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泽恺拨弄氧气罩,他还没虚弱到这种程度,修长的骨节上还有烫伤的痕迹,林盛夏看在眼里,眼神有些闪烁。
她突然想起来苏暖刚才咄咄逼人的口吻说着,顾泽恺手上有着大面积的烧伤,如果当时不是他在火场里死死的压住自己,她不会这么侥幸的活下来的。
这样的想着,手不由自主的伸了出去,沿着他手骨粗粝皮肤的纹路抚摸了上去。
不敢太用力怕让顾泽恺感觉到疼痛,林盛夏的手指微微的颤抖着,脸上却不显分毫。
“上来。”顾泽恺开口,声音嘶哑的情况比她要严重的太多。
林盛夏的动作一顿,似乎有些没听懂他在说些什么,而顾泽恺的手指骨节却扣在了她的手背上,火红火红的一片被火烫伤的痕迹,与林盛夏手背上的白色伤疤形成了鲜明的呼应。
顾泽恺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掀开了薄被,示意她上-床。
“不行,万一压到你的伤口怎么办?”林盛夏轻轻的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
“上来。”顾泽恺却只是倔强的只说这两个字,微微的抬起头来似乎要是她在拒绝自己他就亲自下床将她拽上来似的。
林盛夏视线相撞,他的黑眸里泛着淡淡的疲惫,也不在阻拦,只是就着掀开薄被的位置躺了下来。
她的脚有些凉,刚一进到薄被里便碰触到了顾泽恺露在外面的小腿肌肤,带起了丝丝异样的情绪,顾泽恺虽然身体有些虚弱,但该有的生理感受却没有因为虚弱而退减半分。
顾泽恺将头埋入到林盛夏的脖颈处,轻嗅着她皮肤的味道,其实两个人的身上还是有烧焦的味道残留着的,可也正是这种味道提醒了两个人曾经一同经历过了什么。
“你手上的伤口看样子是要留疤了,这下子我们真的成了患难夫妻,就连留疤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林盛夏伸出了手,将之前车祸留下的伤疤露了出来,与他大掌并排放在一起。
同一位置,不同的伤痕,却都是某件事情的见证。
顾泽恺却不说话,只是任由林盛夏躺在身旁,刚刚清醒过来的脑袋还有些混沌,闭着眼睛两个人的脚在薄被下紧紧的靠在一起。
高级病房内的床很大,容纳两个人是绰绰有余的事情,躺了没一会儿,林盛夏也累了。
“爷爷有没有来看过我?”不知道过去了多长的时间,顾泽恺的声音带着疲惫的传进林盛夏的耳中。
林盛夏沉默了起来,刚才来找顾泽恺的时候自己有路过旁边的病房,唐淮南在昨天也受了些伤,顾弘文此时正陪在他的身边,谢青鸽这几天去寺院里吃斋去了,也不在。
跟唐淮南那边的热闹相比,顾泽恺这边
冷清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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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166 我不心疼你,还有谁心疼
林盛夏将头发撩到一旁,侧着身子看着顾泽恺睁开的眼睛,不知是因为烟熏的关系还是其他,他的眼眶有些微红。
虽不清晰,却还是让敏感的林盛夏发现了。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刚才经过唐淮南病房的时候,里面堆满了满满的花篮果篮,反观顾泽恺这里,却冷冷清清空空荡荡的。
顾家在唐淮南的手里在怎么衰退下去,可他毕竟也是顾氏现任的总裁,更何况顾弘文还在那里,就算是有人想要先来看看顾泽恺,也不太可能。
不过,这反倒给了他们一些独处的时间。
林盛夏的脚还是冰凉凉的,被溅起火星烫伤的地方刺痒着,两个人的手贴合着放在了一起,伤疤明显。
薄被下,顾泽恺的脚压了过来,将她冰凉凉的脚盖住,小腿处的暖肉贴合着冰凉的皮肤,这是最古老的取暖方式,此时顾泽恺用在两个人的身上,却意外的缱绻。
林盛夏只觉得面上有些**辣的烫,其实跟顾泽恺结婚这么多年以来,他晚上睡觉的一些小毛病自己也是知道的,时常会在自己睡的正熟的时候整个人压了过来,死死的贴着自己。
那毕竟都是晚上两个人睡着了之后,时间久了也就不至于觉得尴尬了。
可现在,顾泽恺和自己是清醒着的,她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脚趾划过自己敏感的小腿肚,痒痒的,慢慢的。
房间里空调的温度调的正适中,既不会让人感觉到热也不会让人感觉到冷,林盛夏素白的一张小脸就这样近距离的靠近着顾泽恺的,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他下巴处长出来的湛清胡渣。
“别闹,你好好的休息一下。”林盛夏隔着薄被用手拍着他的大腿,却意外的透过薄薄的被子摸到硬硬的东西。
初时,她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只当是薄被没铺平整,手伸进去却猛然间停下了动作。
林盛夏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顾泽恺的侧脸,纤长的睫毛不停的扇动着,脸颊上原本刚刚平复的纷嫩蹭的又冒了出来。
她甚至看到了顾泽恺涔薄的唇微微勾起的弧度,连着下巴上的胡渣说不出来的颓废性感。
手指如触电般的想要抽出薄被来,还不等林盛夏的这个动作做完,大掌却隔着薄被压在了她的手上,令她动弹不得。
“它说有点胀,让你摸摸它。”
盛将侧身经。顾泽恺面无表情的开口,声音嘶哑如同林盛夏的一样,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盛夏的颈上,或许是因为没有漱口的关系,有些口气。
很明显,顾泽恺自己都感觉到了,涔薄的唇微抿着,深邃的瞳孔内闪过懊恼的情绪。
林盛夏浅笑着,最终还是将手从他的擎天柱上移开,小心的避开他大掌上被火星子溅过的痕迹,柔软的小手贴着他的脸下意识的就想要将吻凑上去。
顾泽恺却比她更快一步的捂住了嘴,这情景若是换成旁人看到了,还以为是林盛夏要调-戏顾泽恺呢。
“味道怪怪的。”隔着手掌,顾泽恺的声音传来。
林盛夏雪白纤细的小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慢慢的将遮住唇的手掌拉了下来,一寸寸的露出他涔薄的唇瓣与下巴上的胡渣。
她的吻先是从顾泽恺的下巴开始,舌尖划过他新长出来的胡渣,刺得舌蕾有些疼,顾泽恺的粗粝的手指沿着林盛夏细嫩的脸颊划过,身体依旧是虚弱的,可是心里某块地方却是温暖的。
林盛夏的唇最终还是印上了他涔薄的唇瓣,两人的呼吸立刻便窒住了,顾泽恺的唇张开任由她的舌尖突破自己的牙关与自己的舌头纠缠着,林盛夏似乎感觉不到口腔内的那股异味,尽管是微乎其微的,可她依旧全心全意的接纳顾泽恺的全部。
两个人此时皆是侧着身子的,长指轻抬落在林盛夏的后脑处,有些急促的让她的嘴唇和自己的更为亲密的贴合在一起。
“就算爷爷不来看你,你也不是一个人。”一吻完毕,林盛夏的声音轻柔的响起。
顾泽恺幽深的瞳孔内划过复杂的情绪,他深深的看着面前的林盛夏,眼神里慢慢的渗透出了些什么,虽然不复杂,却也不容易让人看懂。
“你后悔嫁给我了吗?”顾泽恺突然发问,唇上还带着唾液的润泽,看起来亮亮的。
林盛夏一怔,似乎没有想到顾泽恺会对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又或许刚才自己的喃喃自语被他听了个清楚,所以他才会那么迅速的睁开眼睛?
她许久的沉默令顾泽恺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可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执拗的等待着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许久,他得到的不过就只是这四个字而已。
顾泽恺猛地坐起身来,输液瓶随着他剧烈的动作晃动着,针管内开始回血,可顾泽恺却连看都不看一眼的,用手指狠狠的将针管给拔开,隐忍着愤怒的眼神怒视着还躺在床上的林盛夏。
什么叫做她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这么简单的答案难道她还不知道么?
林盛夏却只是眼神平静的看着他,有没有后悔嫁给他,她是真的不知道。
当初明明是自己要死要活的-逼着顾泽恺娶自己的,她有什么资格后悔?
“别折腾自己了,手背上被火烧伤的水泡都破了。”如果说林盛夏刚才还陷在自己的沉思内的话,那么现如今的她是真的被顾泽恺手背上破掉的水泡而心惊了。
她快速的起身,或许是有些起的太猛了,林盛夏只觉得眼前一片昏白。
“你如果后悔了,做什么还要表现出一副心疼我的样子?”顾泽恺大手一挥,只是看到她似乎有些头晕的蹙了下眉心的时候,终于还是止住了动作。
“我是你的妻子,我不心疼你,还有谁会心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受伤了之后情绪波动特别大,林盛夏无奈的看着顾泽恺,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知何故,顾泽恺心中的愤怒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来得快也去的快,他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可在林盛夏面前却又拉不下脸来,只能别过头去。
林盛夏却只是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随后又从旁边的架子上将消毒药水拿了过来,仔细的帮他消起毒来。
她的动作温柔,不似往日在商场时的模样,顾泽恺深邃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
心口突然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林盛夏与苏暖,这两个名字在他的心里慢慢的揉碎,却融合不到一起。
一颗心本来就这么大,顾泽恺怎么可能将两个名字都放下呢?
这样的想着,顾泽恺的眼神越发的深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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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暖从病房当中走出来之后径直的向着顶楼的阳台上走去,她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被满满的怒气堆积着,只想要抽根烟才缓解一下情绪。
岂料,此时阳台上已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了。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我看你好像很喜欢林盛夏的样子,为何不干脆强要了她,就算是心现在不属于你,早晚有一天做的多了,身体也会顺从你的!”
苏暖从口袋里掏出女士香烟,摁了好几次打火机,都因为阳台上的风太大了而吹灭。
直到最后一次,她终于点燃,薄荷味道的香烟在口腔内盈满,苏暖一直烦躁的心稍微有些安妥了。
元牧阳不说话,甚至不着痕迹的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男人抽烟的动作性感而又忧郁。
“苏暖,我真的嫌你脏。”不知过去了多久,元牧阳扔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苏暖听完却笑了,她嘴角讽刺的笑容越发的扩大了起来。
什么时候自己堂堂的苏军医竟然成了人人嫌弃的对象?好像自己自从遇到林盛夏的那一天开始,她的人生就整个都不对了。
“嫌我脏?嫌我脏你还不是要帮着我?别忘了你爷爷说过什么?”
苏暖笑着笑着逐渐的收敛了起来,心里的空虚越来越大。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以前,明明一点点小事就可以满足很久,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最好确保那场火的事情万无一失,林盛夏那么聪明不可能感觉不到异常,如果到时候被她发现了端倪找出放火的人,我是不会让你脱身的。就算是要死,我也要拉你一起!”
苏暖狠狠的抽了一口,随后将烟头摁在医院的护栏上。
元牧阳凌冽的面容上,脸颊微微的抽搐着,牙齿发出咯吱一声。
她以为她苏暖是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因为有老头子在的话,她真以为能够命令的了他?
倏然的,元牧阳的手猛然间抬起来,重重卡在苏暖纤细的脖颈上,逐渐的收紧用力。
像是要将苏暖掐死似的力度令她忍不住的咳嗽起来。
“别试图命令我!”扔下这重重的六个大字,元牧阳随后转过身向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徒留下苏暖冷冷的望着他的背影,神色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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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167 前任与现任的暗涌
小可抱着一大摞文件来医院找林盛夏批示的时候,天气很阴沉。
她手里的文件装了袋,不过才两天没处理,便已经堆积了这么多。
按照习惯,小可径直的向着林盛夏的病房走去,像是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去麻烦顾泽恺。
不过公司内部职员买的花篮还是要送去,又因为顾泽恺的病房靠的近,她所幸刹住脚步先在他的病房门口站住,想要敲门的瞬间,却在看到里面的景象时,停下了动作。
顾泽恺躺在病床上与站在床边的女人说正说着些什么,脸上的柔和表情是小可从未在公司内见到过的,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看向那个女人。
巴掌大的小脸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晶莹的眸光专注而充满占有欲的看着顾泽恺,手中似乎还拿了个餐盒。
“狗男女。”小可忍不住的在心里啐了一句,随后将原本想要送给顾泽恺的花篮扔到垃圾桶附近。
平日里顾泽恺的劣迹斑斑实在是数也数不过来了,没想到就算是躺在医院里也不忘温柔乡。
或许是想的太过于认真,就连走到林盛夏的病房内时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林盛夏在与糖糖视频中,嘴角含笑说着些琐碎的小事,她恐怕还要在医院住一晚上,而林盛夏也不想要让糖糖来医院,万一有什么病菌让她再感冒发烧的,更是得不偿失。
见到小可进来,她用手示意将文件先放到沙发上。
随后手指落在自己的唇瓣上,然后贴合到屏幕上糖糖笑颜如花的稚嫩脸庞。
阖上笔记本,林盛夏嘴角的笑容收敛起来,眉宇间的神色也变得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这期间小可一直都看着她,心里默默的惋惜着,像是林总这样的女人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凭什么非要吊死在顾泽恺一棵树上,甚至还把公司分给那男人一半。
“怎么气鼓鼓的?谁惹你了?”林盛夏看着小可,眼神里有着些许的不解。
小可的性子一向是极好的,鲜少有能够惹怒她的人或事。
“还不是顾总和那个女人”小可的话刚一说出口就后悔了,她下意识的捂着嘴,眼神闪烁的看着林盛夏的脸。
林盛夏一怔,那个女人?
小可原本没想要说出来的,可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还有什么是说不出口的。
“我刚才看到顾总和一个女人有说有笑的在病房里,那个女人手里还拿着个餐盒。”
小可是真的替林盛夏觉得委屈,恺夏这五年来的崛起在自己看来完全就是林盛夏一个人强撑起来的,顾泽恺好像什么都没做似的。
林盛夏没有说话,心里却对那个女人的身份有了大体的概念。
“我知道了,小可回去的时候麻烦你帮我给糖糖买份‘居然屋’的枫糖蛋糕,糖糖吵着闹着非要吃那个。”
若是平时林盛夏也不会让糖糖吃太甜的东西,可现如今自己和顾泽恺都不在她的身边,买个蛋糕也算是有补偿的心理在里面。
更何况‘居然屋’的蛋糕与其他地方的不同,这家蛋糕店每日只做十个枫糖蛋糕,不论购买者的身份多显赫,十份特色的枫糖蛋糕卖完了之后,只能等到第二天。
“没问题!我马上就去!”小可一听到糖糖的名字立马喜笑颜开,恺夏公司上上下下谁人不知道啊,糖糖可是林总的心肝儿肉,那古灵精怪的模样别提多喜人了!
“对了林总,这些文件需要你今天批出来,你看要不要我帮你送一些给顾总?”
小可有些心疼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林盛夏,不知道她的身体吃不吃得消。
“等下我自己拿过去吧,正好我订的餐盒也到了。”林盛夏浅浅的开口,自然是看出小可眼神里的担心。
小可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林盛夏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的动作?
想到这里,她是真的放下心来了。
林盛夏可是无坚不摧的女战士,有什么事情是她办不到的,当初日本那么困难的案子都能够被她拿下,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小三。
小可笑着摆了摆手,走了出去,刚出门差点撞到个人,吓得她一踉跄。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小可心想,不过也没考虑太多,径直的向着电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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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盛夏的手里提着一个大的餐盒,那是她提早定好的。
顾泽恺的口味很挑,如果不是特定的几家酒店所做的饭菜,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刚推开门,便看到了苏暖的身影。
而顾泽恺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个简单的餐盒,里面都是搭配的一些家常菜,一荤一素和米饭,旁边的保温杯里还有番茄蛋汤。
很家常的样式,林盛夏心想,眼神不着痕迹的落在了苏暖的身上。
苏暖似乎没想到林盛夏会来,画着淡淡薄妆的小脸有些僵硬,只是片刻过后又恢复了娇柔,甚至还朝着林盛夏微微一笑。
不错,以退为进在女人的战争里的确是最好的段数!
林盛夏也回以浅笑,随后将手中的餐盒放在了桌子上,打开盖子浓香四溢。
相较于苏暖的家常菜式,林盛夏拿来的自然可以说是既精致又可口,其实她也完全可以自己做出来的,不过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她所幸就买了现成的。
“盛夏,外面酒楼里卖的菜虽然看起来很好,不过盐与味精放的也多,不适合多吃。更何况泽恺身上还有烫伤”
苏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虽然她说的的确是真的,但是偏偏挑这样的时候说出来,多少还是有些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林盛夏柳眉一挑,盛夏?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让苏暖可以这么叫自己名字了?
“有苏小姐这样的大夫惦记着我丈夫,相信泽恺的伤口很快就会好了。”
一句淡淡的苏小姐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苏暖的脸色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盛夏。”顾泽恺低沉却又带了几分威严的声音响起,多少有些阴鸷。
林盛夏洁白无瑕的面容转而看向顾泽恺,在自己进门之前,他与苏暖之间的气氛很融洽,融洽到甚至让林盛夏产生了一种他们并没有五年分离的错觉。
苏暖在心里微愣住,她或许没有想到顾泽恺竟然会这么亲密的称呼林盛夏,毕竟五年前自己离开的时候他们两个人还是水火不相容的。
“知道我为什么砸了温致远母亲的家吗?”
林盛夏突然淡淡的开口,纤细的手指将餐盒上下层分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分格的餐盘端出来到小桌子上,动作有序。
顾泽恺锋锐的眉峰逐渐聚拢起来,唇角微微的抽动了下。
“因为温致远做了对不起我朋友的事,所以我就任性了一回。”
说这话的时候,林盛夏恰好抬起头来与顾泽恺对视,他深黑的瞳孔盯着自己,而自己也在看着他,那话语里似乎有暗示,又像是平常的家常话。
此时的苏暖,倒像是局外人似的,她如水般的眸子里闪过阴霾,很快,又不着痕迹。
顾泽恺的胸口很闷,说不上来的燥郁,苏暖提着餐盒来是自己没有想到的,她笑意盈盈如水,好似以前的那些分离不过是自己的错觉,两个人说起了以前的事情,竟凭空多出了几许的怀念。
但现如今,林盛夏才是自己的妻子,不论当初他们两个人结婚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她都给自己生了糖糖。
更何况,火场内那张坚强倔强的小脸,恐怕这辈子自己都不可能忘记。
“抱歉,不要因为我的关系造成你们的失和,我我还是出去好了。”
苏暖的眼眶一下子便红了,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受了委屈,顾泽恺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攥住她的手腕,阻止了苏暖冲出去的动作。
林盛夏姣美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神却落在了两个人相握的手腕处,她那颗坚硬心脏最柔软的部分像是被人重重的揍了一拳,尖锐的疼痛着,那种疼痛顺着血液流淌到四肢百骸之中。
手心里,很快便冒出了冷汗。
顾泽恺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太过于下意识了,缓缓的松开了对苏暖手腕的牵制,可光凭这一握,整场局面的平衡已经全然被打破。
苏暖的心头一喜,她就知道不论现在林盛夏在泽恺的心里是什么位置,她都不可能跟自己相比较的。
“看来需要出去的不是苏小姐,而是我。”
林盛夏突然笑了,浅浅的笑将她脸上的梨涡映衬的更为美丽,她蓦然的站起身来提起打开的餐盒,将里面精心装点过的饭菜没有丝毫犹豫的倒入到垃圾桶内。
随着她微微侧身的动作,又黑又柔的发丝顺着肩头滑落了下来,将林盛夏脸上的表情给遮住。
倒完了饭菜,再将两盒米饭也全都倒入在垃圾桶内,很快那里面便满了。
林盛夏纤细的手指因着动作指节泛白,再抬起头来的瞬间,眉眼之间没有任何的情绪,只是冷漠。
纤长的睫毛翩然的扇动着,她周身的冷意几乎到达了洒点水就可以结冰的程度。
顾泽恺的心里一堵,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其实是知道林盛夏性子不好的,平日里的冷静也只限于工作上。
但是这五年来她对自己完全是呈现包容的状态的,不论自己在外面怎么胡闹都无所谓,回到家照样有人给自己准备好欢喜的衣服美味的饭菜。
可现如今林盛夏毫不遮掩自己的情绪做出这种几乎可以称的上孩子气的举动,却让顾泽恺真正的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气恼。
“顾太太,你把菜都倒了让我吃什么?”顾泽恺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震了下,岑冷的薄唇张开说了这么一句。
这下,反倒换成苏暖脸色蓦然一白。
顾太太?泽恺竟然叫林盛夏顾太太?他曾经许诺过要将这个位置留给自己的,那是一辈子的承诺!
可是不过才短短五年的时间,顾泽恺却又可以当着自己的面管林盛夏叫出这意味独特的三个字,他怎么可以?
伪装的温柔笑容几乎要崩裂,苏暖看向林盛夏的眼神里沾染了愤怒与妒恨。
“苏小姐的饭菜更可口一些,毕竟外面酒楼里卖的菜虽然看起来很好,不过盐与味精放的也多,不适合多吃。”
林盛夏用苏暖的话堵了顾泽恺的口,刚才猛地站起身来,有些晕眩的感觉袭来。
单手撑在薄被之上,林盛夏闭着眼睛轻轻的摇着头想要甩去眼前的灰暗,从火灾的时候开始她就没有吃过东西,刚才提着餐盒本来就是要与顾泽恺一同吃饭的,可没想到终究还是闹到了这一步。
“你怎么了?”顾泽恺猛地掀开薄被想要将林盛夏拉到身旁,却被后者不着痕迹的隔开。
经过短暂的休息之后,林盛夏已经好多了。
“我没事,你和苏暖吃饭吧,我回去了。”林盛夏看也不看顾泽恺,笔直的背脊挺起,向着病房门口走去。
刚一打开门,却见到元牧阳手中提着餐盒站在那里。
林盛夏的脚步一顿,黑白分明的水润大眼落在他的脸上。
“不知道你有没有吃饭,我订了午餐。”元牧阳的头发上湿润润的,看样子外面是下雨了。
可那餐盒却被西装外套给罩着,没有沾到半分的风雨。
顾泽恺的眉心在见到元牧阳的一瞬间拧紧,更不要说是在他听到了他口中所说的那些话,什么叫做订了午餐?什么叫做不知道你有没有吃饭?
难道他不知道顾太太是有夫之妇吗?
胸口涌出一股子的酸意,顾泽恺却是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情绪,他不明白。
可越是不明白,他的眉心便皱的越深!
顾泽恺希望林盛夏能够一口回绝掉元牧阳的邀请,他是愿意陪她吃饭的,更何况刚才林盛夏订来的饭菜都是他最喜欢吃的,光是看一眼便令饥肠辘辘的肠胃食欲大震!
阴沉着一张脸,顾泽恺屏息等待着林盛夏的答案。
“还没吃饭,一起吧。”他却只等来林盛夏淡淡的这么一句,顾泽恺只觉得脑袋里有一根理智的弦崩断。
“顾太太,你丈夫还在这里饿着肚子,你却要陪着别的男人吃饭?”
林盛夏踏出那脚步之前,顾泽恺的声音再度响起,却是比刚才更为阴冷了许多,深邃阒黑的眼睛一直落在林盛夏的背影上,几乎要烧灼了她整个背。
苏暖看的分明,在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神里,不知在酝酿着什么狂风暴雨。
“顾先生有如斯美眷相伴,还需要我作陪吗?”
林盛夏连回头都没有回头,只是冷冷的扔下这句话,随后将推拉门拉上。
房间里有一瞬间的寂静,苏暖虽然五年来性子变了许多,可在这种时候却也是不敢插嘴的。
顾泽恺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凶狠了,凶狠到令苏暖几乎怀疑起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否是五年前那个对她关怀备至的温柔男子。
在两人不多的温存记忆里,顾泽恺从未对她发过脾气,就算是自己无理取闹先道歉的那个人也一定会是他!
苏暖自然是很享受的,她不过是最平凡的草芥,可因着曾经救过他照顾过他的恩人身份便可以享受到公主般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疼宠,这令最开始她想要解释的心也渐渐的淡薄了起来。
顾泽恺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与了自己,也同时将他最好的一面展露给了自己。
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甚至不会吃醋!
可刚才,顾泽恺的眼神中分明燃烧起的是妒火!
有什么,似乎在五年的时间里被改变了
蓦然的,苏暖的心里升腾起这样的感受。
她不舒服,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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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盛夏整张脸绷得紧紧的,她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委屈,元牧阳却识趣的没有问。
她不想要回房间,有一个原因是不想要回到封闭的空间里胡思乱想,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恺夏的一些重要文件都还在那,元牧阳这个似敌似友的人物她着实不放心。
像是看穿了林盛夏在想些什么,元牧阳领着她顺着安全通道向着楼上走去。
很快,顶楼便到了。
因着外面下雨的关系,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安全通道内回响着,元牧阳将之前包着餐盒的西装内里的面展开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铺在地上,原本就沾了水的西装外套很快就不能看了。
林盛夏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元牧阳的侧脸,他的动作极为认真,就像是在签署一份几千万的合同似的。
直到将西装外套铺好,他才薄唇含笑的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神里有着温柔的情绪。
这一刻,林盛夏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林盛夏活到现在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被人捧在手掌心上的感觉,从母亲死后,父亲因为怀疑自己是野种对她极为冷淡,更何况在外面还有傅婉仪这个温柔乡的存在。
不管是饿了冷了累了困了,她都只有一个人来面对。
所以,林盛夏过早的体会到了人情冷暖,也倔强的强迫自己必须要坚强起来。
她是无坚不摧的女强人,她不需要软弱这种东西。
可是此时此刻,在元牧阳的动作里,林盛夏却觉得原来自己也是需要温暖的。
她也会累会辛苦会疲惫,在她的内心深处也保有着一丝的纯真,渴望有一个男人可以仔细呵护着她,免她惊,免她苦,免她四下流离,免她无枝可依。
“怎么这么看着我?”元牧阳似乎第一次从林盛夏的脸上见到这样迷茫的表情,身着病号服的她看起来没有了往日商场里的那种戾气,却凭空多出了些许女人家的柔弱。
乌黑的发披散在她的身后,病号服的领口露出了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俏生生的,美丽动人。
“以后嫁给你的女人一定很幸福。”林盛夏淡淡的开口,虽然不至于亲密,但跟以往面对着元牧阳时的态度已经好了很多。
元牧阳的动作一顿,随后继续若无其事的将餐盘端出来,将筷子抽出来递给林盛夏,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指尖摩挲到了她的皮肤。
林盛夏却没注意到这一点,餐盒的盖子打开的瞬间,她意外的发现里面的菜色竟然都是自己爱吃的,就连顾泽恺都不曾注意到自己的喜好,元牧阳又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是巧合?
“我喜欢的女人已经嫁人了。”元牧阳薄唇微启,说出来的话却令林盛夏大为吃惊。
“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片刻,林盛夏有些惋惜的看着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元牧阳眼底的深意。
或许是因为他的腿太长了,只能随意的搭在台阶上,两个人就着这样的姿势吃着饭,倒也还算是惬意。
林盛夏吃的很少,每份菜只是随意的吃了几口就饱了,可一想起这些菜是元牧阳冒雨买回来的,她迟疑了下又多少的吃了几口。
或许是吃的真的有些多了,她的胃一阵阵的抽疼起来。
如果说此时楼上的氛围还算是融洽的,那么刚送走了苏暖的顾泽恺满面阴云的向着林盛夏的病房里走去。
期间路过唐淮南的病房,半掩的房门内传来顾弘文健朗的笑声。
可着医找去。顾泽恺面色更冷,手骨攥紧在一起。
猛地推开病房的门,却见室内空无一人,空气里属于林盛夏的淡淡香味消弭的干净,看样子是有好一阵没有回来了。
眸光一沉,凛冽的锋芒扫视过房间。
哗啦哗啦的声响从旁边传来。
顾泽恺定睛一看,却是一大摞的蓝皮文件因为承受不住他开门的粗鲁终于摇摇晃晃的散落了一地。
很多,非常多的文件倾倒在地上,顾泽恺一看便知道这是刚刚送来的公司文件。
就算是住院,林盛夏还要处理这么多的文件吗?
顾泽恺缓缓的蹲下高大的身躯,巨大的阴影笼罩在那些文件上,俊美的面容浮现出的情绪,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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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168 像猫儿一样的女人
林盛夏喝着热汤,元牧阳是一个很细心的人,这一路就连汤都没有泼洒出来,在这样阴雨绵绵的环境里,能够喝上一口热汤,无疑是幸福的。
此时的林盛夏,收起了往日里的利爪,安安静静的坐在西装铺好的台阶上面。
长长的黑发像是绸缎一样自然的披散在她的身后,尖尖的下巴抵在膝盖上,小小的一团看起来惹人怜爱。
有的时候,元牧阳会觉得林盛夏像是只猫儿,平日里用着尖锐的爪子做掩护,只有在偶尔片刻时分露出惹人怜爱的脆弱。
他觉得自己是疯了,刚才一瞬间想要为了她偶尔的脆弱而奉献所有。
元牧阳看着林盛夏微微的张开菱唇,对着还冒着热气的汤吹了吹,白色的热气在今日这样的雨天里四散开来,将她姣美的脸吹的迷迷蒙蒙的,煞是好看。
“你太瘦了。”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元牧阳开口。
林盛夏手里的动作一停,总觉的这句话似乎有些耳熟,后知后觉的回忆起元牧阳之前曾经在两个人跳舞的时候说过。
“很瘦吗?别人还要羡慕我吃不胖的体质!”
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林盛夏就经常听到小可抱怨说她太胖了,而实际上小可的身材是标准的不能在标准了。
每每看着她羡慕自己的眼神,林盛夏只觉得好笑。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平平淡淡的,很自然,像是老朋友一般。
元牧阳与林盛夏都褪去了身上的刺与防备,并肩坐在一起,狭窄的楼梯间却平添了几许暧昧的情愫。
林盛夏的膝盖并在一起,蜷缩着。
而元牧阳的大长腿就随意的搭在台阶上,双手撑在身下的西装上,借着这个姿势侧头看着林盛夏的侧颜,薄唇微启,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如果,没有突如其来打破这氛围的争执声,就算是让元牧阳这样一辈子下去,他也是愿意的。
林盛夏嘴角的笑,淡了,她已经听出争执的两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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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淮南眼神阴霾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苏暖,她眼眶微红,似乎是受了什么委屈。
他原本只想要出来抽根烟,没想到竟看到了从顾泽恺病房当中走出来的苏暖,脑海里忍不住的浮现起晚宴时两个人透过手机的激烈争吵。
“你这又是何必呢!”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唐淮南终是一叹,薄唇微启吐出这么一句。
苏暖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嘤嘤的哭出声来,她是真的觉得心里委屈,可也不知道应该找谁去说。
上一次唐淮南叫自己同他一起出席顾氏的晚宴,她还记得他温柔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说要和自己订婚,还说要对自己和轩轩好!
可她却因着以前林盛夏指使他强-暴自己的事情冷嘲热讽,还说上一次若不是因为借着家宴的机会想要与顾泽恺见面,她是绝对不可能原谅他的。
两个人在电话里大吵了一架,事后她竟然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唐淮南在那天晚上与姜市长的千金订了婚!
“淮南,你真的要和那个市长千金订婚吗?”苏暖满脸爬满了泪痕,一张小脸自唐淮南的怀中抬起,看起来好不可怜。
苏暖总觉得五年的时间将她身边原本属于她的东西一点点的带走,那些原本都应该是自己的,现在却都贴上了别人的标签。
顾泽恺是这样,现在就连唐淮南都要属于别人了。
唐淮南没说话,脑海里浮现那张怯生生的小脸,那女人不叫市长千金,她说她叫姜橘生,橘生淮南的橘生。
苏暖见唐淮南好长时间没说话,转眼又想要哭了起来,她纤细的手指紧扣在唐淮南结实的手臂上,虽然已经转业了这么多年,可唐淮南的行事作风依旧维持着军人的姿态。
他们两个人并不知道在向上一点的拐角楼梯处,林盛夏与元牧阳面无表情的将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听的一清二楚。盛喝是个西。
林盛夏眼角眉梢都透出了一抹冷意,虽然早就已经知道当初唐淮南的背叛是因为苏暖,可心底被背叛的伤痕又哪里是经过五年就可以消弭的。
而元牧阳却不着痕迹的微眯起了眼睛,心里却在盘算着其他的事情。
如果苏暖与唐淮南说了些不该说的被盛夏听到了
“那样的情况之下,容不得我反悔。”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林盛夏只听到唐淮南是这样说的。
她嘴角噙着冷笑,那样的情况下容不得他反悔?
如果不是当日他冲动的将那个叫姜橘生的女孩扯过去的话,谁能够逼着他说订婚的话?
现在在苏暖的面前倒是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淮南,你什么时候竟也变成了这样的男人?
“你们男人都是这样!当时你还说要娶我的,现在还不是一转眼就成别人的了!”
苏暖推搡着唐淮南的胸膛,说不出是对着唐淮南的怒还是对顾泽恺的怨!
唐淮南却是抓紧了她的双手,那蜜色的肌肤上已经有了斑斑的红痕,苏暖心里的怒气还没有发泄够,就着他的手还想要推搡着。
“苏暖!”重重的两个字炸开在她的耳畔,唐淮南的表情很严肃,令苏暖有片刻的怔愣。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迷茫的看着他。
“顾家那场大火”
这几个字刚刚说出口,一根木筷从拐角处的楼梯坠落了下来。
啪嗒一声,一片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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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盛夏只听到唐淮南口中说出那句“顾家那场大火”几个字,心里不知为何蓦然的打了个突。
可还不等唐淮南继续说下去,她只感觉到元牧阳身子一动,一根筷子就这样的掉了下去。
啪嗒一声,下面的楼梯好半天没有人开口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