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木午睡醒来没看到沈欣,一个人静静躺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陈睿穿着无菌服进去,看他没反应,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术木皱了皱眉。“没什么。”术木配合着他的检查。“她去哪里了?”
“估计有事出去了。”
术木没再说话,陈睿叫他抬手他就抬手。
陈睿凝眸看着他,眉头紧紧拧着,一边给他检查一边道:“木头,有些事情,可以过就让它过了吧。”
术木闭着眼睛,没回答。他不想跟他讨论这些。世界上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都称不上感同身受。安慰劝解的话,谁不会说?
陈睿放下他抬起的手,关了连通加护病房内外的对讲机,思绪飘回了去年的冬天。
术木的计划,他是无意中知道。去年年底,他有急事找他,打了几个电话没人接之后,他直接去了他公司。知道他在开会后,他坐在他办公室里等他。原本只是因为无聊想从他书架上挑本书看看,却不料挑中了他的日记本。主要是因为他的日记本,像一本古书。古旧的牛皮封面,翻开内页是泛黄的牛皮纸,带着久违的年代感,质感好得他舍不得放手,捧着他的日记本,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原本是打算随意翻翻,看到术木的笔迹时,欣慰得笑了笑,原来他还有写日记的习惯。因为知道翻看人家隐私不好,他正想合上,却在看到他锋利中带着狠厉的笔迹写着“仇恨”二字时,顿下了合上的手。他不小心又这样刚好得翻到了他的计划。他看着牛皮纸上如他在为龙堂打拼时的周详的计划,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
他不敢置信,他的仇人,他恨的人,是他几乎天天在他耳边提起的那个女孩,他看着上面的日期,2012年9月17日,眉头紧皱。即使是那样一遍遍告诉自己他的仇人是她,他也做不到真的下定决心去报复。陈睿这样想着,看到术木走了进来。他警惕得从沙发上跳起,将他的日记本藏在身后。术木的双眸牢牢锁住他。“拿出来。”
陈睿知道瞒不过,他向来是睿智的,将日记本拿到他面前。“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陈睿,过不去的。”
“所以呢?你就要对她施展报复?二十年九前,她都还没出生,你报复她又能怎样?你会开心吗?”
“那么八年前的事情呢?”
“八年前?什么事?”
术木知道他只看了一部分,将日记本收回抽屉中锁住,摆了摆手。“陈睿,这件事情,你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一个是他的好兄弟,一个是他当作妹妹疼爱的人,他怎么能袖手旁观?
“那你想怎么管?告诉她我要报复她?还是你可以坐时光机回到三十年前阻止过去的一切?”
陈睿没说话,低着头。她不仅不会相信,反而会以为他在说笑。而时光机呢?如果可以,他何尝不想坐时光机回到以前呢?他重新抬起头,眼神锐利。“你爱她不是吗?”
“当恨大过爱时,爱算不得什么。”
“那你为什么迟迟不动手?”他听得到他心里的哀叹。
是啊,为什么。“没有为什么。”
“你不动手不就是在说服那个充满仇恨的自己吗?”
“所以不够爱的我被仇恨说服了。”术木转着手中的笔。“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没事。”说完,他大力关了他办公室的门。
陈睿飘远的思绪随着当年的关门声,关在了门内。他到底还是动手了。陈睿坐在他安排给沈欣的临时的床上。“木头,你这样不累吗?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吧。你们是可以幸福的。”
“我放不过自己。”术木睁眼,看着天花板的吊灯,眼里蓄着微微的怒气。他说:“陈睿,你知道吗?放过她,其实比捏死蚂蚁都容易。”但是他放不过自己。他贪恋的那种温存,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给不起的。
他瞥到他脸上转瞬的的哀伤,继续道:“你想让她爱你爱到无法自拔再狠狠甩了她,你怎么保证你自己不会泥足深陷?不可否认,你很爱她不是吗?不然,这两颗子弹,你何必自受。再说了,她这么爱你,还不够你动手吗?因为你,失了心神,还不够吗?”这两个人都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朋友,伤了哪个,对他而言都是残忍。
“还不够。”
陈睿看他那副冥顽不灵的样子,气急败坏道。“你真是无药可救了。如果我真的够狠心,那天就直接让你死死在手术台上,倒省心。”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原话奉还。”
陈睿看着朝走道上朝病房走来的沈欣,噤了声。“保管好你的日记本。”这件事情,在她还随时会崩溃的时候,他不能让她知道。他甚至庆幸,术木够狠,不管是对她还是他自己。
陈睿打开对讲机,扬起笑容调侃道。“不在这里照看着你家这位,一个人跑去哪里啊?”
沈欣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到陈睿的声音,迷茫中抬起头。“啊?睿哥哥,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陈睿换下无菌服。“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想着晚上吃什么比较好哪。”沈欣随便扯了个谎。大家都各怀心事,也没发觉她在说谎。
沈欣穿上无菌服,拍拍脸颊,进病房坐在术木身边。“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刚醒来没多久。”术木敛下所有的情绪,眼中尽是温柔。
沈欣笑了笑,握住他的手。这双大手,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便给她温暖,除了她18岁的那一年。幸运的是,这么多年之后,他还在,还牵着自己,还在给着她她想要的她需要的所有的温暖。
不过是下地狱而已,有他陪着,去哪里不是天堂呢?就这样吧,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护他周全。
她避开他的心口,趴在他胸前。“木哥哥,刚才总裁来了电话说我接下来可能需要去国外受训,为明年秋季的新品设计作准备。”
“要去那么久吗?”
“嗯。”沈欣点点头。“我想让自己强大一点,等有一天,我足够强大了,你就不用再分心保护我了。”这样,你才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而我也才可能与你并肩,而不是要你替我挡子弹。
“那我不让你去是不行了?”
“应该是的。”沈欣伸手捏捏他的鼻子。“你……会等我吧?”她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再次开口。
“哪方面?”他眼中蕴着狡黠的笑。
“木哥哥,你真坏!”她咬住他的下巴。
陈睿隔着玻璃门看着,拧着眉摇头。何必呢?