还是无法进入崑仑。真受不了,竟然让我等这么久。我还以为自己得这样施展好几年的奇门遁甲之术呐。」
纵使虎仙吐出一连串怨言,但次郎几乎都没听进去。他被眼前这片光景——以及遍布在这块土地上,和大自然巧妙地融为一体的某种能量波动,震慑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彷佛这里是月球表面似地——彷佛满月的光辉溶于空气中那般丰沛的波动。一股能够和天体并驾齐驱,远超过「个体」的力量。
「这……就是『真耝』的力量?」
次郎猛然抬头看向上方。
原本覆盖着山顶的云海摇曳着,其间露出了一道微小的缝隙。随后,露出了在众多矗立的山脉中,显得更为高耸的一座壮观岩山。
充满在这个空间中的能量波动,其中心便位于那座山顶上。
「难道……」
「过来,往这边走。」
语毕,虎仙再次健步如飞地前进。次郎也慌忙跟上他的脚步。
4
这间位于地下的石室中,安置着一个巨大棺材,以及一名沉睡的少年。
不过,他的样子却有些异常。这名少年不但一动也不动,甚至没有呼吸。再加上,他还浮在半空中。就像被钉在一片看不见的墙壁上似的。
沉睡于此的,是一名宛若天使般的少年。
他有着一头柔软的金色卷发。精致而端整的五官。紧闭着的双眼上有着长长的睫毛。虽然他的脉搏已经停止,但肌肤的颜色和光泽却未受到影响,依旧洁白纯净如雪。
他是在前几天的战斗中遭到「九龙的血统」所俘虏的望月小太郎。
现在的他处于被封印的状态下。在九姊弟让他们的父王亚当·王复活时,小太郎被这股余波所影响,开始进入孵化为「贤者」的阶段。为了加以阻止,附身在圣身上的萨札便透过圣的力量,对小太郎施以奇门遁甲之术。若仔细看,便能够发现小太郎的身体被一种类似茧的透明物质紧密包覆着。这将小太郎与周围的空间隔开来,并冻结了他的时间。
在那之后,小太郎便一直沉眠于这间石室中。这间石室是用来封印九龙王——也就是亚当遗灰的场所,有着稳定的魔术环境。九姊弟们判断,与其将小太郎移至其他场所,安置于此处应该能够避免他受到更多不必要的刺激。
在九龙王复活后,「贤者」却取而代之似地遭到封印。
「还真是讽刺呐。」
卡莎曾这样淡淡笑着说道。
这时,一名少女来到了被封印的小太郎身边。
她看起来约比小太郎再年长个一、两岁。两条黑色的辫子垂在背后,身穿一件干净朴素的连身裙。虽然并非盛装打扮,但感觉是个慧黠的少女。一语不发地凝视着小太郎的侧脸,让人能够料想到她长大后必定是个美人。
和水汪汪的黑色左眼相较之下,她的右眼则有着像猫一般的细长瞳孔,而且呈现紫色。这是人类和吸血鬼之间的混血儿所具备的身体特征。
少女名为华茵·王。
她是九龙王的亲生女儿,也是九姊弟中的么女。
华茵静静凝视着漂浮在空中的小太郎半晌后,终于缓缓朝他伸出手。
然而,朝空中伸展出去的指尖却倏地变得沉重无比。仿佛像是将手探入黏稠泥泞之中,愈是接近小太郎,华茵的动作就变得愈迟缓。最后,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让自己的手指继续前进了。
这是不同的时间流逝速度所导致的现象。因为小太郎周围的时间是静止的,所以愈是靠近,时间的流逝便会愈趋缓慢。
终于放弃的华茵叹了口气,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啧。」
不知为何她没趣地哼了一声。她踢着石板地,两条辫子随着她的动作而摇晃着。
「果然很无趣对吧?」
听到背后突如其来的人声,华茵吓得跳了起来。
不过,这是她也十分熟悉的声音。华茵转过头来,瞪着出声吓她的人,不满地噘起嘴唤道:「大姊!」
看到妹妹抗议的模样,九姊弟中的老大——卡莎朵拉·吉儿·渥洛克露出赔罪般的笑容。随后,她一边走到华茵的身旁,同时看着那名浮在半空中的少年。
「我们好不容易才抓到他,可是在这种状态下,根本没办法对他恶作剧啊。萨札也该选个机灵一点的封印方式吧。」
「……没办法,毕竟这是突发状况。那时大家可是卯足了劲呢。」
「这的确是让我们有些慌了手脚呢。」
华茵随着姊姊的目光,再次将视线回到少年的身上。站在一旁的卡莎温柔地以手轻抚妹妹的头。
她有着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是个姿态优美、肌肤白晰的美女。翠绿的双眸中漾着妖艳动人的光芒,抹上黑色口红的双唇散发出冷酷的挑衅味。素面的针织杉加上合身的黑色牛仔裤,这番单色调的穿着打扮更进一步衬托出她不凡的美貌。
有着「黑蛇」的别名,在吸血鬼世界中让人闻之色变的卡莎,在面对自己的妹妹时,却总是流露出温柔的另一面。
「华茵,你果然也很在意这家伙吧?」
「哪有……我才没特别在意他呢。」
「可是你昨天也有到这里来吧?今天也不只来过一趟,这是第几次了?」
「那是因为……我有一点点在意啦。」
华茵像是想要找藉口似地抬头仰望站在身旁的姊姊。卡莎微微露齿一笑。那是个有着淡淡哀伤的笑容。
「你跟这家伙之前感情还不错吧?对不起,做了这种让你难过的事情。」
华茵以前曾经瞒着兄姊们只身入侵特区过。她在那时认识了边边子与小太郎,也受到他们的照顾。
听到卡莎的发言,华茵慌慌张张地摇头答道:
「我…我跟他的感情才不好呢!我和另一个同行的女生处得比较好……人家讨厌这个孩子。」
「我们还真是意气相投耶。我也是这样喔。」
「大姊也是?」
「嗯,虽然讨厌……不过却又很在意他呢。在意到连自己都束手无策。」
说着,卡莎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望向持续沉睡的小太郎。一旁的华茵则是认真地凝视着姊姊脸上的表情。
在卡莎染上「九龙的血统」之前,她在几百年的漫长岁月中,都与「贤者夏娃」一起行动。至于双方为何会陷入今天这种敌对的局面,卡莎并没有告诉华茵。
然而,即便已经与对方为敌,卡莎似乎还是无法完全切割心中的感情。至少,现在的她内心深处,仍有种超越单纯的敌意或憎恨的感情在翻搅着。
「……对不起,在这种大家忙着处理事情的时候……」
「傻瓜,你不需要道歉。老是放你一个人,我们才更应该道歉呢。难得现在家人齐聚一堂了啊。」
听到华茵道歉,卡莎有些粗鲁地摸了摸她的头。
现在,九龙王领导的「九龙的血统」,系以身为直系的九姊弟为中心支配着特区。但他们的支配,其实是半自由放任的方式。因此特区目前沦为了弱肉强食的无法地带。
毕竟,除了九姊弟以外的吸血鬼们,无不积极运用自身「能够让吸血的对象染上『九龙的血统』」的能力,强行将他人收为自己的血族。想要支配、统筹整个特区,相关人才面临压倒性的不足。而他们喜好斗争的性质,必须在转化过后一阵子才会逐渐受到控制,因此,现存于特区的吸血鬼血族们,全都有着过于强烈的**。不过,在特区崩坏后也只过了一、两天的时间,所以就某方面而言,这种结果也是理所当然的。
为了改善这种状况,目前九姊弟正马不停蹄地四处奔波着。尤以身为一族参谋的萨札和马贝里库,除了持续对其他姊弟发布指示以外,更为了处理相关事务而日夜操劳。
「我们现在所必须做的事情,基本上和香港那时都差不多。但既然如此,我们就牢记上次的教训,让事情进行得更加顺利吧?」
结束再次封印整个特区的工作后,萨札集合了其他的姊弟这么说道。
如果从国家战略这力面来考量,在整个特区中闭关自守可说是危险至极的一件事。要是人类下定决心将特区化为一片焦土,不需动用核武,只要出动轰炸机或对地面飞弹,就能够一口气解决了吧。即便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古血聚集在一起,恐怕也不敌认真起来的人类所祭出的总攻击。
不过,就像之前的香港一样,为了让特区回避这种结局,「九龙的血统」也采取了各式各样的对策。将未转化的众多人类作为人质,也是其中之一的方式。而特地放任媒体,将被留在封印内部的居民现况传送至全世界,也是为了相同的目的。像这样万无一失的缜密安排,正是长年工于谋略的「人行者」展现实力的结果吧。
不过,影响力最强大的存在仍是九龙王,亦即始祖「导主亚当」。
对吸血鬼而言,始祖是绝对不容小觎的存在。即便是受到其他吸血鬼所厌恶的「九龙的血统」也不例外。只要有他在,吸血鬼们也会极力克制想要将整个特区化为一片焦土的冲动。特别是对没有直接遭受「九龙的血统」迫害的血族来说——这和他们无关;就算换成了其他血族——企图抹消一名始祖的行为,可不是能够简单受到允许的一件事。这或许可说是黑血子民的一种本能吧。
而这次的情况,除了「导主亚当」以外,他们还有着「贤者夏娃」这张王牌。在众多始祖当中,「贤者」这个古血特别受多数血族崇敬。绝不允许任何人做出让「贤者」身陷险境的行为——心中抱持着这种想法的吸血鬼遍布全球各个角落。
如此一来,怀有这种想法的血族们便会在暗中对人类施加压力。更何况,对人类而言,吸血鬼原本就是包覆在重重谜团之下的存在——反过来说,他们有可能带来各种实际利益,实为令人大感兴趣的对象。如果使用破坏性的武器大规模地加以扫荡,必定会出现反对的声浪与势力。如果能够巧妙地利用这种情况,便能够营造出呈现胶着的局面。
「世上有着各式各样的血族,以及拥有不同想法的人类存在。而这种多样性给了我们趁隙而入的机会。到最后染上『九龙的血统』为止,就让他们七嘴八舌地喧闹吧。」
萨札得意地如此说明。被他夺取了身体的那张稚嫩脸庞上,浮现萨札带着嘲讽的冷笑。随后,事态也确实朝着萨札所言的方向发展。
在这之后,萨札亦透过与亚当之间的协议,拟定了下一步计划。
这份计划,预计在不久之后就要发布到全世界。
「然而,把小太郎卷进来究竟是祸是福,恐怕还很难说就是了。现今的时代已经不同于昔日的香港。不过,毕竟是萨札想的办法,他应该也很清楚其中的利与弊吧……」
实际上,当初萨札还盘算要暂时让「贤者」化为灰烬。是卡莎妨碍才没有成功。
「……他从以前就很擅长煽动周遭的人事物,然后再让自己从中得利呐……」
卡莎一脸郁闷地瞪着小太郎天真无邪的脸。看起来彷佛在生他的气,抑或十分憎恨他;但又像是在闹别扭,甚至像是露出了怜爱之情。至少,目前表现在卡莎脸上的感情,并非华茵能够解读那样地单纯。
于是华茵再次抬头望向小太郎。
在边边子的身旁受她照顾时,这名少年总是会和她吵架。尽管如此,他还是带着那张灿烂无比的笑容,极其自然地踏进了华茵刻意筑起防备的心中。
现在,小太郎持续沉睡着。华茵究竟能否再次看见脑海中的那张笑脸呢?
不过,对隶属于「九龙的血统」的她而言,想要再看一次那张笑脸的愿望,真的能够获得允许吗?
对现在的华茵一行人来说,这名少年毕竟是敌人。
「对了,华茵。我有件事想问你——」
「咦?什…什么事?」
沉思中的华茵天真反问。看着抬头望向自己的妹妹,卡莎露出坏心眼的笑容问道:
「你还不习惯和父王相处吗?亚当看起来很寂寞呢。说什么华茵对他好冷淡。」
「那…那是……!」
心里也有所自觉的华茵羞红了脸。
在亚当化为灰烬时,华茵还只是个小婴儿。因为这样,直到目前为止,华茵都只能间接从兄姊的口中听闻关于父亲的事情。她一直很想见到父亲,终于见到面之后也觉得很开心;不过,在实际面对自己的父亲时,害臊的反应却一再远胜过思慕的心情。所以,她总是下意识地避着父亲。
「亚当似乎也有着自己的顾虑。再加上萨札那个笨蛋,竟然对他说什么『这种年纪的女儿都不容易相处喔』之类的话,让他变得更紧张兮兮了。」
「……是…是这样啊?」
「对啊,真是的,九龙王的威严全没啦。亏他还是在吸血鬼世界的历史当中最强大的流血王耶。」
卡莎半开玩笑地耸了耸肩,但华茵却没有笑。其实,她内心也为了自己和父亲的相处模式而苦恼不已。
「我该怎么做比较好呢?」
「咦?你说跟亚当相处吗?」
「嗯。」
「这个嘛……像平常那样跟他说话应该就可以了吧?毕竟你们是父女啊。」
「怎么样才算平常?」
「平……平常就是平常呀。对了,你可以跟他讨零用钱啊。他可是死了十几次之后才复活的父亲呢,你就尽情地跟他撒娇,然后好好捞他一笔吧!」
「撒…撒娇?那要怎么做呀?」
「就…就是……就是撒娇啊!穿上可爱的衣服,然后嗲声嗲气的…呃……」
卡莎愈说愈结结巴巴,眼神也开始在空中游移。听着姊姊不得要领的建议,华茵忍不住皱起眉头。若是达尔等人看到,恐怕此时已经在仰天长叹了。
不过,正当对这方面部不拿手的姊妹俩一起歪着头思考时——
——大姊,一切都准备好罗~
一个声音从脑海中响起。是来自萨札的念话。卡莎随即露出自信十足的微笑,喃喃说着「没问题」。
「大姊?」
「嗯,就是之前提过的那场演讲。姊姊要去吓吓全世界的人罗。」
卡莎以像是要到附近和人打架的语气说道,同时还眨了眨眼。
最后,她轻拍华茵的头,带着一头飘逸的黑色长发离开了石室。对于总是为芝麻绿豆的小事感到烦恼的华茵来说,姊姊那毫不迷惘的帅气身影,正是她憧憬的对象。
「……我也是。」
我也必须加油了——华茵在心中对自己这么说道。她所能做到的事情极为有限。不过,不管是多琐碎的事情都没有关系,华茵还是希望能为家人尽一份心力。
她想帮忙。有让自己萌生这种想法的对象存在是极其幸福。华茵很明白这一点。
「大姊,等等我!」
为了追上从石室离开的姊姊,华茵也朝出口跑了过去。
不过,在她即将离开出口的一瞬间,华茵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向后方看去。
「……咦?」
她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对她说「再见罗」的声音。
石室没有任何变化。留在此处的少年,现在也正被囚禁于永恒的瞬间中。
「…………」
或许是自己听错了吧?华茵持续凝视了石室片刻之后,才有些失落地垂下肩膀。随后,再次踏出追寻姊姊的脚步。
石室再次笼罩于静谧之中。
在这股静谧中,小太郎原本紧闭的双眼,出现了轻轻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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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啊。」
听完逃离特区的一行人的陈述,在沉默片刻后,朱鹭藤早纪如此说道。
「阵内部长、张部长……甚至连圣大人跟那个杰尔曼都……」
「次郎大人失踪了,小太郎则是被敌方俘虏?真令人难以置信。这种事情竟然会在现实生活中发生……」
在早纪沉重的话语之后,史旺·钟呜咽着说道。不过,自从和云雀重逢之后,她的泪腺便一直处于十分脆弱的状态下。
早纪与史旺是隶属于「公司」的调停员。早纪有着高挑的身材,与其说她很美丽,倒不如以英俊形容较为贴切。她是吸血鬼与人类之间的混血儿,右眼的金色瞳孔如猫眼般细长。对边边子来说,她是最值得依靠的调停员前辈。
史旺则是和边边子年龄相仿的花样少女。她有着一头褐色的大波浪卷发,藏在调停员制服下的,则是玲珑有致的躯体。史旺是一名有力华侨的女儿,有着身为CEO联合成员的父亲。当边边子还隶属于「公司」时,对次郎怀有恋慕之情的史旺总是和她互不相让。不过正因如此,史旺对她的实力也有着十分深刻的体认。虽然本人绝不会承认,不过在史旺的心目中,边边子既是她的劲敌,也是目标。
这两人在特区遭到「九龙的血统」袭击之前,便被身为上司的阵内指示前往新加坡。也因此从发生在特区的灾厄中逃过一劫。
然而,她们现在只能待在遥远的南洋之地,在无法掌握详细情报的状态下,眼睁睁看着特区惨遭烈焰吞噬的悲剧。而这两人正好也都有着十分强烈的责任感,所以在精神上所感受到的压力,恐怕极为沉重吧。
「阵内部长是不是已经预测到结果会变成这样,所以才指示我们过来呢?」
阵内应该不是预测到吧。只是考虑了事态演变成这样的可能性,才会如此事先安排。实际上,从特区逃出来的「公司」职员能够如此顺利地进入新加坡,并找到可居住的地方,也必须归功于她们所做的事前准备。
虽然阵内是个行事作风遵循秘密主义,不让任何人窥见内心想法的上司;但他无懈可击的工作手腕,却是早纪或史旺这种年轻后辈所望尘莫及的。实在让人很难想像他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事实。
「……边边子应该也很难受吧。」
「对边边子来说,她所承受的痛苦不只如此。」
听到早纪轻轻吐露的台词,史旺如此回应。事实正如她所言。听到这句话的在场者,无一不点头表示同意。
围绕在早纪与史旺身旁的,是从特区那场激战中存活下来的人们。
身为两人后辈的云雀。和次郎是昔日老友的赤井钤介。镇压小队的代理队长——在神父归队后,重新回到副队长岗位上的巴得力克·榭立邦。以及拍摄了边边子的现场转播影片的自由记者班杰明·史丹福特。
一行人所聚集的地方,是位于「公司」职员所住宿的酒店附近的摊贩中心(注:HawkersCenter)。
「Hawker」指的是摊贩。过去他们是以推着摊车的方式沿途做生意,不过政府基于交通与卫生方面的考量,规定这些摊贩必须集中在一处固定的场所叫卖。而这个场所就是摊贩中心。换个说法,感觉就像是新加坡的摊贩市集。这里的产品具备了便宜和种类丰富的特征。而一如新加坡是个贸易国家,从中华料理、印度料理到马来西亚料理等,极具异国情调的美食,这里的摊贩可是一应俱全。
这六人所在的摊贩中心是一个有着屋顶的狭长型广场。内部摆放了许多张桌子,而摊贩便围绕在这些桌子四周。若是用餐时段,这里则会聚集许多客人;但因为目前正值深夜,客人不多,尚在营业的摊贩也为数甚少。一行人各自点了宵夜之后,在广场中唯一一台老旧电视机前的桌子坐下。
「所以……」
说着,早纪看向钤介。
「边边子要担任新生『公司』代表的这件事,是真的吗?」
「真的啦,真的。至少,尾根崎会长打算将边边子这个名字所具有的价值——或说是那段影片为世间所带来的效果,彻头彻尾地好好利用一番呢。为了让『公司』重生,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说实话,我也是这么想的。」
铃介一边咀嚼着沾了花生酱的沙嗲一边回答。
染成紫色的头发中带着挑染成银色的发丝,擅自改造过的制服上还挂着多到像小山似的装饰品。虽然看起来是这副德行,但铃介可是隶属于侦察部的一员。他在「公司」内部拥有为数众多的情报网,就连一般职员无法触及的情报,他也能够早一步加以接收。
吃着叻沙的云雀放下筷子,有些担心地问道:
「前辈也知道这件事吗?」
「虽然有事先确认过边边子本人的意思,但这个要求似乎还是让她十分恐慌。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就算只是形式上的——不,虽然可能只是担任形式上的代表,但她实际上的确会变成『公司』的代言人。不但全球的媒体会争相前来,就连政治家或社会名嘴的批判,也会直接落在边边子的身上。」
就算没有成为代表,现在的边边子仍然是全球瞩目的焦点,也是搜索的对象。倘若她现身在公开场合,言行举止必定会受到全世界的关注。
铃介朝身旁的班投以白眼,
「你还真是惹出了一个大麻烦耶。」
「你…你是说这都是我的错吗?我可是一名记者,背负着传达真相的义务啊!」
「这种事我也知道啦……说老实话,身为『公司』的一员——同时也身为一名和吸血鬼交情匪浅的人类,站在这种立场上,的确应该称赞你干得漂亮。只是,如果考量到边边子本人的感受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